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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湘学略十八

玉池学略第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5–58 段

玉池学略第十七

  王先谦兵部左侍郎郭公神道碑

  公讳嵩焘,字伯琛,筠仙其自号,晚更号玉池老人,筑室曰养知书屋,学者又称养知先生,湘阴郭氏。余昔为公弟意城先生碑铭,既详其世系矣。公自幼端悫,有成人之度。稍长,游学岳麓书院,与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刘公蓉相友善,切劘以道义。于书靡不通究,虽蓬户独处,其意渊然,以天下为量。尤自厉勤苦,质直好义,必忠必信,矢之终身,盖其得于天性与自力于学者如此。由县学生中试道光丁酉举人,丁未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回籍丁父母忧。粤寇起,犯湖南,曾公以侍郎居忧,奉诏办理团练,未出,公至其家,陈说大义,曾公感动,起视师。时苦费绌,公为亲历郡邑,劝捐济饷,并请于巡抚,开盐厘捐局,商定章程,大局遂振。贼围江西省城,公率勇驰援,言于江忠烈公忠源:贼踞江路势盛,官兵无船,宜制战舰备攻剿。江公韪之。公为草奏,奉旨允行。后曾公用舟师踣贼金陵,由公发其端也。江西围解,论功授编修,回京供职,入直南书房。咸丰九年,随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办天津海防,赏花翎。命赴山东海口察办税务。引疾归。同治元年,特授苏松粮储道,擢两淮盐运使,赏三品顶戴,署广东巡抚。嘉应州贼平,晋二品。五年解任。十三年,特召赴京。光绪元年,授福建按察使。寻命以侍郎候补,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充出使英法大臣,补兵部左侍郎。差旋抵沪,以病免。公之官运使也,时库储垂罄,兵饷积悬,公具详总督,请各营配盐由运司掣验。提督李世忠拥重兵行私盐,莫敢何问。公遣人缉获入官,运政大畅,饷给库充。粤盗艇多,师船与盗比为商旅害,公别造战船,领以能将,破东江石龙盗村,遂收汰师船,次及西北省河,悉敛归官,岁省饷十余万。裁厘卡以杜中饱,增入数十万。别库储捐款,不领于经费者,粮道司之,两岁亦积二百余万。其综理精密多此类。尝以国朝二百年来,休养生息,民物炽丰,声教迄海外,环地球诸国群集户庭,非挞伐所及,既以违言积衅,隐忍曲全,臣子与国为体,当深思因应之宜,力戒宋明纷呶积习,以弭近忧而宏远谟。故其与外人交,一持公诚,屏气矜,罔不识于和剂,于必应辨难者,仍据理直争无假借,西人咸敬服焉。自海外归十三年,以光绪十七年辛卯六月十三日卒于家,距其生嘉庆二十三年戊寅三月七日,年七十四。夫人同邑陈氏,继室太仓钱氏,妾周氏、凤氏、梁氏、李氏。子三;刚基,陈出,能文,早卒;焯莹,凤出,县学生;立瑛,梁出。女五,适左、周、李,其二殇。孙本含、本谋,县学生。曾孙道传、道伊。公廉介不苟得,任运使时,书吏白收数倍前相什,例可支匣费万余金。公曰:此偶然耳,即久任未必能如是,行事当令后人循守,今多取,后援为例,乃阶之厉也。不许。出使三年,取诸公者,惟薪水、屋租二事。律己厚而待人宽,尝言:“廉者君子以自责,不宜以责人;惠者君子以自尽,不宜以望于人。”时以为名言。归主城南书院,兼辟思贤讲舍曾公祠东,祀船山王子,与学者肄习其中。启迪后进如不及,尤以扶植善类、奖拔孤寒为己任,殁后多流涕者。生平撰著大半散佚,存者《礼记质疑》四十九卷、《大学质疑》一卷、《中庸质疑》二卷、《订正朱子家礼》六卷、《养知书屋文集》二十八卷、《诗集》十七卷、《奏议》十二卷、《读书记》若干卷、《湘阴图志》三十四卷、《会合联吟》一卷、《家谱》一卷,已刻行。其未刊者,《周易释例》四卷、《毛诗余义》二卷、《绥边征实》二十四卷、《官书》若干卷、《尺牍》若干卷。公自卜兆县东七十里飘峰山,首已趾亥,葬以殁年九月九日。焯莹等涕泣请铭其墓道之碑,乃为铭曰:

  谓公弗显,联翩节麾。志业宏多,欿如未施。众荣我蔑,趣与世揆。思以先觉,觉彼后知,利在国家,岂图其私?蛮貊或行,州里或疑,匪诚未至,人

译玉池学略第十七

王先谦撰兵部左侍郎郭公神道碑

郭公名嵩焘,字伯琛,筠仙是他的自号,晚年改号玉池老人,建造居室名为养知书屋,求学的人又称他养知先生,是湘阴郭氏族人。我过去曾为郭公的弟弟意城先生撰写碑铭,已经详细记载了他的家族世系。郭公自幼端庄诚朴,有成年人的气度。稍长一些,到岳麓书院游学,与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刘公刘蓉相交友善,以道义互相切磋。对于书籍没有不通晓研究的,即使身处简陋门户独自居住,他的心意依然深沉深远,以天下为己任。尤其自我激励勤奋刻苦,质朴正直喜好道义,必定忠诚必定守信,发誓终身如此,大概他得天性与自我努力学习的程度就是这样。由县学生考中道光丁酉年举人,丁未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回原籍为父母守丧。广东寇乱兴起,侵犯湖南,曾公以侍郎身份在家守丧,奉诏办理团练,尚未出山,郭公到他家中,陈述大义,曾公深受感动,起身统领军队。当时苦于经费短缺,郭公亲自前往各郡县,劝募捐款救济军饷,并请求巡抚,开设盐厘捐局,商定章程,大局于是振奋。贼军包围江西省城,郭公率领义勇奔赴救援,对江忠烈公江忠源说:贼军占据江路势力强盛,官兵没有船只,应当制造战舰准备攻剿。江公认为他说得对。郭公为他起草奏章,奉旨允许施行。后来曾公使用水军击溃金陵的贼军,是从郭公发起端绪的。江西围困解除,论功授任编修,回京任职,进入南书房值班。咸丰九年,跟随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办理天津海防,赏赐花翎。命令赴山东海口查办税务。称病辞官归乡。同治元年,特别授任苏松粮储道,提拔为两淮盐运使,赏赐三品顶戴,代理广东巡抚。嘉应州贼乱平定,晋升二品。五年解除职务。十三年,特别召赴京城。光绪元年,授任福建按察使。不久命令以侍郎候补,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充任出使英法大臣,补任兵部左侍郎。差事结束回到上海,因病免职。郭公担任盐运使时,当时国库储备几乎耗尽,军饷长期拖欠,郭公详细陈述给总督,请求各营配给的盐由运司提取检验。提督李世忠拥有重兵贩卖私盐,没有人敢过问。郭公派人缉获私盐充公,盐政大为畅通,军饷供给充足。广东海盗船只众多,官军船只与海盗相比成为商旅的祸害,郭公另外建造战船,由能干的将领统领,攻破东江石龙海盗村落,于是裁减淘汰官军船只,接着波及西北各省河道,全部收敛归官,每年节省军饷十余万。裁撤厘金关卡以杜绝中饱私囊,增加收入数十万。另外国库储存捐款,不列入经费的,由粮道司管理,两年也积累二百余万。他综合管理精密大多像这类情况。曾经认为清朝二百年来,休养生息,百姓物资繁盛丰富,声威教化到达海外,环绕地球的各国聚集在朝廷门前,不是武力征伐所能达到的,既然因为言语违背积累嫌隙,隐忍委屈保全,臣子与国家为一体,应当深思因应适宜的办法,极力戒除宋明时期纷争不休的积习,以消除近忧而宏展远谋。所以他与外国人交往,一律秉持公正诚信,屏除矜持傲慢,无不认识到调和剂量的重要性,对于必须辩驳争辩的,仍然依据道理直接争辩毫不假借,西方人都敬服他。自从从海外归来十三年,在光绪十七年辛卯六月十三日在家中去世,距离他出生嘉庆二十三年戊寅三月七日,享年七十四岁。夫人同邑陈氏,继室太仓钱氏,侍妾周氏、凤氏、梁氏、李氏。儿子三个:刚基,陈氏所出,能写文章,早逝;焯莹,凤氏所出,县学生;立瑛,梁氏所出。女儿五个,嫁给了左、周、李三家,其中两个夭折。孙子本含、本谋,县学生。曾孙子道传、道伊。郭公廉洁耿介不随便获取,担任运使时,书吏申报收取的数目是前任的十倍,按例可以支取匣费万余金。郭公说:这是偶然情况,即使长期任职未必能这样,行事应当让后人遵循,现在多取,后来援引为例,就是祸乱的开端了。不允许。出使三年,从公款中取得的,只有薪水、房租两件事。对自己严格而对别人宽厚,曾经说:“廉洁是君子用来责备自己的,不适宜用来责备别人;恩惠是君子用来尽自己的本分的,不适宜用来期望别人。”当时认为是名言。归乡后主持城南书院,兼在曾公祠东开辟思贤讲舍,祭祀船山王子,与学者在其中学习。启发后进唯恐不及,尤其以扶持善良之辈、奖拔孤寒之士为己任,去世后很多人流泪。生平撰著大半散佚,保存的有《礼记质疑》四十九卷、《大学质疑》一卷,《中庸质疑》二卷、《订正朱子家礼六卷、《养知书屋文集》二十八卷,《诗集》十七卷、《奏议》十二卷,《读书记》若干卷、《湘阴图志三十四卷、《会合联吟》一卷,《家谱》一卷,已经刻印发行。未刊印的有,《周易释例》四卷、《毛诗余义二卷、《绥边征实》二十四卷,《官书》若干卷、《尺牍若干卷。郭公自己选择墓地县东七十里飘峰山,头朝已方脚朝亥方,在去世那年九月九日安葬。焯莹等哭泣请求在墓道碑上刻写铭文,于是作铭曰:

说郭公不显赫,接连担任节度使。志向事业宏大众多,谦逊如同未施展。众人荣耀我蔑视,趣味与世俗不同。思考以先觉者,觉悟后来者,利益在国家,岂图谋私利?蛮貊或许实行,州里或许怀疑,不是诚意未至,人

心积巇。召归辍驾,遘疾江湄,天日掩照,时命孔哀。心不负君,魂清魄夷,孰闻天马,徒恋敝帷。皦尔风节,百世之师,文章满家,鸾凤其仪。谤与身灭,积久弥辉,考三不朽,视此穹碑。

译心中郁积着险恶的谗言。被召回时中途停下车驾,在江边染上疾病,天日为之黯淡,时运命运令人极度悲哀。内心未曾辜负君主,魂魄清正平和,谁曾听说天马,只会眷恋破旧的帷帐。风骨节操光明磊落,是百代人的师表,家中充满文章,仪态如鸾凤般高雅。诽谤随着身死而消亡,积淀越久越显光辉,考察“立德、立功、立言”这三项不朽的成就,请看这座高大的石碑。

按公之弟崑焘意城,以举人参赞湘幕,稽核厘捐,官至京卿,有《云卧山庄别集》如干卷。崙焘志城,亦以诸生治厘,有《萝华山馆诗文集》若干卷。皆以干略经济著闻于时。曾文正尝称:“湘阴三郭,论学则一二三,论才则三二一。”盖于侍郎干济之实微致其疑,故作序送其南归,谓其才而无所成,望去其扞格,至于纯熟。其官江苏督粮也,曾公与书李公鸿章,谓筠仙著述之才,难任繁剧之任。其倡修《湖南通志》也,又讥其微有衒博之意。至为左文襄所劾,愤怒形于简册,作《自叙》以自明其志,则其门人袁漱瑜绪钦亦微讥其隘焉。然其学根柢宋儒,故能极深研几,以穷天下之变。以中国士大夫自怙其私,以求遏抑天地之机,未有能胜者。故于宋儒之崇奖言官、劫持政府,谓为虚憍而恃气,故尝欲为《绥边征实》,以明汉唐以前驭外之略,以觉天下之嚣嚣。今其书未传人间,而朱克敬为《边事类钞》,似承其意而为之者。其使伦敦时上李鸿章书,于泰西所以致富强之故洞若观火,盖其读书观理,有以知西方文化之大原,而不惑于南宋以来七百年流俗之论,其识高出于群公之上,故当时拘学小生群起而攻之。伦敦使旋,不还朝复命,而竟归老湖湘之间,日穷《礼》经以自遣,尊祀船山王子以训士。其文章于曾公外特为大家,然特其余事耳。

  公与湘乡刘蓉孟容年少齐名,同为曾公至交,而所学稍异。刘公少时专精朱子之书,毅然欲追古圣哲而与之齐,于曾公之锐志功名、郭公之疲精词业,皆谓非儒者所急。以诸生赞骆文忠军幕,数年之间,由四川布政超授陕西巡抚,吏治兵略有闻于时。为某言者所劾,抗疏自辨,谓臣于钻营无耻之事,非特不敢见之于事,并不敢存之于心,非特不敢存之于心,并不敢形之于梦寐,益其自治之精尚有大于此者,而某某习为无耻之事,乃竟厚诬天下无复有知廉耻之人,此何理也!及罢官归里,筑绎礼堂、玩易阁,日穷经其中。与书曾公,谓所居疑在蓬岛之间,置身若在周秦以前。曾称其研精三《礼》,洞澈先王经世宰物之本,遂欲有所撰述,以觉后世之昏昏。又言文章欲追欧阳修辈而与之齐,而志愿有大于此者。故曾公居京师时作诗,有“夜夜梦魂何处绕?大湖南北两刘生”(汉阳刘传莹茮云),又云“我思竟何属?四海一刘蓉”,其敬重殆在郭公之上也。然刘公言《礼》之书今亦不传,今仅见其《思辨录质疑》一卷、《养晦堂诗文集》若干卷、《奏议》若干卷,读之使人慨然兴起也。

  附旧作湘阴诸郭著述考

  湘阴郭筠仙侍郎所著书,已刻者为《礼记章句质疑》若干卷、《大学章句质疑》若干卷、《校定朱子家礼》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养知书屋诗文集》若干卷、《自叙》若干卷、《使西纪程》若干卷、《湘阴图志》若于卷,未刻者《史记校注》若干卷、《读子札记》若干卷、《日记》若干卷。其弟意城崑焘有《云卧山庄别集》若干卷,志城崙焘有《萝华山馆集》若干卷,子焯莹子燮所著有《诸子通谊》、《栖流略》、《读骚大例》、《楚词注》及诗文集若干卷,族子立山复初有《三礼注》若干卷、《论语朱注疏》若干卷、《文学研究法》若干卷、《复斋文集》若干卷,崑焘之孙振镛涵斋有《韩愈论佛骨表纠缪》一卷。

  昔侍郎言,吾郭氏在湘阴族不逾百人,而不失为著姓,徒以科名不绝而已。侍郎于清时号精洋务,尝言中国士大夫自怙其私,以求遏抑天下之机,未有能胜之者。及其使英返湘,主讲思贤讲舍及城南书院,日与生徒讲明礼学,尤好王船山书,谓其精详逾于朱子,岂与彼徇外媚时者悉弃吾所固有而惟夷之师哉!其学冠中兴诸公,而不得藉手以济斯民。左文襄宗棠既訾其迂谬,曾文正国藩亦称侍郎著作之才,难胜烦剧之任,竟令其以文儒终老,兹中国之不幸也。其长子刚基既早卒,焯莹晚出,才敏轶伦,叶郋园至称其学出侍郎上。吾观焯莹校释《管子》,意所未安,

译查考郭公的弟弟郭崑焘(字意城),以举人身份参与湘军幕府,负责稽核厘金捐税,官至京卿,著有《云卧山庄别集》若干卷。郭崙焘(字志城),也以诸生身份治理厘金事务,著有《萝华山馆诗文集》若干卷。他们都凭借干练的才略和经世济民的才能闻名于当时。曾国藩曾评价说:“湘阴三郭,论学问则是一、二、三,论才能则是三、二、一。”大概对侍郎(郭嵩焘)实际经世致用的能力略微表示怀疑,所以在作序送他南归时,说他有才华却无所成就,希望消除他内心的抵触,达到纯熟的地步。他在江苏担任督粮道时,曾公写信给李鸿章,说筠仙(郭嵩焘)有著述的才华,难以胜任繁重繁杂的职务。他倡导修撰《湖南通志》时,又讥讽他略微有炫耀博学的意图。直到被左宗棠弹劾,愤怒之情流露在书信文书中,作《自叙》来表明自己的志向,那么他的门生袁漱瑜(字绪钦)也略微讥讽他心胸狭隘。然而他的学问根基在于宋儒,所以能够深入探究细微之处,以穷尽天下的变化。因为中国士大夫倚仗私心,企图遏制天地间的生机,没有谁能战胜他们。所以对于宋儒推崇言官、胁迫政府的行为,他认为那是虚妄骄横而倚仗意气,所以曾想撰写《绥边征实》,来阐明汉唐以前驾驭外族的方法,以警醒天下喧嚣的舆论。现在他的书没有流传于世,而朱克敬编写《边事类钞》,似乎是继承他的意图而做的。他在出使伦敦时给李鸿章的信中,对于西方之所以富强的原因看得非常清楚,大概是他读书观察事理,从而知晓西方文化的根本,而不被南宋以来七百年的流俗言论所迷惑,他的见识高出众人之上,所以当时拘泥于旧学的浅薄书生群起攻击他。从伦敦使团归来后,他不回朝廷复命,竟然在湖湘之间归隐养老,每天钻研《礼经》来自我排遣,尊崇祭祀王船山来训导士人。他的文章除了曾公之外特别成为大家,但这只是他的余事罢了。

郭公与湘乡刘蓉(字孟容)年少时齐名,同为曾公的至交,但所学略有不同。刘公年轻时专精朱熹的著作,毅然想要追随古代圣哲并与之齐名,对于曾公锐意进取功名、郭公疲于词章学业,都认为不是儒者所急需的。他以诸生身份参与骆秉章的军幕,几年之间,由四川布政使越级提拔为陕西巡抚,吏治和军事谋略在当时闻名。被某位言官弹劾,他上疏极力辩白,说臣对于钻营无耻的事情,不仅不敢表现在行动上,甚至不敢存于心中,不仅不敢存于心中,甚至不敢形诸梦寐,何况还有比这更精微的自我修养,而某某人习惯于做无耻之事,竟然厚诬天下再也没有知道廉耻的人了,这是什么道理呢!等到罢官回乡,修建绎礼堂、玩易阁,每天在其中钻研经书。写信给曾公,说所居住的地方仿佛在蓬莱仙境之间,置身其中好像回到了周秦以前。曾公称赞他精深研究三《礼》,透彻了解先王经世治物的根本,于是想要有所撰述,以唤醒后世昏昧的人。又说文章想要追随欧阳修等人并与之齐名,但志向还有比这更大的。所以曾公在京师时作诗,有“夜夜梦魂何处绕?大江南北两刘生”(指汉阳刘传莹,字茮云),又说“我思竟何属?四海一刘蓉”,他的敬重程度大概在郭公之上。然而刘公论述《礼》的书现在也不流传,现在只见到他的《思辨录质疑》一卷、《养晦堂诗文卷》若干卷、《奏议》若干卷,读起来使人感慨奋发。

附旧作《湘阴诸郭著述考》

湘阴郭筠仙侍郎所著的书,已刻印的有《礼记章句质疑》若干卷、《大学章句话质疑》若干卷、《校定朱子家礼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养知屋诗文集》若干卷、《自叙》若干卷《使西纪程》若干卷、《湘阴县志》若干卷,未刻印的有《史记校注》若干卷、《读子笔记》若干卷、《日记》若干卷。他的弟弟意城崑焘有《云卧山庄别》若干卷,志城崙焘有《华馆集》若干卷,儿子焯莹、子燮所著的有《诸子通谊》、《栖流略》《读骚大例》、《楚词注及诗文集若干卷,族子立山(字复初)有《三礼注》若干卷、《论语注疏》若干卷、《文学研究法若干卷、《复斋文集》若干卷,昆焘之孙振镛(字涵斋)有《韩愈论佛骨表纠缪》一卷

过去侍郎说,我们郭家在湘阴族人不超过百人,但不失为显赫的姓氏,只是因为科举功名不断而已。侍郎在清朝号称精通洋务,曾说中国士大夫倚仗私心,企图遏制天下的生机,没有谁能战胜他们。等到他出使英国返回湖南,在思贤讲舍及城南书院主讲,每天与学生讲解礼学,尤其喜好王船山的书,认为其精详超过朱子,难道是与那些迎合外界、媚俗的人一样,完全抛弃我们固有的东西而只以夷人为师吗!他的学问冠绝中兴诸公,却没能借此机会来救济百姓。左文襄宗棠既然诋毁他迂腐谬误,曾文正国藩也称侍郎有著作之才,难以胜任烦剧的职务,最终让他以文儒终老,这是中国的不幸。他的长子刚基早逝,焯莹晚出,才思敏捷超群,叶郋园甚至称赞他的学问超过侍郎。我看焯莹校释《管子》,心中不安的地方,

于先说亦不曲从,郋园之称之者,殆指考订章句之细。至侍郎读书观理,洞烛几先,其识超越前人,无与抗手,焯莹虽贤,恐难趾美名父也。崑焘运筹于幕府,崙焘典司于榷税,考其始进,皆以元兄。然曾重伯言其祖文正公最重崑焘,亦称许崙焘,谓郭氏兄弟论学则一二三,论才则三二一,则其自效乡里,亦由乎干略也。复斋少事侍郎,其学实纯乎礼。其文章清淡简朴,自成一家。行谊高卓,世以方清张履祥考夫。卒后,长沙黄兆枚作传。其友孙文昱语予:“复初读书,初无伏案之功,而天资超越,一有研讨,能知其深。尝终日静坐不倦。诣人谈,意所可,往往至夜分,非主人相促,乃或忘归也。”天机浑然,与世无争,而忠义之性秉于内定,殆非一世之士也。振镛之父庆藩子静,有《庄子集释》行世,他所著述多未刊行。振镛幼习庭闻,长而登第,于其家建寿曾之阁,追慕湘乡公之为人,其志固矫然异乎常人矣。近乃归心释宗,博稽经律,深诋昌黎韩子之陋,其言博辨,儒者不能难之,而孙文昱独言涵斋此文可以不作。文昱醇儒,不欲士友驰思于系表,意可念也。近侍郎家业日衰,所筑养知书屋、东山草堂、玉池别墅皆已易主,其孙本深贫等寒土,而学业能承其先,名贤之贻后,夫岂同于庸俗哉!

译对于先前的学说也不盲目顺从,郋园所称赞的,大概是指考订章句方面的细微之处。至于侍郎读书观察事理,洞察先机,他的见识超越前人,无人能与之抗衡,焯莹虽然贤能,恐怕也难以比美其父。崑焘在幕府中运筹帷幄,崙焘掌管税务,考察他们初入仕途,都是凭借元兄的荫庇。然而曾重伯说他的祖父文正公最看重崑焘,也称赞崙焘,说郭氏兄弟论学问则是第一、第二、第三,论才能则是第三、第二、第一,那么他们在乡里自我效命,也是由于有干练的谋略。复斋年轻时侍奉侍郎,他的学问纯粹合乎礼制。他的文章清淡简朴,自成一家。品行高洁卓越,世人将他比作清代的张履祥。去世后,长沙黄兆枚为他作传。他的朋友孙文昱对我说:“复初读书,起初并没有伏案苦读的功夫,但天资卓越,一经研讨,就能深知其深意。曾经整天静坐不倦。去别人家交谈,如果心意相投,往往直到深夜,如果不是主人催促,甚至可能忘记回家。”天性浑然,与世无争,但忠义的品性内定于心,大概不是一般的世俗之士。振镛的父亲庆藩,字子静,有《庄子集释》流传于世,他其他的著述大多没有刊行。振镛幼年学习家传学问,长大后考中进士,在他家建立寿曾阁,追慕湘乡公的为人,他的志向本来就刚正不阿,不同于常人。近来却归心佛教,广泛考察佛经律典,严厉批评韩愈的浅陋,他的言论广博善辩,儒者不能驳难他,但孙文昱唯独说涵斋这篇文章可以不写。孙文昱是纯正的儒者,不希望士人朋友的心思驰骋于儒学之外,这种心意值得体念。近来侍郎家业日渐衰微,所建造的养知书屋、东山草堂、玉池别墅都已经换了主人,他的孙子本深等贫困如同寒门士子,但学业能够继承先人,名贤留给后代的遗产,哪里同于庸俗之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