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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湘学略四

南轩学略第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12 段

南轩学略第三

  张栻,字敬夫,一字乐斋,号南轩,广汉人,迁于衡阳。少从胡五峰问程氏学,五峰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益自奋厉,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以见志。著有《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经世编年》等书,弟子编有《南轩答问》。其仁说谓求仁莫大乎克己。《与刘共甫书》谓:“学之用极天地,而其端不远乎视听食息之间,识其端则大体可求,明其体则妙用可充。”《与吕伯恭书》谓:“吾曹当相与讲明圣学,庶有正人心承三圣事业。”及寝疾,微吟曰:“舍瑟而作,敢忘事上之忠;鼓缶而歌,当尽顺终之理。”乃自作遗表。黄宗羲谓朱子生平相与切磋得力者,东莱、象山、南轩数人,而东莱则言其杂,象山则言其禅,惟南轩为所佩服。一则曰“敬夫见识卓然不可及,从游之久,反复开益为多”;一则曰“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胸中洒然,诚可叹服。”其讲友自朱、吕外,则赵忠定汝愚、潘显谟畴、吴知州松年、张县令杰,学侣则陈止斋傅良、胡季立大本、张知军寓、吕司监陟。吕字升卿,累官监司,与南轩游,零陵人也。门人则胡季随大时,彭止堂龟年,吴畏斋猎(醴陵人),游默斋九言、受斋九功,宇文顾斋绍节辈。又南轩岳麓之教,身后不衰。宋之亡也,岳麓精舍诸生乘城共守,及破,死者无算。当元时,私淑南轩之学者,有巴陵人方敏中,年十二通《春秋》,厉志以传坠绪,书其室曰“明轩”,高尚不仕,从游者教以克己为要,顾其详不可得闻,仅见临川《江汉叙录》。

  南轩弟子,见于梨洲《岳麓诸儒学案》者:

  胡大时季随,崇安人,五峰季子,学于南轩,南轩以女妻之。湖湘学者,以季随为第一。

  彭龟年子寿,清江人,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从南轩质疑而学益明。

  吴猎,字德夫,醴陵人,学者称为畏斋先生。迁居善化。年二十三见张宣公。称其宏裕朗畅。尝谓圣贤教人,莫先于求仁。乃以孔门问答及周、程以来言仁者,萃类疏析,以请正宣公,宣公是之。其《畏斋集》六十卷,今已无存,然畏斋能以宣公求仁之学而施之于经纶之大者。

  游九言,字诚之,建阳人。始学于宣公,宣公教以求放心,久之有得,学者称默斋先生。

  周奭,字允升,湘乡人。南轩问天与太极如何,奭谓“天,形体也;太极,性也。惟圣人能尽性。人极所以立。”南轩以为然。

  吴伦,字子常,零陵人。南轩帅江陵,以先生从,临终谓之曰:“蝉蜕人欲之私。舂容天理之妙。”

  蒋复,字汝行,零陵人。隐居东山,介然自守,所著有《淡岩文集》。

  零陵之从南轩者,先生与吴伦最有名。

  钟如愚,字师颜,湘潭人,南轩之弟子也。年十六,以书问仁,因留受业。晚官岭海,引年而归,除南岳书院山长,监南岳庙。

  王居仁,字习隐,常宁人,尝与袭盖卿同学于南轩,登进士。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早从南轩学。

  蒋元夫,清湘人,从南轩游,亦尝学于象山。

  谢用宾,祁阳人。少跌宕负才气。尝读南轩《希颜录》而慕之,造谒门下,求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南轩曰:“其敬乎。”自是守之不替。

  萧佐,字定夫,湘乡人。其父故从五峰胡氏学,于张宣公为同门,佐因受业于宣公,授以居敬之旨。朱子帅长沙,以进德之说请益。曰:守先师之训十五年矣,今见先生,如见先师也。鹤山尝为作《师友堂铭》。

  按南轩之父为张魏公浚,符离之败,厥罪至重,而枉杀曲端,又等于秦桧之杀岳飞。梁任公启超谓徒以其子讲学。浚为朱子所父事,为作行状数万言,故人遂忘其罪。梁守师学,崇陆王而抑程朱,其说固无足怪,而王士祯《带经堂诗话》亦于浚有微词。《易》曰:“有子,考无咎。”魏公之罪,赖贤子而末减,《记》所谓“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也。南轩讲学于岳麓,传道于二江湘蜀,

译南轩学略第三

张栻,字敬夫,又字乐斋,号南轩,广汉人,后迁居衡阳。年少时跟随胡五峰学习程氏之学,胡五峰将所听闻的孔子门徒论述“仁”的切要旨意告诉他,他于是更加自我激励,以古代圣贤作为自己的期许,撰写《希颜录》来表明心志。著有《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经世编年》等书,弟子编纂有《南轩答问》。他关于“仁”的学说认为,追求仁德没有比克制私欲更大的了。在《与刘共甫书》中说:“学问的应用极其广大,涵盖天地,而其开端并不远离视听饮食呼吸之间,认识了开端,大体就可以探求,明白了本体,精妙的功用就可以充实。”在《与吕伯恭书》中说:“我们应当共同阐明圣人之学,或许能够端正人心,继承三位圣人的事业。”等到卧病在床时,低声吟诵道:“放下瑟站起来,怎敢忘记侍奉君上的忠诚;敲击瓦器歌唱,应当尽到顺从终老的道理。”于是自己撰写了临终奏表。黄宗羲说朱熹平生与之切磋受益最深的,是东莱、象山、南轩这几个人,而对于东莱则批评其学说驳杂,对于象山则批评其近于禅学,只有对南轩是佩服的。一方面说:“敬夫见识卓越,无人能及,跟随他学习的时间长,反复启发获益很多”;另一方面说:“敬夫学问越高,所见卓越超出常人意料,近来读他的言论,不觉心中豁然开朗,实在令人叹服。”他的讲学朋友除了朱熹、吕祖谦外,还有赵汝愚、潘畴、吴松年、张杰,学侣则有陈傅良、胡大本、张寓、吕陟。吕陟字升卿,多次升迁至监司,与南轩交往,是零陵人。门人则有胡大时、彭龟年、吴猎(醴陵人)、游九言、游九功、宇文绍节等人。此外,南轩在岳麓书院的教育,在他身后也没有衰败。宋朝灭亡时,岳麓精舍的诸生登上城墙共同守卫,等到城破,死者无数。在元朝时,私下敬仰南轩之学的,有巴陵人方敏中,十二岁通晓《春秋》,立志传承垂绝的学术,将书房命名为“明轩”,品格高尚不做官,跟随他学习的人教导以克己为关键,至于详细情况无法得知,仅见于临川《江汉叙录》。

南轩的弟子,见于黄宗羲《岳麓诸儒学案》的有:

胡大时,字季随,崇安人,胡五峰的小儿子,师从南轩,南轩将女儿嫁给他。湖湘地区的学者,以季随为第一。

彭龟年,字子寿,清江人,得到程氏《易传》,读到废寝忘食,跟随南轩质疑请教,学问更加明晰。

吴猎,字德夫,醴陵人,被学者称为畏斋先生。迁居善化。二十三岁时拜见张宣公(张栻)。称赞他宏博宽裕、明朗通畅。曾说圣贤教导人,没有比求仁更优先的。于是将孔子门徒的问答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以来论述仁的内容,分类梳理分析,请求宣公指正,宣公认为正确。他的《畏斋集》六十卷,现在已不存在,然而畏斋能够将宣公求仁的学问施行于经世济民的大事上。

游九言,字诚之,建阳人。起初师从宣公,宣公教导他找回放失的本心,久而久之有所心得,学者称他为默斋先生。

周奭,字允升,湘乡人。南询问天与太极如何,周奭说:“天,是形体;太极,是性。只有圣人能尽性。人极因此确立。”南轩认为他说的对。

吴伦,字子常,零陵人。南帅任江陵长官,让先生跟随,临终时对他说:“摆脱人欲的私念,从容体悟天理的奥妙。”

蒋复,字汝行,零陵人。隐居于东山,耿介自守,著有《淡岩文集》。

零陵跟随南轩学习的人,先生与吴伦最有名。

钟如愚,字师颜,湘潭人,是南轩的弟子。十六岁时,写信询问仁,因此留下受业。晚年任职岭海,因年老辞官,被任命为南岳书院山长,监管南岳庙。

王居仁,字习隐,常宁人,曾与袭盖卿一同师从南轩,考中进士。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早年师从南轩学习。

蒋元夫,清湘人,跟随南轩游历,也曾师从象山学习。

谢用宾,祁阳人。年少时放荡自负才气。曾读南轩的《希颜录》而仰慕他,登门拜访,求取一句可以终身奉行的话。南轩说:“大概是‘敬’吧。”从此坚守不松懈。

萧佐,字定夫,湘乡人。他的父亲原本师从胡五峰学习,与张宣公是同门,萧佐因此师从宣公,传授居敬的宗旨。朱熹任长沙长官,以进德的话请求指教。说:遵守先师的训诫十五年了,现在见到先生,如同见到先师一样。魏了翁曾为他作《师友堂铭》。

按:南轩的父亲是张魏公张浚,符离之战的失败,罪责极重,而冤杀曲端,又等同于秦桧杀害岳飞。梁启超说只是因为他儿子讲学。张浚被朱熹当作父亲侍奉,为他撰写数万字的行状,所以人们就忘记了他的罪过。梁启超坚守师说,推崇陆九渊、王阳明而抑制程朱,他的说法固然不足为怪,而王士祯《带经堂诗话也对张浚有微词。《易经》说:“有儿子,父亲没有灾祸。”魏公的罪过,依靠贤能的儿子而最终减轻,《礼记》所说的“将要行善,考虑给父母留下好名声”啊。南轩在岳麓讲学,在二江、湘、蜀传道,

门徒之盛,一时无两。余昔居城南书院,考其遗迹,尝欲仿欧阳坦斋《岳麓文钞》例,别为《城南文钞》一编,平江方克刚小川闻而韪之。吾书未成,方亦即世。吾昔闻先师钱先生(名维骥,字硕人)言,宁乡诸张多南轩裔,未之察也。及避寇安化,至黄材茅坪官山之麓,则魏公父子双墓巍然在焉。前立南轩词,有榜署曰“紫阳畏友”。后取其遗集而读之,所求仁之说,希颜之录,诚学者所当深察也。湖南以朱、张讲学滞湘,有洙泗之风。今岳麓改建大学,特立文科,紫阳之绪不坠,而城南鞠为茂草,南轩之风寂然。同为大儒,显晦各异,宜罗子元鲲发愤而道也。

译门徒众多,一时之间无人能比。我从前居住在城南书院,考察那里的遗迹,曾经打算仿照欧阳坦斋《岳麓文钞》的体例,另外编纂一部《城南文钞》,平江人方克刚小川听说后认为这个想法很好。我的书还没有编成,方克刚也就去世了。我从前听已故老师钱先生(名维骥,字硕人)说,宁乡姓张的多是张南轩的后裔,当时没有去核实。等到躲避战乱来到安化,到达黄材茅坪官山的山脚下,便看到魏国公父子的两座高大坟墓矗立在那里。墓前立有祭祀南轩的祠堂,匾额上写着“紫阳畏友”。后来我取出张南轩的遗集来阅读,其中关于求仁的论述、希冀达到颜回境界的记录,确实是求学之人应当深入体察的。湖南因为朱熹、张栻在此讲学,使得儒家学风滞留在湖南,有着孔子洙泗讲学的风气。如今岳麓山改建为大学,特别设立文科,朱熹的学术传承没有断绝,而城南书院却荒废长满野草,张南轩的学风沉寂无声。同为大学问家,显达与隐没却各不相同,这正适宜罗子元鲲愤慨而陈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