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衍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十三 元 胡震 撰▯【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妇人谓嫁曰归。归妹合震兊而成。震为长男，其兄也。兑为少女，其妹也。以兄而归妹，故卦以归妹得名。又长男说少女，少女从长男，亦归妹之义。所以征凶无攸利者，以男女之情，以说而动，是妹不待兄命，以已归人而自往焉，为淫奔也。又诸爻皆位不当，以柔乗刚，皆非正也。故征凶无攸利。夫婚姻害正者有二：居不当位也，柔之乗刚也。居不当位，则所履非正道，所居非正分，纲常之紊，天理之晦也。名分之乖，祸乱之阶也。何以无凶？以柔乗刚，则男失其健，女失其顺，牝鸡之晨，为家之索也。月望之防，君子之凶也。何以有利？古之圣人知夫妇为人伦之始，故制为嫡庶之分。故不以嬖御疾正后，不以妾为妻，非受币不交，不亲非庙见则不得成为妇，以此坊民。犹有嬖人轧卫荘姜，以仲子而侪孟子者，礼女子之嫁也，母命之曰：“毋违夫子，以顺为正。”又曰：“天先乎地，男先乎女。”以此坊民，犹不能防闲，文姜而贻敝笱之讥。如鲁桓者，欲有所为，动为武后所制。如唐髙宗者，吾尝以是而观归妹之大义。二柔也，刚居之。三刚也，柔居之。四柔也，刚居之。五刚也，柔居之。自二至五，无一得正，是岂非犯名分而凟纲常者耶？二刚也，三以柔乗之。四刚也，五以柔乗之。岂非妇制其夫，隂盛而阳微者耶？于位之不当，知其征之凶。于柔乗刚，而知其征之不利。凡天下之事，一失其正，则左酬右酢，无非凶咎。前瞻后頋，动无所利矣。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一隂一阳之谓道，阴阳交感，男女配合，天地之常理也。伊川曰：天地不交，则万物何从而生？女之归男，乃生生相续之道。男女交而后有生息，有生息而后其终不穷。前者有终，而后者有始，相续不穷，是人之终始也。虚谷曰：归妹本自泰来，天地交而万物通。震为长男而位乎东，继天下之君也，兊为少女，而位乎西，继天下之母也。又天地之气，始于东南，而盛于西北，此生物之气也。故归妹为天地之大义。归者，人之终；生育者，人之始。说以动，所归妹也。以卦徳言之，男女相感，说而动者，少女之事故。以说而动，所归者妹也。文公曰：归妹未有不好，只是说以动，带累他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此言归妹本无征凶不利之事，所以凶而不利者，以其位之不当，而柔之乗刚也。朱子曰：动而说为随，此阳倡而隂和，男行而女从，得男女之正，故元亨利贞。说以动为归妹，则是隂反先倡，女反先行，失男女之正，故征凶无攸利。此卦其变为渐卦，其象震长男，兊少女，归妹之象，其占无攸利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动于上，而泽随于下，归妹之象也。君子体之，以永久其嗣续，以永其终也。戒慎其离隙，以知敝也。当思为可久可继之道。杨氏曰：「婚姻者，祸福之始，故姜任兴周，文哀祸鲁，叔姬辱身，夏姬灭国。君子于归妹之始，必虑永久之所终，必知其归之所敝也。岂惟婚姻？忠敝必野，文敝必僿一代之敝也革俗必弱从俗必强，一国之敝也。清必隘，和必不恭，一行之敝也。兼爱必无父，为我必无君，一学之敝也。岂惟婚姻哉？」永终谓生息嗣续，永久其▯也。知敝谓物物有敝壊，思为相继之道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古之诸侯一娶九女，嫡之从夫，娣之从嫡，礼则然也。初九居下卦之下，娣之义也。九二居下卦之中，嫡之义也。六五居上卦之中，夫之象也。以二从五，为嫡从夫；以初从二，为娣从嫡。娣非嫡，则不能以有行。归妹以娣礼之常也。跛而能履，二承五，初承二，吉相承也。人生斯世，贵者有贵者之事，贱者有贱者之事。处贱而为贵者之事，僣也。初九居下，上无正应，其防乎下贱，犹归妹之为娣耳。不能致逺，犹跛者之能履耳。今以娣妾之贱言之，其分卑，其人微，能为左右流之之职则可矣。大而后妃之风化，非其敢僣也。能为肃肃宵征之敬则可矣。大而夫人恵下之泽，非其敢知也。象曰：以恒者，以其有长久之徳也。吉相承也，能相承助嫡之吉也。广而推之，以大夫而行诸侯之事，不可也。以诸侯而行公卿之事，以公卿而行天子之事，不可也。嗟乎！世之驰心髙大，肆志荒唐，而不知分义者，可以监于此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衍义》卷十三 元代胡震撰。▯【兑下震上】。归妹：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彖传》说：归妹，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以喜悦推动行动，这就是嫁妹。出征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阴柔乘凌阳刚。古代称女子出嫁为“归”。归妹卦由震、兑两卦组成。震是长男，是她的兄长；兑是少女，是她的妹妹。由兄长嫁出妹妹，所以此卦以“归妹”命名。又因为长男喜悦少女，少女顺从长男，也符合归妹的意义。之所以说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是因为男女之情由喜悦而发动，这是妹妹不等待兄长的命令，自己嫁给别人而主动前往，属于淫奔。并且各爻的爻位都不相当，阴柔乘凌阳刚，都不是正道，所以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婚姻损害正道有两种情况：所居爻位不当，以及阴柔乘凌阳刚。所居爻位不当，所履行的就不是正道，所处的也不是正当名分，纲常便会紊乱，天理便会昏暗；名分乖错，是祸乱的根源。为什么会有凶险？因为阴柔乘凌阳刚，男子失去刚健，女子失去柔顺，母鸡在清晨报晓，家庭就会衰败。月亮接近满月而有盈满之患，也是君子的凶险。为什么会有利？古代圣人知道夫妇是人伦的开始，所以制定嫡庶的分别：不因宠爱侍妾而嫉害正后，不以妾为妻；不接受聘币就不交往；不是在宗庙正式相见，就不能成为妇人，以此防范百姓。即使如此，仍有宠妾排挤卫庄姜、以仲子与孟子相等的事情。古礼规定女子出嫁时，母亲告诫她说：“不要违背丈夫，要以顺从为正道。” 又说：“天在地之前，男在女之前。”用这些道理来防范百姓，仍然不能完全防止，文姜便留下了《敝笱》的讥刺。像鲁桓公那样的人，想有所作为，却每每受到武后的制约；像唐高宗那样的人，我曾经由此观察归妹的大义。六二是阴柔，阳刚居于它的位置；六三是阳刚，阴柔居于它的位置；六四是阴柔，阳刚居于它的位置；六五是阳刚，阴柔居于它的位置。从六二到六五，没有一个爻位合正，这难道不是违犯名分、亵渎纲常吗？六二为阳刚，六三却以阴柔乘凌它；九四为阳刚，六五却以阴柔乘凌它。这难道不是妇人控制丈夫、阴盛阳衰吗？从爻位不当，就知道出征会凶；从阴柔乘凌阳刚，就知道出征没有利益。天下一切事情，只要一失去正道，左边应酬、右边周旋，处处都是凶咎；前后顾虑，行动便无一处有利。《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交感、男女配合，是天地的常理。伊川说：天地不交合，万物从哪里产生？女子嫁给男子，正是生生相续的道理。男女交合，然后有生息；有了生息，生命的延续才不会穷尽。前者有终结，后者有开始，前后相续而无穷，这就是人的终始。虚谷说：归妹本来由泰卦变来，天地交合，万物通达。震为长男，位置在东方，象征继承天下的君王；兑为少女，位置在西方，象征继承天下的母亲。又因为天地之气开始于东南，而在西北盛大，这是生育万物的气。所以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归”是人的终结，生育是人的开始。“说以动，所归妹也。”从卦德来说，男女彼此感应，因喜悦而行动，是少女的事情；因喜悦而行动，所嫁归的就是妹妹。文公说：归妹本来没有不好的地方，只是因为“以说而动”，连带造成“征凶”；“位不当”，所以“无攸利”；“柔乘刚”，所以如此。这里是说，归妹本来没有出征凶险、没有利益的事情之理；之所以凶险而无利，是因为爻位不当、阴柔乘凌阳刚。朱子说：行动而后喜悦叫作随，这是阳先倡导、阴随后应和，男子先行、女子顺从，合乎男女的正道，所以元亨利贞。以喜悦发动行动而嫁妹，则是阴反而先倡导、女子反而先行动，失去了男女的正道，所以出征凶险、没有什么有利。此卦变为渐卦，卦象是震为长男、兑为少女，正是归妹的象；占断为没有什么有利。《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由此领悟，要使事情的终局长久，并预知其中的弊病。雷在上面发动，泽在下面随应，这是归妹的象。君子取法于此，使后代生息相续、使终局长久；谨慎防范离异和间隙，以预知其中的弊病，应当思考能够长久、能够相继的道理。杨氏说：“婚姻是祸福的开始，所以姜任使周兴盛，文哀使鲁国遭祸，叔姬辱没自身，夏姬使国家灭亡。君子在嫁妹之初，就必须考虑长久以后会有什么终局，必须知道婚姻关系将在哪里产生弊病。难道只有婚姻如此吗？忠厚发展到弊端，必然流于粗野；文饰发展到弊端，必然流于虚浮，这是一个时代的弊病。革除旧俗发展到弊端，必然使社会衰弱；一味顺从习俗发展到弊端，必然使习俗强盛，这是一个国家的弊病。清高发展到弊端，必然狭隘；和顺发展到弊端，必然不恭敬，这是一个品行的弊病。兼爱发展到弊端，必然目无父亲；只知为我发展到弊端，必然目无君主，这是一个学派的弊病。难道只有婚姻如此吗？”“永终”是说生息嗣续，使传承永久；“知敝”是说万事万物都有败坏之处，要思考使它们相继延续的道理。初九：嫁妹妹时作为娣，虽然跛脚却能够行走，出征吉祥。《象传》说：嫁妹妹时作为娣，是因为守常；跛脚却能够行走而获吉，是因为彼此承接。古代诸侯一次娶九名女子，嫡妻的陪嫁女子随从丈夫，娣随从嫡妻，礼制就是这样。初九居下卦最下方，具有娣的意义；九二居下卦中位，具有嫡妻的意义；六五居上卦中位，象征丈夫。九二随从六五，是嫡妻随从丈夫；初九随从九二，是娣随从嫡妻。娣不是嫡妻，所以不能独自行事。嫁妹妹而以娣相从，是礼制的常规。跛脚却能行走，是九二承接六五、初九承接九二，彼此承接而获吉。人生活在世上，尊贵的人有尊贵之人的事情，卑贱的人有卑贱之人的事情。身处卑贱却去做尊贵者的事情，就是僭越。初九居下方，上面没有正应，处于卑下的地位，正如归妹只能做娣。不能走远，正如跛脚者只能行走。现在以娣妾的卑贱身份来说，名分低下、地位微小，能够担任近旁侍奉的职责就可以了；至于后妃教化天下的事情，不是她所敢僭越的。能够做到“肃肃宵征”那样恭敬谨慎就可以了；至于夫人施恩于下的德泽，不是她所敢自居的。《象传》说“以恒”，是因为她具有长久守常的德行；“吉，相承”，是说能够承接、辅助嫡妻，这是吉祥。推广来说，大夫不能去行诸侯的事情，诸侯不能去行公卿的事情，公卿也不能去行天子的事情。唉！世上那些心志追求高大、任意放纵而行荒唐之事，却不知道名分义理的人，可以从这里得到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