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学略第十六
、设三伏以要之，四战而贼大熸。义宁既克，有诏加布政使衔。公以书抵国藩，具论吴楚形势，欲取九江湖口，法当先图武昌，欲取武昌，法当先清岳、鄂之交。于是驰疏以公回援武汉，朝廷嘉焉。略通城，克崇阳，挫衄于豪头堡，大捷于蒲圻。将达武昌，巡抚胡文忠公欢迎劳问，凡事咨而后行。城外贼垒铲除略尽，殄灭有绪矣。公以雾中搏战，中枪子，伤创甚，咸丰六年三月初八日卒于军，春秋五十。事闻，天子震悼，依巡抚例赐恤，二子皆赏给举人，三省建立专祠，予谥忠节。公在军四载，论数省安危皆为一家骨肉之事，与其所注《西铭》之指相符。其临阵审固乃发，亦本主静察几之说。而行军好相度山川脉络，又其讲求舆图之效。君子是以知公之功所蓄积者夙也，非天幸也。配张氏，诰封夫人。妾周氏。子兆作，配胡氏；兆升，配曾氏，国藩第三女也。余与学公以学行相勖，又相从于金革，申之以婚姻，乃摭其大节，铭诸墓道。铭曰：
译设置三道伏兵来截击敌人，经过四次战斗，贼军便大受挫败。义宁攻克后，朝廷下诏加授布政使衔。公写信给曾国藩，详细论述吴楚地区的形势，认为要想夺取九江、湖口，方法上应当先谋取武昌；要想夺取武昌，方法上应当先肃清岳阳、鄂州交界之处。于是公上疏请求回师救援武汉，朝廷对此表示嘉奖。公率军略取通城，攻克崇阳，在豪头堡遭遇挫折，在蒲圻取得大捷。即将抵达武昌时，巡抚胡林翼亲自迎接慰劳，凡事都咨询公的意见后才行动。城外的贼军堡垒几乎被全部铲除，歼灭贼军已有头绪。公在雾中激战，被枪弹击中，伤势严重，于咸丰六年三月初八日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岁。朝廷得知此事，天子震惊哀悼，依照巡抚的规格赐予抚恤，他的两个儿子都被赏赐举人功名，三省为他建立专祠，赐予谥号“忠节”。公在军中四年，将几省的安危都视为自家骨肉之事，这与他所注解的《西铭》宗旨相符合。他临阵时审慎稳固而后出击，也源于“主静察几”的学说。而他行军时喜好考察山川脉络，又是他讲求地图学成效的体现。君子因此知道公的功业是长期积蓄而成的，并非天幸所致。正配张氏，诰封夫人。侧室周氏。儿子张兆作，娶胡氏；张兆升，娶曾氏，即曾国藩的第三个女儿。我与公因学问品行互相勉励，又在军旅中相互追随，并通过婚姻结为亲家，于是选取他生平的大节，刻在墓道碑上。铭文说：
渐车之涧，积潦纵横，崇朝即涸，卷势收声。大江西来，其源万里，泽溥寰区，不矜厥美。无本者竭，有本者昌，罗公渊默，所蓄孔长。洞彻天人，潜晞往圣，一物未康。终亏吾性。提师苦战，荆扬二州，斧彼凶坚，为民复仇。矫矫学徒，相从征讨，朝出鏖战，暮归讲道。洛闽之绪，近世所捐，姚江事业，或迈前贤。公慎其趋，既辨其诡，仍立丰功，一雪斯耻。大本内植，伟绩外充，兹谓豪杰，百世可宗。
罗山弟子录
王珍，亦作錱，字璞山，湘乡人。幼至孝。年二十四为诸生，从罗忠节公泽南游，公深器之。咸丰二年，粤军入湘，县令朱孙诒令招乡勇千人教练，以罗公将中营，珍将左营，罗信南将右营。其冬入省垣，与曾文正讲求兵事，号曰“湘勇”。负才气，语天下事甚易，文正患之，稍裁汰其募勇，由是与曾不合。后以罗公战殁武昌，引兵入鄂，病卒于乐安，年三十有三，予谥壮武。有遗集若干卷。平生师事罗山，而公服膺阳明王氏。军暇读《孝经》、《四书》。其部将张运兰、王开化、王文瑞、刘典（陕西巡抚，谥果敏）、王开琳、黄万友、丁长胜皆为时良将，刘松山（谥忠壮）尤称绝伦，其用兵皆守师法。
李续宾，字迪庵，沉毅寡言笑。罗公讲学里中，李从受学。后以督师立功。死三河之难，部下死者六千人，曾国华、何忠骏辈皆殉。清文宗手诏：“惜我良将，不克令终，尚冀忠灵不昧，再生申甫以佐予也。”事迹详曾公所作神道碑及朱孔彰《中兴将帅别传》。
李续宜，字希庵，谥勇毅，仕至安徽巡抚，续宾弟也。与兄同受业罗公，以躬行不逮为耻。常谓求才之效，不可必得，求才之道，仍须自尽。事迹详曾公所作神道碑。
蒋益澧，字芗泉，谥果敏。罗公募湘左营，令益澧将之。积功至广东巡抚、闽浙总督。在军与士卒同甘苦，守其师说。
刘腾鸿，字峙兰，湘乡人，谥武烈。少读书，不遇。骆秉章令率湘勇五百人剿巴陵土匪，乘胜复蒲圻。罗公攻武昌，一见知为将才，令增募五百人。遂师事罗公。行军纪律极严，卒取民一鸭，立斩以徇。平生见善若惊，疾恶若仇。见同列攘功委过，辄愤愤不平。父象观常戒之。攻九江殉节后，父书联语吊之曰：“不死于贼，必死于小人，今而后吾知免矣；未能事君，焉能事父母，已焉哉天实为之。”
钟近衡，字苔洲，少端悫，师事罗公，与闻宋儒饬躬克己之绪。自立课程日注，言动有过，自责如疾在身。罗公称之，尝谓刘公蓉曰；“吾门为已之学，钟生其庶几乎。”王壮武奉骆秉章檄，增募湘军六营，钟与弟近濂各领一营。于蒲圻羊楼司遇敌，死之。从子慎閤、禹庭及弟近濂皆战殁，一门殉难者五人。
易良干，与王壮武有葭莩之亲。壮武与弟开仍书云：“昨见妹倩易临庄，有儒雅之度，自言年已及冠，学问一无所成，恐遂终于淹没，欲藉予为阶，往见罗先生。”咸丰三年，与罗信东镇南、谢秀才邦翰从罗公援江西，战死南昌城下。曾公叹曰：湘中子弟敢深入，虽败犹荣，官兵弗如也。时夏廷樾将中军，谢邦翰将左军，罗公将右军。邦翰死，李续宾将左军。其初三百六十人为一营，罗公将中军，王珍将左军，罗秀才信南将右军，皆湘乡人。
王开仍，字心牧，珍弟；朱宗程，字铁桥；康景晖，字斗山；罗信北，字镜堃；翁篔登，字云窗；易良翰，字芝生；潘鸿焘，字伊卿；左枢，字梦星，罗信南，字云甫；咸丰初，与罗公分领湘军。按湖南之盛，始于湘军，湘军之将，多事罗山。大儒平乱之效，湘中讲学之风，皆自罗山而大著。罗山攻洪山搏战，左额中枪，归而创剧，日夜危坐不寐，语喃喃，皆时事。口占忠义祠楹联，使人书之，忽开目索纸笔，仰卧书曰：“乱极时立得定，才是有用之学。”及病不能起，握手语胡文忠林翼曰：“恨事未了，与迪庵好为之。”语毕而逝。公貌朴气沈，究心性理，通知世务，见诸实行。湘乡一县之人，征伐
译那水浅不能行车的小溪，积水纵横交错，但不到一天就干涸了，水流的气势收敛，声音消失。长江从西方奔流而来，源头绵延万里，恩泽广布天下，却不夸耀自己的美德。没有根本的就会枯竭，有根本的就会昌盛。罗公深沉静默，所积蓄的学问非常深厚。他透彻理解天道与人道，暗中仰慕前代圣人，认为如果有一件事没有做好，终究会亏欠自己的本性。他率领军队艰苦作战，在荆州和扬州两地，砍杀那些凶恶顽固的敌人，为百姓报仇雪恨。那些英武的学子，跟随他出征讨伐，早晨出去激烈战斗，晚上回来讲论道理。洛学和闽学的学术传统，近世被人抛弃，而姚江学派（阳明心学）的事业，或许超越了前代贤人。罗公谨慎地把握方向，既辨别了其中的诡诈，又建立了巨大的功勋，洗雪了这种耻辱。根本在内心树立，伟大的功绩在外表现，这才称得上是豪杰，百代人都可以尊崇他。
罗山弟子录
王珍，也写作錱，字璞山，是湘乡人。他从小就非常孝顺。二十四岁时成为生员，跟随罗忠节公罗泽南学习，罗公非常器重他。咸丰二年，广东的军队进入湖南，县令朱孙诒命令招募一千名乡勇进行训练，让罗公统领中营，王珍统领左营，罗信南统领右营。那年冬天进入省城，与曾文正公曾国藩商讨军事，这支军队号称“湘勇”。王珍自负才气，谈论天下大事显得很容易，曾文正公对此感到担忧，稍微裁减了他招募的乡勇，从此与曾国藩不和。后来因为罗公在武昌战死，他率兵进入湖北，在乐安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三岁，朝廷赐予谥号“壮武”。有遗集若干卷。他一生以罗山为师，而内心信服阳明王守仁的学说。在军务闲暇时阅读《孝经》和《四书》。他的部将张运兰、王开化、王文瑞、丁长胜都是当时的良将，刘松山（谥号忠壮）尤其被称为无与伦比，他们用兵都遵守师法。
李续宾，字迪庵，性格沉稳坚毅，很少说话和笑。罗公在乡里讲学，李续宾跟随他学习。后来因为督师立功。他在三河之战中遇难，部下死去的有六千人，曾国华、何忠骏等人也都殉难。清文宗亲手写下诏书说：“可惜我的良将，不能善终，还希望忠魂不灭，再生申包胥、仲山甫来辅佐我。”事迹详细记载在曾公所作的神道碑以及朱孔彰的《中兴将帅别传》中。
李续宜，字希庵，谥号勇毅，官至安徽巡抚，是李续宾的弟弟。他与兄长一同师从罗公，以自己在躬行实践方面不如兄长为耻。他常说，寻求人才的效果，不一定能立刻得到，但寻求人才的方法，仍然必须自己尽力去做。事迹详细记载在曾公所作的神道碑中。
蒋益澧，字芗泉，谥号果敏。罗公招募湘左营，命令蒋益澧统领。累积战功后官至广东巡抚、闽浙总督。他在军中与士兵同甘共苦，坚守老师的学说。
刘腾鸿，字峙兰，湘乡人，谈号武烈。年轻时读书，没有遇到好的机遇。骆秉章命令他率领五百名湘勇剿灭巴陵的土匪，乘胜收复蒲圻。罗公攻打武昌时，一见他就知道是将才，命令他增募五百人。于是他以罗公为师。行军纪律极其严格，士兵如果拿取百姓一只鸭子，立即斩首示众。他平生见到善行如同受到惊吓般重视，痛恨恶行如同对待仇敌。看到同僚抢夺功劳推卸过错，就愤愤不平。父亲刘象观常常告诫他。他在九江殉节后，父亲写对联吊唁他说：“不死于贼寇，必死于小人，现在我知道可以免于这种担忧了；未能侍奉君主，怎么能侍奉父母，罢了罢了，这是天意。”
钟近衡，字苔洲，年轻时端正诚实，师从罗公，知晓宋儒修身克己的学术传统。他制定课程每天记录，言行有过失，自责如同疾病在身。罗公称赞他，曾经对刘公蓉说：“我们门下的为己之学，钟生大概差不多了。”王壮武奉骆秉章的命令，增募湘军六营，钟近衡与弟弟钟近濂各统领一营。在蒲圻羊楼司遇到敌人，战死。侄子钟慎閤、钟禹庭以及弟弟钟近濂都战死，一门殉难的有五个人。
易良干，与王壮武有远亲关系。王壮武写信给弟弟王开仍说：“昨天见到妹夫易临庄，有儒雅的风度，自称年龄已经成年，学问一无所成，恐怕最终会被埋没，想借我的引荐，去见罗先生。”咸丰三年，他与罗信东、谢秀才谢邦翰跟随罗公救援江西，战死在南昌城下。曾公感叹说：湖南子弟敢于深入敌阵，即使失败也是光荣的，官军比不上他们。当时夏廷樾统领中军，谢邦翰统领左军，罗公统领右军。谢邦翰死后，李续宾统领左军。起初三百六十人为一营，罗公统领中军，王珍统领左军，罗秀才罗信南统领右军，都是湘乡人。
王开仍，字心牧，是王珍的弟弟；朱宗程，字铁桥；康景晖，字数山；罗信北，字镜堃；翁云窗，字云窗；易良翰，字芝生；左枢，字梦星；罗信南，字云甫；咸丰初年，与罗公分别统领湘军。考察湖南的兴盛，始于湘军，湘军的将领，多师从罗山。大儒平定叛乱的成效，湖南讲学的风气，都从罗山开始显著。罗山在洪山激战，左额头中枪，回来伤口严重，日夜危坐不睡，自言自语，都是时事。口述忠义祠的楹联，让人写下来，忽然睁开眼睛索要纸笔，仰卧着写道：“在极度混乱的时候能站得稳，才是有用的学问。”等到病重不能起床，握着胡文忠公胡林翼的手说：“遗憾事情没有做完，你和迪庵好好去做。”说完就去世了。罗公相貌朴实，气质深沉，研究心性之理，通晓世务，并在实际行动中体现。湘乡一县的人，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