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衍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八 元 胡震 撰▯【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离，丽也。明也。取其隂丽于上下之阳，则为附丽；取其中虚，则为明义。故为火，为日。万物莫不各有所丽。有形则有丽矣。在人则为所亲附之人，所由之道，所生之事，皆其所丽也。人之所丽，利于贞正。得其正则可以亨通。故曰：离，利贞亨。牛之性顺，牝牛又顺之，顺者也。既附丽于正，必能顺于正道，养习以成其顺徳。故畜牝牛吉也。夫丽于正道，既足以达文明之用，养其顺徳，又有以成文明之功。惟正故能顺，不正则不能顺也。文王之柔顺，与夷王之卑顺，同一顺也。而文王则为是，夷王则为非。羲和之钦顺，与衍仪之以顺，同一顺也。而羲和则为是，衍仪则为非。盖文王、羲和之顺，以正道而衍仪、夷王之顺，不出于正耳。人惟不知自得之正道，于是有以雷同为顺者，有以诡随为顺者，有以柔佞为顺者。呜呼！斯道之不明，有由也哉！盍思夫以正道而养其至顺之徳，则存心养性，顺乎天命之性而不顺乎人伪之私；知言养气，顺乎道义之气而不顺乎诐遁之辞。由是有顺理之裕，而无从欲之危；有顺是之美，而无从非之累。所以畜牝牛而必在于利贞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此合三才以阐卦名也。天地之中，无无丽之物。在人当审其所丽。丽得其正，则能亨也。以卦才言，上下皆丽，重明也。二五皆处中正，丽乎正也。重明而不丽乎正，则以察为明。君臣上下皆有明徳而处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又曰：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此举二五爻以阐卦辞也。柔之为道，不丽逺者，不丽乎中正，则邪佞之道，其能亨乎？六居五，柔丽乎中而亨也。六居二，柔丽乎中正而亨也。言柔丽乎中正，则二五举矣。畜养也。以刚正畜养之功，其至顺而丽于中正则吉。是亦彖之利也。故曰：畜牝牛吉。或曰五以隂居阳得为正乎？曰：五为中以行正，是亦正也。杨氏曰：离，明卦也。明敝必察，明而养之以正，乃亨；明过必刚，明而养之以柔，乃吉。君之明丽乎正，即日月丽乎天，其明弥髙，而不流于顺；宗徳、宗之察察，臣之明丽乎正，即百谷草木丽乎土，其明弥厚，而不堕于韩非、晁错之刻薄。此唐虞三代君臣之明，皆丽乎正，其化成天下也，冝哉！此卦其变为坎卦，其象离为火，为日，为戈兵，为甲胄。其占以贞顺为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若云两明，则是二明不见继明之义，故云“明两”作离作起也。明明相继而起，大人重光之象。如以舜之明继尧之明，以启之明继禹之明，以武王之明继文王之明。又日出曰明，日入曰昏，日一而已，而旦旦明作，必于其明之再作也。于以见重离之象焉。有大徳居大位曰大人，大人，体离之象，以继明照于四方。继明不特専指继世而言，以一身言之，则缉熈光明，反之于身，纯乎天理，不以私欲蔽之。一念之明，继继不已，至于无一念之不明。推之于行，普以大公，不以私意夺之。一事之明，继继不絶，至于无一事之不明，皆继明也。体离之明照四方，体重离以继明，非与天地合徳、日月合明之大人，孰能之？杨氏曰：“六五不矜其明，而续以六二之明，是已所不及而续以贤也。”故日月之明终古不忒，大人之明四方毕照。辨忠邪，知疾苦，烛幽枉，虑长久，皆照四方之谓。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九以文明之徳，阳刚之资，居离明之初，火性炎上，阳性好动，防于躁进，其履错然纷杂，虽未进而迹已动，则失居下之分而有咎也。然其刚眀之才，动而知敬慎之道，知辟咎之道，则无咎也。夫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也，践履之所丽也。帝尧则钦明，帝舜则温恭，大禹则敬修，可愿成汤则圣敬日跻，文王则缉熈敬止，是君道之所履，未有不离乎敬。羲和则钦若，若契则敬敷，臯陶则往钦哉，伊尹则明立敬之训，召公则陈疾敬之语，是臣道之所履，未有不丽于敬。曽子之逺暴慢，有子之恭近于礼，子思之不动而敬，孟子之自反其敬，士君子之所履，未有不丽于敬。今初九之所履错然者，或行其孝友，或行其睦婣，或行其任恤，或行君臣之义，或行父子之亲，或行夫妇之别，或行长幼之序，动作威仪之不一，出处语黙之不齐，皆所履之错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衍义》卷八 元 胡震 撰 ▯【离下离上】离卦，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吉利。彖传说：离，就是附丽。太阳、月亮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都是光明而又附丽于正道，于是能够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说畜养母牛吉利。离，就是附丽，也是光明。取阴爻附丽于上下阳爻的意义，所以说是附丽；取其中间虚空的意义，所以说是光明。因此离卦代表火，也代表太阳。万物没有不各有所附丽的。有形体就有附丽。落实到人身上，就是所亲附的人、所遵循的道路、所从事的事情，都是自己所附丽的对象。人所附丽的对象，贵在正正当当。得到正道，就可以亨通。所以说：“离，利贞亨。”牛的性情柔顺，母牛更加柔顺，是最为柔顺的。既然附丽于正道，就必定能够顺从正道，通过养习而形成柔顺的德性。因此说畜养母牛吉利。附丽于正道，既足以发挥文明的作用，养成柔顺的德性，又能成就文明的功业。只有守正才能柔顺，不正就不能真正柔顺。周文王的柔顺和夷王的卑顺，同样都叫柔顺，但文王是正确的，夷王是错误的；羲和的恭敬顺从与衍仪的顺从，同样都叫顺从，但羲和是正确的，衍仪是错误的。因为文王、羲和的顺从是依据正道，而衍仪、夷王的顺从则不出于正道罢了。人只是不知道自己所当获得的正道，于是有人把盲目附和当作顺从，有人把诡诈逢迎当作顺从，有人把柔弱谄媚当作顺从。唉！这种道理之所以不明白，难道没有原因吗？为什么不想想，依据正道来养成极其柔顺的德性：存养心性，顺从天命所赋予的本性，而不顺从人为私欲；明辨言语、培养正气，顺从道义之气，而不顺从偏邪逃遁的言辞。这样便有顺理而行的宽裕，没有放纵欲望的危险；有顺应正道的美好，没有追随错误的牵累。所以畜养母牛必定以利贞为条件。彖传说：“离，就是附丽。太阳、月亮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都是光明而又附丽于正道，于是能够教化成就天下。”这是会合天、地、人三才来阐明卦名。天地之间没有不附丽的事物。落实到人身上，应当审察自己所附丽的对象。附丽得正，就能亨通。从卦的才质来说，上下都是附丽，是重重光明；六二、六五都处在中正的位置，是附丽于正道。光明虽然重重，却不附丽于正道，就会把苛察当作明察。君臣上下都有明德，又处在中正之位，就可以教化天下，成就文明的风俗。又说：“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利。”这是举出六二、六五两爻来阐明卦辞。柔顺之道如果不附丽于远离邪曲的中正之道，就会成为邪佞之道，难道能够亨通吗？六五以阴柔居于五位，附丽于中而亨通。六二居于二位，柔顺而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说柔爻附丽于中正，六二、六五就都包括在内了。“畜”就是养。用刚健正直来施行养育之功，使其极为柔顺并附丽于中正，就会吉利。这也是彖传所说的利。因此说：“畜养母牛吉利。”有人说，六五以阴爻居阳位，难道也能称为正吗？回答说：六五居中并实行正道，这也就是正。杨氏说：离卦是光明之卦。光明过度就必然苛察，光明而以正道养护它，才会亨通；光明过盛就必然刚猛，光明而以柔顺养护它，才会吉利。君主的光明附丽于正道，就像日月附丽于天，光明越高，却不流于一味顺从；宗德、宗之的明察，臣下的光明附丽于正道，就像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光明越厚，却不堕入韩非、晁错那样的刻薄。唐虞三代君臣的光明都附丽于正道，他们能够教化成就天下，实在是理所当然的！此卦变为坎卦；其卦象中，离代表火、太阳、戈兵、甲胄。占问时，以守正、柔顺为吉。象传说：光明接连兴起，这就是离卦；大人应当使光明相继不断，照耀四方。如果说“两明”，就不能表现两个光明相继而起的含义，所以说“明两”；“作”就是兴起。光明接连相继地兴起，是大人光明重重的象征。比如以舜的光明继承尧的光明，以启的光明继承禹的光明，以武王的光明继承文王的光明。又日出叫作明，日落叫作昏，太阳只有一个，但每天早晨光明再次兴起，必定是光明的第二次出现，由此可以看出重离的象。具有大德而居大位的人叫作大人。大人体现离卦的象，使光明相继不断而照耀四方。所谓继明，不只是专指继承世代而言；就一身来说，就是不断修明光大，反省自身，使自己纯粹合于天理，不让私欲遮蔽它。一念光明，接连不断，直到没有一念不光明；推行到行为上，以普遍的大公之心行事，不让私意夺取它。一件事的明察，接连不断，直到没有一件事不明察，这些都叫继明。体察离卦的光明而照耀四方，体察重离而使光明相继不断，若不是与天地同德、与日月同明的大人，谁能做到呢？杨氏说：“六五不以自己的光明自夸，而是接续六二的光明，这就是用自己所不及的地方接续贤者。”所以日月的光明永远没有差错，大人的光明能够照遍四方。辨别忠臣与奸邪，了解疾苦，照见幽暗和冤屈，考虑长远之事，这些都叫作照耀四方。初九：脚步错杂不安，能够敬慎它，就没有灾咎。象传说：在脚步错杂时保持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初九具有文明之德和阳刚之才，居于离卦光明的初始位置。火性向上，阳性好动，处于急躁冒进的防范之中；它的脚步错杂纷乱，虽然还没有前进，但迹象已经发动，这就失去了居下的本分而会有灾咎。然而它有刚明的才能，行动时知道敬慎的道理，知道避开灾咎的道路，于是便没有灾咎。敬，是一心的主宰，也是万事的根本，是一切践履所应附丽的。帝尧以恭敬而明察著称，帝舜温和恭敬，大禹敬慎修治，成汤圣明而恭敬日益提高，文王不断光明而敬慎自守；君主之道所践履的，没有不离开敬慎的。羲和恭敬地顺从天命，契敬慎地广布教化，皋陶常说“要敬慎啊”，伊尹明白提出立敬的训诫，召公陈述急切敬慎的话语；臣子之道所践履的，没有不附丽于敬慎的。曾子远离暴躁傲慢，有子恭敬而近于礼，子思不妄动而保持敬慎，孟子反省自身而保持敬慎；士君子所践履的，没有不附丽于敬慎的。如今初九所践履的错杂状态，可能是实行孝友，可能是实行亲睦姻亲，可能是实行任用与抚恤，可能是实行君臣之义，可能是实行父子之亲，可能是实行夫妇之别，可能是实行长幼之序；行动举止和威仪不一，出仕退处、言语沉默也不一致，这些都属于脚步错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