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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湘学略九

恒斋学略第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7–29 段

恒斋学略第八

  恒斋名文炤,字元朗,善化人,幼知向学,十岁适郡城,其父携往文庙,告以先贤儒配享从祀之故,叹曰:“如此庶不枉一生。”十岁补博士弟子员,博通经史。举康熙癸巳乡试,官谷城教谕。与同里熊班若、邵陵车补旃、沩山张石攻、邵阳壬醒斋诸人勉为濂洛关闽之学。于书无所不读,子史梵书亦必批其根底。性纯孝,躬行实践,笃于人伦,以扶持世教为任。主讲岳麓书院数年,从游者众,悉训以修己治人之学。著《周易拾遗》六卷、《周礼集传》六卷、《春秋集传》十卷、《太极通书拾遗后录》兰卷、《西铭拾遗后录》三卷、《正蒙集解》九卷、《近思录集解》十四卷、《感兴诗解》一卷、《训子诗解》一卷、《家礼拾遗》三卷、《恒斋文集》十二卷传于世。其未出者,《语类约编》、《圣学渊源录》、《四书详说》、《楚词集注拾遗》、《增删仪礼经传通解》、《古文醇》、《古诗的》。先生之学,一以朱子为归,其《近思录集解序》曰:

  “昔者衰周之运,百家竞作,孔孟之徒有忧之,集微言而成《论语》,遵正学而著七篇,使学者不迷于向方,其功盛矣。自秦汉以降,道术分裂,荀、杨、王、韩,各驾其说而不能相一。有宋周子,以先知先觉之诣,建图属书,弁冕群言,以传之程氏,而张氏亦与有闻焉。推演广大,辨析精微,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者也。顾其业至广,其说愈详,学者乃或望洋而兴叹,甚至未尝究其额末而妄肆诋诃。有如陆九渊议太极之非,是大原可得而淹也;林栗攻《西铭》之失,是宏纲可得而绝也;程迥诋主敬之误,是圣功可得而废也;陈亮疑道治天下之迂,是王猷可得而杂也。朱子盖深闵之,不得已而作《近思录》,著性命之蕴,而天下之言道者有所宗;揭进修之要,而天下之言学者有所准。至于穷理居敬克己之方,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法,以逮应物教人制心之则,与夫闲邪宗正之归,莫不举之有要,循之有序,诚可以羽翼四子,而补其所未备焉。欲求四君子之道,而不先之以是书,固不得其门而入矣。然其微辞奥义,多未易晓,朱子虽往往发明之,而散见于群书,学者欲观其聚焉而不可得也。窃不自揆,为之裒集而次列之,而又收其意之相类与其说之相资者,条而附之,以备一家之言。至其所阙之处,则取叶氏、陈氏、薛氏、胡氏之言以补之,间亦或附己意于其间,庶几可以便观览,备遗忘,以待同志者之取裁而已。乌呼!学者诚能逊志于此书,则诸子百家皆难为言,而于内圣外王之道,不患其无阶以升。较之役志于词章之中,老死于训诂之下,风推浪旋,无以自拔,而犹自矜衣盔之传者,其小大之不同量为何如也!聊志其概以自警云。”

  其《语录约编序》曰:

  “大化之运。元必归贞,道统之传,开必有会。是故修和之盛,司空告其成;谟烈之垂,家相成其德。洙泗衍其传,命世发其蕴,斯盖卓然自立于一代,而万世共由之也。秦灰既烈,圣道中沦,虽董、韩、孙、石之才,而莫能振其绪。迨濂洛叠起,而道统于是乎中兴。然合志者未免夷、惠之偏,及门者鲜有颜、曾之匹,而道术亦复为天下裂矣。藉六经以文奸言,托三代以饰虐政,蛊中于君心,毒流于生民,是王氏之学也。尚纵横之诡习,扬稽、阮之余波,其文足以灭质,其博足以溺心,是苏氏之学也。恃履忠蹈信之资,蔑知育穷理之学,醇大而疵亦不细,功多而过亦不少,是司马氏之学也。以佛乘为道岸,以禅悟为儒修,肆淫波邪遁之词,攻螟螣蝥贼之技,是张氏之学也。昧心性之本原,务德业之崇广,九层之台,不积于累土,千里之行,不谨于举步,是胡氏之学也。讥问学为榛塞,诋思辨为陆沉,聚精会神而以为德行,任性率意而以为天机,是陆氏之学也。择善之不明,而托于浑厚,立己之不固,而流为通融,博学多闻固有之,守约穷源则未也,是吕氏之学也。即器而

译恒斋学略第八

恒斋名叫文炤,字元朗,是善化人。他幼年就知道向学,十岁时到郡城,他的父亲带他前往文庙,告诉他先贤儒者配享从祀的缘故,感叹说:“这样大概就不枉度一生了。”十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广泛通晓经史。在康熙癸巳年考中乡试,担任谷城教谕。他与同乡的熊班若、邵陵的车补旃、沩山的张石攻、邵阳的壬醒斋等人,勉力研习濂、洛、关、闽的学问。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诸子、史书、佛书也必定批注其根本底蕴。他本性纯孝,亲身践行,笃重人伦,以扶持世道教化为己任。在岳麓书院主讲数年,跟随学习的人很多,全都用修己治人的学问来训导他们。著有《周易拾遗》六卷、《周礼集传六卷、《春秋集传》十卷、《太极图说拾遗后录》三卷、《西铭拾遗后录》三卷、正蒙集解》九卷、《近思录解》十四卷、《感兴诗解》一卷《训子诗解》一卷、《家礼遗》三卷、《恒斋文集》十二卷流传于世。那些没有刊印的,有《语类约编》、《圣学渊源录》《四书详说》、《楚词集注遗》、《增删仪礼经传通解、《古文醇》、《古诗醇》。先生的学问,一概以朱子为归宿,他在《近思录集解序》中说:

“从前周朝衰微之时,百家争鸣,孔孟的门徒对此感到忧虑,汇集精微的言论而成《论语》,遵循正道而著述《孟子》七篇,使学者不迷失方向,他们的功绩盛大啊。自从秦汉以来,道术分裂,荀子、扬雄、王通、韩愈,各自标榜其学说而不能统一。宋代周敦颐,凭借先知先觉的造诣,建立图说并著书,冠冕群言,将其传给程氏,而张载也对此有所听闻。推演广大,辨析精微,这就是所说的为天地确立心本,为生民确立使命,为往圣继承绝学,为万世开辟太平。然而他们的事业极其广博,学说愈发详尽,学者于是有的望洋兴叹,甚至未曾探究其始终就妄加诋毁。例如陆九渊议论太极的不是,这是根本可以被淹没;林栗攻击《西铭》的失误,这是宏大的纲领可以被断绝;程迥诋毁主敬的错误,这是圣人的功夫可以被废弃;陈亮怀疑以道治理天下的迂腐,这是王者的道术可以被混杂。朱子大概深深怜悯这种情况,不得已而作《近思录》,阐明性命的蕴奥,使天下谈论道的人有所尊崇;揭示进修的要领,使天下谈论学的人有所准则。至于穷理、居敬、克己的方法,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则,以及应事接物、教导他人、制约心念的准则,还有杜绝邪恶、尊崇正道的归宿,无不列举其要点,遵循其秩序,确实可以辅助四子,而补全他们所未备的地方。想要探求四君子的道,如果不先通过这本书,固然不能得其门而入。然而其中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意义,大多不容易理解,朱子虽然常常阐发它们,但散见于群书之中,学者想要观看其汇集却不可得。我私下不自量力,为之搜集并排列,又收集其意义相类似和学说相资益的,分条附在后面,以完备一家的言论。至于其中缺失的地方,则选取叶氏、陈氏、薛氏、胡氏的言论来补全,有时也附入自己的意见在其中,希望大概可以方便观览,防备遗忘,以等待志同道合者的取舍罢了。唉!学者如果真能谦逊地致力于这本书,那么诸子百家都难以与之争辩,而对于内圣外王的道,不担心没有阶梯可以攀登。与那些役使心志于词章之中,老死于训诂之下的,随风推浪旋转,无法自拔,却还自矜衣钵传承的人相比,其大小不同之处如何呢!姑且记下其大概以自警。”

他在《语录约编序》中说:

“大化运行,元必定归于贞正;道统传承,开启必定有会合。因此修和的盛世,司空报告其成功;谋略功业的垂范,家相成就其德行。洙泗流传其学说,命世之才发挥其蕴奥,这大概是卓然自立于一代,而万世共同遵循的。秦火既烈,圣道中途沦丧,虽然董仲舒、韩愈、孙复、石介之才,也不能振兴其绪。等到濂、洛相继兴起,道统于是中兴。然而志同道合者难免有夷、惠的偏颇,及门弟子很少有颜回、曾参的匹敌,道术又再次为天下所分裂。借六经来文饰奸言,托三代来粉饰虐政,蛊惑君主的心,毒害流于生民,这是王氏的学问。崇尚纵横的诡习,发扬稽康、阮籍的余波,其文足以灭质,其博足以溺人之心,这是苏氏的学问。倚仗履忠蹈信的资质,蔑视穷理之学,醇大而疵也不小,功多而过也不少,这是司马氏的学问。以佛乘为道岸,以禅悟为儒家修养,肆意淫邪遁世的言辞,攻击螟螣蝥贼的技巧,这是张氏的学问。昧于心性的本原,务求德业的崇广,九层的高台,不积累于累土,千里的行程,不谨慎于举步,这是胡氏的学问。讥讽问学为榛塞,诋毁思辨为陆沉,聚精会神而以为是德行,任性率意而以为是天机,这是陆氏的学问。择善不明,而托于浑厚,立己不固,而流为通融,博学多闻固然有,守约穷源则未也,这是吕氏的学问。即器而”

谓之道,即物而谓之则,侈心于制度之末,凿智于文为之繁,是永嘉陈氏之学也。义与利双行,王与霸杂用,枉己而思以直人,詘身而思以伸道,是永康陈氏之学也。神徂圣伏,百喙争鸣,于是晦翁朱子独与敬夫、季通左骖右介,攘剔之,扶持之,然后圣道大明,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从游之士,几遍天下,而训诲谆恳,提撕反复,忧之深而言之切,虑之远而说之详。顾记录之多,未免重复,识见之误,未免舛讹。敬轩薛子,盖屡以删改诏后之人,而未有承其志者。窃不自揣,择其言之精粹者,勒为一编,名之曰“约”。至若《四书》《五经》《太极》《通书》《西铭》之说,则前民固已裒集于传注之下,惟程、张之书之发明者,则附于《近思》之集解,礼仪之辨晰者,则附于《家礼》之拾遗,故其所编者独此而已。其他文集则将入古文之选,而独取知旧门人之问答列于各传之末焉。乌乎!宋之道统,先知先觉,周子以之,其斯道之元乎;有典有则,程子以之,其斯道之亨乎;无内无垠,朱子以之,其斯道之利贞乎。然则读是书者,何异聆大成之再集也哉!”

译称之为道,就事物而言称之为准则,在制度的细枝末节上放纵心意,在人为的繁琐中刻意卖弄聪明,这是永嘉陈氏的学问。义与利并行,王道与霸道杂用,委屈自己却想以此矫正他人,压抑自身却想以此伸张正道,这是永康陈氏的学问。神灵逝去,圣人隐没,众人争相议论,于是晦翁朱子独自与敬夫、季通左右辅佐,清除异端,扶持正道,然后圣人的大道才大明,如同日月运行于天空,江河流淌于大地。跟随学习的士人,几乎遍布天下,而他教诲恳切,反复提醒,忧虑深重所以言辞急切,思虑深远所以解说详尽。只是记录太多,难免重复,见解有误,难免错乱。敬轩薛先生,曾屡次嘱咐后人删改,却没有继承他志向的人。我私下不自量力,选取其中精粹的言论,编成一册,命名为“约”。至于《四书》《五经》《太极图说》《通书》《西铭》的论述,前人已经收集在传注之下,只有对程子、张子著作的阐发,附在《近思录》的集解中,对礼仪的辨析,附在《家礼》的拾遗中,所以所编的只有这一部分。其他文集将入选古文选本,只选取旧日门人的问答列在各传末尾。唉!宋代的道统,先知先觉,周子以此确立,这是大道的开端;有典有则,程子以此确立,这是大道的通达;无内无垠,朱子以此确立,这是大道的利贞。那么,读这本书的人,与聆听孔子的集大成之音又有什么不同呢!

卒,祀乡贤相。

  按宋世朱洞守长沙,大修岳麓书院,礼湘阴周式为山长,自是掌教其中,见于志乘者代有闻人。至清而先生与宁乡王文清九溪,湘潭罗典慎斋,安仁欧阳坤坦斋,长沙丁伊辅善庆、徐棻云衢,訾以朱子之学提倡后生。九溪有《学约》,刻于院壁;慎斋著《凝园九经管见》;坦斋编岳麓诗文词钞三书。又有欧阳正焕书“整齐严肃”四字,与朱子所书“忠孝廉节”并列讲堂。其时肄业院生,若益阳胡达源芸阁、湘乡曾国藩涤生、新宁刘长佑印渠辈,多命世英杰。丁公能以身教,生徒翼翼,无敢逾越礼法。徐公高年重望,人不敢嬉。至王先谦掌教二十余年,著书葵园,日不暇给,门士承风,撰述独多。盖自南海吴荣光设湘水校经堂于院中,其后移于天心阁、湘春门外,大修书院,学政调高才失肄习其间,群相矜以汉学,成蓉镜、杜贵墀来为都讲。光绪以来,士风一变,然湘潭黄舒昺正轩、长沙严家鬯秬香、石门閻镇珩季蓉辈主持正学,院生如宁乡成克襄赞君、湘谭胡元仪子成、长沙杜本崇乔生,笃崇宋儒,岳麓之流风未遂绝,在土大夫之倡导后生、以身作则耳。明攸县陈论辑《书院志》,在正德年。前起孙存志辑于嘉请七年,善化吴道行志辑于崇祯六年。清宁乡陶之典作志,称宋开宝九年始创书院,咸平间诏赐国子监书。乾道元年,南轩来主教事,紫阳访友长沙,聚徒讲学,一时称盛。

  九溪学略第九

  王文清,字廷鉴,号九溪,宁乡人。少工文学,举雍正二年进士,官岳州府教授。以母忧归,哀毁逾礼。乾隆元年,召试博学鸿词,未入选,以荐为三礼、律吕各馆纂修官,补内阁中书,迁宗人府主事,考授御史,告养归。旋丁父忧,年六十余矣,犹哭踊如孺子慕。主岳麓书院十余年,多所成就。撰《仪礼分节句读》,以句读为主,略为笺注,不欲其繁。又《周礼会要》六卷,亦约括注疏诸说,疏通字义,以便学者。又著《考古源流》二百卷。卒年九十有二,祀乡贤,并附祀岳麓屈子祠。

  宁乡立县以来,学士相望,而以宋之山斋易氏,清之九溪王氏、虎痴黄氏最为博学多闻。山斋《周易》、《周礼》总义,著录四库,刻入《湖南丛书》。余曾拜其墓下,访识山楼遗迹,为低回者久之。虎痴名本骥,道光举人,官止教谕,深通金石,有《三长物斋丛书》。九溪曾举鸿博,掌教岳麓,五膺征召,其名最显。观其《学约》、《学箴》刻示诸生者,皆本朱子说以立言,知其得力于宋学者深也。遗书传于世者,仅《考古略补》数种,非其至者。近其裔孙刻《纽经室遗草》数卷,余为叙言。昔年曾为其遗嘱作跋,登于《湘学叙录》。其县人以诗显者,哗哗至数十家,县志艺文之美且多,殆与湘潭相埒。而卓然以守洛闽之绪以诏其徒友者,则成赞钧先生克襄也。

  王九溪先生遗嘱跋

  湖湘学业,光于中世,明清两代,彪炳四王。姜斋逸士,书已刻于邓、曾;湘绮、葵园,学盛行于南朔。惟独九溪一老,僻处沩江,遗书不行于士林,后学寡知其名姓。予读其遗嘱,有深慨焉。先生拔起穷乡,独治朴学,由教授而举鸿博,自中书入位纂修。经礼与于校刊,律吕又其专习。于是有《周礼》、《仪礼》会要之作,有《仪礼》分节之编。生康熙全盛之朝,治俗士不为之学。故吴廷华服其精博,多采其言;吕南村敬其闳通,遣男受业。事见《皇清经解》,详于《十学薪传》(王昶《湖海文传》中有吕泰《十学薪传叙》,可见九溪学术之大凡)。故榕门表其闾为经学之乡,上拟郑康成通德之里。遗碑在道,深刻大书。予过其旁,低回叹想。盖先生于三礼之学,所造深矣(先生故宅在宁乡大株树,里人呼日“学堂湾”,为先生当年家居授徒处。桂林陈文恭抚湘时,曾过其家试生徒所读书,诸经注疏多能成诵,故立碑以表之)。而农之造《宋论》,识冠古令。壬甫之志湘军,文追班、范。益吾阁学注史尤多。先生集典制大文百四十一

译去世後,被供奉在鄉賢祠。

查考宋代朱洞任長沙太守時,大力修繕岳麓書院,禮聘湘陰人周式擔任山長,從此主持教學,見於地方志書的歷代都有知名人物。到了清代,先生與寧鄉人王文清(號九溪)、湘潭人羅典(號慎齋)、安仁人歐陽坤(號坦齋)、長沙人丁伊(字輔善,號慶)、徐棻(字雲衢),都以朱熹的學說來引導後進。王文清有《學約》,刻在書院牆壁上;羅典著有《凝園九經管見》;歐陽坤編纂了《岳麓詩文詞鈔》三書。又有歐陽正煥書寫的「整齊嚴肅」四個字,與朱熹所書的「忠孝廉節」並列於講堂。當時在書院就讀的學生,如益陽人胡達源(號芸閣)、湘鄉人曾國藩(號滌生)、新寧人劉長佑(號印渠)等人,多是當世的英才傑出之士。丁公能夠以身作則,學生們恭敬謹慎,不敢逾越禮法。徐公年高德劭,人們不敢輕慢嬉戲。到了王先謙主持教學二十多年,在葵園著書,日不暇給,門下學子繼承風氣,撰述特別多。大概從南海人吳榮光在書院中設立湘水校經堂開始,後來移到天心閣、湘春門外,大力修繕書院,學政調集高才生在此學習,大家以漢學相誇耀,成蓉鏡、杜貴墀來擔任都講。光緒以來,士風發生變化,但湘潭人黃舒昺(號正軒)、長沙人嚴家鬯(號秬香)、石門人閻鎮珩(號季蓉)等人主持正統學說,書院學生如寧鄉人成克襄(號贊君)、湘潭人胡元儀(號子成)、長沙人杜本崇(號喬生),篤實尊崇宋儒,岳麓的流風餘韻並未完全斷絕,在於地方士大夫引導後進、以身作則罷了。明代攸縣人陳論編纂《書院志》,在正德年間。此前孫存志在嘉靖七年編纂,善化人吳道行在崇禎六年編纂。清代寧鄉人陶之典作志,稱宋代開寶九年開始創建書院,咸平年間詔賜國子監書籍。乾道元年,張栻(號南軒)來主持教學事務,朱熹(號紫陽)到長沙訪友,聚集門徒講學,一時稱為繁盛。

九溪學略第九

王文清,字廷鑑,號九溪,寧鄉人。少年時擅長文學,考中雍正二年進士,任岳州府教授。因母親去世回家守喪,哀痛過度超過禮制。乾隆元年,被召試博學鴻詞科,未被選中,因推薦擔任三禮、律呂各館纂修官,補任內閣中書,升遷為宗人府主事,考選授予御史,請求辭官回家養老。不久父親去世,年過六十了,還像幼兒思念母親一樣痛哭跳躍。主持岳麓書院十幾年,多有成就。撰寫《儀禮分節句讀》,以句讀為主,略作箋注,不想要其繁雜。又有《周禮會要》六卷,也概括注疏諸說,疏通字義,以便學者。又著有《考古源流》二百卷。去世時年九十二歲,供奉在鄉賢祠,並附祀於岳麓屈子祠。

寧鄉建縣以來,學者相望,而以宋代的山齋易氏,清代的九溪王氏、虎癡黃氏最為博學多聞。山齋的《周易》、《周禮》總義,著錄於四庫全書,刻入《湖南叢書》。我曾拜訪他的墓下,尋訪山樓遺跡,為之低迴感慨很久。虎癡名本驥,道光舉人,官職僅止於教諭,深通金石學,有《三長物齋叢書》。九溪曾參加博學鴻詞科考試,主持岳麓書院教學,五次應徵召見,他的名聲最顯赫。看他的《學約》、《學箴》刻示給學生的,都本於朱熹的學說來立論,可知他從宋學中得益很深。遺書流傳於世的,僅有《考古略補》幾種,並非他最好的作品。最近他的後裔刻印《紐經室遺草》幾卷,我為之作序。昔年曾為他的遺囑作跋,登載於《湘學敘錄》。該縣人以詩顯名的,數十家之多,縣志藝文之美且多,幾乎與湘潭相當。而卓然以繼承洛陽、閩中(程朱理學)的學統來教導其徒友的人,則是成贊鈞先生克襄。

王九溪先生遺囑跋

湖湘的學業,在中世發光,明清兩代,彪炳四王。姜齋逸士,書已刻於鄧、曾;湘綺、葵園,學盛行於南北。惟獨九溪一老,僻處沩江,遺書不行於士林,後學少知他的名姓。我讀他的遺囑,有深切的感慨。先生從窮鄉僻壤崛起,獨自治朴學,由教授而參加博學鴻詞科考試,自中書入位纂修。經禮參與校刊,律呂又是他的專習。於是有《周禮》、《儀禮》會要之作,有《儀禮》分節之編。生於康熙全盛之朝,治俗士不為之學。所以吳廷華佩服他的精博,多採納他的言論;呂南村尊敬他的宏通,派兒子受業。事見《皇清經解》,詳於《十學薪傳》(王昶《湖海文傳》中有呂泰《十學薪傳敘》,可見九溪學術的大概)。所以紀昀(號榕門)表彰他的里巷為經學之鄉,上擬鄭康成通德之里。遺碑在道,深刻大書。我經過其旁,低迴嘆想。蓋先生於三禮之學,所造深矣(先生故宅在寧鄉大株樹,里人呼曰「學堂灣」,為先生當年家居授徒處。桂林陳文恭撫湘時,曾過其家試生徒所讀書,諸經注疏多能成誦,故立碑以表之)。而農之造《宋論》,識冠古今。壬甫之志湘軍,文追班、范。益吾閣學注史尤多。先生集典制大文一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