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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湘学略五

紫阳学略第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17 段

紫阳学略第四

  朱子二十九岁时,见李先生于延平(名侗),得理一分殊之旨。归自同安,弥乐其道。以亲老食贫,不能待次,请奉祠监潭州南岳庙。三十三岁时,孝宗即位,高宗内禅,复差监南岳庙。三十六岁时,以时相方主和议,复差监岳庙。三十七岁,始与张钦夫(即敬夫)通书,论未发之中。三十八岁,访南轩张公敬夫于潭州。《与曹晋叔书》云:“九月八日抵长沙,荷敬夫爱予甚笃,相与讲明其所未闻,日有闻学之益。敬夫学问愈高,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胸中洒然,诚可叹服。”冬十一月,偕南轩登南岳衡山,有《南岳酬唱集》,南轩为序。文集有《南岳游山后记》。《南轩集》有《送元晦尊兄诗》,朱子有答诗。四十时复有乞岳庙札子。五十一岁闻南轩之赴。六十四岁时除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使,辞不就职,不许。明年五月五日到官。长沙士子,夙知向学,及邻郡数百里间,学子云集。朱子诲诱不倦,坐席至不能容,溢于户外。有《祭张敬夫城南祠文》、《祭南轩墓文》。修复岳麓书院,有《委教授牒》云:

  “本州州学之外,复置岳麓书院,本为有志之士求师取友,以为优游肄业之地。故前帅忠肃对公特因旧基,复创新馆。延请故侍讲张公先生往来其间,使四方来学之士得以传道授业解惑焉。而比年以来,师道陵夷,讲论废息,士气不振,议者惜之。当职叨冒假守,到官两月,困守簿书,未及一往。除已请到醴陵黎君贡士充讲书职事,与学录郑贡士同行措置外,今议别置额外学生十员,以处四方来学之士。其廪给依州学则例。更不补试,听候当职考察搜访,径行拨入。凡使为学者知所当务,不专在区区课试之间,实非小补。牒教授及帖书院照会施行。”

  朱子穷日之力治郡事甚劳,夜则与诸生讲论,随事而答,略无倦色。多训以切己务实,毋厌卑近而慕高远。恳恻至到,闻者感动。六月,请放归田里。八月,宁宗即位,召赴行在。计朱子在岳麓讲学,前后止三阅月耳。集中有《谕诸生》、《谕诸职事》二文,亦非为岳麓而发。湖南从学者,不及南轩之多且著,以其在湘月日之短耳。然“忠孝廉节”四字刻于讲堂,“赫曦’、“自卑”两亭立于山麓,湘浦有朱张之渡,潇湘有洙泗之风,大儒过化存神之妙,又岂论其时之久暂哉!

  朱、张登岳麓赫曦台联句云:“泛舟长沙渚,振策湘山岑。(朱)烟云眇变化,宇宙穷高深。怀古壮士志,忧时君子心。(张)寄言尘中客,莽苍谁能寻?(朱)”

  湘人著书叙述朱学者略次于后

  《易本义质》四卷明衡阳王介之著

  《周易本义拾遗》六卷清善化李文炤著

  《周易附说》一卷清湘乡罗泽南著

  《易鉴》三十八卷清安仁欧阳厚均著

  《尚书辨伪》五卷清善化唐焕著。宋人疑梅氏古文之伪者,始于朱子与吴棫

  《仪礼经传通解集注》四十六卷清善化李文炤著

  《孝经刊误辨释》清善化唐文华著

  《学庸讲义》(名《岳麓讲义》)清善化李文炤著

  《读四书大全说》一卷明衡阳王夫之著《四书集注考证》十六卷清邵阳唐方燿著

  《四书朱注疏》三十六卷清新化段起玲著

  《四书朱义纂要》四十卷清武陵杨丕复著

  《通鉴纲目拾遗证正》清桃源黎邦彦著

  《通鉴纲目集义》五十九卷清善化李芳华著

  《朱子年谱纲目》十二卷清新宁李元禄著

  《朱子五忠祠传略考正》、《五忠祠续传》清新化邓显鹤著

  《岳麓书院志》十卷明善化吴道行著

  《岳麓书院志》明攸县陈论著

  《岳麓书院志》八卷明宁乡陶之典著

  《朱子语录》一卷宋湘潭钟震著。湘乡萧佐舒高、衡阳林子蒙、常宁袭盖卿皆有此书

  《紫阳传授录》(旧志为《池州语录》)清平江李杞著

  《近思录集解》十四卷、《太极解拾遗》一卷、《通书解抬遗》一卷《后录》一卷、《西铭拾遗》一

译紫阳学略第四

朱熹二十九岁时,在延平拜见李侗先生,领悟了“理一分殊”的宗旨。从同安回来后,更加喜爱李先生的学说。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寒,无法等待按次序授职,便请求担任闲职,监管潭州南岳庙。三十三岁时,宋孝宗即位,宋高宗内禅,再次被派去监管南岳庙。三十六岁时,因为当时的宰相正主张议和,再次被派去监管岳庙。三十七岁,开始与张敬夫通信,讨论“未发之中”的问题。三十八岁,到潭州拜访张敬夫。《与曹晋叔书》中说:“九月八日抵达长沙,承蒙敬夫对我非常厚待,一起讲明那些我没有听说过的道理,每天都有学问上的长进。敬夫的学问越来越高,见解卓然不凡,议论超出人们的意料。最近读他的语录,不觉胸中豁然开朗,实在令人叹服。”冬季十一月,与张敬夫一起登上南岳衡山,有《南岳酬唱集》问世,张敬夫作序。朱熹文集中有《南岳游山后记》。张敬夫文集中有《送元晦尊兄诗》,朱熹有答诗。四十岁时,再次上奏请求监管岳庙。五十一岁时,得知张敬夫去世的消息。六十四岁时,被任命为潭州知州、荆湖南路安抚使,朱熹推辞不就任,朝廷不允许。第二年五月五日,到任就职。长沙的读书人,向来崇尚学问,等到邻近郡县数百里范围内的学子云集而来。朱熹教诲诱导不知疲倦,坐席甚至容不下,学生多到溢出户外。有《祭张敬夫城南祠文》《祭南轩墓文》。修复岳麓书院,在发给教授的公文中说:

“本州州学之外,又设立岳麓书院,原本是为了让有志之士求师交友,作为从容学习的地方。所以前任帅臣忠肃对公特意利用旧地基,重新创建馆舍。聘请已故侍讲张公先生往来其间,让四方来求学的人得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然而近两年来,师道衰微,讲论废止,士气不振,议论的人对此感到惋惜。我侥幸担任代理知州,到任两个月,被公文簿册所困扰,未能前往一次。除了已经请到醴陵黎贡士担任讲书职务,与学录郑贡士共同处理事务外,现在商议另外增设额外学生十名,以安置四方来求学的人。他们的供给依照州学的条例。不再补考,听候我考察搜访,直接拨入。凡是让求学的人知道应当致力之处,不仅仅在于琐碎的课试之间,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发牒给教授并贴示书院照会施行。”

朱熹白天全力处理郡政非常辛劳,晚上则与学生们讲论,随事回答,毫无疲倦之色。多次训诫大家要切己务实,不要厌恶低微近便而羡慕高远。恳切周到,听到的人深受感动。六月,请求放归田里。八月,宋宁宗即位,召他前往行在。计算朱熹在岳麓讲学的时间,前后只有三个月罢了。文集中有《谕诸生》《谕诸职事》两篇文章,也不是专为岳麓而写的。湖南跟从学习的人,不如张敬夫时那么多且著名,是因为他在湖南的时间短罢了。然而“忠孝廉节”四个字刻在讲堂上,“赫曦”“自卑”两座亭子立于山脚,湘水边有朱张之渡,潇湘一带有洙泗之风,大儒教化存神的妙处,又哪里论时间的长短呢!

朱熹、张敬夫登上岳麓赫曦台联句说:“泛舟长沙渚,振策湘山岑。”(朱熹)“烟云眇变化,宇宙穷高深。”“怀古壮士志,忧时君子心。”(张敬夫)“寄言尘中客,莽苍谁能寻?”(朱熹)

湖南人著书叙述朱学的情况略次于后

《易本义质》四卷,明代衡阳王介之著

《周易本义拾遗》六卷,清代善化李文炤著

《周易附说》一卷,清代湘乡罗泽南著

《易鉴》三十八卷,清代安仁欧阳厚均著

《尚书辨伪》五卷,清代善化唐焕著。宋代人怀疑梅氏古文尚书为伪书的,始于朱熹与吴棫

《仪礼经传通解集注》四十六卷,清代善化李文炤著

《孝经刊误辨释》,清代善化唐文华著

《学庸讲义》(名为《岳麓讲义》),清代善化李文炤著

《读四书大全说》一卷,明代衡阳王夫之著;《四书集注考证》十六卷,清代邵阳唐方燿著

《四书朱注疏》三十六卷,清代新化段起玲著

《四书朱义纂要》四十卷,清代武陵杨丕复著

《通鉴纲目拾遗证正》,清代桃源黎邦彦著

《通鉴纲目集义》五十九卷,清代善化李芳华著

《朱子年谱纲目》十二卷,清代新宁李元禄著

《朱子五忠祠传略考正》《五忠祠续传》,清代善化邓显鹤著

《岳麓书院志》十卷,明代善化吴道行著

《岳麓书院志》,明代攸县陈论著

《岳麓书院志》八卷,明代宁乡陶之典著

《朱子语录》一卷,宋代湘潭钟震著。湘乡萧佐、舒高,衡阳林子蒙,常宁袭盖卿都有此书

《紫阳传授录》(旧志称为《池州语录》),清代平江李杞著

《近思录集解》十四卷,《太极解拾遗》一卷,《通书解拾遗》一卷,《后录》一卷,《西铭拾遗》一

卷《后录》一卷、《正蒙集解》九卷、《朱子语类约编》清善化李文炤著

译《后录》一卷,《正蒙集解》九卷,《朱子语类约编》,清代善化人李文炤著。

《朱子学案》八十卷、《国朝学案小识》二十卷、《四砭斋省身日课》四卷清善化唐鉴著

  《入德津梁》二十八卷清湘阴王之鈇著

  《五子见心录》三卷、《从学札记》一卷清浏阳朱文炢著

  《弟子箴言》十六卷清益阳胡达源著

  《西铭讲义》一卷、《姚江学辨》二卷、《人极衍义》一卷清湘乡罗泽南著

  《思辨录疑义》一卷清湘乡刘蓉著

  《近思录释》明衡阳王夫之著

  《朱子文语纂编》十四卷清邵阳车鼎丰著

  《近思录注析微》清邵阳车鼎贲著

  《辨类编》三卷、《切己录》清邵阳车无咎著

  《读书日记》四卷、《惜日笔记》二十卷清武陵赵慎畛著

  《岳麓书院学规》清善化李文炤著

  《小学补注》清善化唐文华著

  《小学韵语》清湘乡罗泽南著

  《明道书院约言》清湘潭黄舒昺著

  《耐庵集》清善化贺长龄著

  《寒松堂集》清善化贺熙龄著

  按曾文正《罗山神道碑》云:“洛闽之绪,近世所捐,姚江事业,或迈前贤。”咸同诸公,始多尊崇紫阳,而干略又同新建。曾、罗逝后,老辈多宗汉师。自皮先生为《南学讲义》,言乾嘉汉学皆出宋儒,且多出于朱子,群士始稍解迷惑。迄梁启超衍其师说,著书时诋程朱,谓但读王懋竑《朱子年谱》即可卒业。吾恐学者迷于其说,尽屏朱子之书而不读也,昔年作《朱学篇》云:

  古之圣人,有伏羲、神农、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自孔子集其成,而治圣学者皆宗孔。宋之贤人,有周、程、张、邵,及杨时龟山、罗从彦豫章、李侗延平,皆为大儒。自朱子集其成,而治宋学者皆宗朱。故朱子者,孔子后一人也。濂溪著《太极图说》、《通书》,横渠著《西铭》、《正蒙》,二程亦有《遗书》,皆足千古。即象山、阳明,或崇德性,或致良知,皆有孤诣。然王言满街都是圣人,陆言六经皆我注脚,持论过高。求其博大精深,可法可师,实推朱子为最。朱子师法伊川。伊川不看杂书,著述惟有《易传》,朱子则学问极博,著述极多。伊川晚年谢遣生徒,朱子则虽遭党禁,讲学不辍,故徒党最众。又工为文章,兼有政绩,孔门四科,一身兼之。庚子封事,言大本在正心术以立纪纲。戊申封事,上陈六事,而务本于正心诚意。此圣门德行之科也。平生历官,皆有政绩。提举浙东,孝宗称其政事可观。其居乡行社仓法,正值青苗法坏之后,朱子变通其意,后人奏请通行,至今尚沿其制。其知潭州时,得丞相赵汝愚密书,云将内禅,朱子知赦书将到,先斩狱中死囚。故方苞谓王崐绳曰:汝毋以朱子为奄奄气息人也。观朱子戊申封事及浙东救荒诸政,虽晚明杨、左之直节,前汉赵、张之政绩,亦不是过。此圣门政事之科也。言理学者,多不能文,语录讲章,俚俗可厌。朱子古文,光明疏达,风格出于曾巩,而论学尤精,气体大似韩、欧,而见道尤粹。顾亭林、李宏斋均学其文。今观其集,各体备善,而与象山陆子论太极无极之书,与陈亮龙川论王伯义利之辨,尤为义正词严,读之使人兴起。下至小文短跋,亦皆精妙绝伦。理学诸儒,莫能与比。此圣门言语之科也。朱于早年从刘彦冲、胡宪讲求禅学,见于文集。三十一岁师事延平(李侗),乃始专宗程氏。四十以后,见道不行,发愤著书,《易》有《本义》,《诗》有《集传》,《四书》有《集注》,《通鉴》有《纲目》,《楚词》有《集注》,乃至《参同契》亦有《考论》,六十七岁犹修《仪礼经传通解》。清儒考据之学,实由朱子启之。此圣门文学之科也。先师皮鹿门先生学兼汉宋,《南学讲义》指示最详。而叶吏部德辉为《经学通诰》,亦言南宋经学以朱子为大宗。其后王应鳞、黄震(著《东发日钞》)遂开清顾、惠二家之业。亭林之学,出自朱子。元和惠氏,三世传经,自周惕(著《诗说》)、士奇(著《易说》、《礼说》、《春秋说》)至栋而大盛,皆朱学也

译《朱子学案》八十卷、《国朝学案小識》二十卷、《四砭斋省身日課》四卷,清代善化人唐鉴著。

《入德津梁》二十八卷,清代湘阴人王之鈇著。

《五子见心录》三卷、《从學札记》一卷,清代浏阳人朱文炢著。

《弟子箴言》十六卷,清代益阳人胡达源著。

《西铭讲义》一卷、《姚江学辨》两卷、《人极衍义》一卷,清代湘乡人罗泽南著。

《思辨录疑义》一卷,清代湘乡人刘蓉著。

《近思录释》,明代衡阳人王夫之著。

《朱子文语纂编》十四卷,清代邵阳人车鼎丰著。

《近思录注析微》,清代邵阳人车鼎贲著。

《辨类编》三卷、《切己录》,清代邵阳人车无咎著。

《读书日记》四卷、《惜日笔记》二十巻,清代武陵人赵慎畛著。

《岳麓书院学规》,清代善化人李文炤著。

《小学补注》,清代善化人唐文华著。

《小学韵语》,清代湘乡人罗泽南著。

《明道书院约言》,清代湘潭人黄舒昺著。

《耐庵集》,清代善化人贺长龄著。

《寒松堂集》,清代善化人贺熙龄著。

按曾国藩《罗山神道碑》说:“洛闽之绪,近世所捐,姚江事業,或迈前贤。”咸丰、同治年间的各位公卿,开始大多尊崇朱熹,而才干谋略又与王阳明相同。曾国藩、罗泽南去世后,老辈人多推崇汉学家。自从皮先生撰写《南学讲义》,说乾嘉时期的汉学都出自宋儒,且多出自朱子,众士子才稍微解除迷惑。直到梁启超发挥其师的说法,著书时常诋毁程朱,说只要读王懋竑的《朱子年谱》就可以完成学业。我担心学者被他的说法迷惑,完全摒弃朱子的书而不读。早年我作《朱学篇》说:

古代的圣人,有伏羲、神农、尧、舜、禹、湯、文、武、周公。自从孔子集其大成,而研究圣学者都尊崇孔子。宋代的贤人,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以及杨时(龟山)、罗从彦(豫章)、李侗(延平),都是大儒。自从朱子集其大成,而研究宋学者都尊崇朱子。所以朱子是孔子之后第一人。周敦颐著《太极图说》、《通书》,张载著《西铭》、《正蒙》,二程也有《遗书》,都足以流传千古。即使是陆九渊、王阳明,或推崇德性,或致良知,都有独到的造诣。然而王阳明说满街都是圣人,陆九渊说六经都是我的注脚,所持论点过高。寻求其博大精深,可作法则、可作老师,实在推朱子为最。朱子师法程颐。程颐不看杂书,著述只有《易传》,朱子则学问极广博,著述极多。程颐晚年谢绝学生,朱子则虽遭党禁,讲学不停,所以门徒最多。又擅长写文章,兼有政绩,孔门四科,他一人兼备。庚子年上书,说根本在于端正心术以建立纪纲。戊申年上书,陈述六件事,而务求根本于正心诚意。这是圣门德行这一科。平生历任官职,都有政绩。提举浙东时,孝宗称其政事可观。他在家乡推行社仓法,正值青苗法败坏之后,朱子变通其意,后人造请通行,至今还沿用其制度。他任潭州知州时,得到丞相赵汝愚的密信,说将禅位,朱子知道赦书将到,先斩了狱中的死囚。所以方苞对王崐绳说:你不要把朱子看作奄奄一息的人。看朱子戊申年上书及浙东救荒等政事,即使晚明杨涟、左光斗的直节,前汉赵广汉、张汤的政绩,也不过如此。这是圣门政事这一科。讲理学的,多不能写文章,语录讲章,俚俗可厌。朱子的古文,光明疏达,风格出自曾巩,而论述学问尤其精当,文体大似韩愈、欧阳修,而见解尤其纯粹。顾炎武、李宏斋都学习他的文章。现在看他的文集,各种文体都擅长,而与陆九渊论太极无极的书信,与陈亮论王霸义利的辩论,尤其义正词严,读之使人振奋。下至小文短跋,也都精妙绝伦。理学诸儒,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这是圣门言语这一科。朱子早年跟随刘彦冲、胡宪讲求禅学,见于文集中。三十一岁师从李侗,才开始专宗程氏。四十岁以后,见道不能实行,发愤著书,《易》有《本义》,《诗经》有《集传》,《四书》有《集註》,《通鉴》有《纲目》,《楚辞》有《集註》,乃至《参同契》也有《考论》,六十七岁还在修《仪礼经传通解》。清代儒者考据之学,实在由朱子开启。这是圣门文学这一科。先师皮鹿门先生学问兼通汉宋,《南学讲义》指示最详细。而叶吏部德辉作《经学通诰》,也说南宋经学以朱子为大宗。其后王应麟、黄震(著《东发日钞》)于是开启清代顾炎武、惠栋两家的基业。顾炎武的学问,出自朱子。元和惠氏,三代传经,从周惕(著《诗说》)、惠士奇(著《易说》、《礼说》《春秋说》)到惠栋而大盛,都是朱学。

。江永为《乡党图考》、《深衣考误》、《仪礼释例》,其学纯出于宋。其徒戴震既畔本师,而于朱子亦妄肆抨击。不知朱子考论五经,《易》复古本,《书》辟伪孔,《诗》采三家,《礼》通古今,《纲目》上续麟经,《尚书》有蔡沈《集传》,乐有蔡元定西山《律吕新书》,皆朱弟子。是六经通学,郑玄以后惟朱一人。吾观汉学诸家,但藉单词碎义,轻笮宋贤,西河、东原,攻朱尤甚。姚姬传曰:博闻强识,以助宋君子之遗忘可也,欲将以跨越宋君子则不可也。曾文正亦言:五子立言,大者多合于洙泗,何可议也。至其训释诸经,小有不当,故当取近世经说以辅翼之,又可摈弃群言以自隘乎?陈澧为《汉儒通义》,乃倡汉宋调和之说。日本井上哲次郎考论彼邦朱派哲学,有藤原惺、窝林罗山、木下顺庵、雨森芳洲、安东省庵、室鸠巢诸人,而以山崎暗斋、佐藤一斋、佐久间象山诸儒为最著。朱舜水之瑜于明亡入东传道,亦朱学也。故彼德川幕府敬重紫阳,而中国来元明清四代亦崇朱学。井上谓朱学宗旨,在完成人格,斥功利而重道德。其言亦可味也。先友杨君怀中谓朱子上法孔子,小学继大学,《近思录》似《论语》,《四书》配六经,《纲目》配《春秋》。自孔子卒后,千六百年而有朱子,实命世之大贤也(孔子卒于周敬王四十一年,朱子生于宋高宗建炎四年,凡千六百一十七年)。

译江永撰写了《乡党图考》、《深衣考误》和《仪礼释例》,他的学问纯粹源自宋代。他的门徒戴震既然背离了本师,而且对朱子也肆意妄加抨击。他们不知道朱子考论五经,《易经》恢复古本,《尚书》辨伪孔传,《诗经》采纳三家诗说,《礼记》贯通古今,《通鉴纲目》上续《春秋》经义,《尚书》有蔡沈的《集传》,乐律有蔡元定西山的《律吕新书》,这些都是朱子的弟子。在六经通学方面,郑玄之后只有朱子一人。我看汉学诸家,只是凭借零碎的词语和细微的义理,轻易地贬低宋代理学家,西河(江永)、东原(戴震)攻击朱子尤其厉害。姚姬传说:博闻强识,用来帮助宋代理学家弥补遗忘是可以的,想要以此来超越宋代理学家则是不行的。曾文正公也说:五子(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立言,大的方面大多符合孔子之道,怎么可以议论呢?至于他们训释各经,稍有不当,自然应当取用近世的经说加以辅助,又怎么能摒弃众人的言论而自我狭隘呢?陈澧撰写《汉儒通义》,于是倡导汉宋调和之说。日本井上哲次郎考察论述日本朱子派哲学,有藤原惺窝、林罗山、木下顺庵、雨森芳洲(芳洲应为芳洲,此处依原文)、安东省庵、室鸠巢等人,而以山崎暗斋、佐藤一斋、佐藤一斋(原文似有重复或误,依文意应为佐藤一斋等)、佐久间象山等儒者为最著名。朱舜水在明朝灭亡后东渡日本传道,也是朱学。所以日本德川幕府敬重朱子(紫阳),而中国元明清四代也推崇朱学。井上认为朱学的宗旨,在于完善人格,排斥功利而重视道德。他的话也值得玩味。先友杨君怀中说朱子上承孔子之法,《小学》继承《大学》,《近思录》类似《论语》,《四书》配合六经,《纲目》配合《春秋》。自从孔子去世后,经过一千六百年才有朱子,实在是当世的大贤(孔子卒于周敬王四十一年,朱子生于南宋高宗建炎四年,共计一千六百一十七年)。

附朱子著书年月考(依王白田《朱子年谱》)

  三十岁,校定《谢上蔡先生语录》。

  三十四岁,《论语要义》成,《论语训蒙口义》成。

  三十五岁,《困学恐闻》编成。

  三十九岁,《程氏遗书》成。

  四十三岁,《论孟精义》成,《资治通鉴纲目》成,《八朝名臣言行录》成。冬十月,《西铭解义》成。

  四十四岁,《太极图解》、《通书解》成。六月,《程氏外书》成,《伊洛渊源录》成。

  四十五岁,编次《古今家祭礼》。

  四十六岁,《近思录》成,朱子与吕祖谦同撰。清江永作《集注》。

  四十八岁,《论孟集注或问》成,《诗集传》成,《周易本义》成。

  五十七岁,《易学启蒙》成,《孝经刊误》成。

  五十八岁,《小学书》成。清尹嘉铨有《小学义疏》。

  六十岁,序《大学章句》,序《中庸章句》。

  六十三岁,《孟子要略》成。刘传莹、曾国藩有校本,在曾文正集中。

  六十七岁,始修《仪礼经传通解》。

  六十八岁,《韩文考异》成。

  六十九岁,集《书》传。

  七十岁,《楚词集注后语辨证》成。

  七十岁,改《大学诚意》章。

  岳麓学略第五

  南轩门人:

  胡先生大时,字季随,崇安人,五峰季子。南轩从学五峰,大时从学南轩,南轩以女妻之。湖湘学者,以先生与吴猎畏斋为第一。又往来与朱子问难,有《湖南答问》。教学者静坐默识,使其泥滓渐渐消去。研讨《程氏遗书》至详。南轩编《希颜录》,如《庄子》诸书所载,多削去。先生云:“诸书亦须玩味,不可容易指以为非而削之。”

  彭止堂先生龟年,字子寿,清江人,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从南轩质疑而学益明。登乾道五年进士第,官至宝汉阁待制,卒谥忠肃。常言:“《大学》格物致知之外,非别有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其疏于各条之下者,即格物致知之事,未尝有阙文也。”又言:“大本者即此理之存,达道者即此道之行,未有极其中而不和者,未有天地位而万物不育者。不必分说时中者,以其全得此理,故无时而不中,非就时上取中也。”

  吴畏斋先生猎,字德夫,醴陵人,迁居善化。年二十三见张宣公,称其宏裕疏畅。常谓圣贤教人莫先求仁。登进士第,光宗时召试守正字,以秘阁修撰知江陵府。金人犯境,分道夹攻。金人遁去,吴曦反于蜀,命猎充四川安抚制置使。召还。卒谥文定。黄勉斋曰:“近日图维国事,善资于人,未有如吴公者。”魏鹤山亦曰;“吴公硕大宽深,山岳镇而江河流。”有《畏斋集》六十卷,今已无存。其平生所为,有得于宣公求仁之学,而施之于经纶之大。

  游默斋先生九言,字诚之,建阳人。官至知光化军、荆鄂宣抚参谋官,谥文清。始学宣公,教以求放心。

  游受斋先生九功,字勉之,建阳人。居官清慎廉恪,与兄九言自为师友,讲明理学,卒谥庄简。

  周饮斋先生奭,字允升,湘乡人。乾道间领乡荐。南轩问天与太极何如,先生曰:天可言配,太极不可言合。天,形体也;太极,住也。惟圣人能尽性,人极所以立。

  赵善佐,宇佐卿,邵武人。知泰州、常德府、赣州,卒官。著有《易疑问答》。尝受学于南轩,亦从朱子游。

  吴伦,字子常,零陵人。南轩帅江陵,以先生从。临终谓先生曰:蝉蜕人欲之私,舂容天理之妙。

  蒋复,字汝行,隐居东山,介然自守。所著有《淡岩文集》。零陵事南轩者,蒋与吴伦最有名。

  陈琦,字择之,号克斋,临江人,事南轩,为衡阳主簿,从入桂蜀,负用世才,遇事迎刃而解。

  钟如愚,字师颜,湘潭人,年十六,书抵南轩问仁,因留受业。弱冠中进士科,晚官岭海,归除南备书院山长。

  王居仁,字习隐,常宁人,学于南轩。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早从南轩学。官至刑部尚书、京湖制置大

译附录朱子著书年月考(依据王白田《朱子年谱》)

三十岁,校订《谢上蔡先生语录》。

三十四岁,《论语要义》完成,《论语训蒙口义》完成。

三十五岁,《困学恐闻》编纂完成。

三十九岁,《程氏遗书》完成。

四十三岁,《论孟精义》完成,《资治通鉴纲目》完成,《八朝名臣言行录》完成。冬十月,《西铭解义》完成。

四十四岁,《太极图解》、《通书解》完成。六月,《程氏外书》完成,《伊洛渊源录》完成。

四十五岁,编次《古今家祭礼》。

四十六岁,《近思录》完成,朱子与吕祖谦共同撰写。清人江永作《集注》。

四十八岁,《论孟集注或问》完成,《诗集传》完成,《周易本义》完成。

五十七岁,《易学启蒙》完成,《孝经刊误》完成。

五十八岁,《小学书》完成。清人尹嘉铨有《小学义疏》。

六十岁,为《大学章句》作序,为《中庸章句》作序。

六十三岁,《孟子要略》完成。刘传莹、曾国藩有校订本,收录在曾文正公集中。

六十七岁,开始修撰《仪礼经传通解》。

六十八岁,《韩文考异》完成。

六十九岁,汇集《尚书》传注。

七十岁,《楚词集注后语辨证》完成。

七十岁,修改《大学》“诚意”章。

岳麓学略第五

南轩门人:

胡先生大时,字季随,崇安人,是胡五峰的次子。南轩跟随五峰求学,大时跟随南轩求学,南轩将女儿嫁给他。湖湘地区的学者,认为先生与吴猎畏斋最为杰出。他又往来与朱子问难辩驳,著有《湖南答问》。他教导学者静坐默识,使心中的杂念渐渐消去。研讨《程氏遗书》极为详尽。南轩编纂《希颜录》,将《庄子》等书中记载的内容大多删去。先生说:“这些书也需要玩味体会,不能轻易指责为非而删去。”

彭止堂先生龟年,字子寿,清江人士,读到程氏的《易传》,以至于废寝忘食。跟随南轩质疑请教,学问更加明达。考中乾道五年进士,官至宝文阁待制,死后谥号忠肃。他常说:“《大学》中格物致知之外,并没有另外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那些在各条目下疏略的内容,就是格物致知的事情,并没有缺失的文字。”又说:“大本就是此理的存留,达道就是此道的实行,没有极其中正而不和谐的,没有天地定位而万物不生长的。不必分别解说时中,因为完全得此理,所以没有时刻不中,不是在时间上取中。”

吴畏斋先生猎,字德夫,醴陵人士,迁居善化。二十三岁拜见张宣公,称赞他宏阔宽裕、疏畅通达。他常认为圣贤教导人没有比求仁更优先的。考中进士,光宗时被召试担任正字,以秘阁修撰的身份担任江陵府知府。金人侵犯边境,分道夹击。金人撤退后,吴曦在蜀地反叛,朝廷任命吴猎担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后被召还。死后谥号文定。黄勉斋说:“近来谋划国事,善于借助他人,没有像吴公这样的人。”魏鹤山也说:“吴公硕大宽厚深沉,如山岳镇守,如江河流淌。”著有《畏斋集》六十卷,现在已失传。他平生所为,得益于宣公求仁的学问,并施行于经纶大业之中。

游默斋先生九言,字诚之,建阳人士。官至光化军知军、荆鄂宣抚参谋官,死后谥号文清。起初跟随宣公求学,教导以收放心。

游受斋先生九功,字勉之,建阳人士。做官清廉谨慎廉洁恪尽职守,与兄长九言互为师友,讲明理学,死后谥号庄简。

周饮斋先生奭,字允升,湘乡人士。乾道年间考中乡试。南轩问天与太极是怎样的,先生说:天可以说配,太极不可以说合。天,是形体;太极,是主宰。只有圣人能尽性,人极因此确立。

赵善佐,字佐卿,邵武人士。担任泰州、常德府、赣州知州,死在任上。著有《易疑问答》。曾经跟随南轩求学,也跟随朱子游学。

吴伦,字子常,零陵人士。南轩统帅江陵时,让先生跟随。临终时对先生说:摆脱人欲的私念,从容体会天理的奥妙。

蒋复,字汝行,隐居东山,耿介自守。著有《淡岩文集》。零陵跟随南轩求学的人,蒋复与吴伦最有名。

陈琦,字择之,号克斋,临江人士,侍奉南轩,担任衡阳主簿,跟随进入桂林和蜀地,怀有经世之才,遇事迎刃而解。

钟如愚,字师颜,湘潭人士,十六岁时写信给南轩问仁,因此留下受业。二十岁考中进士,晚年官居岭海,归来后担任南岳书院山长。

王居仁,字习隐,常宁人士,跟随南轩求学。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士,早年跟随南轩求学。官至刑部尚书、京湖制置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