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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周易衍义》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周易衍义》十六卷，是元代胡震所撰。胡震自署“庐山深溪”，又题作“将仕佐郎南康路儒学致仕教授”。书前有自序，作于大德乙巳年，大概是成宗九年。又有他的儿子光大的识语，说“书将写成时父亲去世，过了十年才得以编纂成篇”，那么这部书实际上是由光大完成的。书中在乾、坤两卦的卦辞下接《彖传》，再接释《彖》的文言，以下是《大象》，又在爻辞下接《小象》，再接释爻的文言；还把《杂卦》置于《序卦》之前，编次颇为颠倒。从前李过作《西溪易说》，改动乾、坤二卦经文的次序，割裂《文言传》而分别附在卦爻之后，胡一桂讥讽其混乱古今，这部书实际上也有同样的毛病。前后脱落的简篇也不止一处，或许是传抄者弄错了原来的次序，所以才错乱成这样吧？它解释经文，大多引用史事来阐明，不免过于繁杂，不合解说经书者严谨的体例。然而议论还算平正，所引用诸儒的解释也相当详备，多可作为考证的参考。与那些只谈义理而空谈玄妙、只谈象数而铺陈奇偶的人相比，还是较为可取的。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衍义》原序 《易》的《大传》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又说：“《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的道。圣人借此沟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下的疑惑。”又说：“从前圣人创作《易》，将要用来顺应性命的道理。”这样看来，《易》之所以成为《易》，是圣人治理世事的书，也是圣人忧念世事的书。自伏羲画卦，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经过四位圣人的手，《易》才完备。伏羲、文王、周公的《易》，虽然依据象数，实际上根本在于正当的义理；孔子的《易》，虽然阐明义理，但象数的妙处也包含其中。从前吴国季札出使鲁国，看到《易》的卦象便高兴地说：“周礼全都在鲁国了。”在那个时候，难道《易》这部书只有鲁国才有吗？还是各国都有，而吴国没有呢？所以他见到它而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自秦朝焚毁典籍以后，六经之书只有《易》凭借卜筮而保存下来，独自成为完整的书。上天还没有使这种文化灭亡，难道不正是要使它成为照耀万古人心的日月，开启万古人心的昏暗吗？自汉代以来，用高深玄远的方式探究《易》的人，不考察身心性情的德性和人伦日用的常道，往往到天地造化之外去求《易》；用浅近方式探究《易》的人，又不明白五行阴阳的道理、消息盈虚的规律，往往把《易》说成谶纬术数之学。这些都是没有明白体用同源、显微无间这一妙道。用语言的人看重卦辞爻辞，行动的人看重变化，制造器物的人看重卦象，占卜的人看重占断。《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道理的。然而《易》这一经，实际上具备六经的体要。保存卦象卦辞，就包含了《诗》的赋法；端正心术，就贯通了《书》的精一之旨；防止情伪，就体现了礼乐的中和；辨别吉凶，就体现了《春秋》的褒贬。君主运用它，君道就完备；臣子运用它，臣道就完备；圣人运用它，道德教化就彰明；贤人运用它，德业就更新；百姓运用它，悔恨过失就消除了。难道只在卦象卦辞吗？难道只在爻辞吗？虽然如此，《易》是一部崇阳抑阴的书：尊崇乾而卑下坤，尊崇君而卑下臣，尊崇父而卑下子，尊崇夫而卑下妇，尊崇中国而轻视外夷，尊崇君子而轻视小人。三百八十四爻的意义，无非都是为了保存天理、端正人心、扶持纲常，并向万世垂示教训。既然如此，创作《易》的人难道是出于忧患吗？不然，为什么说“圣人用它洗涤心灵，退居而藏于深密之处”呢？我天性愚钝，见识浅陋，年轻时曾向国正何先生、子举编修刘先生学习《易》，又在堂长饶鲁先生门下受教；在他们耳提面命之际得到启发，在心领意会之中有所领悟，才知道《易》之所以为《易》，大的方面表现为天地，幽深的方面表现为鬼神，显明的方面表现为人物；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都不超出这部《易》。谨将平日父师的教诲记录下来，辑成一书，并附上程、朱、张、杨等先贤确切的言论，凡对世间教化有益的，命名为《周易衍义》。我深知这有僭越逾分之处，希望到有道之士那里得到订正。大德乙巳年良月，将仕佐郎、南康路儒学致仕教授深溪胡震作序。先父一生嗜好读书，贯通经史，晚年尤其用心研习《周易》，撰述《衍义》，书将完成时便去世了。在临终更衣之际，他把光大叫到面前说：“《周易》这一部经，不只是用于占筮的书，其中还完备了正心修身、齐家治国的道理。我一生在灯窗下勤勉钻研，都用在这部经上。死后你要替我编次、补缺，使它成为完整的书。如果遇到当权而有见识的人，能够把它刊刻传播于世，或许可以对修己治人的君子有所帮助，也不辜负父师的教训。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千万不要把它秘藏起来！”光大没有什么才能，而先父去世将近十年，才终于完成先父的志愿，编纂成篇，谨把这段话附在卷首，以等待当世前辈贤达肯为它品评题识。《周易衍义》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一　元代胡震撰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贞。乾，是天道、君道，也是父道。圣人命名此卦不称“天”而称“乾”，伊川说：天，是天的形体；乾，是天的性情。又说：乾，就是健。刚健而没有停息，称为乾。刚健是天的本体，不停息是天的运行。把“乾”字解释清楚，就把天的形体和性情都包括在内了。天是万物，乾是道理；天是器物，乾是道。指出它的道理，就统摄了万物；指出它的道，就统摄了器物。以乾命名卦，是为了显示天道。“元亨利贞”是乾的四种德性。乾道主宰造化，施生万物；四德就是它的作用。具备元德，就是春天的发生；具备亨德，就是夏天的舒展；具备利德，就是秋天的收敛；具备贞德，就是冬天的闭藏。在五行中对应木、火、金、水；在卦中对应震、离、兑、坎；在万物中对应生长收藏；在人性中对应仁、义、礼、智。从终始来说，周子说：元亨，是实理通达；继承它的，是善理开始显现并从内出而赋予万物。利贞，是实理复归；成就它的，是各物各自获得性理，并收藏在自身之中。四德的运行是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的下面又产生元，循环无穷，交替成为四时。这就是乾之所以为乾。然而天道有这四德，造化才能完成；君道有这四德，天下才能治理；父道有这四德，家政才能调理。横渠说：天下的道理，得到元，便开始通达；得到亨，便使人心喜悦；得到利，便统一天下的运动；得到贞，便使万事坚固。乾卦如果变化，就成为坤；它的象是天、圆、君、父、龙、马、玉、金。占问此卦，大为亨通而有利于守正。《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开始生成，于是它统摄天道。这是解释乾的“元”。元，就是大，也是开始。天德的元，是万物的开端，贯通天德的始终。万物种类虽然众多，都凭借乾元开始，所以发生的生机才显露出来。天的形体虽然广大，总摄于乾元，因此光明显著的万象自古至今如一。这说明乾的伟大，是因为元而伟大。伊川说：“四德中的元，好比五常中的仁。分别说，它只是其中一事；专门说它，则包含其余四者。” 云气运行，雨水降下，万物品类各自舒展成形。这是解释乾的“亨”。由元而达到亨，一种气上升成为云，一种气下降成为雨。阴阳二气通达而形成滋润万物的恩泽，所以各种禀受气而形成形质的万物，都流通融和、舒畅发育。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合成太和，这就是利贞。这是解释乾的“利贞”。变，是从无到有，是阳的作用；化，是从有到无，是阴的作用。天所赋予的叫命，万物所接受的叫性。保，是长久保存；合，是长久和谐。天道变化，没有什么不利，而万物各自禀受其正，不失其中和之理，那么原先正在生长的事物，到这里便成为成熟的万物。万物各得其宜而没有伤害，彼此各自保持正当而没有偏倚。正因为无不适宜、无不正当，这才是天德的利贞。伊川说：天道长久不止，就是保持并合成太和。石氏说：人与万物虽然有正当的性命，怎样才能得到利正？必须保全性命之理，使之合于太和，然后性命各得其道，才是利贞。童溪说：保合太和，是说那种孕育万物的絪缊之气，到这时仍没有离散。充分明察终始，六个爻位依时形成；顺应时机乘驾六龙，以驾御天道。这是解释圣人的元亨。按照上下定位来说，叫作六位；按照阳气变化来说，叫作六龙。圣人居于天下之上，安排天下的安定，所以把天道通达于天下国家。充分明白乾道的始终，就能看见潜、见、惕、跃、飞、亢六个位次，各自依时成就其德。圣人能够明白天道，所以奋然乘驾六龙而顺应天运，不失时机，这就是实行天道。所谓顺应天运，就是“用九”。用潜龙尽到涵养隐晦的道理，用见龙尽到普遍施行的道理，用惕龙尽到戒惧的道理，用跃龙尽到进退的道理，用飞龙尽到居上治理的道理，用亢龙尽到保持盈满的道理。这些都是遵循天理当然如此地实行。居于万物之首，万国都得到安宁。这是解释圣人的利贞。圣人明白天道并施行于自身，因此能够尽自己的本性；推行天道并安排天下安定，又能够尽人的本性。尊居众人之上，成为众人端正的表率；从修身到齐家，家人遵循天理而一家安定；由家推及国家，国人遵循天理而一国安定；由国家推及天下，亿万人遵循天理而天下安定。然而尽自己的本性，是天道的开始，元亨用来成就开始；尽人的本性，是君道的终结，利贞用来成就终结。这就是圣人与造化相配合的情形。伊川说：“乾是万物的祖先，君主是万国的宗主。乾道居万物之首，所以万物亨通；君道尊居天下之上，所以四海服从。君王体察天道，万国就都安宁。” 《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好的汇聚；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就事务的主干。君子体察仁德，足以统率众人；汇聚美好，足以合于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理；守正坚固，足以担当事务。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元亨利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