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衍义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五 元 胡震 撰▯【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元亨利贞,乾坤四德。人者,天地之心,赋予之际,吾心自具一太极,则四德自得于一已。一物各具一太极,则四德同得于万物。是元亨利贞四徳,人已同然之天也。羣心之随,而四德兼备,不失其同然之天,而足以保其随。羣心之随,而四徳之一缺,则失其同然之天,不足以保其随。且自四德言之,体元足以长人,体亨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有此四徳,则足以协一天下之随,我而无异心,处随之尽善也。类而推之,已之德,人君之从谏,学者之从师,事机之从宜,皆要明此四徳,而后无咎。昔郑叔段得人心之随矣,然无德而得郑众,适所以为咎。齐桓常得人心之随矣,然无德而得齐众,适所以为咎。鲁季氏得人心之随矣,然无德而得鲁众,适所以为咎。此人心之随,其依依之众,固可喜也。盛德之愆,其颙颙之望,亦可畏也。随之为卦,以卦变推之,自困来则九来居初,自噬嗑来则九来居五,自未济来则兼此二变,皆以刚下柔,以贵下贱之义。此物之所以説随也。以卦德言,震动于下,兑説于上,下动而上説,或説而动,或动而説。此物之所以説随也。以序卦,随次于豫,豫之为义,彼此和乐,上下顺动。此卦序之所以为随。以二体言,震男居内,兊女居外,少女从长男。卦体之所以为随。以二象言,雷震于泽中,泽随雷而动。此卦象之所以为随。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此以卦变卦德释卦名也。又曰: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此总其大要,推其效验,以释卦辞也。程氏曰:人君之从善,臣下之奉命,学者之从义,临事而从长,皆随也。随之道,利在于正随。而不正则枉道以从欲,此乃随之过也。故卦辞曰:元亨利贞,无咎。随之所以能大亨者,利于贞正,而后咎可无也。杨氏曰:栁下惠,圣之和;伯夷,圣之清。可谓圣矣,不若夫子。圣之时,以其泥于一而不知变也,故失之隘,失之不恭,安得夫所谓大亨无咎之义?圣人之所随者,时也。时有消息盈虚,不可以一槩论。嫂溺援之以手,固非礼也。时之所在,权亦随之。抱桥之信,非无信也,不知天时所在,死将随之。善趋时者,乌可执一欤?圣人能随时,天下之人随圣人之时,其为义也,可谓大矣。又曰:「非达权知变者,不足与语随时之义。」此卦其变为蛊卦,其象雷在泽中,随之象也。其占利于正,则大亨也。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声于震之春,收声于兑之秋。由震而兑,雷藏泽中,与时休息,为随时之象。曰:出于东方之震,入于西方之兊自震而兑,自明向晦。出于眀者,至晦而入也。劳者宴,作者息矣,所以用随也。天地之随,为昼夜,为寒暑,为古今。君子之随,为动息,为语黙为行藏。一昼夜之顷,而动息随之,况于消息盈虚之大者乎?向晦,如日之没光入;宴息,如雷之收声。程氏曰:「礼,君子昼不居内,夜不居外,随时之道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官主守也。既有所随,是其所主守有变易,故曰官有渝贞吉。所随得正则吉也。出门交有功,出门者公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而以为恶。茍以亲爱私昵而随之,岂合正理?故出门而交则有功也。夫初九之官有渝而贞吉者,随时变易而不失其正理。事有万端,时有万变。或随时而用经,或随时而用权,或随时而用寛,或随时而用猛。或从上之所命,或从下之所宜,或从智者之特见,或从愚者之一得。所随不同,而皆正理之是,从此贞吉也。以此正道出而交际,必能以大道为公,不昵亲私,不立町畦,而可以成随道之善。象曰:从正吉也。又曰:不失也。因其从正之吉,推其不失之功。圣人之言功,固以道为主,非世俗功利之比也。虽然,明道不计功,此圣贤之本防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衍义》卷五 元 胡震 撰 ▯【震下兑上】随卦:元亨,利贞,无咎。《彖传》说:随,是刚来到下位而处在柔之下,柔顺地行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守正则无咎。天下万物都随应时势,随应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元亨利贞”是乾坤的四种德性。人是天地之心,在禀赋形成之际,我心本自具备一个太极,于是四德自然具备于自身。万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于是四德也同样具备于万物。因此,元亨利贞四德,是人与万物共同具有的天性。众心相随而四德兼备,不失去共同具有的天性,才足以保持其相随;众心相随而四德有所缺失,就失去共同具有的天性,不足以保持其相随。再从四德分别说,体认元德足以为人之长,体认亨德足以合于礼,利于万物足以合于义,守正坚固足以成就事务。具备这四德,就足以协调天下人的相随,使我与众人没有异心,这是处随道最完善的情形。类推而言,自身的德行、人君听从劝谏、学者跟从老师、处理事务顺应时宜,都必须明白这四德,然后才能无咎。从前郑叔段取得了人心的追随,然而没有德,取得郑国众人的拥护,反而正因此成为灾咎。齐桓公常常取得人心的追随,然而没有德,取得齐国众人的拥护,反而正因此成为灾咎。鲁国季氏取得人心的追随,然而没有德,取得鲁国众人的拥护,反而正因此成为灾咎。这样的人心相随,其依恋拥护的民众固然可喜;但盛大德行的过错,以及众人仰望期待的心情,也同样可畏。随卦从卦变来说,自困卦变来,就是九来到初位;自噬嗑卦变来,就是九来到五位;自未济卦变来,就是兼有这两种变化,都是刚爻居于柔爻之下,尊贵者居于卑贱者之下的意义。这就是万物喜悦而相随的原因。从卦德说,震在下而发动,兑在上而喜悦;下方发动而上方喜悦,或者因喜悦而发动,或者因发动而喜悦。这就是万物喜悦而相随的原因。从卦序说,随卦承接豫卦;豫的意义,是彼此和乐、上下顺应而行动,这就是卦序成为随的原因。从两个卦体说,震为男而居内,兑为女而居外,少女跟随长男,这是卦体成为随的原因。从两个卦象说,雷在泽中震动,泽随雷而动,这是卦象成为随的原因。《彖传》说:“随,刚来到下位而处于柔之下,发动而喜悦,所以是随。”这是以卦变和卦德解释卦名。又说:“大为亨通而守正则无咎,天下因此随应时势。随应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这是总括其大要,推论其效验,以解释卦辞。程氏说:人君从善,臣下奉行命令,学者遵从义理,临事时听从长者,都是随。随道的要点,利在于守正地相随;不正,就会弯曲正道来顺从欲望,这就是随的过失。所以卦辞说:“元亨利贞,无咎。” 随卦之所以能够大为亨通,是因为有利于守正,守正之后才可以无咎。杨氏说: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可以说他们都是圣人,却不如孔夫子,因为孔夫子是圣人中的时者。他们拘泥于一端而不知道变化,所以柳下惠失之于狭隘,伯夷失之于不恭,哪里能得到所谓大亨无咎的意义?圣人所随从的是时势。时势有消长、盈虚,不能用一个标准概括论断。嫂子落水,用手援救她,固然不合通常礼法,但时势所在,权宜之法也随之而变。尾生抱着桥柱守信,并不是没有信用,而是不知道天时所在,最终死难也随之而来。善于趋应时势的人,哪里可以拘守一端呢?圣人能够随时,天下人又随从圣人所应的时势,这种意义可以说非常广大。又说:“不是通达权变、知道变化的人,不足以和他谈随时的意义。”此卦变为蛊卦,卦象是雷在泽中,这就是随的象。占问得到此卦,利在守正,因而大为亨通。《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入室休息。雷在震所代表的春季发出声响,在兑所代表的秋季收敛声息。由震到兑,雷藏在泽中,顺应时令而休息,这是随时的象。也就是说,雷从东方的震出发,进入西方的兑;从震到兑,就是由明转向昏暗。出于明处,到了昏暗之时便归入昏暗。劳作者得到安逸,行动者得到休息,所以要顺应时势。天地的相随,表现为昼夜、寒暑、古今;君子的相随,表现为行动与休息、言语与沉默、出仕与退藏。一昼一夜之间,行动和休息尚且随时变化,何况消长盈虚这样大的变化呢?“向晦”,如同太阳落下、光明收入;“宴息”,如同雷收敛声息。程氏说:“按照礼,君子白天不居于内,夜晚不居于外,这是随时的道理。” 初九:主守之事有所改变,守正则吉;出门交往能够建功。《象传》说:主守之事有所改变,是因为遵从正道,所以吉;出门交往能够建功,是因为没有失误。“官”是主管、守持的意思。既然有所随从,那么自己所主守的对象就有了变化,所以说“官有渝,贞吉”。所随从的对象合乎正道,就吉。出门交往有功,“出门”是说公正无私。常人的情感,喜爱一个人就只看见他的正确,厌恶一个人就只看见他的错误。妻子儿女的话即使错了也多半听从,所憎恶之人的话即使正确也认为是错误。如果因为亲爱私昵而盲从,哪里合乎正理?所以出门交往就能有功。初九所说主守之事改变而守正则吉,是说随应时势而改变,却不失正理。事务有万端,时势有万变;有时随时而用经常之道,有时随时而用权宜之法;有时随时而用宽缓,有时随时而用严猛;有时听从上面的命令,有时顺从下面的适宜;有时听从智者的独到见解,有时采用愚者的一点所得。所随从的对象虽不同,但都以正理为准,这就因此守正而吉。以这种正道出而交际,必定能够以大道为公,不亲昵私情,不划分亲疏界限,从而成就随道的善处。《象传》说“遵从正道所以吉”,又说“没有失误”,是因遵从正道的吉利,推及其没有失误的功效。圣人所说的功效,当然以道为根本,不是世俗所谓功利。虽然明白道理的人不计较功效,这也是圣贤立身的根本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