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学略第十八
岳阳学略第十八
巴陵吴敏树,字本琛,号南屏,道光某科,与左宗棠同以落卷被举于徐太常法绩,详所为《太常徐先生传》。生有异行,不乐仕进,为浏阳学官,未几辞去,而自放于山水间。常至京师访梅伯言、项几山、朱伯韩诸人。时梅倡文会,主桐城宗派之说,吴谓为文必得力于古书,奚近时宗派之足云。然吴少好归熙甫文,尝为《归文别钞》、《史记别钞》,意自震川、庐陵上效司马子长。所为文意态安闲,深得山水之趣。曾文正称其游记字字若履危石而下,落纸乃迟重绝伦。与曾、左至交,而未尝干以私。曾平江南,一往访之。其人品至高。有《柈湖文录》若干卷、《诗录》若干卷,又有《国风原指》若干卷,王湘绮笺《诗》实据之。
同县举人杜贵墀,字仲丹,研精朴学,有《汉律辑证》若干卷、《典礼质疑》若干卷、《巴陵人物志》若干卷、《诗文集》若干卷,合为《桐华馆丛书》。主省城校经书院十余年,高才生多出其门。尤工倚声,王葵园选《湘中六家词》,与湘潭王壬秋、蔡与循、新化李舜钦、长沙周荇农、张雨珊之作都为一集。
平江李元度次青,以举人从军,官至贵州布政使,有《天岳山馆文集》若干卷(诗集为县人陈右长镞所得,未刻),别有《小学弦歌》、《南岳志》若干卷,其所纂《先正事略》,曾文正为之序,书已久传人间。
苏舆,字阜康,以庶吉士改官邮传部郎中,受学于长沙王葵园,疏证群书,不让于师。所著《春秋繁露义证专若干卷》,又有《自怡室文》若干卷,《宋元官私版本考》、《南齐文录》未成。余昔年曾为其遗集序云:
“平江苏郎中舆没已八年,颜息庵先生为定遗集,督余为序。曩于试牍读君文篇,时君方籍学官,登名拔萃,元和学使(江标)重其清才。于时湘学始衰,粤人来教。素王改制,托齐学之微言;赤乌传书,张纬候之异说。时长沙祭酒主持楚学,郋园吏部觗斥康生,君奉手从师,低头事友,裒其辨学之作,都为异教之编,自叙简端,述其作意,欲守西湘之学统,遏南海之狂流。屏事下帏,研精儒业。法兰台之史,校晏婴之书;录南齐之美词,考宋元之板本。益以余闲,沈思翰藻,散词振桐城之绪,俪体承卷施之风。志陶生之墓,护彼灵华;作火库之铭,寿之贞石。后登玉署,复历墨川(曾游历日本东京)。鲤庭献寿,传孝妇之美图;海国观风,成东游之新录。归官邮部,供职郎曹,于是于其官暇,成《春秋繁露义证》若干卷。谓玉杯竹林之属,非广川之元书;新周故宋之谈,亦先师之末义。眭孟用此被戮,步舒以为大愚,故何休释《传》之词,但述胡毋之说。公羊且蒙讥议,董书益难自存。自龚刘阐其玄思,宋戴离其本旨,后生袭缪,大儒蒙讥。君乃据晓楼之注文,依抱经之校本,旁引蓉生之答问,上征承贯之发微,萃集群言,折衷古谊,期于江都之精论不汩于后师,新学之狂言永绝于清代。而喷泉四咽,独掌难堙,景命卒沦,优时成痗,甫逾四十,殂化烟舟。求其遗稿于家,又得《辛亥溅泪集》若干卷,中伤童昏之失国,斥神奸之纂宗,见《哀郢》之孤忠,流悲音于《心史》,较之劬庵(湘潭罗正钧)殉难之录,补松(钱塘吴庆坻)碧血之编,负痛尤深,伤心独至。故论君名节,则忠孝无亏于古人;考君学业,则文章可传于后世。正谊明道,上企醇儒之传;发愤潜心,下究天人之业。而年未逮其所志,位不竟其所施。晚值乱离,衔哀入地。黄发之父,惨殒于凶锋;蓬头之子,莫传其素业。文儒身后,同类咸悲。息庵平生论学,不阿于同门,老年怀旧,为编其遗著,古道照日,高谊薄云,承授简于鄙生,遂缀名于简末。”
临湘吴獬凤荪,少以文章著声,潘祖荫伯寅喜收名士,称为湖南才子,有集若干卷。华容孙瑴明时编《古微书》数卷,以存纬候之遗。近人平江欧阳之钧重衡,有《清儒学案》、《清经义考》,别有《哀辽东赋》,依庾子
译岳阳学略第十八
巴陵人吴敏树,字本琛,号南屏。道光年间某科,与左宗棠一同因落选试卷被举荐给太常寺卿徐法绩,详细事迹见《太常徐先生传》。他生来品行特异,不喜欢追求仕途晋升,担任浏阳学官不久便辞职,将自己放逐于山水之间。他常去京城拜访梅伯言、项几山、朱伯韩等人。当时梅伯言倡导文会,主张桐城派的学说,吴敏树认为写文章必须从古籍中汲取力量,何必谈论近时的宗派呢。然而吴敏树年轻时喜好归有光的文章,曾编撰《归文别钞》、《史记别钞》,意图从归有光、欧阳修上溯效法司马迁。他写的文章意态安闲,深得山水之趣。曾国藩称赞他的游记字字如同踩在危石上向下行走,落笔却迟缓厚重,无与伦比。他与曾国藩、左宗棠是至交,却从未用私事相求。曾国藩平定江南后,曾前往拜访他。他的人品极高。著有《柈湖文录》若干卷、《诗录若干卷,又有《国风原指》若干卷,王闿运笺注《诗经》实际上依据了这部书。
同县举人杜贵墀,字仲丹。他钻研朴学,著有《汉律辑证》若干卷、《典礼质疑若干卷、《巴陵人物志》若干卷、《诗文集中若干卷,合编为《桐华馆丛书》。他主持省城校经书院十余年,高才学生多出自他的门下。他尤其擅长填词,王葵园选编《湘中六家词》,将湘潭王壬秋、蔡与循、新化李舜�、长沙周荇农、张雨珊的作品合为一集。
平江人李元度,字次青,以举人身份从军,官至贵州布政使。著有《天岳山馆文集》若干卷(其诗集被同县人陈右长镞所得,未刊刻),另有《小学弦歌》、《南岳志》若干卷。他编纂的《先正事略》,曾国藩为之作序,此书早已在人间流传。
苏舆,字阜康,以庶吉士身份改任邮传部郎中。他在长沙王葵园门下受学,疏证群书,毫不逊色于老师。著有《春秋繁露义证》若干卷,另有《自怡室文》若干卷,《宋元官 私版本考》、《南齐文录》未完成。我早年曾为他的遗集作序说:
“平江人苏郎中舆去世已八年,颜息庵先生为他审定遗集,督促我为其作序。过去在科举试卷中读到您的文章,当时您凭借学官身份,登名拔萃,元和学使江标看重您的清才。那时湘学开始衰落,广东人来此任教。素王改制,依托齐学的微言;赤乌传书,宣扬纬候的异说。当时长沙祭酒主持楚地学术,郋园吏部驳斥康有为,您恭敬地跟随老师,谦卑地侍奉朋友,收集辨析学术的作品,都编入异教之编,在序言中叙述写作意图,想要坚守西湘的学术正统,遏制南海的狂澜。屏除杂事,放下帷帐,钻研儒业。校勘《法言》之史,校正晏婴之书;记录南齐的美好辞章,考证宋元的版本。利用闲暇,沉思翰藻,散体文振兴桐城派的余绪,骈体文继承卷施的风气。撰写陶渊明的墓志,保护那灵秀华彩;作火库的铭文,刻在贞石上以传久远。后来登上玉署,又游历墨川(曾游历日本东京)。在鲤庭献寿,传播孝妇的美好图景;在海国观风,写成东游的新录。回归邮传部任职,在郎曹供职,于是利用公务闲暇,完成《春秋繁露义证》若干卷。他认为《玉杯》《竹林》之类,并非董仲舒的原书;新周故宋的谈论,也是先师的末流义理。眭孟因此被杀,步舒认为这是大愚,所以何休解释《公羊传》的言辞,只叙述胡毋生的学说。公羊学尚且遭受讥议,董仲舒的书更加难以自存。自从龚、刘阐发其玄思,宋、戴背离其本旨,后生沿袭谬误,大儒遭受讥讽。您于是依据晓楼的注文,依照抱经的校本,旁引蓉生的答问,上征承贯的发微,汇集众说,折衷古义,期望江都的精论不被后师混淆,新学的狂言永远断绝于清代。然而喷泉四咽,独掌难堵,天命终于沦丧,忧时成疾,刚过四十,便逝于烟舟。在家中寻求他的遗稿,又得到《辛亥溅泪集》若干卷,其中谴责童昏失国,斥责神奸篡宗,展现《哀郢》般的孤忠,在《心史》中流淌悲音。与劬庵殉难的记录、补松碧血的编撰相比,负痛更深,伤心独至。所以论及您的名节,则忠孝不亏于古人;考察您的学业,则文章可传于后世。正义明道,上追醇儒的传承;发愤潜心,下究天人的学业。然而年纪未达到您的志向,地位未能施展您的抱负。晚年遭遇乱世,含哀入土。白发父亲,惨死于凶锋;蓬头儿子,无法传承您的素业。文儒身后,同类皆悲。息庵平生论学,不迎合同门,老年怀旧,编撰您的遗著,古道照耀日光,高谊直薄云霄,将撰写序言的任务交给我,于是我在简末署名。”
临湘人吴獬,字凤荪,年轻时以文章闻名,潘祖荫喜欢收罗名士,称他为湖南才子,有文集若干卷。华容人孙瑴,字明时,编撰《古微书》数卷,以保存纬候的遗存。近代平江人欧阳之钧,字重衡,著有《清儒学案》、《清经义考》,另有《哀辽东赋》,依庾信
山《哀江南赋》原韵,哀深词雅,湘绮之嗣音也。欧学于两湖书院,师事张文襄、梁文忠,皆为编案云。
译其《哀江南赋》沿用原韵,哀痛深切而辞藻典雅,是王湘绮的继承者。欧阳询在两湖书院求学,以张文襄、梁文忠为师,二人都曾担任他的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