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衍义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十二 元 胡震 撰▯【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此因通变之效,而推通变之理;因通变之理,而推通变之效也。已日革之,而人心之孚者,以大亨而得其正也。已日革之,而吾心之悔亡者,以大亨而得其正也。是知变革之道,唯知天理之不容变者,可与言革;唯知四端五典之不容变者,可与言革;唯知随时变易以从道者,可与言革。泥更革之名,而不究更革之理,则絶君臣,絶天性,忘仁义,废礼乐,亦可以言革乎?且革之已日乃孚者,民可与习常,难与通变;可与乐成,难与图始。变革之初,人未之信,故必已日而后信。其所谓革者,非取先王大经大法而纷乱之也;非取三纲五常之道而变易之也;非喜新尚竒以骇天下之观听也;非变制易令以矜一己之聪明也。异端有累于正道者,革之;弊法有害于正法者,革之;非礼有汚于正礼者,革之;薄俗有败于纲常者,革之。是皆大通而得其正也。革异端以从正道,是以人心无疑;是以吾心无悔。革▯法以从正法,革非礼以从正礼,革薄俗以从正俗,是以人心无疑,是以吾心无悔。是理当于人心,则必快于吾心。苟人心之不孚,则吾心亦不能无愧。论通变之事,而不本诸天理之常,但见外不足以有孚,内不足以免悔,其为革也,祗见其纷更多事,败常乱俗,其悔有不可胜言者,安在其为革耶?彖曰: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革以卦象释卦名也。伊川曰:泽火相灭息,又二女志不相得,故为革。息为止息,又为生息。物止而后有生,故为生。又革之相息,谓止息也。王氏曰:泽火非如坎离有隂阳相运之道,其相遇则相息灭而已。其相息也,唯胜者能革其不胜者耳。已日乃孚,革而信之,言事业之变革,必久而后信于人也。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伊川曰:离为文明,兑为説。文明则理无不尽,事无不察;説则人心和顺。革而能照察事理和。顺人心可致大亨,而得其正。如是变革得其至当,故悔亡也。革有悔之之道,革之至当,则新旧之悔皆亡。此以卦徳释卦辞也。团城曰:明则有以烛天下之正理,説则有以顺天下之正理。如是而革,宜其外无媿于人,内无媿于心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极言而赞革之大也。革是彻底从新铸造,非止补苴罅漏而已。汤武顺天应人,是如此顺乎天者,顺理也。顺天应人之革,就革命上説,言顺天理应人心。后世务名不务实,以兵取国者曰:吾应天顺人也。相承而罔察,至以为尊号,其失远矣。杨氏曰:革者,圣人之不得已,岂细故哉?故曰:已日乃孚。又曰:元亨利贞。又曰:革而信。又曰:革而当。圣人之惧于革也如此。灼知其理于未革之先,当如离之文明相庆。其举于既革之后,当如兑之説。如是者可以革而信,革而当。武王之反商政,汉祖之除秦苛法,革而信,革而当也。秦之变法,赵之胡服,莽之革汉,灵寳之革晋,岂得谓之革而信,革而当乎?此卦其变为蒙,其象泽火相遇,水火相息,有变革之象。其占大亨而利于正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火相灭,变革之象。治厯明时,所以推天运之变革也。夫时序之变,朝昼夕夜之迭运,▯朔晦望之相代,春夏秋冬之相易,元防运世之不穷,此变革之大者。君子治厯数以明之,使夫一嵗之内,气之二十有四,▯之七十有二,刻之三千六百者,皆焕然以明。三嵗一闰,五嵗再闰,极之于章防綂元,皆有以推究其变革之所以然,此又体革象之大要也。朱氏曰:日火也,月水也。冬至日起于牵牛一度,右行而周十二次,尽斗二十六度,则复还牵牛之一度而更端矣。牵牛者,星纪也,水之位也。日月防于此,此泽中有火之象也。黄帝迎日推防,始作调厯,阅世十一歴,年五千而更七厯。至汉造厯,嵗在甲子,乃十一月冬至甲子朔,为入厯之始。是时日月如合璧,复防于牵牛,距上元太初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嵗。盖日月盈缩与天错行,积久闰差。君子必脩治其厯,以明四时之正。冬至日月必防于牵牛之一度,而▯朔晦望分至启闭,皆行得其正。日月不防者,司厯之过也。朱氏问郭忠孝曰:「古厯起于牵牛一度,沈括谓今宿于牵牛六度,何也?」郭曰:「日久必差,差久必复于牵牛。牵牛一度者,乃上元太初起厯之元也。」杨氏曰:「食者,人之天;厯者,食之天。事之至大,变易之道,莫大于厯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十二 元 胡震 撰 ▯【离下兑上】革卦:到了适当的时候进行变革,才会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彖传》说:革卦,水火相互止息,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志向不能相合,所以叫作革。到了适当的时候进行变革,变革才会得到信任;光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天地有所变革,四时才能形成;汤、武实行革命,顺应天道而响应人心,革卦所代表的时势意义真是重大啊!这里是由通达、变革所产生的效果,推求通达、变革的道理;又由通达、变革的道理,推求通达、变革的效果。到了适当的时候进行变革,人民之心所以能够信服,是因为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到了适当的时候进行变革,我内心的悔恨所以能够消失,也是因为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由此可知,谈变革之道,只有知道哪些天理不容变更的人,才可以与他谈变革;只有知道四端、五典不容变更的人,才可以与他谈变革;只有知道随时变易以遵从正道的人,才可以与他谈变革。如果拘泥于“更革”这个名称,却不探究更革的道理,那么断绝君臣关系、断绝天性、忘记仁义、废弃礼乐,也可以称为变革吗?况且,革卦说“到了适当的时候才取得信任”,是因为百姓可以共同守常,却难以共同通变;可以共同享受成就,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始。变革初起时,人们尚未信服,所以一定要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相信。所谓变革,并不是拿先王的大经大法来纷乱破坏;不是拿三纲五常之道来改变;不是喜爱新奇、崇尚奇异以惊骇天下人的视听;不是改变制度、变更命令来夸耀自己的聪明。异端中有妨害正道的,就应当革除;弊法中有损害正法的,就应当革除;不合礼的行为有玷污正礼的,就应当革除;浅薄的风俗有败坏纲常的,就应当革除。这些都属于大为通达而合乎正道。革除异端而归于正道,所以民心没有疑惑,我心也没有悔恨;革除弊法而归于正法,革除非礼而归于正礼,革除浅薄风俗而归于正当风俗,所以民心没有疑惑,我心也没有悔恨。道理合乎民心,必然也使我的内心畅快。如果民心不能信服,那么我内心也不能没有惭愧。讨论通变之事,却不以天理之常作为根本,只看外在形式,不能取得信任,内心也不能免除悔恨,那么这种所谓变革,只会显得纷乱多事,败坏常道、扰乱风俗,悔恨将多得无法说尽,这哪里算得上变革呢?《彖传》说:“水火相互止息,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能相合”,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伊川说:泽与火相互灭息,又有两个女子志向不能相合,所以称为革。“息”有止息之义,也有生息之义。事物先停止,然后才能生长,所以也有生长之义。革卦所说的相息,是指相互止息。王氏说:泽火不像坎离那样具有阴阳相互运行的道理,它们相遇,只是相互止息、相互灭除罢了。它们相互止息时,只有胜者能够革除不胜者。“到了适当的时候才取得信任”,是说事业上的变革,必须经过较长时间之后,才会得到人们的信任。“光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 伊川说:离为文明,兑为喜悦。文明则道理无不穷尽,事情无不明察;喜悦则人心和谐顺从。变革如果能够明察事理、和顺人心,就可以达到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这样变革达到最恰当的程度,所以悔恨消失。革卦有使人悔恨的方面,但变革如果极其恰当,新旧两方面的悔恨都能消失。这是用卦德解释卦辞。团城说:光明,就能够照见天下的正理;喜悦,就能够顺应天下的正理。这样进行变革,对外不会愧对他人,对内不会愧对自己的内心。天地有所变革,四时才能形成;汤、武实行革命,顺应天道而响应人心。革卦所代表的时势,意义真是重大啊!这是极力说明并赞叹变革的重大。革,是彻底重新铸造,并不只是修补漏洞而已。汤、武顺应天道、响应人心,这种顺应天道,就是顺应正理。说顺天应人的变革,是从革命方面来说,意思是顺应天理、响应人心。后世只追求名声而不追求实际,凭借武力夺取国家的人说“我是在响应天命、顺应人心”;这种说法相互沿袭而不加审察,甚至把它作为尊号,错误就太远了。杨氏说:变革,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的事,难道是小事吗?所以说“到了适当的时候才取得信任”,又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又说“变革而取得信任”。” 又说:变革必须合宜。圣人对于变革的慎惧,就是如此。在尚未变革之前,就应透彻明白其中的道理,像离卦文明之象那样相互庆贺;在已经变革之后,施行举措应当像兑卦的喜悦一样。这样才可以变革而使人信服,变革而合乎适宜。武王改变商朝的政令,汉高祖废除秦朝的苛法,都是变革而使人信服、变革而合宜。秦朝的变法、赵国的胡服、王莽改变汉制、灵宝改变晋朝,哪里能说是变革而使人信服、变革而合宜呢?本卦变为蒙卦,卦象是泽与火相遇,水火相互消灭,有变革之象。占问得到此卦,大为亨通而有利于守正。《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泽与火相互消灭,是变革的象征。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是为了推究天运的变革。时序的变化,早晨、白昼、黄昏、黑夜的交替运行,弦、朔、晦、望的相互更替,春夏秋冬的相互递换,以及元、会、运、世无穷无尽的推移,都是变革中最大的变化。君子治理历数以明察这些变化,使一年之内的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三千六百刻,都清楚明白。三年一闰、五年再闰,直到章、【原文“防”疑为讹字】、统、元,都能够推究其变革的所以然;这也是体察革卦卦象的大要。朱氏说:太阳属火,月亮属水。冬至时太阳从牵牛一度起行,向右运行,周行十二次,走到斗二十六度,便又回到牵牛一度,重新开始。牵牛是星纪,是水的位置。日月在这里会合,这就是泽中有火的象。黄帝迎接太阳、推求历法,开始制定调历;历经十一代,经过五千年而更改七次历法。到了汉代制定历法时,岁在甲子,恰是十一月冬至甲子朔,作为历法的起始。这时日月如同合璧,又在牵牛会合,距上元太初已有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年。大概是由于日月盈缩与天体错行,久而久之便积累了闰差。君子一定要修治历法,以明察四时的正序。冬至时日月必须会合于牵牛一度,弦、朔、晦、望以及分、至、启、闭,都运行得合乎正道。日月不能会合,是司历官的过错。朱氏问郭忠孝说:“古历从牵牛一度起算,沈括却说如今在牵牛六度,这是为什么?”郭忠孝说:“日子久了必然产生差异,差异积久了又必然返回牵牛。牵牛一度,是上元太初创立历法的起点。”杨氏说:“食物是人的天,历法是食物的天。事情中最重大的、变易之道中最大的,没有超过历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