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绮学略第十九
湘绮学略第十九
湘绮翁学业文章，吾昔年跋其遗书，叙述尽矣。其为《八代诗选》、《唐诗选》，手批《诗经》，开示后生，尤多妙义。湖南之诗，唐时惟李文山最著，清乾隆时选《全唐诗》，湖外止此一人。明李文正东阳擅声台阁，《西涯乐府》尤为擅场。梁端辑《明三十家诗》，推服文正甚至。季明则王船山诗特沉雄，外此则湘潭陈鹏年沧洲、张九钺陶园、宁乡陶汝鼐密庵、新化欧阳兆洛磵东、巴陵毛西垣、道州何绍基东洲，皆奋笔为诗。曾文正笔力骜雄，实始崇仰山谷。后进相师成风，义宁陈三立伯严最为大家，所著《散原诗存》，大为江西生色。湘绮学此，始宗陆、谢，拟摹《选》诗，得其神理。集中如《独行谣》、《妾薄命》，皆其少作，而《圆明园宫词》则二十五岁所为也。门人才弱，多不能学其诗，翁亦戒其门人毋妄学我。有名者县人杨承瓒虎公、桂阳夏寿田午诒、陈完夫、衡阳刘异豢龙，皆得其一体。近体诗所作绝少。清末翟鸿禨、端方、岑春萱、袁世凯先后罢官，曾广钧为《落花四韵》，假湘绮名登报。广钧亦尝从翁问诗，然气味不类。叶德辉訾为优孟衣冠，而甚赞葵园之作为清真雅健。葵园诗纯学杜、苏，与翁师承固异也。叶挽翁联云：“廿一史林苑争传，若论系出文中，魏晋六朝无汉学；四十载云龙相逐，敢曰耻居王后，江河万古愧唐贤。”又和其《食瓜诗》，谓驽马追风，不自知其钝。是叶于翁之经学多所讥评，于其词章则不能稍毁之也。近日湖南之诗，长沙黄兆枚宇逵《芥沧馆集》，亡友益阳曾运乾星笠极称其工，谓乡先辈之作能似之者盖寡。黄自称山谷诗孙，亦导源于双井者也。湘绮少时与攸县龙伯皋皞臣、长沙李寿蓉寰仙、武冈邓弥纶弥之、辅纶葆之号为湘中五子。弥之有《白香亭集》，名最著。民国三年，宁乡程颂万于大议刻魏源古微堂、何绍基东洲草堂、葆之藻川堂诗，标为《楚南三集》，而未果。廖大隐《楚风补》、邓南村《沅湘耆旧集》亦无人赓续为之。然湘潭罗汝怀研生有《潭雅集》，宁乡廖基棫次峰有《沩宁诗选》，是在各县有心人搜集之耳。尝论湖南诗人，近世惟汉寿易顺鼎石甫其才最高，同时樊云门、曾重伯皆不能及。《游庐山诗》怪伟雄肆，有如天马腾空，不可控勒，张文襄读之倾倒。使能如湘绮翁之好学，至老不倦，则吾未能测其所至也。
附旧作湘绮遗书跋
湖南学术，盛于近世。明清两代，乃有四王：船山于《易》尤精，九溪考古最悉，葵园长于史学，湘绮号曰儒宗。其所论著，于经有《周易说》十一篇，《今古文尚书笺》二十九篇、《诗补笺》二十篇、《礼经笺》十七篇、《周官笺》六篇、《礼记笺》四十六篇、《春秋公羊何氏笺》十一篇、《论语训》二十篇、《尔雅注》十九篇、《尚书大传补注》七卷、《夏小正注》一卷、《逸周书注》七卷、《谷梁申义》一卷，于子有《老子注》一卷、《庄予内篇注》七卷《杂篇注》二卷、《墨子注》七十一篇、《鹖冠子注》一篇、《写定孙子》十三篇，于史有《湘军志》十六篇、《桂阳州志》十七篇、《衡阳县志》十篇、《东安县志》七篇、《湘潭县志》十二篇、《王氏族谱》四卷、《史赞》十七卷、《论夷务书》若干卷、《日记》若干卷，于集有《楚词释》十篇附《高唐赋注》一篇、《湘绮楼诗集》十八卷、《杜若集》二卷、《夜雪集》一卷《后集》一卷、《七夕词》一卷、《湘绮楼诗外集》二卷、《文集》二十六卷《外集》二卷、《词钞》一卷。其选录者，曰《八代诗选》二十卷、《唐诗选》十三卷、《唐十家诗选》十六卷、《汉魏六朝文选》若干卷。别有《王志》四卷、《笺启》八卷。其有目无书及成书未刻者，尚不在此数也。翁禀上哲之姿，述前圣之业，学穷道奥，德应昌期，际运代之屯艰，托玄思于素业。诗披神雾，补北海之长笺；书定礼堂，著曲台之后记。其于公羊之学，尤阐劭公之微，井研衍其师传，
译湘绮学略第十九
湘绮翁的学业与文章，我早年在其遗书跋文中已叙述详尽。他编选《八代诗选》、《唐诗选》，亲手批注《诗经》，开导后辈，其中蕴含的妙义尤其多。湖南的诗，唐代只有李文山最为著名，清代乾隆年间编选《全唐诗》，湖南地区仅此一人。明代李文正东阳在朝廷享有盛名，《西涯乐府》尤为出色。梁端编撰《明三十家诗》，推崇佩服李文正到了极点。季明时期，王船山的诗特别沉雄，除此之外，湘潭的陈鹏年（沧洲）、张九钺（陶园）、宁乡的陶汝鼐（密庵）、新化的欧阳兆洛（磵东）、巴陵的毛西垣、道州的何绍基（东洲），都奋笔写诗。曾文正公笔力傲岸雄健，实际上开始崇尚黄庭坚（山谷）。后辈争相效仿形成风气，义宁的陈三立（伯严）最为大家，所著《散原诗存》，大大为江西诗坛增色。湘绮翁学习这种风格，起初推崇陆机、谢灵运，模拟《文选》中的诗，得其神韵义理。集中如《独行谣》、《妾薄命》等，都是他年轻时的作品，而《圆明园宫词》则是他二十五岁时所作。门人资质薄弱，大多不能学习他的诗，翁也告诫门人不要妄自模仿我。有名气的门人有同县的杨承瓒（虎公）、桂阳的夏寿田（午诒）、陈完夫、衡阳的刘异（豢龙），都学到了他的一方面。近体诗他写得极少。清末翟鸿禨、端方、岑春煊、袁世凯先后罢官，曾广钧写了《落花四韵》，假借湘绮翁的名字登报。曾广钧也曾向翁请教诗艺，但气味不类。叶德辉讥讽他是优孟衣冠（模仿者），却极力称赞葵园的作品清真雅健。葵园的诗纯粹学习杜甫、苏轼，与翁的师承本来不同。叶德辉挽翁联说：“廿一史林苑争传，若论系出文中文，魏晋六朝无汉学；四十载云龙相追逐，敢曰耻居王后，江河万古愧唐贤。又和翁的《食瓜诗》，说驽马追风，自己不知道迟钝。这说明叶德辉对翁的经学多有讥评，对其辞章则不能稍加诋毁。近日湖南的诗，长沙黄兆枚（宇逵）的《芥沧馆集》，亡友益阳曾运干（星笠）极力称赞其工巧，说乡先辈中能像他这样的很少。黄自称山谷诗孙，也是导源于双井（黄庭坚）的。湘绮翁年轻时与攸县龙伯皋（皞臣）、长沙李寿蓉（寰仙）、武冈邓弥纶（弥之）、邓辅纶（葆之）号称湘中五子。弥之有《白香亭集》,名声最著。民国三年，宁乡程颂万在大议刻魏源古微堂、何绍基东州草堂、葆之藻川堂诗，标为楚南三集，但未果。廖大隐《楚风补》、邓南村的《沅湘耆旧集》也无人继续编写。然而湘潭罗汝怀（研生）有《潭雅集》，宁乡廖基棣（次峰）有《沩宁诗选》，这是各县有心人搜集的结果。曾论湖南诗人，近世只有汉寿易顺鼎（石甫）才最高，同时樊云门、曾重伯都不能及。《游庐山诗》怪伟雄肆，如同天马腾空，不可控制，张文襄读之倾倒。如果他能像湘绮翁那样好学，到老不倦，那么我就无法推测他的造诣了。
附旧作湘绮遗书跋
湖南学术，在近世兴盛。明清两代，有四位王：船山在《易》学上尤其精通，九溪考古最详尽，葵园长于史学，湘绮号称儒宗。他的论著，在经学方面有《周易说》十一篇，《今古文尚书笺注》二十九篇，《诗补笺》二十篇，《礼经笺》十七篇，《周官笺》六篇，《礼记笺》四十六篇，《春秋公羊何氏笺》十一篇，《论语训》二十篇，《尔雅注》十九篇，《尚书大传补注》七卷，《夏小正注》一卷，《逸周书注》七卷，《谷梁申义》一卷；在子学方面有《老子注》一卷，《庄子内篇注》七卷，《杂篇注》二卷，《墨子注》七十一篇，《鹖冠子注》一篇，《写定孙子》十三篇；在史学方面有《湘军志》十六篇，《桂阳州志》十七篇，《衡阳县志》十篇，《东安县志》七篇，《湘潭县志》十二篇，《王氏族谱》四卷，《史赞》十七卷，《论夷务书》若干卷，《日记》若干卷；在集部方面有《楚词释》十篇附《高唐赋》注一篇，《湘绮楼诗集》十八卷，《杜若集》二卷，《夜雪集》一卷，《后集》一卷，《七夕词》一卷，《湘绮楼诗外集》二卷，《文集》二十六卷，《外集》二卷，《词钞》一卷。他选录的，有《八代诗选》二十卷，《唐诗选》十三卷，《唐十家诗选》十六卷，《汉魏六朝文选》若干卷。另有《王志》四卷，《笺启》八卷。那些有目录而无书以及成书未刻的，还不在此数。翁禀承上哲之姿，述前圣之业，学问穷尽道之奥妙，德行应昌期，遭遇时代之艰难，寄托玄思于素业。诗披神雾，补充北海之长笺；书定礼堂，著曲台之后续。他在公羊学上，尤其阐发何休的微义，井研（廖平）衍其师传，
南海袭其绪论，有清季世，巍然大师。虽天官妄肆讥评，而楚学实成宗派。蚍蜉撼树，轻薄为文，徒自损其品名，曾何伤于日月。此其经学之湛深也。
译南海继承了他的学术论述，在清朝末年，成为一位卓然独立的宗师。虽然天官肆意妄加讥讽评论，但楚地学术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宗派。蚍蜉撼树般的攻击，以轻薄之辞写文章，只是白白损害了自己的品格名声，对如日月般光辉的学术又怎能造成丝毫伤害。这就是他经学造诣高深的原因。
君子之道，或隐或见，圣人之行，一龙一蛇。道隐小成，学迷玄象。问礼懵于柱下，访道忽乎七篇。惟翁泯物我之大齐，明儒墨之相用，蝉蜕汙泥，蓬累而行。行既充符，道宜应帝，德机既杜，天倪以和。消遥大化之中，游戏人间之世。指白非马，其道犹龙，滑稽玩世，庄谐杂出。足使诸邹杜口，曼倩降心，天下奉为谈宗，麈尾挥其玉屑。则其道术之玄深也。
翁惆怅鸿笔，寝馈麟经，以为秦来文宗，世推班马，殚精史汉，奋志纂修。久放浪于江湖，未回翔于玉署，自撰军志，张我湘人。纪曾侯以绍安阳，述筹饷而师平准，较彼朱克敬、王定安所造，实乃雅俗区分。其他桂阳、衡阳之书，湘潭、东安之志，皆敛雄才于方纪，纳万变于小篇。旧日湘中山水之记，先儒耆旧之书，较此华章，黯然失色。盖默深圣武之记，无此伟观，玉池湘阴之图，逊兹雅韵。斯其史裁之丽密也。
湘州文学，始盛东京，典午以来，唯传罗、李。欧阳仅以书著，茶陵稍用诗名。清代则王、魏扬声，邓、曾并美。翁生含秀质，天挺人英，天才自高，工力交至。拟昌谷高轩之过，早成薄命之诗；当士衡入洛之年，能续兰成之赋。藉甚圣童之誉，巍然词伯之称。固已增湖湘之景光，留江山之高韵。及乎圆明诗出，压元相之连昌；秋醒词成，过东坡之赤壁。以及状刚直彭公之行，为伯元叔绩之传，文笔严清，华实并茂，足使文儒俯首，宿学倾心。湘中称名士无双，海内号胜流第一。虽越缦薇荪，或肆他端之毁；而江河万古，何损文章之名。迹其树义之精，出词之雅，日光玉洁，周情孔思。卿云而后，仅见斯文，唐宋以来，无此作者。盖翁以文若之逸才，勤伯业之老学，复治申培之经术，享伏胜之大年，卓然大成，敻绝百代。此即离居异域，生不同时，犹或闻声而相思，观文而遥契，而况乡里后进，追随杖履，晋接音尘，亲读丛书，叩闻口说者乎！本念庵之遗意，署后学以拜阳明；思退之之狂言，非仲尼不称弟子。敬述其略，以告乡人。
葵园学略第二十
长沙阁学，季清巨儒，著书满家，门庭广大。予尝论其尊崇经学似仪征阮相国，厘正文章拟桐城姚郎中，校注群史若嘉定钱宫詹，考证诸子如高邮王观察。而考其平生著书，尤有功于楚学。盖湘州人物，盛自东京，自晋迄唐，辈兴文彦。昔贤著录，如晋张方之《楚国先贤》、邓湘皋之《沅湘耆旧》、周圣楷之纂述《楚宝》、罗研生之《湖南文徵》，义主褒美乡贤，甄录或伤浮滥。先生念经术之不明，望乡人之奋厉，以为姜斋稗疏，提要时有微词，凝园管见，通方訾其巨谬。求如易袚之说《易》，观国之《学林》，罗氏之述《尚书》，周子之言太极，在于清代，难值其人。故于续刊《经解》之时，留意表章湖湘之学。于魏、邹数公而外，兼录湘潭二胡之书。人竞及于生存，例不拘于故事，特相诱掖，深具孤怀。其后先生集疏三家之诗，参正安国之传，无不采同人之说，集众家之长，重皮先经学之深，兼及其子（先生称皮鹿门先生深于经学，任举一义，触处洞然。又《与苏阜康书》云：“读皮先生《经学通论》，令人愧汗无地。”其为《诗三家义集疏》，采皮先生仲子嘉祐至数十条）；服郋园涉览之博，多取其长（先生注《释名》、《水经注》、《世说新语》、《汉书》，采叶吏部德辉说最多）。后生见闻，迈逾前古，多能明古今之别，知汉宋之分，实由先生最为老师。又都书局，思贤所刻，津逮贫生，讲舍高才，今为老宿，传其旧业，迥异时流。郭复初以三礼成家，孙季虞用六书名业，师承所自，都出王门。此有功于楚之经学也。
《汉书》之学，盛自湘人，何东洲于班史为专精，曾太傅列孟坚于圣哲，其后周荇农覃心陈志，郭玉池评校史公。先生补注班史，垂老方成。博采群言，裁量众说，于郭（玉池）、王（湘绮）、瞿（止庵）、杜（仲丹）之著，王（理庵）、皮（鹿门先生）、叶（郋园）、李
译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隐晦有时显现；圣人的行为，有时如龙腾飞有时如蛇蛰伏。大道隐没则仅有小成，学问迷惑则难明玄妙之象。曾子问礼于老子，却对柱下史懵然无知；孔子访道于老子，却忽略了《道德经》七篇的深意。只有翁公消泯了物我之间的界限，阐明了儒墨两家可以相互为用，像蝉蜕去污浊的泥土，蓬累而行，超然物外。他的行为既充实了符验，大道便适宜应合天帝，德行的机巧既然杜绝，自然的分际便得以和谐。他在大化的流转中逍遥自在，在人世间游戏度日。他指白非马，其道深奥如龙，诙谐玩世，庄谐杂出。足以让邹阳闭口无言，东方朔心悦诚服，天下人奉他为谈论的宗师，挥动麈尾时玉屑纷飞。这就是他道术的玄妙深远。
翁公对宏大的史笔感到惆怅，日夜研读《春秋》，认为自秦代以来的文章宗匠，世人推崇班固和司马迁，他耗尽精力研究《史记》和《汉书》，立志编纂修史。他长期放浪于江湖，未在朝廷玉署任职，便自撰《军志》，彰显我们湖南人的风采。他记述曾国藩以继承安阳侯的功业，叙述筹饷之事以效法《平准书》，与朱克敬、王定安所写的相比，确实雅俗有别。其他如《桂阳志》、《衡阳志》、《湘潭志》、《东安志》，都将雄才大略收敛于方志之中，将万千变化纳入短篇之内。昔日湘中山水的记载，先儒耆旧的著作，与这些华美的篇章相比，都黯然失色。大概魏源《圣武记》的记载，没有这样宏伟的景观；玉池《湘阴图》的描绘，也逊色于这里的雅致韵味。这就是他史才的华丽细密。
湘州的文学，始于东汉，自晋代以来，只流传罗、李二人的名声。欧阳修仅以书法著称，茶陵派稍以诗名闻名。清代则有王、魏扬名，邓、曾并美。翁公生来具有秀美的资质，天降英才，天赋极高，功力深厚。比拟李贺高轩经过的典故，早年便写出了薄命的诗句；正当陆机入洛的年纪，能续写庾信的赋作。享有圣童的美誉，巍然被称为词伯。固然已经增添了湖湘的光彩，留下了江山的高雅韵味。等到《圆明诗》问世，压倒了元稹的《连昌宫词》；《秋醒词》完成，超过了苏轼的《赤壁赋》。以及状写刚直彭公的事迹，为伯元叔绩作传，文笔严整清丽，华美与实质并茂，足以让文儒俯首，宿学倾心。湘中人称他为无双名士，海内号称第一胜流。虽然越缦、薇荪等人或许在其他方面有诋毁；但江河万古长流，何损文章的名声。考察他立意之精妙，用词之典雅，如日光玉洁，充满周公的情感和孔子的思想。卿云之后，仅见此文，唐宋以来，无此作者。大概翁公以陈琳的逸才，勤奋于伯业的老学，又研习申培的经术，享有伏胜的高寿，卓然大成，远超百代。这就是即使身处异域，生不同时，尚且能闻声相思，观文遥契，何况是同乡后辈，追随杖履，亲近音尘，亲读丛书，聆听口授的人呢！秉承念庵的遗意，署后学以拜阳明；思考韩愈的狂言，非仲尼不称弟子。恭敬地叙述其大概，以告知乡人。
葵园学略第二十
长沙阁学，是晚清的大儒，著书满家，门庭广大。我曾评论他尊崇经学似仪征阮相国，厘正文章似桐城姚郎中，校注群史似嘉定钱宫詹，考证诸子似高邮王观察。而考察他平生著书，尤其对楚学有功。大概湘州人物，盛于东汉，自晋至唐，文彦辈出。昔贤著录，如晋代张方之的《楚国先贤》、邓湘皋的《沅湘耆旧》、周圣楷的纂述《楚宝》、罗研生的《湖南文徵》，主旨在于褒美乡贤，甄选收录或许伤于浮滥。先生念及经术不明，期望乡人奋起，认为姜斋的稗疏，提要时有微词；凝园的管见，通方訾其巨谬。寻求如易袚之说《易》，观国之《学林》、罗氏之述《尚书》、周子之言太极，在清代，难值其人。所以在续刊《经解》之时，留意表彰湖湘之学。在魏、邹数公之外，兼录湘潭二胡的书。人竞及于生存，例不拘于故事，特别相诱掖，深具孤怀。后来先生集疏三家之诗，参正安国之传，无不一一采同人之说，集众家之长，重视皮先经学之深，兼及其子（先生称赞皮鹿门先生深于经学，任举一义触处洞然。又《与苏阜康书云：“读皮先生《经学通论》，令人惭愧无地。”其为《诗三家义集疏》采皮先生仲子嘉祐至数十条）；佩服郋园涉览之博，多取其长（先生注释《释名》、《水经注》、《世语新语》、《汉书》，采叶吏部德说最多）。后生见闻，迈逾前古，大多能明古今之别，知汉宋之分，实在因为先生最为老师。又都书局，思贤所刊，津逮贫生，讲舍高才，今已老宿，传其旧业，迥异时人。郭复初以三礼成家，孙季虞以六书名业，师承所自，都出自王门。这是对楚之经学有功。
《汉书》之学，盛自湘人，何东州于班史专精，曾太傅列孟坚于圣哲，后来周荇农覃心陈志，郭玉池评史公。先生补注班史，垂老方才完成。博采群言，裁量众说，在郭（玉池）、王（湘绮）、瞿（至庵）、杜（仲丹）之著，王（里庵）、皮（鹿门先生）、叶（园）、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