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衍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九 元 胡震 撰▯【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进也。不谓之进,而谓之晋者,晋有明盛之义,故为晋。大明在上,而下体顺附,诸侯承王之象,故为康侯。康侯,治安之侯也。车马重,赐也;蕃庶,众多也。晋盛之时,上明下顺,君臣同徳。在上而言,则进于明;在臣而言,则丽附乎大明之君,而受车马之赐,被昼日三接之礼也。夫圣人之懐诸侯,不在于礼文之末,而在于盛徳之昭著。车服之庸,舜行之,则足以一朝觐之心;三匹之赐,恵王行之,则反以啓僭叛之萌;下车之美,文王行之,则足以协怀来之情;下堂之见,夷王行之,则适以贻卑替之讥。此无他,六服承徳者,足以行礼;徳不孚于六服者,不足以行礼。庶邦享徳者,足以行礼;徳不着于庶邦者,不足以行礼。今晋之君,至顺而丽乎大明,则明知有临,而天下咸仰君徳之知;上行而进之以柔,则仁柔有容,而天下咸仰君徳之仁。明知以临之,然后礼物以锡之;仁柔以先之,然后诚意以接之。昔者成王之嗣位,有缉熙光明之知,有忠厚内睦之仁。当是时,伯禽封鲁,太公封齐,召公封燕,唐叔封唐,毕公封毕。自毛聃而酆郇祖之昭也;自邗晋而应韩父之穆也;自凡蒋而胙祭叔父之嗣也。蓼萧诸侯,鞗革冲冲,卷阿吉士,车马既庶,锡予之礼何其至也!燕笑燕语,以写我心;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接下之礼,何其浓也!降及春秋,锡非所当锡,而归仲子之赗者,非礼也;接非所当接,而从晋文之召者,非礼也。徳音有瑕,何以为礼?周之子孙,诵「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之诗,能无愧乎?彖曰:晋,进也。释卦名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以卦象、卦徳、卦变释卦辞也。明出地上,离乗坤也;顺而丽乎大明,坤附离也;柔进而上行,六自四上行而进于五也。大明之君,诸侯顺附,被其宠锡,待遇之礼而众多荣显也。程氏曰:诸侯能顺。附天子之明徳,是康民安国之侯也。潘氏曰:「顺徳之臣,附丽乎大明之君;柔中之君,宠遇乎治安之侯。君明而柔,臣顺而附,治安之世,光华之日也。宠锡之蕃,接纳之勤,不亦宜乎?」君之徳进于明盛,臣之位进于光显,皆晋之象也。此卦其变为需卦,其象日出地上,晋明之象。其占有其徳,则受其宠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明出地上,益明之象,君子体之。格物致知,以啓其明明徳之端;诚意正心,修身以致其明明徳之实;齐家治国,平天下以昭其明明徳于外也。杨氏曰:日月掩则明者曀,心有掩则明者盲。明出地上,则孰掩夫日?自昭明徳,则孰掩夫心?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初居晋之下,晋之始也。隂柔居下,始进而应,不中正,故晋如而受抑退,又摧如也。卑而无位,未受王命,故未能深见信于上,曰「罔孚也」。为初六者,不亟于求进,而守之以正,故吉;不急于求知,而处之以寛裕,故无咎。夫动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徳。世之躁于求进者,汲汲于媚上,不能屹立于进退之间,而贻凶于身者,比比也,于正道乎何有?世之急于求知者,悻悻以闷世,不能怡然于疑信之表,而贻咎于人者,比比也,于和徳乎何有?君子人欤!旷其性天,大其阃闼,进而见摧,则守节秉义,吾心之正道自如;进而罔孚,则乐天知命,吾心之和徳自若。杨氏以孟子「进退有余裕」,当此爻得之矣。象曰:「独行正也」,谓其欲进见摧,而独守正也。「曰未受命也」,谓其未受爵命,宜处之以裕如也。程氏曰:「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废官失职,以为裕,则一日不可居矣。」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二居中得正,上无应援,故欲进而愁,言不能无忧也。然上虽无应,而与五同徳,相感守其正道,则必受大福于六五柔中之君,是受福于王母也。王母,六五柔中之君也。盖有中正之道,则有中正之福。六二之晋如愁如者,想其爱君忧国,隠然丹衷,非若小人患得患失之心也。枉已求进,亦不肯为,是以能守其正道,终获乎上,终受介福于柔中之君也。象曰:以中正也。以中正而受,视不辨礼义而受万钟之粟者不同矣。杨氏曰:六二以柔顺之徳,逢文明之君,当亨进之位,能居中守正,以进为忧,不以进为喜,若此可以得吉而受庶马三接之福矣。童溪曰:食人之禄,必懐人之事;乗人之车,必载人之忧。凡委质以事人者,举皆然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九 元 胡震 撰 【下坤上离】晋,康侯得到赐予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多次受到接见。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面上升起,下体柔顺而附丽于大光明,柔顺之道前进而向上运行。因此康侯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晋就是前进。不称为“进”而称为“晋”,是因为“晋”有光明盛大的意义,所以叫作晋。大光明在上,下面的坤体柔顺而附从,象征诸侯承奉君王,所以称为康侯。康侯,就是使天下安定的诸侯。车马是厚重的赏赐;“蕃庶”是众多的意思。晋盛之时,上面光明,下面顺从,君臣同德。就君王而言,是德性向光明盛大处进展;就臣子而言,是附丽于光明的君王,接受车马赏赐,享受一天三次接见的礼遇。圣人怀柔诸侯,不在礼仪文饰的末节,而在于盛德显著。舜实行赐车服的礼制,就足以统一诸侯朝觐的心志;惠王赏赐三匹马,反而开启僭越叛乱的萌芽;文王下车迎接贤者,足以协调怀柔来归之情;夷王下堂接见诸侯,却反而留下自我降低、礼制衰替的讥评。这没有别的原因:六服诸侯承受德化,才足以施行礼制;德性不能使六服诸侯信服,就不足以施行礼制。各诸侯国承受德化,才足以施行礼制;德性不能显著于各诸侯国,就不足以施行礼制。如今晋卦的君主极其顺和而附丽于大光明,所以以光明临照天下,天下都仰慕君德的明智;在上位前进,又以柔顺推进,所以仁慈柔和而有容纳之量,天下都仰慕君德的仁厚。先以明智临照天下,然后用礼物赏赐;先以仁慈柔和待人,然后以诚意接纳。过去成王继承王位,有光明盛大的明智,也有忠厚而使内外和睦的仁德。当时,伯禽封在鲁,太公封在齐,召公封在燕,唐叔封在唐,毕公封在毕。从毛、聃到酆、郇,都是祖先昭明一系;从邗、晋到应、韩,都是父祖穆敬一系;从凡、蒋到胙、祭,都是叔父后裔。诸侯如《蓼萧》所写,车饰革带响声铿锵;贤士如《卷阿》所写,车马众多,赏赐的礼遇何等周至!宴饮欢笑、燕语交谈,以此抒发我的心意;安闲地夜饮,不醉不归。接待臣下的礼数,何等深厚!到了春秋时代,把不应赏赐的东西赏赐出去,把仲子的赗送还给他,是不合礼的;接见不应接见的人,又听从晋文公的召请,也是非礼。德音已有瑕疵,凭什么施行礼制?周的子孙诵读“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的诗句,能够不惭愧吗?彖传说:“晋,就是前进。”这是解释卦名。“光明从地面上升起,下体柔顺而附丽于大光明,柔顺之道前进而向上运行。因此康侯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这是用卦象、卦德和卦变解释卦辞。光明从地面上升起,是离乘在坤之上;“顺而附丽于大光明”,是坤附着于离;“柔顺之道前进而向上运行”,是六爻从四位上行而进到五位。大光明的君王,诸侯顺从附丽于他,受到宠爱赏赐,享有众多的荣誉显达。程氏说:诸侯能够顺从、附丽于天子的光明德性,就是使百姓安乐、国家安定的诸侯。潘氏说:“具有顺德的臣子,附丽于大光明的君王;柔顺居中的君王,宠爱礼遇使天下安定的诸侯。君主光明而柔和,臣下顺从而附丽,这是治安的时代、光华的日子。宠赐丰厚,接纳勤勉,不也是应当的吗?”君主的德性进至光明盛大,臣子的地位进至光荣显达,都是晋的象。此卦变为需卦,卦象是太阳从地面升起,呈现晋的光明之象。占问之事若具备这种德性,就会受到君主宠爱。象传说:光明从地面升起,是晋;君子因此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光明从地面升起,是更加光明的象,君子体察它。通过格物致知,开启彰明明德的端绪;诚意正心、修身,以实现彰明明德的实质;齐家、治国、平天下,把自己的明德彰显于外。杨氏说:日月被遮蔽,光明就昏暗;内心被遮蔽,光明就盲昧。光明从地面升起,那么谁能遮蔽太阳?自己彰明明德,那么谁能遮蔽内心?初六,前进的样子,受到挫抑的样子;守正则吉。没有得到信任,宽裕处之则无咎。象传说:前进而又受到挫抑,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处之而无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初六处在晋卦的下位,是晋的开始。阴柔居下,刚开始前进而有应,但不中不正,所以前进时受到压制退阻,也就是“摧如”。地位卑下而没有职位,尚未接受君王任命,所以还不能深受上位者信任,这就是“罔孚”。作为初六,不急于谋求前进,而以正道守持自己,所以吉;不急于求得知遇,而以宽裕自处,所以无咎。行动合乎正道叫作道;使用行动而和顺叫作德。世上急于求进的人,忙于媚上,不能在进退之间坚定站立,因而给自身招来凶祸,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与正道有什么关系?世上急于求知遇的人,愤懑不平而怨恨世道,不能在别人疑信之间安然自处,因而给别人留下灾咎,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与和顺的德性有什么关系?君子之人啊,放宽自己的天性,扩大自己的胸襟,前进而遭受挫抑,就守住节操、秉持义理,我心中的正道仍然不变;前进而不受信任,就乐天知命,我心中的和德仍然自如。杨氏以孟子所说的“进退有余裕”来解释,初六正得其意。象传说“独自行正”,是说他想前进却遭挫抑,仍独自守正。又说“尚未接受任命”,是说他尚未接受爵位和任命,应当宽裕自处。程氏说:“如果有官职职守,只因不受上级信任,就废弃官职、丧失职责,还以宽裕为理由,那是一天也不能安居的。” 六二,前进却忧愁,守正则吉,接受这大福,来自他的王母。象传说:能够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守持中正。六二居中而得正,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想前进却忧愁,说明不能没有忧虑。然而上面虽没有应援,却与六五同德,彼此感通而守持正道,最终一定会从六五柔顺居中的君主那里得到大福,这就是从王母那里受福。王母,就是六五柔顺居中的君主。大概有中正之道,就有中正之福。六二前进而忧愁,想来是爱君忧国、内心隐含赤诚,并不像小人那样患得患失。它不肯委屈自己以求进,因此能够守持正道,最终得到上位者的认可,最终从柔顺居中的君主那里接受大福。象传说“因为中正”,是说凭中正之道而接受福禄,这与不辨礼义便接受万钟俸禄的人不同。杨氏说:六二凭柔顺之德,遇到文明的君主,处在应当亨通前进的位置,能够居中守正,把前进看作忧虑而不把前进看作喜悦;这样就可以得到吉祥,接受众多马匹、一天三次接见的福分。童溪说:食用他人的俸禄,就一定要怀有为他人办事的责任;乘坐他人的车,就一定要承载他人的忧患。凡是委身事奉他人的人,都是这样。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的志向,是向上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