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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湘学略八

船山学略第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26 段

源夜话》、《老子衍》一卷、《庄子解》三十三卷、《庄子通》(未见)、《愚鼓歌》一卷、《相宗络索》一卷、《三藏法师八识规矩论赞》,凡子类十七部,已见十二部,都五十一卷;未见五部,无卷数。

译《源夜话》、《老子衍》一卷、《庄子注》三十三卷、《庄子通》(未见)、《愚人鼓歌》一卷、《相宗络索》一卷,以及《三藏法师八识规矩论赞》,总共属于子部的著作有十七部,其中已经见到的有十二部,共计五十一卷;尚未见到的有五部,没有记载卷数。

《楚辞通释》十四卷、《姜斋文集》十卷(卷一论三首、仿符命一首、连珠二十五首,卷二传二首、行状二首、墓志铭四首、记一首,卷三序五首、书后二首、跋一首,卷四启一首、尺牍十首,卷五九昭,卷六九砺,卷七赋五首,卷八赋三首,卷九像赞一首、杂物赞十六首、铭十一首,卷十家世节录八则)、《姜斋诗集》十卷(卷一《五十自定稿》,卷二《六十自定稿》,卷三《七十自定稿》,卷四《柳岸吟》,卷六《遣兴诗》,卷七《和梅花百咏》,卷八《洞庭秋》,卷九《雁字诗》,卷十《仿体》)、《姜斋诗余》三卷(卷一《船山鼓棹初集》,卷二《船山鼓棹二集》,卷三《潇湘八景词》)、《姜斋诗话》三卷(卷一《诗绎》,原附《诗经稗疏》后,卷二《夕堂永日内编》,卷三《南窗漫记》)、《忆得》(未见)、《姜斋外集》四卷(卷一《船山制义》,卷二《船山经义》,卷三《夕堂永日绪论外编》,卷四《龙舟会》杂剧。旧目又有《买薇稿》、《漧涛园初集》,二书未见,殆亦诗文集也,附识其名于此)、《夕堂永日》、《八代文选》十九卷、《八代诗选》(未见)、《四唐诗选》(未见),凡集类十部,已见六部,都六十三卷;未见四部,无卷数。

  右衡阳王先生著书五十二种,已见三十八种,都三百二十三卷。著录于四库者,曰《周易稗疏》四卷《考异》一卷,曰《尚书稗疏》四卷,曰《诗经稗流》四卷《考异》一卷,曰《春秋稗疏》二卷,凡六种。存目于四库者,曰《尚书引义》六卷,曰《春秋家说》三卷,凡二种。旧已刊者,曰《周易大象解》一卷,曰《春秋世论》二卷,《四书稗疏》一卷《考异》一卷,曰《老子衍》一卷,曰《庄子解》三十三卷,曰《楚辞通释》十四卷,曰《正蒙注》四卷,曰《思问录》二卷,曰《俟解》一卷,凡十种。外文集、诗集、诗余、诗话复有数卷,皆奇零不成部帙,余俱钞本,其未见者存佚不可知。旧刊之本类坊刻,且日久漫漶,显鹤病之,尝慨然发愤,思购求先生全书,精审锓木,嘉惠来学。以是强聒于人,无应者。道光己亥,寓长沙,时方辑《沅湘耆旧集》,征求先生遗诗。一日,先生族裔有居湘潭名世全者,介其友欧阳君兆熊访余于城南旅寓,以先生诗集来,且具道先生六世孙承佺具藏先生各种遗书于家,世全将谋寿诸梨枣。余大喜过望。次年春,遂开雕于长沙,以校雠之役属吾邑人邹汉勋。其后二年,次第刊成《周易内传》十二卷、《周易大象解》一卷、《周易稗疏》二卷《考异》一卷、《周易外传》七卷、《书经稗疏》四卷、《尚书引义》六卷、《诗经稗疏》五卷《考异》一卷、《诗广传》五卷、《礼记章句》四十九卷、《春秋稗疏》二卷、《春秋家说》七卷、《春秋世论》五卷、《续春秋左氏传博议》二卷、《四书训义》三十八卷、《四书稗疏》二卷《考异》一卷,大凡十八种,都百五十卷。书成,以全书目录寄示显鹤,乃僭书其后曰:

  班史有言,古之儒者,博学乎六艺之文。六艺者,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自孔子没而大道微,七十子之徒遗言坠绪不绝如缕,遭秦燔灭,荡然无存。汉兴,收拾余烬,始立专门,各抱一经,私相授受,亦互相嫉妒。马、郑诸懦,始贯穿群籍,钻研训诘。迄其蔽也,杂于谶纬,堕于支离破碎。魏晋以后,崇尚虚无,流为佛老,学术纷岐,世运榛塞,圣人之道唏矣。唐代义疏之作,具有端绪,而是非得失,未有折衷。宋世真儒出,群经乃有定论。至于近代,学者疾陋儒空谈心性,逸于考古,遂至厌薄程、朱,专考求古人制度名物以为博,甚则刺取先儒删落踳驳谬悠之论以为异。而一二天资高旷之士,又往往误于良知之说,敢为高论,狂瞽一世,著书愈多,圣道愈蔀。先生不然,生平论学,以汉儒为门户,以宋五子为堂奥,而学道渊源,尤在《正蒙》一书,以为张子之学,上承孔孟之志,下救来兹之

译《楚辞通释》十四卷、《姜斋文集十卷(卷一论三首、仿符命一篇、连珠二十五首,卷二传两篇、行状两篇、墓志铭四篇、记一篇,卷三序五篇、书后两篇、跋一篇,卷四启一篇、尺牍十篇,卷五九昭,卷六九砺,卷七五篇赋,卷八三篇赋,卷九像赞一篇、杂物赞十六篇、铭十一篇,卷十家世节录八则)、《姜斋诗十卷(卷一《五十自定稿》,卷二六十自定稿》,卷三七十自定稿》,卷四《柳岸吟》,卷五《遣兴诗》,卷六《和梅花百咏》,卷七《洞庭秋》,卷八《雁字诗》,卷九《仿体》)、《姜斋诗余三卷(卷一《船山鼓棹初》,卷二《船山鼓棹二》,卷三《潇湘八景词》)、《姜斋话三卷(卷一《诗绎》,原附于《诗经稗疏》后,卷二《夕永日内编》,卷三《南窗漫记》、《忆得》(未见)、《姜斋外四卷(卷一《船山制义》,卷一《船山经义》,卷三《夕永日绪论外编》,卷四《龙舟》杂剧。旧目录又有《买薇稿》、《漧涛初集》,这两部书未见,大概也是诗文集,在此附记其名)、《夕永日》、《八代文选十九卷、《八代诗选》(未见)、四唐诗选》(未见),总共集类十部,已见六部,共六十三卷;未见四部,无卷数记载。

以上衡阳王先生著书五十二种,已见三十八部,共三百二十三卷。著录于《四库全书》的,有《周易稗疏》四卷《考异一卷,有《尚书稗疏》四卷,有《诗经稗疏》四卷《考异一卷,有春秋稗疏》二卷,共六种。列入《四库全书》存目的,有《尚书引义》六卷,有《春秋家说》三卷,共两种。以前已经刊刻的,有《周易大象解》一卷,有《春秋世论》二卷,《四书稗》一卷《考异一卷,有《老子衍》一卷,有《庄子解》三十三卷,有《楚辞通释》十四卷,有《正蒙注》四卷,有《思问录》二卷,有《俟解》一卷,共十种。此外文集、诗集、诗余、诗话还有几卷,都零散不成部帙,其余都是抄本,那些未见的不知存佚。以前刊刻的本子大抵是坊间刻本,而且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显鹤对此感到遗憾,曾慷慨激昂地发愤,想购买收集先生的全书,精心校勘刻印,以惠及后学。因此我强聒噪地与人谈论,没有人响应。道光己亥年,我寓居长沙,当时正在辑录《沅湘耆旧集》,征集先生的遗诗。一天,先生同族后裔中有住在湘潭名叫世全的人,通过他的朋友欧阳君兆熊到城南旅舍拜访我,带着先生的诗集来,并且详细说道先生六世孙承佺家中收藏了先生各种遗书,世全打算将这些书刻印出版。我大喜过望。第二年春天,便在长沙开始刻印,将校雠的工作托付给我同乡邹汉勋。此后两年,陆续刊成了《周易内传》十二卷、《周易大象解一卷、《周易稗疏》二卷《考一卷、《周易外传》七卷、《书稗疏》四卷、《尚书引义六卷、《诗经稗疏》五卷《考一卷、《诗广传五卷、《礼记章句》四十九卷《春秋稗疏》二卷、《春秋家七卷、《春秋世论》五卷、《春秋左氏传博议》二卷、《四训义》三十八卷、《四书稗》二卷《考一卷,总共十八种,共一百五十卷。书成后,将全书目录寄给显鹤看,于是僭越地在后面写道:

班固的史书中有话说,古代的儒者,在六艺的文章上博学。六艺,是王道教化的典籍,是先圣用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实现大治的成法。自从孔子去世,大道衰微,七十子门徒留下的言论和遗绪不绝如缕,遭遇秦朝焚书,荡然无存。汉朝兴起,收拾余烬,开始设立专门之学,各自抱持一经,私下传授,也互相嫉妒。马融、郑玄等儒者,才开始贯通群籍,钻研训诂。等到其弊端显现,混杂于谶纬,堕入支离破碎。魏晋以后,崇尚虚无,流变为佛老,学术纷歧,世运阻塞,圣人之道衰微了。唐代的义疏之作,具有端绪,但是非得失,没有折衷。宋代真儒出现,群经才有定论。到了近代,学者厌恶陋儒空谈心性,逸于考古,于是厌薄程、朱,专门考求古人制度名物以显示博学,甚至刺取先儒删落踳驳谬悠的言论以显示奇异。而一两天资高旷之士,又往往误于良知之说,敢于发表高论,狂瞽一世,著书越多,圣道越被遮蔽。先生不然,生平论学,以汉儒为入门,以宋五子为堂奥,而学道的渊源,尤在《正蒙》一书,认为张子的学问,上承孔孟的志向,下救来兹之

失,如皎日丽天,无幽不烛,圣人复起,未之能易,惟其门人未有殆庶者。而当时巨公,如富、文、司马诸公,张子皆以素位隐居,未由相为羽翼,其道之行,曾不得比于邵康节之数学。而世之信从者寡,道之诚然者不著,是以不百年而异说兴,又不二百年而邪说炽。其推本阴阳法象之状,往来原反之政,反复辨论,累千百言,所以归咎上蔡、象山、姚江者甚峻。或疑其言太过,要其议论精卓,践履笃实,粹然一轨于正,固无以易也。先生生当鼎革,自以先世为明世臣,存亡与共,甲申后,崎岖岭表,备尝险阻。既知事之不可为,乃退而著书,窜伏祁、永、涟、邵山中,流离困苦,一岁数徙其处,最后乃定湘西蒸左之石船山,筑观生居以终。故国之戚,生死不忘,其志洁而芳,其言哀以思,百世下犹将闻风兴起,况生同里闬、亲读其书者乎!当是时,海内儒硕,北有容城,西有盩厔,东南则昆山、余姚,而亭林先生为之魁。先生刻苦似二曲,贞晦过夏峰,多闻博学,志节皎然,不愧顾、黄两先生。顾诸君子肥遁自甘,声名益炳,羔币充庭,干旌在野,虽隐逸之荐,鸿博之征,皆以死拒,而公卿交口,天子动容,其志易白,其书易行。先生窜身瑶峒,绝迹人间,席棘饴荼,声影不出林莽,门人故旧,又无一有气力者为之推挽,殁后四十年,遗书散佚,其子敔始为之收辑推阐,上之督学宜兴潘先生,因缘得上史馆,立传儒林,而其书仍湮灭不传,后生小子至有能举其名姓,可哀也已。当代经师,后先生而起者,无虑百十家。所言皆有根柢,不为空谈,盖经学至本朝为极盛矣。然诸家所著,有据为新义,辄为先生所已言者,四库总目于《春秋稗疏》曾及之。以余所见,尤非一事,盖未见其书也。近时仪征相国裒辑国朝《经解》,刻于广南,所收甚广,独不及先生,其他更何论已。先生出处本末,略见潘宜兴、储六雅、全谢山、余存吾诸文集中。显鹤增辑《楚宝》,文苑亦有传,不具述。独详述先生学业之大者著于篇,使世之读先生书者有所考焉。

译其学说如同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没有阴暗角落不被照亮,即使圣人再次兴起,也无法改变它,只是他的门人中没有人能达到接近他的程度。而当时的名流,如富弼、文彦博、司马光等人,张载都以安守本分隐居,无法成为他的辅佐,他的道得以施行,竟然比不上邵雍的象数之学。而世上信奉追随他的人很少,道的真实正确之处不显著,因此不到一百年异端学说兴起,又不到两百年邪说盛行。他们推究阴阳法象的状况,往来原反的政治,反复辩论,累积千百言,所以对上蔡、象山、姚江的指责非常严厉。有人怀疑他们的言论太过分,但他们的议论精辟卓越,实践笃实,纯粹地遵循正道,确实无法改变。先生出生在改朝换代的时期,自认为祖先为明朝世臣,存亡与共,甲申年后,在岭南崎岖之地,备尝险阻。既知道事情不可为,就退而著书,藏身于祁阳、永州、涟水、邵阳的山中,流离困苦,一年多次迁徙,最后定居在湘西蒸水左岸的石船山,建造观生居以终老。故国的悲痛,生死不忘,他的志向高洁而芬芳,他的言语哀伤而思念,百世之后还将闻风兴起,何况是同乡、亲读他书的人呢!当时,海内的儒者,北有容城,西有盩厙,东南则有昆山、余姚,而亭林先生是其中的魁首。先生刻苦似二曲,贞晦过夏峰,博学多闻,志节皎然,不愧顾、黄两位先生。顾诸君子安于隐居,声名更加显赫,礼物充满庭院,旗帜飘扬野外,即使是隐逸的推荐,鸿博的征召,都以死拒绝,而公卿交口称赞,天子动容,他的志向容易明白,他的书容易流传。先生藏身瑶峒,断绝人间踪迹,坐卧荆棘,食苦如荼,声影不出林莽,门人故旧,又没有有力气的人为他推挽,死后四十年,遗书散佚,他的儿子敔才开始为他收集阐述,呈给督学宜兴潘先生,因缘得以进入史馆,立传儒林,而他的书仍然湮灭不传,后生小子甚至有人能举出他的姓名,可悲啊。当代经师,后先生而起的,大概有百十家。所言都有根柢,不为空谈,大概经学在本朝达到极盛了。然而诸家所著,有据为新义的,往往为先生所已言,四库总目在《春秋稗疏》中曾提及。以我所见,尤其不止一事,大概没有看到他的书。近时仪征相国编纂国朝《经解》,刻于广南,收录很广,唯独不及先生,其他更何须说呢。先生出处的本末,略见于潘宜兴、储六雅、全谢山、余存诸文集中。显鹤增辑《楚宝》,文也有传,不详细叙述。只详细叙述先生学业的大者著于篇,使世上读先生书的人有所考证。

曾国藩王船山遗书序

  王船山先生遗书,同治四年十月刻竣,凡三百二十二卷。国藩校阅者,《礼记章句》四十九卷、《张子正蒙注》九卷、《读通鉴论》三十卷、《宋论》十五卷、《四书》、《易》、《诗》、《春秋》诸经稗疏、考异十四卷,订正讹脱百七十余事。军中鲜暇,不克细紬全编,乃为序曰:

  昔仲尼好语求仁,而雅言执礼,孟氏亦仁义井称,盖圣王所以平物我之情,而息天下之争,内之莫大于仁,外之莫急于礼。自孔孟在时,老庄已鄙弃礼教,杨墨之指不同而同于贼仁。厥后众流岐出,载籍焚烧,微言中绝,人纪紊焉。汉儒掇拾遗经,小戴氏乃作《记》以存礼于什一。又千余年,宋儒远承坠绪,横渠张氏乃作《正蒙》,以讨论为仁之方。船山先生注《正蒙》数万言,注《礼记》数十万言,幽以究民物之同原,显以纲维万事,弭世乱于未形。其于古昔明体达用盈科后进之旨,往往近之。先生名夫之,字而农,以崇祯十五年举于乡,目睹是时朝政刻核无亲,而士大未又驰骛声气,东林、复社之徒,村党伐仇,颓俗日敝,故其书中黜申韩之术,嫉朋党之风,长言三叹而未有已。既一仕桂藩为行人司,知事终不可为,乃匿迹永、郴、衡、邵之间,终老于湘西之石船山。圣清大定,访求隐逸,鸿博之士,次第登进,虽顾亭林、李二曲辈之艰贞,征聘尚不绝于庐,独先生深閟同藏,邈焉无与。平生痛诋党人标榜之习,不欲身隐而文著、来反唇之讪笑,用是其身长遁,其名寂寂,其学亦竟不显于世。荒山敝榻,终岁孳孳,以求所谓育物之仁、经邦之礼,穷探极论,千变而不离其宗,旷百世不见知而无所于悔。先生殁后,巨儒迭兴,或攻良知捷获之说,或辨易图之凿,或详考名物训诂音韵,正《诗集传》之疏,或修补三礼时享之仪,号为卓绝,先生皆已发之于前,与后贤若合符契。虽其著述太繁,醇驳互见,然固可谓博文约礼、命世独立之君子已。道光十九年,先生裔孙世全始刊刻百五十卷,新化邓显鹤湘皋实主其事,湘潭欧阳兆熊晓晴赞成之。咸丰四年,寇犯湘潭,板毁于火。同治初元,吾弟国荃乃谋重刻,而增益百七十二卷,仍以欧阳君董其役,南汇张文虎啸山、仪征刘毓菘伯山等分任校雠。庀局于安庆,蒇事于金陵,先生之书于是粗备。后之学者,有能秉心敬恕,综贯本末,将亦不释乎此也。

  李元度王而农先生事略

  先生姓王氏,讳夫之,字而农,号姜斋,湖南衡阳人。父朝聘,副贡生。先生年冠,与兄介之同举崇祯壬午乡试,以道梗未与计偕。明年,张献忠陷衡州,走匿南岳双髻峰下。贼执其父为质,先生自引刀刺其支体,舁往易父。贼见其重创,免之。父子俱得脱。十七年,北京陷,明年,清师下金陵。唐、桂二藩称号,督师何腾皎屯长沙,堵允锡驻常德,两公不相能,乃上章监军章旷,调和南北两军。章不能用,诸公奔覆,章以忧死。顺治四年,清师下湖南。走桂林,大学士瞿式耜荐于桂王,以父忧,请终制,服阕,授行人。是时桂王建国肇庆,移驻武冈,走靖州、柳州,大学土严起恒皆从,复从至肇庆。时朝端水火,有吴、楚党之目。王在梧州,吴党攻陷楚党刘湘客等于狱,将置之死。夫之走告严公,谓诸臣崎岖从王,而以党人杀之,则志士解体,谁共危亡?严感其言,跽王舟力救。贞毓辈恶之。夫之三上疏劾吴党王化澄,化澄恚甚,欲杀之,乃返桂林,复依瞿公。闻母病,归,母已前卒。其后瞿公殉节桂林,严公被害南宁,缅甸亦已覆没,乃晦匿郴、永、涟、邵间,后归衡山石船山,筑室曰观生居以终。

  按先生书,道光十九年庚子,族孙世佺始刻行,邓显鹤主其事,咸丰四年毁于兵。同治初元,湘乡曾国荃再刻之。民国某年,醴陵何键又刻之,益以《相宗络索》数种。湘阴郭嵩焘喜言其学,主思贤讲舍、城南书院,皆立祠祀之。湘潭罗正钧为《船山师友记》,清泉王之春又编《船山年谱》,浏

译曾国藩《王船山遗书》序

王船山先生的遗著,于同治四年十月刻印完毕,共计三百二十二卷。我曾国藩校阅过的,有《礼记章句》四十九卷、《张子正�注》九卷、《读通鉴论》三十卷,《宋论》十五卷,以及《四书》、《易经》、《诗经》、《春秋》等经书的稗疏、考异十四卷,订正了错误和脱漏一百七十多处。军中事务繁忙,没有闲暇仔细梳理全书,于是作序如下:

从前孔子喜好谈论求仁,而雅正之言在于执守礼制,孟子也将仁义并提,这大概是圣王用来平衡物我之情、平息天下纷争的方法,对内没有比仁更大的,对外没有比礼更紧迫的。自从孔孟在世时,老子、庄子就已经鄙弃礼教,杨朱、墨翟的主张虽然不同,却同样有害于仁德。此后各种流派分歧而出,典籍被焚烧,微言大义中断,人伦纲纪紊乱。汉代儒者搜集散佚的经典,小戴(戴圣)于是作《礼记》以保存十分之一的礼制。又过了一千多年,宋代儒者远承中断的学术脉络,横渠张载于是作《正蒙》,以探讨求仁的方法。船山先生注解《正蒙》数万言,注解《礼记》数十万言,深究以探求民物共同的根源,显明以纲纪万事,在祸乱未成形时就予以平息。他对于古昔明体达用、循序渐进的宗旨,往往与之相近。先生名夫之,字而农,在崇祯十五年考中乡试,目睹当时朝政苛刻严酷、毫无亲情,而士大夫又追逐虚名声势,东林党、复社之徒,结党营私、互相攻讦,颓废的风气日益败坏,所以他的书中贬斥申不害、韩非的法术,痛恨朋党的风气,长叹不已。后来他曾在桂王府担任行人司官职,知道事情终究无法挽回,于是隐匿踪迹于永州、郴州、衡州、邵州之间,最终老死于湘西的石船山。大清天下平定后,访求隐逸之士,博学鸿儒,依次被举荐任用,即使是顾炎武、李二曲那样坚贞难测的人,征聘也不断于门庭,唯独先生深藏不露,远远地不参与。他平生痛恨党人标榜清高的习气,不愿身隐而文显,招来反唇相讥的嘲笑,因此他终身遁世,名声寂寂,他的学问也终究没有在世上显扬。在荒山破榻之上,终年勤勉不懈,以求所谓养育万物的仁德、治理国家的礼制,穷尽探究、极尽议论,千变万化而不离开根本,即使旷隔百世不被理解也毫无悔意。先生去世后,大儒相继兴起,有的攻击良知速成的学说,有的辨析易图的人为附会,有的详细考证名物训诂音韵,纠正《诗集传》的疏漏,有的修补三礼中时享的仪节,号称卓绝,而先生都已经在前人有所阐发,与后贤如同符契相合。虽然他的著述过于繁富,纯正与驳杂互见,但固然是可以称为博文约礼、命世独立的君子了。道光十九年,先生的裔孙世全开始刊刻一百五十卷,新化人邓显鹤主持此事,湘潭人欧阳兆熊赞助完成。咸丰四年,贼寇侵犯湘潭,雕版毁于火灾。同治初年,我的弟弟曾国荃于是谋划重刻,并增补了一百七十二卷,仍然由欧阳君主持其事,南汇人张文虎、仪征人刘毓菘等人分担校勘工作。在安庆设立书局,在金陵完成此事,先生的著作于是大致完备。后来的学者,如果有能秉持恭敬宽恕之心,贯通本末的,也将不会舍弃这些书吧。

李元度《王而农先生事略》

先生姓王,名夫之,字而农,号姜斋,是湖南衡阳人。父亲王朝聘,是副贡生。先生二十岁时,与哥哥王介之同考中崇祯壬午年乡试,因为道路阻隔未能一同进京会试。第二年,张献忠攻陷衡州,先生逃匿于南岳双髻峰下。贼寇抓住他的父亲作为人质,先生自己用刀刺伤自己的肢体,抬着去交换父亲。贼寇见他重伤,便放了他。父子都得以脱险。崇祯十七年,北京陷落,第二年,清军攻下金陵。唐王、桂王称帝,督师何腾蛟驻扎长沙,堵允锡驻守常德,两位公卿不和,于是上奏章给监军章旷,调和南北两军。章旷不能采纳,各位公卿奔逃覆灭,章旷因忧虑而死。顺治四年,清军攻下湖南。先生逃往桂林,大学士瞿式耜向桂王推荐他,因为父亲去世,请求守孝期满,服丧结束后,授予行人官职。这时桂王在肇庆建国,移驻武冈,逃往靖州、柳州,大学士严起恒都跟随,又跟随到肇庆。当时朝廷内部水火不容,有吴党、楚党的名目。桂王在梧州时,吴党攻陷楚党刘湘客等人于狱中,将要置他们于死地。先生跑去告诉严公,说各位大臣历经艰险跟随大王,却以党人的罪名杀了他们,那么志士就会解体,谁还共同承担危亡?严公被他的话感动,跪在桂王的船上极力救援。贞毓等人厌恶他。先生三次上疏弹劾吴党王化澄,王化澄非常愤怒,想要杀他,于是返回桂林,又依附瞿公。听说母亲生病,回家,母亲已经在此之前去世了。后来瞿公在桂林殉节,严公在南宁被害,缅甸也已覆灭,于是先生隐匿于郴州、永州、涟水、邵州之间,后来回到衡山石船山,建造房屋叫观生居以终老。

据先生著作记载,道光十九年庚子年,族孙世佺开始刻印发行,邓显鹤主持此事,咸丰四年毁于战火。同治初年,湘乡人曾国荃再次刻印。民国某年,醴陵人何键又刻印,增加了《相宗络索》等几种。湘阴人郭嵩焘喜欢谈论他的学问,在思贤讲舍、城南书院,都立祠祭祀他。湘潭人罗正钧编写《船山师友记》,清泉人王之春又编纂《船山年谱》,浏

阳刘人熙亦立社长沙,编行《船山学报》。其先,衡阳彭玉麟奏设船山书院,光绪中从祀孔子庙廷,而善化皮先生、浏阳谭嗣同皆好称引其说。虽四库提要时纠其立论之疏,曾国藩日记亦间举其失,李元度作《李纲论》,谓其好恶拂人之性。要其抱越石之孤忠,希横渠之正学,其坚苦之操,贞亮之节,殆为明季五儒之冠。章炳麟谓三王不识字。与半山、湘绮同讥,此特訾其《说文广义》之缪,所见小矣。

译阳刘人熙也在长沙设立社学,编辑发行《船山学报》。在此之前,衡阳人彭玉麟曾上奏设立船山书院,光绪年间,王夫之被配享于孔庙,而善化人皮先生、浏阳人谭嗣同都喜好称引他的学说。虽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当时曾指责他立论的疏漏,曾国藩的日记也偶尔列举他的过失,李元度写《李纲论》,认为他好恶违背人的常情。但概括来说,他怀抱像越石那样的孤忠,仰慕横渠那样的正学,他坚苦卓绝的操守,坚贞光明的节操,大概是明末五位大儒中的冠首。章炳麟说王夫之不通文字。他与王安石、王闿运一同受到讥讽,这只不过是指责他的《说文广义》中的谬误,见识太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