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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湘学略十六

曾左学略第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3–51 段

曾左学略第十五

  曾国藩,字伯涵,一字涤生,湘乡曾氏。先世本居衡阳。道光进士,官至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以平江南功封毅勇侯,同治十二年卒,年六十二。公始在湘,与郭嵩焘、刘蓉为友,相尚以宋儒义理之学。官京师,与唐鉴、倭仁、窦垿、何桂珍、胡达源辈游,日相与考德问业,手书日记多自责之言。而事鉴尤谨,谓虽未执贽受业,固已心师之矣。始与刘蓉通书,不附和诸儒重道轻文之说,亦斥陆王直指本心之非。及与夏弢甫书,则历举明代伟人得力王学者之德业,而称陈建之《学蔀通辨》为阿附时相而作。作《劝学篇》示直隶士子,则言义理、考据、词章三者皆可入道。故其平生笃崇宋儒,不废汉学,不轻立说,专务躬行,卒能提絜群贤,中兴清业,所就出诸葛亮、陆贽、司马光诸公之上。所著有奏议、书牍、批牍若干卷,《求阙斋诗文集》若干卷,《读书录》、《鸣原堂论文》若干卷,手书日记若干卷。又纂集经史百家、《十八家诗钞》(元十九家,今存十八家)若干卷。门人记述者,有王鼎臣《日记类钞》、《求阙斋弟子记》若干卷。后学纂述者,有梁启超《曾文正嘉言钞》若干卷,某君《曾公学案》若干卷,何贻琨《评传》若干卷。域外论评者有日本柴崎山郎《东方伟人》及美国解威廉《曾国藩传》各书。公所著《圣哲画像记》,自文、周、孔、孟下逮顾、秦、姚、王三十二人,论其德业,垂示子孙。有冀州赵衡系以诸人传记,又别图其遗像,都为一册以补之。盖衡事桐城吴挚甫汝纶于莲池,于公为再传弟子也。而湘阴郭立山复斋顾讥其以诸贤分隶四科之非,长沙郑沅叔进又议公所见之陋,愚未敢附和。至浙人章炳麟太炎、夏震武灵峰皆深诋曾公,词至犷悍。吾读蔡公锷手录《曾胡用兵要略》以教诸将,黄公兴称公制行之严吾当奉以为师(见《黄公哀荣录》),愿吾湘后进毋惑于世论,以自慢其乡贤也。

  曾公圣哲画像记

  国藩志学不早,中岁侧身朝列,窃窥陈编,稍涉先圣昔贤魁儒长者之绪。驽缓多病,百无一成,军旅驰驱,盖以芜废,丧乱未平,而吾年将五十矣。往者吾读班固《艺文志》及马氏《经籍考》,见其所列书目,丛杂猥多,作者姓氏至于不可胜数。或昭昭于日月,或湮没而无闻。及为文渊阁直阁校理,每岁二月,侍从宣宗皇帝入阁,得观《四库全书》,其富过于前代所藏远甚,而存目之书数十万卷尚不在此列。呜呼,何其多也!虽有生知之资,累世不能竟其业,况其下焉者乎!故书籍之浩浩,著述者之众,若江海然,非一人之腹所能尽饮也,要在慎择焉而已。余自度其不逮,乃择古今圣哲三十余人,命儿子纪泽图其遗像,都为一卷,藏之家塾。后嗣有志读书,取足于此,不必广心博骛,而斯文之传,莫大乎是矣。昔在汉世,若武梁祠、鲁灵光段皆图画伟人事迹,而《列女传》亦有画像。感发兴起,由来已旧。习其器矣,进而索其神,通其微,合其莫,心诚求之,仁远乎哉!国藩记。

  尧舜禹汤,史臣记言而已,至文王拘幽,始立文字,演《周易》。周孔代兴,六经炳著,斯道备矣。秦汉以来,孟子盖与庄、荀并称,至唐韩氏独尊异之,而宋之贤者以为可济之尼山之次,崇其书以配《论语》,后之论者,莫之能易也。兹以亚于三圣人后云。

  左氏传经,多述二周典礼,而好称引奇诞,文辞烂然,浮于质矣。太史公称庄子之书皆寓言,吾观子长所为《史记》,寓言亦居十之六七。班氏闳识孤怀不逮子长远甚,然经世之典,六艺之旨,文字之源,幽明之情状,灿然大备,岂与夫斗筲者争得失于一先生之前,姝姝而自悦者哉!

  诸葛公当扰攘之世,被服儒者,从容中道。陆敬舆事多疑之主,驭难驯之将,烛之以至明,将之以至诚,譬若御驽马登峻坂,纵横险阻而不失其驰,何其神也。范希文、司马君实遭时差隆,然坚卓诚信,各有孤诣,其以道自持,蔚成风俗,意量亦远矣。

译曾左学略第十五

曾国藩,字伯涵,又字涤生,是湘乡曾氏家族的人。他的祖先原本居住在衡阳。他是道光年间的进士,官至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因平定江南的战功被封为毅勇侯,于同治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曾国藩起初在湖南时,与郭嵩焘、刘蓉结为朋友,互相推崇宋儒的义理之学。他在京城做官时,与唐鉴、倭仁、窦垿、亲桂珍、胡达源等人交往,每天一起考察道德、询问学业,亲手写的日记中多有自我责备的话。他对唐鉴尤其恭敬,说虽然未曾正式拜师受业,但内心早已以他为师了。

起初他与刘蓉通信,不附和那些儒者重道轻文的观点,也斥责陆九渊、王阳明直指本心的学说之错误。等到他与夏弢甫通信时,则列举明代伟人得益于王学之人的道德功业,并称赞陈建的《学蔀通辨》是迎合当时权相而写的著作。他撰写《劝学篇》给直隶的士子看,说义理、考据、词章三者都可以通向大道。

所以他平生笃信尊崇宋儒,不废弃汉学,不轻易立论,专门致力于亲身实践,最终能够统领群贤,使清朝中兴,他的成就超过了诸葛亮、陆贽、司马光等人。

他著有奏议、书信、批阅公文若干卷,《求阙斋诗文集》若干卷,《读书笔记》、《鸣原堂论文》若干卷,手写日记若干卷。又编纂经史百家、《十八家诗钞》(元代原为十九家,现存十八家)若干卷。

他的门人记述的,有王鼎臣的《日记类钞》、《求阙斋弟子记》各若干卷。后学编纂的,有梁启超的《曾文正嘉言钞》若干卷,某君的《曾公学案》若干卷,何贻琮的《评传》若干卷。海外评论的有日本柴崎山郎的《东方伟人》以及美国解威廉的《曾国藩传》等书。

曾国藩所著的《圣哲画像记》,从文王、周公、孔子、孟子下至顾炎武、秦蕙田、姚鼐、王念孙等三十二人,论述他们的道德功业,垂示给子孙。冀州人赵衡将这些人的传记附在后面,又另外绘制了他们的遗像,汇成一册作为补充。因为赵衡曾在莲池书院跟随桐城人吴汝纶(字挚甫)学习,对于曾国藩来说是再传弟子。

而湘阴人郭立山(字复斋)讥讽他将各位贤人分隶四科的做法不对,长沙人郑沅叔(名进)又议论曾国藩见识浅陋,我不敢附和。至于浙江人章炳麟(字太炎)、夏震武(字灵峰)都深深诋毁曾国藩,言辞极其粗野凶悍。我读蔡锷手抄的《曾胡用兵要略》用来教导将领,黄兴称颂曾国藩治军行事的严明,应当奉他为师(见《黄公哀荣录》),希望我们湖南的后辈不要被世俗议论所迷惑,从而轻慢自己的乡贤。

曾公圣哲画像记

我立志求学不早,中年时跻身朝廷行列,私下阅读旧书,稍微涉猎先圣昔贤、大儒长者的学术渊源。我资质愚钝且多病,百事无一成就,在军旅中奔波,学业荒废,战乱未平,而我的年龄将近五十岁了。

过去我读班固的《艺文志》和马端临的《经籍考》,看到所列书目,杂乱繁多,作者的姓氏多到数不过来。有的如日月般昭著,有的埋没而无人知晓。等到我担任文渊阁直阁校理,每年二月,侍从宣宗皇帝进入文渊阁,得以阅览《四库全书》,其丰富程度远超前代收藏,而那存目之书数十万卷尚且不在其中。唉,多么众多啊!即使有天生聪慧的资质,几代人也不能完成这项事业,何况资质低下的人呢!

所以书籍浩如烟海,著述者众多,如同江海一样,不是一个人的肚子所能全部饮尽的,关键在于谨慎选择罢了。我自知能力不足,于是挑选古今圣哲三十多人,命令儿子纪泽绘制他们的遗像,汇成一卷,收藏在家塾中。后代子孙有志于读书,取法于此就足够了,不必心浮气躁、四处追逐,而对于文化的传承,没有比这更大的意义了。

从前在汉代,如武梁祠、鲁灵光殿都图画伟人的事迹,而《列女传》也有画像。感发兴起,由来已久。熟悉他们的器物形制,进而探求他们的精神,通达他们的微妙之处,契合他们的深意,诚心诚意地追求,仁德难道遥远吗!曾国藩记。

尧舜禹汤,史官只是记录言语罢了,到周文王被囚禁时,才开始创立文字,推演《周易》。周文王、孔子相继兴起,六经光辉显著,这道统完备了。秦汉以来,孟子大概与庄子、荀子并称,到唐代韩愈独自尊崇并推崇他,而宋代的贤者认为可以仅次于尼山(孔子),尊崇他的书以配合《论语》,后来的评论者,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这里把他排在三位圣人之后。

左丘明传经,多叙述两周的典礼,而喜欢称引奇异荒诞之事,文辞华丽,浮于质朴了。太史公说庄子的书都是寓言,我看司马迁所写的《史记》,寓言也占了十分之六七。班固宏大的见识和孤高的情怀远远不及司马迁,然而经世的典章,六艺的宗旨,文字的源流,幽明的情状,灿烂完备,难道会与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在先生面前争得失,自鸣得意吗!

诸葛亮处于动荡的世道,穿着儒者的衣服,从容地符合中庸之道。陆贽侍奉多疑的君主,驾驭难以驯服的将领,用极度的光明照亮,用极度的真诚引导,好比驾驭劣马登上陡坡,纵横险阻而不失去奔驰的节奏,多么神奇啊。范仲淹、司马光遭遇的时代稍微兴盛,然而坚定卓绝、诚信,各有独到的造诣,他们以道义自持,蔚然成风,意量也深远了。

昔刘向称董仲舒王佐之才,伊吕无以加,管晏之属殆不能及,而刘歆以为董子师友所渐,曾不能几乎游、夏。以予观,四贤者虽未逮乎伊吕,固将贤于董子,惜乎不得如刘向父子而论定耳。

译从前刘向称赞董仲舒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管仲、晏婴之类的人大概也不能企及,而刘歆却认为董仲舒受其师友的影响,尚且不能接近子游、子夏的水平。依我看来,这四位贤人虽然未能达到伊尹、吕尚的境界,但本来就会比董仲舒贤能,可惜他们没能像刘向父子那样对董仲舒作出确定的评价罢了。

自朱子表章周于、二程子、张子,以为上接孔孟之传,后世君相师儒笃守其说,莫之或易。乾隆中,闳儒辈起,训诂博辨,度越昔贤,别立徽志,号曰“汉学”。摈有宋五子之术,以谓不得独尊,而笃信五子者,亦屏弃汉学,以为破碎害道,龂龂焉而未有已。吾观五子立言,其大者多合于洙泗,何可议也。其训释诸经,小有不当,固当取近世经说以辅翼之,又可屏弃群言以自隘乎?斯二者亦惧讥焉。

  西汉文章,如子云、相如之雄伟,此天地遒劲之气,得于阳与刚之美者也,此天地之义气也。刘向、匡衡之渊懿,此天地温厚之气,得于阴与柔之美者也,此天地之仁气也。东汉以还,淹雅无惭于古,而风骨少隤矣。韩、柳之作,尽取杨、马之雄奇万变,而内之于薄物小篇之中,岂不诡哉!欧阳氏、曾氏皆法韩公,而体质于匡、刘为近。文章之变,莫可穷诘,要之不出此二途,虽百世可知也。

  余钞今古诗,自魏晋至国朝,得十九家。盖诗之为道广矣,嗜好趋向,各视其性之所近,犹庶羞百味,罗列鼎俎,但取适吾口者,哜之得饱而已。必穷尽天下之佳肴,辨尝而后供一馔,是大惑也;必强天下之舌,尽效吾之所嗜,是大愚也。庄子有言:“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余于十九家中,又笃守夫四人者焉:唐之李、杜,宋之苏、黄。好之者十有七八,非之者亦且二三。余惧蹈庄子不解不灵之讥,则取足于是终身焉已耳。

  司马子长网罗旧闻,贯串三古,而八书颇病其略。班氏志较详矣,而断代为书,无以观其会通。欲周览经世之大法,必自杜氏《通典》始矣。马端临《通考》,杜氏伯仲之间,郑《志》非其伦也。百年以来,学者讲求形声故训,专治《说文》,多宗许、郑,少谈杜、马,吾以许、郑考先王制作之源,杜、马辨后世因革之要,其于实事求是一也。

  先王之道,所谓修己治人、经纬万汇者,何归乎?亦曰礼而已矣。秦灭书籍,汉代诸儒之所掇拾,郑康成之所以卓绝,皆以礼也。杜君卿《通典》,言礼者十居其六,其识已跨越八代矣。有宋张子、朱子之所讨论,马贵与、王伯厚之所纂辑,莫不以礼为兢兢。我朝学者以顾亭林为宗,国史儒林传裒然冠首,吾读其书,言及礼俗教化,则毅然有守先待后、舍我其谁之志,何其壮也!厥后张嵩庵作《中庸论》,及江慎修、戴东原辈,尤以礼为先务,而秦尚书蕙田遂纂《五礼通考》,举天下古今幽明万事,而一经之以礼,可谓体大而思精矣。吾图画国朝先正遗像,首顾先生,次秦文恭公,亦岂无微旨哉!桐城姚鼐姬传、高邮王念孙怀祖,其学皆不纯于礼,然姚先生持论闳通,国藩之粗解文章,由姚先生启之也。王氏父子集小学训诂之大成,夐乎不可几已,故以殿焉。姚姬传氏言学问之途有三;曰义理,曰词章,曰考据。戴东原氏亦以为言。如文、周、孔、孟之圣,左、庄、马、班之才,诚不可以一方体论矣。至若葛、陆、范、马,在圣门则以德行而兼政事也;周、程、张、朱,在圣门则德行之科也,皆义理也。韩、柳、欧、曾、李、杜、苏、黄,在圣门则言语之科也,所谓词章者也。许、郑、杜、马、顾、秦、姚、王,在圣门则文学之科也。顾、秦于杜、马为近,姚、王于许、郑为近,皆考据也。此三十二子者,师其一人,读其一书,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若犹有陋于此而求益于外,譬若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则以一井为隘,必广掘数十百井,身老力疲,而卒无见泉之一日,其庸有当乎!

  自浮屠氏言因果祸福,而为善获报之说深中于人心,牢固而不可破。士方其占毕咿晤,则期报于科第禄仕。或少读古书,窥著作之林,则责报于遐迩之誉,后世之名。纂述未及终编,辄冀得一二有力之口,腾播人人之耳,以偿吾劳也。朝耕而暮获,一施而十报,譬若沽酒市脯,喧聒以责之贷者,又取倍称之息焉。禄利之不遂,则徼倖于没世不可知之名,甚者至谓孔子生不得位,殁

译自从朱熹表彰周敦颐、二程、张载,认为他们上承孔孟的道统,后世的君主、宰相、师儒都笃信并坚守他们的学说,没有人能够改变。乾隆年间,博大的儒者辈出,训诂考据广博明辨,超过了前代的贤人,另立旗帜,号称“汉学”。他们排斥宋代五子(周、程、张、朱、陆)的学说,认为不能独尊;而笃信五子学说的人,也摒弃汉学,认为它支离破碎、有害于大道,双方争执不休,没有止境。我看五子立言,其大体多与孔子在洙泗讲学的精神相合,怎么能随意非议呢?他们解释各种经典,稍有不当之处,固然应当采纳近世的经说来辅助完善,又怎么能摒弃众说而自我局限呢?这两种态度都恐怕会招致讥讽。

西汉的文章,像扬雄、司马相如那样雄伟,这是天地遒劲之气,得之于阳刚之美,是天地间的义气。刘向、匡衡的文章渊深典雅,这是天地温厚之气,得之于阴柔之美,是天地间的仁气。东汉以来,文章淹雅不逊色于古人,但风骨稍显衰退了。韩愈、柳宗元的作品,完全汲取了扬雄、司马相如雄奇多变的风格,却将其纳入短小浅显的文章之中,难道不奇怪吗!欧阳修、曾巩都效法韩愈,但在体质上更接近匡衡、刘向。文章的变化,无法穷尽探究,总之不出这两条途径,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我抄录古今诗歌,从魏晋到本朝,共得十九家。大概诗歌作为一门道艺是很广博的,人的嗜好趋向,各自看其本性所亲近的,就像各种美味罗列在鼎俎之上,只取适合我口味的,尝一尝吃饱罢了。一定要穷尽天下的佳肴,辨别品尝后才提供一道菜,这是极大的迷惑;一定要强迫天下的舌头,全都效仿我所嗜好的,这是极大的愚蠢。庄子有话说:“大惑的人终身不解,大愚的人终身不灵。”我在十九家中,又笃信坚守四位:唐代的李白、杜甫,宋代的苏轼、黄庭坚。喜欢他们的人十有七八,非议他们的也有两三个。我害怕蹈入庄子所说的不解不灵的讥讽,就以此满足,终身以此为足罢了。

司马迁网罗旧闻,贯通上古、中古、近古,但《八书》颇受诟病在于简略。班固的志比较详细,但断代为书,无法观察其会通。想要周览经世的大法,必须从杜佑的《通典》开始。马端临的《通考》,与杜佑不相上下,郑玄的《志》不能与之相比。百年以来,学者讲求形声训诂,专治《说文解字》,多尊崇许慎、郑玄,很少谈论杜佑、马端临,我认为许慎、郑玄考证先王制作的源头,杜佑、马端临辨析后世因袭变革的关键,他们在实事求是这一点上是相同的。

先王之道,所谓修身治人、经纬万物的,归结到哪里呢?也就是礼罢了。秦朝焚书,汉代诸儒所搜集整理,郑康成之所以卓绝,都是因为礼。杜君卿的《通典》,谈论礼的内容占十分之六,他的见识已经跨越了八个朝代了。宋代张载、朱熹的讨论,马贵与、王伯厚的编纂,无不以礼为兢兢业业之事。本朝学者以顾亭林为宗,国史《儒林传》中他赫然居首,我读他的书,谈到礼俗教化,就毅然有守先待后、舍我其谁的志向,多么壮烈啊!后来张嵩庵作《中庸论》,以及江慎修、戴东原等人,尤其以礼为先务,而秦尚书蕙田于是编纂《五礼通考》,将天下古今幽明万事,都用礼来统摄,可谓体大思精了。我绘制本朝先正遗像,首推顾先生,其次是秦文恭公,难道没有微妙的旨意吗!桐城姚鼐姬传、高邮王念祖怀祖,他们的学问都不纯粹于礼,但姚先生持论宏通,我粗浅理解文章,是由姚先生启发的。王氏父子集小学训诂之大成,远远不可企及,所以把他们放在最后。姚姬传说学问的途径有三:曰义理,曰词章,曰考据。戴東原也这样说。像文王、周公、孔子、孟子这样的圣人,左丘明、庄子、司马迁、班固这样的才俊,确实不能用一个方面来衡量了。至于葛洪、陆九渊、范仲淹、马端临,在圣门中是以德行兼政事的;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在圣门中是德行之科的,都属于义理。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在圣门中是言语之科的,所谓词章。许慎、郑玄、杜佑、马端临、顾炎武、秦蕙田、姚鼐、王念孙,在圣门中是文学之科的。顾、秦与杜、马相近,姚、王与许、郑相近,都属于考据。这三十二个人,师法其中一人,读其中一本书,终身运用都未必能穷尽。如果还觉得这些浅陋而向外求益,就像挖井九仞却不及泉水,因为一口井太窄,一定要广挖数十上百口井,身体衰老力气疲乏,最终没有见到泉水的一天,这难道恰当吗!

自从佛教徒谈论因果祸福,行善获报的说法深深植入人心,牢固而不可破除。士人正在读书吟诵时,就期望在科举禄位上得到回报。或者稍读古书,窥探著作之林,就期望在远近的赞誉、后世的名声中得到回报。编纂著述还没有完成,就希望有一两个有影响力的人,传播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以补偿我的辛劳。早晨耕种晚上收获,一次施舍十倍回报,就像卖酒卖肉的人,喧闹地要求借贷者,又索取加倍的利息。禄位利益不能实现,就侥幸追求死后不可知的名声,甚至有人说孔子生前没有地位,死后

而俎豆之报隆于尧舜,郁郁者以相证慰,何其陋欤!今夫三家之市,利析锱铢,或百钱逋负,怨及孙子。若通阛贸易,瑰货山积,动逾千金,则百钱之有无,有不暇计较有矣。富商大贾,黄金百万,公私流衍,则数十百缗之费,有不暇计较者矣。均是人也,所操者大,犹有不暇计其小者,况天之所操尤大,而于世人毫未之善、口耳分寸之学。而一一谋所以报之,不亦劳哉!商之货殖同时同而或赢或绌,射策者之所业同而或中或罢,为学著书之深浅同而或传或不传,或名或不名,亦皆有命焉,非可强而几也。古之君子,盖无日不忧,无日不乐。道之不明,己之不免为乡人,一息之或懈,忧也。居易以俟命,下学而上达,仰不愧而俯不怍,乐也。自文王、周、孔三圣人以下,至于王氏,莫不忧以终身,乐以终身。无所于祈,何所为报?己则自晦,何有于名?惟庄周、司马迁、柳宗元三人者,伤悼不遇,怨悱形于简册,其于圣贤自得之乐,稍违异矣。然彼自惜不世之才,非夫无实而汲汲时名者比也。苟汲汲于名,则去三十二子也远矣。将适燕晋而南其辕,其于术不亦疏哉!

译然而祭祀的报答在尧舜那里最为隆重,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却以此相互证明和安慰,这是多么浅陋啊!如今在集市上,利益分毫必争,有时欠下百钱债务,怨恨甚至波及子孙。如果进行大宗贸易,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动辄超过千金,那么百钱的有无,就不暇计较了。富商大贾拥有百万黄金,公私财富流通充裕,那么数十上百缗的费用,也有不暇计较的了。都是人,所掌握的大局重要,尚且不暇计较细微之处,何况上天所掌握的大局更为宏大,而对于世人丝毫未有的善行、口耳相传的分寸之学,却一一谋划如何报答它,不也太劳苦了吗!商人经营货物,同时同地却有的盈利有的亏损,应试者所学相同却有的考中有的落第,做学问著书的深浅相同却有的流传有的不流传,有的成名有的不出名,也都是有命运安排的,不是可以强求就能达到的。古代的君子,大概没有一天不忧虑,没有一天不快乐。大道不被彰明,自己难免沦为庸人,一口气稍有懈怠,这是忧虑。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通过下学而上达,仰起头无愧于天,低下头无愧于人,这是快乐。从文王、周公、孔子三位圣人以下,直到王安石,没有不是终身忧虑、终身快乐的。没有什么可祈求的,有什么可报答的?自己本就隐晦,还追求什么名声呢?只有庄周、司马迁、柳宗元这三个人,哀伤感叹怀才不遇,怨愤之情显露在书册中,他们对于圣贤自得之乐,稍微有些违背和不同了。然而他们爱惜自己稀世之才,并非那些没有实际才能却急切追求时名的人可比。如果急切追求名声,那就离那三十二位贤人了很远了。想要去燕晋却向南驾车,对于方法不也太疏漏了吗!

文、周、孔、孟、班、马、左、庄、葛、陆、范、马、周、程、朱、张、韩、柳、欧、曾、李、杜、苏、黄、许、郑、杜、马、顾、秦、姚、王三十二人,俎豆馨香,临之在上,质之在旁。

  按曾公与刘孟容书,谓闻此间有工为古文辞者,就求其术,乃桐城姚郎中鼐之绪论,其言诚有可取,于是取司马迁、班固、韩愈之作,悉心而读之。姚永朴笔记谓公从戴钧衡存庄假得《惜抱轩尺牍》,始发愤有志于古。《圣哲画像记》谓国藩之粗解文章,由姚先生启之,盖自梅、戴闻其法式,非从姚受业也。其后为古文四象,亦就姚答鲁絜非书所云阳刚阴柔之说而加以阐发。《经史百家杂钞》则较《古文辞类纂》小有异同。盖曾公为文效法韩、欧,而辅益以汉赋之气体。平生寝馈于《汉书》,沈酣于《文选》,欲以戴、段、钱、王之训诂,发为卿、云、潘、郭之文章。其于文学所志甚大,虽老年才退,或未足以逮其所见,然其健者实足颉颃前修,故吴南屏谓《欧阳生文集序》词甚雄伟,气力在震川、庐陵之上。章炳麟睥睨一世,独称曾文正之壮美,谓其碑铭足媲班、韩。王先谦则称其以雄直之气,闳通之识,发为文章,冠绝今古。上考湘州先民,濂溪扬声于宋代,西涯奋藻于明朝,姜斋著书于衡阳,天门造述于资水,较其所诣,无足比美曾公。自公斥尊道贬文之说,明词章义理之分,合奇偶于一炉,循阴阳之大顺,而同时友朋若郭筠仙、刘孟容、吴南屏辈,皆卓然以古文自名。门士如武昌张廉卿裕钊、桐城吴挚甫汝纶、无锡薛叔耘福成、遵义黎莼斋庶昌,皆亲从受业,守其师说,友教四方。莼斋与长沙王益吾俱续《古文辞类纂》,然王则继惜抱之书,黎则衍《杂钞》之绪,其于宣扬文教则同。自是以后,王龙文(易名补)之《平养堂集》,良有端绪;罗正钧之《斪庵文录》,亦见规摹。罗所撰《左文襄年谱》、《船山师友记》,皆有史法。赵启霖之《瀞园集》、李桢之《畹兰斋集》、王先谦之《虚受堂集》、黄兆枚之《芥沧集》,矩矱森然。若王闿运之《湘绮楼集》、《湘军志》,则渊乎入大雅之林。六七十年湖外文章之学,卓然为天下之魁,即至于今,学荒文敝,士有丧斯之痛,然深山穷巷之中,犹有守先士之义例,冥然欲追古人而与之齐者,于以知曾公之武烈仅彪炳于一时,而其文藻之流芬乃沾溉于无既也。曾公赠梅伯言诗云:“文笔昌黎百世师,桐城诸老实宗之。方姚以后无专诣,嘉道之间又一奇。碧海鳌呿鲸掣候,青山花放水流时。两般意境今消歇,他日曹溪付与谁?”致慨深矣。

  曾公文章高世,而同乡后进未尝相从以学文为事。其子惠敏公纪泽有《归朴集》、《诗钞》数卷。公所最赏孙广钧重伯有《环天室诗集》行世,骈体文数卷未刻,盖能嗣公之业者。

  湘阴左公宗棠,字季高(据公孙台生云:公以从弟监生执照入闱中举,因用从弟之名。本行十一,非行十三),家世儒素。父曰观澜,以廪生聚徒教授自给。公少不羁,肄业城南书院时,究心兵事地理,慨然以天下自任,奴视俗士。院长善化贺蔗农熙龄伟其才,授以程朱之书,公始折节事学,欲以义理为本,发为事功。泾阳徐太常法绩定夫于道光十二年壬辰科主试湖南,自房荐外搜取遗才,以落卷得举者六人,公与巴陵吴敏树南屏、武陵杨彝珍性农与焉。旋主讲醴陵渌江书院,以联语为安化陶文毅公澍所知,延至小淹,课其子弟。陶官两江总督,家有藏书,公馆其家八年,讨论国闻,究心经世。买田于县之梓木洞柳庄,授徒讲学。巡抚铜山张公亮基延主军幕。花县骆文忠秉璋继任,益倚重之,事赖以办。以永州镇总兵樊燮不职,公为草疏劾之,樊诉于鄂督官文,将召至武昌对簿,胡文忠公林翼抵书力救。同县郭侍郎嵩焘时为南书房翰林,以语陈尚书孚恩,言公旷代霸才。宗人府府丞宗稷辰密陈:“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请破格擢用。于是有四品

译文、周、孔、孟、班、马、左丘明、庄子、诸葛亮、陆贽、范晔、马融、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许慎、郑玄、杜预、马融、顾炎武、秦蕙田、姚鼐、王念孙这三十二位先贤,祭祀的馨香之气缭绕,仿佛他们高高在上,又似乎就在身旁。

据曾公给刘孟容的信中说,听说这里有擅长写古文辞的人,便去请教他的方法,原来是桐城姚郎中姚鼐的论述,他的话确实有可取之处,于是曾公选取司马迁、班固、韩愈的作品,用心研读。姚永朴的笔记中说,曾公从戴钧衡(字存庄)那里借得《惜抱轩尺牍》,才开始发愤立志学习古文。《圣哲画像记》中说,曾国藩对文章的大致理解,是由姚先生启发的,大概是从梅曾亮、戴钧衡那里听到了文章的法则,并非直接跟随姚鼐受业。后来他提出古文四象说,也是就姚鼐在答复鲁絜非信中所说的阳刚阴柔之说加以阐发。《经史百家杂钞》与《古文辞类纂》小有异同。大概曾公写文章效法韩愈、欧阳修,并用汉赋的气象加以辅助增益。他平生沉浸于《汉书》,沉醉于《文选》,想要用戴震、段玉裁、钱大昕、王念孙的训诂之学,来抒发如张衡、蔡邕、潘岳、郭璞那样的文章。他在文学上的志向很大,虽然晚年才力衰退,或许不足以完全达到他的见解,但他刚健的作品确实足以与前代贤者抗衡,所以吴南屏说《欧阳生文集序》文辞非常雄伟,气力在归有光、欧阳修之上。章炳麟傲视一世,唯独称赞曾文正公文章的壮美,说他的碑铭足以媲美班固、韩愈。王先谦则称赞他以雄直的气概,宏通的见识,写出的文章,冠绝古今。向上考察湘州先民,周敦颐在宋代扬名,李东阳在明朝文采飞扬,王夫之在衡阳著书,王夫之在资水边著述,比较他们的造诣,没有足以与曾公比美的。自从曾公斥责尊道贬文的说法,明确词章与义理的区别,将奇偶句式熔于一炉,遵循阴阳的大顺,同时的朋友如郭嵩焘、刘孟容、吴敏树等人,都卓然以古文自命。门生如武昌张裕钊、桐城吴汝纶、无锡薛福成、遵义黎庶昌,都亲自跟随他学习,坚守师说,教导四方。黎庶昌与长沙王益吾都续编《古文辞类纂》,但王益吾是继承姚鼐的书,黎庶昌是延续《经史百家杂钞》的绪论,他们在宣扬文教方面是相同的。从此以后,王易(字龙文)的《平养堂集》,确实有端绪;罗正钧的《斫庵文录》,也可见其规摹。罗正钧所撰写的《左文襄年谱》、《船山师友录》,都有史法。赵启霖的《瀞园集》、李桢的《畹兰斋集》、王先谦的《虚受堂集》、黄兆枚的《芥沧集》,法度森严。至于王闿运的《湘绮楼集》、《湘军志》,则是深奥地进入了大雅的行列。六七十年间湖南地区的文章之学,卓然成为天下的魁首,即使到了今天,学风荒废文章败坏,士人对此感到悲痛,但在深山穷巷之中,仍有坚守先士义例,默默想要追随古人并与之看齐的人,由此可知曾公的武功威烈虽然只彪炳于一时,但他的文采流芳却滋润后世无穷无尽。曾公赠给梅伯言的诗说:“文笔以韩愈为百世师表,桐城诸老确实宗奉他。方苞、姚鼐之后没有专诣,嘉庆道光年间又出一奇人。碧海鳌头鲸鱼掣动之时,青山花开水流之际。这两种意境如今已消歇,他日曹溪禅法将托付给谁?”感慨很深啊。

曾公文章高出世人,但同乡后进未曾跟随他以学习写作为事。他的儿子惠敏公曾纪泽有《归朴集》、《诗钞》几卷。曾公最赏识的孙广钧(字重伯)有《环天室诗集》流传于世,骈体文几卷未刻印,大概能继承曾公事业的,就是孙广钧了。

湘阴左公宗棠,字季高(根据他的孙子左台生说:曾公凭借堂弟监生的执照进入考场中举,因此用了堂弟的名字。他本排行十一,并非排行十三),家世清贫儒雅。父亲叫左观澜,以廪生身份聚徒教授来维持生计。曾公年少时不守规矩,在城南书院读书时,潜心研究军事地理,慨然以天下为己任,轻视世俗之士。院长善化人贺熙龄(号蔗农)认为他才华伟大,传授给他程朱的书籍,曾公才开始收敛性情致力学问,想要以义理为根本,发扬为事功。泾阳徐法绩(字太常,号定夫)在道光十二年壬辰科主持湖南乡试,除了从房官推荐的人中选取外,还搜求遗才,以落卷录取的有六人,曾公与巴陵吴敏树(字南屏)、武陵杨彝珍(字性农)在其中。不久他主讲醴陵渌江书院,因对联被安化陶澍(谥文毅)所知,被邀请到小淹,教导他的子弟。陶澍官至两江总督,家中有藏书,曾公寄居在他家八年,讨论国家大事,潜心研究经世致用之学。他在县里的梓木洞柳庄买田,授徒讲学。巡抚铜山人张亮基聘请他主持军幕。花县人骆秉章(谥文忠)继任,更加倚重他,事情依赖他得以办理。因永州镇总兵樊燮不称职,曾公为他起草奏疏弹劾,樊燮向湖广总督官文申诉,要将曾公召到武昌对质,胡林翼(谥文忠)写信极力救援。同县郭嵩焘当时是南书房翰林,将此事告诉陈孚恩尚书,说曾公是旷代的霸才。宗人府府丞宗稷辰秘密上奏:“天下不可一天没有湖南,湖南不可一天没有左宗棠”,请求破格提拔使用。于是有四品

京堂帮办曾国藩军务之命。曾公奏言:左某刚明耐苦,晓畅戎机,宜独当一面。遂奏荐督办浙江军务,旋以太常寺卿实授巡抚。公奏言:浙事之坏,在于历任督抚全不知兵。因言任事以后,四年可肃清浙境。江南平,以功封二等恪靖伯,升任闽浙总督。见夷祸日急,阴有争雄海上之志,奏设船政局于福州,起江西巡抚沈葆桢为大臣,督造兵舰。旋移督陕甘,征剿叛回,督师出关。以西事方亟,军饷不继,奏借洋债六百万两。中外大臣多持异议,中朝重违其意,卒从其请。公奏设甘肃新疆行省,以刘锦棠为巡抚。于兰州设书院,以教多士。西域平,进封二等恪靖侯,授体仁阁大学士,充军机大臣。公以边帅骤任中枢,大官多挤之,出督两江,寻授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光绪十二年丙戌岁薨,年七十有五,予谥文襄。有文集数卷(原名《盾鼻余沈》),书牍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家书若干卷。

译朝廷任命京堂协助曾国藩办理军务。曾国藩上奏说:左宗棠刚毅明察、能吃苦,通晓军事机宜,应当独当一面。于是上奏推荐他督办浙江军务,不久以实授太常寺卿的身份担任巡抚。左宗棠上奏说:浙江局势败坏,在于历任总督巡抚完全不懂军事。因此说任职之后,四年内可以肃清浙江境内。江南平定后,因战功被封为二等恪靖伯,升任闽浙总督。他看到外患日益紧急,暗中怀有在海上争雄的志向,上奏在福州设立船政局,起用江西巡抚沈葆桢担任大臣,督造兵舰。不久调任陕甘总督,征剿叛乱的回民,率领军队出关。因为西部战事正紧急,军饷无法接续,上奏借洋债六百万两。朝廷内外的大臣多持异议,皇帝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愿,最终批准了他的请求。左宗棠上奏设立甘肃新疆行省,任命刘锦棠为巡抚。在兰州设立书院,用来教育众多士子。西域平定后,进封为二等恪靖侯,授体仁阁大学士,兼任军机大臣。左宗棠以边疆主帅骤然担任中枢要职,许多高官排挤他,于是出任两江总督,不久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光绪十二年(丙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赐予谥号文襄。有文集数卷(原名《盾鼻馀沈》),书信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家书若干卷。

京堂协助曾国藩办理军务的命令下达。曾国藩上奏说:左某刚毅明察、能吃苦,通晓军事机要,应当独当一面。于是上奏推荐他督办浙江军事,不久以太常寺卿的身份实授巡抚。左宗棠上奏说:浙江事务败坏,在于历任总督巡抚全都不懂军事。因此说任职之后,四年可以肃清浙江境内。江南平定,因战功封为二等恪靖伯,升任闽浙总督。看到外患日益紧急,暗中怀有在海上争强之志,上奏在福州设立船政局,起用江西巡沈葆桢为大臣,督造兵舰。不久调任陕甘督抚,征剿叛乱的回民,率领军队出关。因为西部战事正紧迫,军饷无法接续,上奏借洋债六千万两。朝廷内外大臣多持异议,皇帝不忍违背他的意愿,最终听从了他的请求。左宗棠上奏设立甘肃新疆行省任命刘锦棠为巡抚。在兰州设立书院用来教育众多士子。西域平定,进封二等恪靖侯,授予体仁阁大学士,充任军机大臣。左宗棠以边疆主帅骤然任职中枢,许多高官排挤他,出任两江总督,不久授予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光绪十二年丙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赐予谥号文襄有文集数卷(原名《盾鼻余沈》,书信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家书若干。

按曾、左二公为湖南近古人豪,曾公身后,门生故吏诵德不衰,左公则人多遗议。当时郭嵩焘之去粤抚,已愤其排斥多门。曾公亦言:”左公日夜訾謷鄙人,鄙人绝不与辨,以此心差闲而口差逸。”又言:”余于左公之以怨报德,心中诚不能无介介。”余见公在湘幕时予人书札,多诋曾公为伪,盖壮年气盛之词。其后于曾公亦推其实心任事,而议论终多不合。作《铜官感旧图序》,谓明乎死生之故,成败之说不足以动之,公之大捷不喜,偶挫不忧,皆本此意。又言:“吾莅两江,距公之亡已十余年,于公之所为多所更定,天下之相谅与否,非所敢知,然求夫理之至是,行乎心之所安,则可以告之己,亦可以告之公也”其文简重浑括,诚如曾公之所褒。集中如《区田说》,可见其留心民事。公尝自署曰“湘上农人”,有终老柳庄之意。其平生忠孝大节,实得力于二贺先生,观其《上蔗农夫子书》及为耦耕先生请谥疏,可见其志事。又尝手抄张杨园语录,写刻程子《四箴》,重刻张清恪伯行《正谊堂全书》及《祭桂丹盟文》,皆纯乎宋学家言。亦尝附和孙芝房之说,谓粤寇之乱,原为汉学,其论稍邻于激。而其心地光明伟俊,固近古英霸之才也。惟其平生轻视文士,杨彝珍与之乡试同年,而公不甚礼之,与书其子孝威云:“汝见杨公,恪持子侄之礼,然不可向之请教,其人其文皆非我所佩服。”及在甘凉幕中,自施补华均甫外(有《泽存堂集》,浙之乌程人),无一文士。其卒也,自国史立传外,其家子弟亦未求人为神道行状之文,以郭公与公有宿嫌,湘绮又非公所敬也。幸得湘潭罗正钧顺循为编年谱,公之志业略见其中。吴挚甫为作墓志铭,叶郋园谓公子某嫌其于公有微词,弃而不用。然公之勋业制行,读公遗书可以概见。其与曾公晚年不和,皆为军国大事,而非出于私争。观刘铭传剿回成功,特疏扬曾公荐贤为国之美。于曾公薨后,抚其子女,有如家人,曾公孙广熔履初尝为余道之。大贤相交之厚,非乡里后生所能几及也。而王湘绮谓公在军机,为王文韶耕虞所轻,清望顿减。而李岳瑞《春冰室野乘》载史念祖绳之与人书,谓内地人不闻九边泣血之声,以此为公身后之遗议,无知之夫,从而讥之。然吾闻公少年读书时自题其斋云:“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豪迈之气,可激懦者,宜乎胡文忠谓横览七十二州,其才无有出其右者。惟曾公奇公智略,故荐之独当一面,使得尽其才。惟公知重曾公,故所争在谋事之大,而不及其私事。其所以能此,皆由大儒之学超于俗士,故能原本义理,发为事业。王文韶循谨之人,无足知公,其讥议岂能为公轻重?而清史列传亦称公在京师,朝士颇厌苦之。是或公晚年豪宕自喜,有以召之。左公云:“余交曾公有年,晚以议论时事,两不相合。”盖曾公处功名之际,善用黄老,平金陵后,裁撤湘军。左公则提兵十万,经营西域,而曾公有暂弃关外、专清关内之奏。曾于西人尝称其以商贾之国而有君子之风,故于其交还代征海关商税,深致嘉叹;而左则颇以夷酋畜之。曾公于驭外常持和节,而公于伊犁之役,持论廪廪向敌。及曾薨,而公挽之云:“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二公交谊始末如此,非好相攻击也。

  左公性雄杰自喜,俯视辈流。始居湘幕,常以诸葛自况。与人书署曰“老亮”,而呼郭崑焘意城为“新亮”。自夸其妙算无穷,以督抚不可遽几,欲为知县营官以自效。其文章之美不逮曾公,然集中周夫人、长子孝威夫妇墓志铭,情感至深。为其兄景乔舍人宗植作《慎斋文集序》,读之凄然,深同气之感。舍人以第一人领湘解,公兄弟同举也。《祭胡文忠文》实大声闳,不愧名篇。《海国图志》《铜官感旧图》二序、《徐太常墓表》、《箴言书院碑铭》,皆其得意之作。黎庶昌续纂古文,亦选取十余篇。诗非所长,而联语甚

译查考曾、左两位公是湖南近代的人物豪杰,曾公去世后,门生故吏颂扬他的德行不衰,左公则人多有非议。当时郭嵩焘离开广东巡抚任上,已愤恨左公排斥众多门路。曾公也说:“左公日夜诋毁鄙人,鄙人绝不与他辩驳,因此心里稍得清闲而口舌稍得安逸。”又说:“我对于左公以怨报德,心中确实不能没有芥蒂。”我见左公在湘幕时给人书信,多诋毁曾公为虚伪,大概是壮年气盛的言辞。其后对于曾公也推崇他实心任事,但议论终究多不相合。作《铜官感旧图序》,说明白生死的原因,成败的说法不足以动摇他,左公的大捷不喜,偶尔受挫不忧,都基于这个意思。又说:“我任职两江,距离左公去世已十多年,对于左公所做的多有更改,天下人是否谅解,不敢知道,但追求道理的极致,行动符合内心所安,就可以告慰自己,也可以告慰左公。”他的文章简练庄重浑括,确实如曾公所褒扬。集中如《区田说》,可见他留心民事。左公曾自署为“湘上农人”,有终老柳庄的意思。他平生忠孝大节,实得力于二贺先生,看他的《上蔗农夫子书》及为耦耕先生请求谥号的疏,可见他的志向事迹。又曾手抄张杨园语录,写刻程子的《四箴》,重刻张清恪伯行的《正谊堂全书》及《祭桂丹盟文》,都纯粹是宋学家的言论。也曾附和孙芝房的说法,说粤寇之乱,原为汉学,他的议论稍近于激切。而他的心地光明伟俊,固然是近古英霸之才。只是他平生轻视文士,杨彝珍与他乡试同年,而左公不甚礼遇他,写信给他的儿子孝威说:“你见杨公,恪守子侄之礼,但不可向他请教,其人和文章都不是我所佩服的。”及在甘凉幕中,除施补华均甫外(有《泽存堂集》,浙江乌程人),无一文士。他去世时,除国史立传外,他家子弟也未求人为神道碑行状之文,因为郭公与左公有宿怨,湘绮又不是左公所敬重的人。幸得湘潭罗正钧顺循为他编年谱,左公的志向事业略见于其中。吴挚甫为他作墓志铭,叶郋园说公子某嫌他对左公有微词,弃而不用。然而左公的勋业品行,读左公遗书可以概见。他与曾公晚年不和,都是军国大事,而非出于私争。看刘铭传剿回成功,特上疏赞扬曾公荐贤为国之美。在曾公去世后,抚恤他的子女,如同家人,曾公孙广熔履初曾对我说过。大贤相交之厚,非乡里后生所能及。而王湘绮说左公在军机处,被王文韶耕虞所轻视,清望顿减。而李岳瑞《春冰野乘》载史念祖绳之与人的书信,说内地人不闻九边泣血之声,以此作为左公身后的遗议,无知之夫,从而讥讽他。然而我听说左公少年读书时自题其斋说:“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豪迈之气,可激励懦弱者,宜乎胡文忠说横览七十二州,其才无有出其右者。只是曾公奇左公智略,故荐他独当一面,使得尽其才。只是左公知重曾公,故所争在谋事之大局,而不涉及私事。他之所以能这样,都是由大儒之学超于俗士,故能本于义理,发为事业。王文韶是循谨之人,无足知左公,他的讥议岂能为左公轻重?而清史列传也说左公在京师,朝士颇厌苦他。这或许是左公晚年豪宕自喜,有以招致的。左公说:“我交曾公多年,晚以议论时事,两不相合。”大概曾公处于功名之际,善用黄老之术,平定金陵后,裁撤湘军。左公则提兵十萬,经营西域,而曾公有暂弃关外、专门清理关内的奏议。曾公对于西人曾称他们以商贾之国而有君子之风,故对于其交还代征海关商税,深表嘉叹;而左公则颇以夷酋视之。曾公对于驭外常持和节,而左公对于伊犁之役,持论凛凛向敌。及曾公去世,而左公挽他说:“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輔;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無负平生。”二公交谊始末如此,并非好相攻击。

左公性雄杰自喜,俯视辈流。开始居湘幕,常以诸葛亮自况。与人书信署曰“老亮”,而呼郭崑焘意为“新亮”。自夸其妙算无穷,认为督抚不可轻易企及,欲为知县营官以自效。他的文章之美不及曾公,然而集中周夫人、长子孝威夫妇墓志铭,情感受到至深。为其兄景乔舍人宗植作《斋文集序》,读之凄然,深有同气之感。舍人以第一人领湘解,左公兄弟同举也。《祭胡文忠文实大声闳,不愧名篇。《海国图治》《铜官感旧图》二序、《太常墓表》、《箴言书院碑》,皆其得意之作。黎庶昌续纂古文,亦选取十余篇。诗非所长,而联语甚

妙。始主渌江,作欢迎陶公澍联云:“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室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题洞庭神祠云:“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陕甘湖南会馆联云:“百二关河,十年征戍;八千子弟,九塞声名。”

译妙。起初主管渌江时,撰写欢迎陶澍的楹联说:“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在室;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题。”洞庭神祠的楹联说:“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陕甘湖南会馆的楹联说:“百二关河,十年征戍八;千子弟,九塞声名。”

郭子静刻《八贤手札》,陈肪仙、史士良皆刻公书札,其子孙又刻公家书。其作吏训子,皆重朴黜华。尝与书郭意城云:“人家子弟,孩子气尚不妨,惟公子气、名士气断宜刬除净尽。”公长子举人孝威,以丧母毁卒。次子孝宽早逝。季子孝同,以宗人府丞陈臬江苏,老精篆法,上嗣名父。陈伯严赠诗云:“湘阴相国回天手,遗烈昭昭动帝阍。有子克家仍患难,雄姿妙略见根源。”其风采可想也。兄子左潜壬臾,深于算学,与曾公仲子纪鸿栗諴同列名于清史畴人传。诸女皆能为诗。周夫人有《饬性斋集》若干卷。

  王壮武珍,才气横溢,曾公不能用,公独激赏其才,而亦纠其诋斥阳明之失。王公薨,公聘其女为子妇,谓吾以求将种也。

  罗山学略第十六

  曾国藩罗忠节公神道碑

  公讳泽南,字仲岳,号罗山,湘乡罗氏。咸丰四五年间,公以诸生提兵破贼,屡建大勋,朝野叹仰,以为名将,而不知其平生志事,裕于学者久矣。公之学,其大者以为天地万物本吾一体。量不周于六合,泽不被于匹夫,亏辱莫大焉。凛降衷之大原,思主静以研几,于是乎宗张子而有《西铭讲义》一卷,宗周子而著《人极衍义》一卷。幼仪不慎,则居敬无基,异说不辨,则谬以千里,于是乎宗朱子而著《小学韵语》一卷、《姚江学辨》二卷。严义利之闲,穷阴阳之变,旁及州域形势、百家述作,靡不研讨,于是乎有《读孟子札记》二卷、《周易本义衍言》若干卷、《皇舆要览》若干卷、《诗文集》八卷。其为说虽多,而其本躬修以保四海,未尝不同归也。始公家世贫甚,曾祖王父日阮、王父拱诗,皆以公贵,赠通奉大夫。父嘉旦,公殁后赏加头品顶带。曾祖王母萧氏、王母贺氏、母萧氏,皆赠夫人。公少就学,王父屡典衣市米,节缩于家,专饷于塾。年十九即藉课徒取资自给。丧其母,又丧其兄,旋丧王父,十年之中,连遭期功之戚十有一。尝以试罢徒步夜归,家人以岁饥不能具食,妻以连哭三子丧明。公益自刻厉,不忧门庭多故,而忧所学不能拔俗而人圣,不耻生事之艰,而耻无术以济天下。其后年逾三十,乃补学官附生,逾四十乃以廪生举孝廉方正。假馆四方,穷年汲汲,与其徒讲论濂洛关闽之绪,瘏口焦思,大畅厥旨。未几兵事起,湘中书生多拯大难,立勋名,大率公弟子也。咸丰二年,粤贼攻长沙,县令召公练乡勇以备不虞。省城解围。明年春,巡抚张公亮基檄公带勇至长沙。维时国藩奉命督治团练,因与公讲求束伍技击之法,晨夕训练。击土寇于桂东,擒逆党于衡山。其夏,贼围江西省城,乃益募湘勇二千,辅以新宁之勇、镇筸之兵,檄公赴援南昌。湘军越境讨贼,自此始矣。既解南昌之围,复破贼于安福。归及衡州,歼土匪于永兴。四年春,湖北之贼大举南侵,官军失利于岳阳,克捷于湘潭。提督塔齐布追贼至岳州,余檄公与李续宾佐之。公扼大桥以遏其冲,凡七战而群贼溃。岳州平,乘胜逐北,连复三县。将攻武昌,公手一图就余决策:师出两路,以塔公进洪山一路,。而自请攻花园一路,当其坚者。如其策,果克武昌、汉阳两城。贼既东奔,追及于兴国,大膊于田家镇。公提卒二千,御数十倍之寇,蹙之江滨,挂石坠崖,死者万计,而水师亦断横江铁锁,燔贼舟数千。当是时,公名震天下。前此累功保至道员花翎,至是有宁绍台道之命,加按察使衔。既而引兵北渡,克广济、黄梅,赏叶普铿额巴图鲁名号。又引兵南渡,攻围九江,进规湖口。贼坚守不可遽下,适会水师分兵人宫亭湖,江上之军不利,而湖北诸军屡败,贼自黄梅长驱西上,武昌再陷,公太息深忧,叹世变之未已也,益讨部众而申警之,或解说《周易》以自遣云。时别贼陷饶州、弋阳,公入江西援剿,大战弋阳,克之。贼陷广信,又战信州,克之。又以其间收复德兴、景德镇。东路甫定,而义宁复陷。公军渡湖汉而西,至则示形杭口,而暗进鳌岭,屯高峰以瞰敌,

译郭子静刻印了《八贤手札》,陈肪仙、史士良也都刻印了您的书信,您的子孙又刻印了您的家书。您做官训导儿子,都崇尚朴实、摒弃浮华。您曾写信给郭意城说:“人家子弟,孩子气尚且不妨碍,唯独公子气、名士气一定要彻底铲除干净。”您的长子孝威考中举人,因母亲去世哀毁过度而死。次子孝宽早逝。三子孝同,以宗人府丞的身份在江苏任按察使,精通篆书,继承了父亲的名望。陈伯严赠诗道:“湘阴相国回天手,遗烈昭昭感动帝门。有子能继承家业却仍遭患难,雄姿妙略可见其根源。”您的风采可以想见。侄子左潜壬臾,深通算学,与您的二儿子纪鸿一同被列入《清史·畴人传》。您的女儿们都能写诗。周夫人有《饬性斋集》多少卷。

王壮武珍,才气横溢,曾国藩不能任用他,只有您特别赏识他的才华,同时也纠正他诋毁王阳明的过失。王壮武去世后,您聘娶他的女儿为儿媳,说是为了求得将门之后的种子。

罗山学略第十六

曾国藩 罗忠节公神道碑

您的名泽南,字仲岳,号罗山,是湘乡罗氏人。咸丰四、五年间,您以诸生身份率领军队击败贼寇,屡建大功,朝廷内外赞叹敬仰,认为您是名将,却不知道您平生的志向和事业,在学者中早已广为人知。您的学问,其核心认为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度量不能周遍六合,恩泽不能惠及匹夫,这是莫大的亏损和耻辱。敬畏上天赋予的本性,思考以主静来探究细微,于是推崇张载而著有《西铭讲义》一卷,推崇周敦颐而著有《人极衍义》一卷。幼年礼仪不慎,则居敬没有基础,异说不辨,则谬误千里,于是推崇朱熹而著有《小学韵语》一卷、《姚江学辨》两卷。严格区分义利之别,穷究阴阳的变化,旁及州域形势、百家著述,无不研讨,于是有《读孟子札记》两卷、《周易本义衍言》多少卷、《皇舆要览》多少卷、《诗文集》八卷。您的学说虽然很多,但其根本在于亲身修养以保全四海,未曾不归于同一宗旨。起初您家世非常贫困,曾祖父王阮、祖父拱诗,都因您显贵,被追赠为通奉大夫。父亲嘉旦,在您去世后赏加头品顶带。曾祖母萧氏、祖母贺氏、母亲萧氏,都被追赠为夫人。您年少就学,祖父多次典当衣服买米,家中节俭,专门供给私塾。十九岁就靠教书获取资财自给。母亲去世,兄长又去世,接着祖父去世,十年之中,接连遭遇期功之丧十一次。曾有一次考试落第,徒步夜归,家人因年饥不能准备食物,妻子因连续哭丧三个孩子而失明。您更加自我刻厉,不担忧家门多故,而担忧所学不能超凡入圣,不以生计艰难为耻,而以没有方法救济天下为耻。此后年过三十,才补为学官附生,年过四十才以廪生考中孝廉方正。在各地设馆教书,终年勤勉,与弟子讲论濂、洛、关、闽之学的绪论,口舌磨破,思虑焦灼,大畅其旨。不久兵事兴起,湖南书生多能拯救大难,建立功勋,大多是您的弟子。咸丰二年,粤贼攻打长沙,县令召您训练乡勇以备不测。省城解围。第二年春,巡抚张亮基檄令您带勇到长沙。当时曾国藩奉命督治团练,于是与您讲求编组军队和技击的方法,早晚训练。在桂东击溃土寇,在衡山擒获逆党。那年夏天,贼寇围困江西省城,于是又招募湘勇二千,辅以新宁的勇丁、镇筸的士兵,檄令您赴援南昌。湘军越境讨贼,从此开始。解了南昌之围后,又在安福击败贼寇。回到衡州,在永兴歼灭土匪。四年春,湖北的贼寇大举南侵,官军在岳阳失利,在湘潭取胜。提督塔齐布追贼到岳州,我檄令您与李续宾辅佐他。您扼守大桥以遏制其冲要,共七战而群贼溃败。岳州平定,乘胜追击,连复三县。将要攻打武昌,您手持地图与我决策:军队分两路出击,由塔公进攻洪山一路,而您自请进攻花园一路,抵挡其坚固之处。按照您的策略,果然攻克武昌、汉阳两城。贼寇向东逃跑,追到兴国,在田家镇大败贼寇。您率领二千士兵,抵御数十倍之敌,将其逼至江边,坠崖落石,死者数以万计,而水师也斩断横江铁锁,烧毁贼船数千。当时,您的名声震动天下。此前累积功劳保至道员花翎,至此有宁绍台道的任命,加按察使衔。不久率兵北渡,攻克广济、黄梅,赏赐叶普铿额巴图鲁名号。又率兵南渡,攻围九江,进军规取湖口。贼寇坚守不能迅速攻下,恰逢水师分兵进入宫亭湖,江上军队不利,而湖北诸军屡败,贼寇从黄梅长驱西上,武昌再次陷落,您叹息深忧,感叹世变未已,更加整顿部众而申警之,有时解说《周易》以自遣。当时另有一支贼寇陷落饶州、弋阳,您进入江西援剿,在弋阳大战,攻克它。贼寇陷落广信,又在信州作战,攻克它。又在此期间收复德兴、景德镇。东路刚平定,而义宁又陷落。您的军队渡过湖汉向西,到达后示形于杭口,而暗进鳌岭,屯兵高峰以俯瞰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