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译后贤志。听说：善于作志书的人只记述而不虚构，叙述事情的人务求真实而不浮华。因此司马迁的记载详于秦、汉，班固的史书完备于哀帝、平帝时期，都是因为时代相近、事情可考，所以能够加以叙述。西州自奉圣晋以来，俊伟卓异的士人，有的修养德行、推行礼让，行止顺应时势；有的传播功业、建立事功，成为朝廷的仪表，在王府记功，名声载入史册，与前代贤人相当。恰逢丧乱交相发生，华夏倾覆，典籍多有残缺。族祖武平府君怜悯这种情况，于是拿起简册、提笔撰写，搜集遗失和缺漏。但他只记三蜀，巴郡、汉中没有列入；又以举荐善人为务，不一定追求珍奇。参照《耆旧传》，这些事迹本应在竹帛上阐明。现在重新编撰，增删取舍，足以铭记后世、供后人观览的共二十人，编入这一篇。虽然人物事迹有的已经湮没，大体上只是举出其中一部分。卫尉、散骑常侍文立，字广休。散骑常侍仪态庄肃，真诚感动圣明的君主。西河太守柳隐，字休然。西河太守刚烈卓然，秉持义理，守正不移。汉嘉太守司马胜之，字兴先。汉嘉太守能够谦让，是谦德之士。郫令、州主簿常勖，字修业。郫令正直敢言，自守其身而不屈。江阳太守何随，字季业。江阳太守品行清白光明，是当世少有的清纯之士。梓潼太守王化，字伯远。梓潼太守谨慎自持，在危难中能够平定局势。太子中庶子陈寿，字承祚。太子中庶子考究古事，声名与司马迁、班固相当。汉中太守李宓，字令伯。汉中太守光彩焕发，才干超过众人。犍为太守杜轸，字超宗。犍为太守□□，友爱如兄弟，胜过▯令。给事中任熙，字伯远。给事中温和恭敬，崇尚德行而轻视荣华。中书郎王长文，字德俊。中书郎见识深广，珍视大道而隐藏聪明。大长秋寿良，字文淑。长秋官忠贞严肃，明达诚信而笃实。大司农、西城公何攀，字惠兴。何攀任大司农时善于筹划谋略，才智可与张良、陈平相比。少府、成都威侯李毅，字允刚。李毅任少府时果敢壮烈，文才武略都很出众。衡阳内史杨[原文疑误：▯]，字岐之。杨氏镇守衡阳，坚守节操，威严坚定而不可动摇。尚书、三州都督费[原文疑误：立]，字建熙。费氏任尚书，正直如准绳，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之士。湘东太守常骞，字季慎。常骞任湘东太守时，宽厚仁爱，以仁德接待和对待众人。武平太守常宽，字泰恭。常宽任武平太守时，品行高洁，像冰一样清白，如玉一般高峻。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谯登，字慎明。【原文缺文】江阳太守侯馥，字世明。【原文缺文】文立，字广休，是巴郡临江人。年轻时在蜀地太学求学，研习《毛诗》《三礼》，兼通各种书籍。州刺史费[原文疑误：▯]任命他为从事，入朝任尚书郎，又征召为[原文疑误：▯]大将军东曹掾，逐渐升任尚书。蜀国并入魏国后，梁州建立，文立首先担任别驾从事。咸熙元年，被举荐为秀才，授郎中。晋武帝正想安抚接纳梁州、益州，招致才俊，泰始二年，任命文立为济阴太守。武帝册立太子，以司徒李胤为太傅，齐王骠骑将军为少傅，选文立为中庶子。文立上疏说：“臣恭敬地想，皇太子年少而资质美盛，盛德日益更新，刚刚建立幼年志向，登上重大的事业，正如初升的太阳开始发光，又像美玉尚含璞而光彩内蕴。侍从太子的臣僚，应当简选俊杰，精心选择贤能之士，使太子观看时能看见礼容盛美的法则，听取意见时能接受悦耳的嘉言；静止时合乎道义法度，行动时有所采纳，用来辅佐清明的初阳，继承发扬上天的光明。这个职责极其重大，圣明的君王也要慎重选择，实在不是像臣这样粪土朽木般的人所能胜任的。臣听说，做人臣的道理，是估量自己的力量来接受任命；如果有不合适之处，应当以诚实之心上报。”皇帝答道：“古人说：‘能和田苏交游，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有旧日的德行吗？’”文立又上奏说：“过去蜀地大官以及为国尽忠、死于国事者的子孙，即使已经在郡国任职，有的却没有才能，也不应把他们同普通百姓一样，视为难以任用的人。”这些事情都得到了施行。文立又上奏说：“诸葛亮、蒋琬、费[原文疑误：▯]等人的子孙流徙到京畿，应当加以叙用：一来可以安慰巴、蜀百姓的心，二来可以满足东吴士人的愿望。”这些事情都实行了。泰始十年，诏书说：“太子中庶子文立忠贞清正而诚实，富有思考政理的才干。他先前在济阴，政事修治清明；后来侍奉东宫，尽到了辅导太子的职责。从前光武帝平定陇、蜀，都收用当地才俊，是为了援助治理偏远地区，使幽隐困滞的人才得到叙用。应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文立多次推辞，皇帝不准许。他上疏说：“臣子的心情，总希望由疏远而求得亲近；按一般人情，都贪图从幽暗处走向显明。这确实是万物的本性，贤者愚者都一样，臣是什么人，怎么能没有这种想法？但臣确实反复审察衡量自己，不过是边远荒僻之地留下的余烬，年老得如犬马一般，实在不是侍奉左右、参与机要和纳谏的材料。臣虽然极其愚昧，处在这个职位上又有什么脸面呢！”诏书说：“常伯这一职务，是简选人才授予的，你何必如此谦虚？” 文立自从入宫侍奉以来，对政事提出可行意见、纠正不当之处，补益采纳了很多。他甄别选拔二州人士，铨量考核公平恰当，受到士人名流的推崇。过去蜀国尚书、犍为人程琼素来有德望，平日同文立关系非常亲厚。晋武帝听说他的名声，便问文立。文立回答：“臣非常了解这个人，只是他年近八十，性情谦退，已经没有当年那样的声望，所以没有向您上报。”程琼听说后说：“广休可以说是不结党的人，这就是我称许他的原因。”西部进献马匹，皇帝问文立：“马怎么样？”文立回答：“请问太仆。”皇帝常常称许他的恭敬谨慎。文立升任卫尉，仍兼任原来的都职。朝廷人士都佩服他的贤能雅正，他成为当时有名的卿官。他接连上表说自己年老，请求解除官职回归故乡，皇帝没有听从。咸宁末年去世。皇帝因为文立有怀念故旧的性情，于是派人把灵柩送葬到蜀地，派使者护送丧事，郡县修治坟墓，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起初，安乐思公的世子早逝，按次序应由次子继承，但思公所宠爱的是另一人。文立多次进谏，思公没有采纳。等到那个宠爱之子即位后，骄横暴虐，二州人士都想上表请求废黜他。文立制止他们说：“他只是自己败坏这一家，并没有牵连百姓；正因为先公宠爱他，所以才得到这个地位。”后来安乐公淫乱无道，何攀同上庸太守王崇、涪陵太守张寅写信劝谏斥责他，信中说：“应当想想文立的话。”文立的奏章共有十篇，诗、赋、论、颂也有几十篇。同郡的毛楚、杨宗也都有德行和美誉；毛楚任[原文疑误：▯柯]，杨宗任武陵太守。柳隐，字休然，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同郡的杜祯、柳伸一起闻名。柳隐正直诚实、笃厚明达，交友深厚，通晓从政之道。他多次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征，临战时谋划计策，面对敌人冲锋陷阵，勇敢和谋略冠绝全军。曾任牙门将、巴郡太守、骑都尉，升任汉中黄金围督。景耀六年，魏镇西将军钟会讨伐蜀国，进入汉川，许多守戍据点都被攻下，只有柳隐坚守营垒不动。钟会派别将进攻，也不能攻克。后主投降后，亲自下手令命柳隐，于是他到钟会那里去。晋文帝听说此事，认为柳隐很有义气。咸熙元年，调入内地任河东郡议郎。晋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西河太守。在任三年，因为年老离职，请求告老还乡回蜀。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岁。长子柳充，接连任县令；次子柳初，被举荐为秀才。

译杜祯，字文然；柳伸，字雅厚。州牧诸葛亮征召他们为从事。杜祯任符节令、梁州益州二州都督。柳伸任度支，历任汉嘉、巴东太守。杜祯的儿子杜珍，字伯重，任略阳护军。大同以后，两人都被举荐为秀才。杜珍的儿子杜[原文疑误：▯]，字景文。柳伸的儿子柳纯，字伟叔，有声名、德行和才干器识，被举荐为秀才，历任巴郡、宜都、建平太守，以及西夷校尉、长水校尉、巴东监军。司马胜之，字兴先，是广汉绵竹人。学问通晓《毛诗》，研习《三礼》。清正高尚，崇尚清虚淡泊，性情恬淡，不营求荣誉利禄。起初任郡功曹，非常熟悉纲纪体制。州府征召他为从事，升任尚书左选郎，调任秘书郎。当时蜀国州书佐的声望和郡功曹一同参与选任，而州从事可与台郎相比；特别重视察举，即使曾任朝廷要职，回来后仍可作为秀才、孝廉，也可担任郡中的端右之职。景耀末年，郡府请他察举孝廉。大同以后，梁州征召他为别驾从事，举为秀才，历任广都、繁县县令，政绩尤其突出。因清正秀异被征召为散骑侍郎，朝廷以宗室礼节待他。最终因疾病辞去职务。就在家中被任命为汉嘉太守，迎候他的人员挤满门户，他坚决推辞，不去赴任。闲居时清静自守，谦卑约束自己，常说：“世上的人不致力于追求道德，却急切追求爵位俸禄。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稍稍认为自己还多有余荣了。”他教化乡里，把恭敬作为首要原则。六十五岁时死于家中。儿子司马尊、司马贤、司马佐，都有美好的德行。常勖，字修业，是蜀郡江原人。祖父常原，任[原文疑误：▯柯]、永昌太守。父亲任高庙令。伯父常闳，任汉中、广汉太守。常勖年轻时同常闳的儿子常忌齐名，安于贫困而以求道为乐，专心致志于古代典籍。研习《毛诗》《尚书》，广泛涉猎群书，通览很多典籍。州府任命他为从事，入朝任光禄郎中、主事，又任尚书左选郎；郡府请他回去任功曹。当时州将主管军政，设置从事，专掌刑狱。因常勖清正明察，又任督军，审理诉讼公平恰当。后来又察举孝廉，授任郫县县令，施政简约而不烦扰。魏征西将军邓艾讨伐蜀国，在绵竹击败诸葛瞻，威势震动西部地区。各县长吏有的望风投降，有的弃官逃走，只有常勖率领官吏百姓坚守城池抵抗。后主下檄文命令，他才到邓艾那里去，因此郫县的粮食和丝帛得以完整保全。刺史袁邵赞赏常勖的志向节操，征召他为主簿。常勖仪容美好，举止周备，行动足以作为表率；言论壮烈，州里人都敬重他。然而他交友只选择贤者，不同才德低于自己的人交往，泛泛施予的恩惠尚且不足以使他博爱众人。袁邵被征召后，常勖回家，在路上去世。常忌，字茂通，任蜀郡谒者、黄门侍郎。父母去世后，以极其孝顺闻名。被察举为孝廉后任郎官，出使吴国，称职完成任务。历任长水参军、什邡县令、雒县县令。大同以后，刺史袁邵因治理城池而获罪被征召。常忌到洛阳陈诉说：“远方国家刚刚归附，君臣百姓之间刚开始建立联系，不应当改易刺史。”又上表说：“修治城池，是居安思危，属于边将的常职。”这些意见都符合实情。晋文帝任相国时，征召常忌为舍人。晋武帝即位后，任骑都尉，授河内县令。河内被认为是难治之地，常忌挫抑豪强势力，风俗教化大为兴盛。县中有奸淫嫂子并杀害兄长的人，党羽相互包庇隐藏，前任县令无法查获，常忌把案件全部追查到底。入朝任州都。正准备议定他为郡守，恰逢去世。常忌为人信奉道义，任用有才术者，不顺从地位低下的人，所以被权贵势力所不喜。因此他作诗撰论，先攻击自己的短处；遇到丧事和宴乐，欢乐与悲哀都能充分表现出来，受到士人称许。常忌的朋友、广汉人段宗仲也有学问和品行，在蜀国时所任官职同常忌相当。袁邵征召他为主簿，他同常忌一起治理郡中事务，文帝很赞赏他们。梁州征召他为别驾从事，举荐为秀才。逐渐升迁，官至云南、建宁太守。何随，字季业，是蜀郡郫县人，汉代司空何武的后代。世代都有声名和德行，受到征召聘用而入仕。何随研习《韩诗》《欧阳尚书》，精心研究纬书，通晓天文和历法。郡府任命他为功曹，州府征召为从事，历任光禄郎中、主事，授安汉县令。蜀国灭亡后，他离职。当时巴地饥荒，各处都没有粮食，押送官吏出行时缺粮，常常取路旁百姓的芋头。何随用丝绵系在取芋的地方，使百姓足额得到所取芋头的价值。百姓看到芋头处的丝绵，互相说：“听说何安汉清廉，经过这里，随从没有粮食，一定能这样做。”他们把丝绵追送回来，何随始终不接受。于是人们编成话说：“安汉县的官吏取了粮食，县令替他赔偿。”何随被察举为孝廉。大同以后，尚书台征召他，他没有前往；授河间王郎中令，也不就任。他生活贫困却坚持节俭，穿破衣，吃蔬菜粗食；白天亲自耕作锄草，晚上研习讲诵经书。乡亲宗族送来的财物以及丰厚礼品，他都不接受，眼睛不看财色，口中不谈利益。何随曾写《谭言》十篇，论述道德、仁爱和谦让。曾有屠夫牵猪经过何随门前，猪绳断了，猪跑失；屠夫强行把混入猪圈的一头猪认作自己的。何随便把自己的猪牵给他。屠夫出门后，很快找到了自己丢失的猪，向何随道歉，把猪还给他，随后又把猪送给何随。何随家中有一片竹园，有人偷挖竹笋。何随偶然出行看见了偷笋的人，怕盗贼察觉后惊恐逃走，便跑进竹林中，弄伤了手脚，提着木屐慢慢回家。他的仁厚就是这样。太康年间，朝廷就在他家中任命他为江阳太守，百姓思念他的政绩。他七十一岁时死在任上。后来州中乡里的人谈论办事公平恰当的人，都互相称说“何江阳”；至于汶山夷人中有正直、廉洁、谦让品德的人，也称作“夷中何江阳”。杜景文、何兴仁都为他作了传记。长子何观，字巨忠，清正公允，善良谨慎，在州里很有名声。被察举为孝廉，历任西都、南安县令和平西长史。张昌在荆州作乱，叛党向西进军，郡守无不望风投降，叛军到达江阳。平西将军罗尚上表任命何观为安远护军，讨伐贼军，将其平定消灭。授巴郡太守。朝廷商议想任命他为宁州刺史，恰逢患病去世。次子何游，任治中从事。何随在世时，同郡繁县县令张崇也以清廉、推让著称，受到当时人的称赞。

译王化，字伯远，是广汉[原文疑误：妻阝]人，汉代将作大匠王堂的后代。祖父王商，字文表，刘璋任州牧时担任蜀郡太守，有美好的德行和很高的声誉，事迹载于《耆旧传》。父亲王彭，字仲，任巴郡太守。王化兄弟四人，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望。王化研习《毛诗》《三礼》《春秋公羊传》。郡府任命他为功曹，州府征召为从事，历任光禄郎中、主事、尚书郎，授阆中县令。施政清简安静。被察举为孝廉。大同以后，任端右。郡府察举他为孝廉，任乐涫县令。县城靠近边塞，正值胡虏反叛，王化率领官吏百姓积储粮食，坚守城池。胡虏截断道路，重重包围，城池孤立断绝援助达七年。王化窥伺胡虏懈怠，出兵讨伐，百姓得以在野外掠取物资。大军到达后，胡虏退走。因功封关内侯。升任朱提太守，安抚协调特殊风俗，取得夷人和汉人的欢心。调任梓潼，又有显著政绩。他为人庄重严肃，言论正直雅正，评判人物恰当合乎公道，州里人都佩服他的诚实明亮。七十二岁时死在任上。弟弟王振，字仲远，也有德行和声望，任广都县令、巴东太守。叔弟王岱，字季远，谨慎地居官任职，历任广阳、作唐县令，早年去世。小弟王崇，字幼远。学业渊博，性情高雅而宽宏纯粹。蜀国时任东观郎。大同以后，梁州征召他为别驾，举荐为秀才，任尚书郎。他同寿良、李宓、陈寿、李骧、杜烈一起进入京城洛阳，成为二州杰出俊才的代表。五个人的情谊未必能够始终如一，只有王崇独自宽厚平和，不分彼此。他撰写《蜀书》以及诗、赋等几十篇。他的《蜀书》同陈寿所作颇有不同。官至上庸、蜀郡太守。陈寿，字承祚，是巴西安汉人。年轻时向散骑常侍谯周求学，研习《尚书》和《三传》，专心精研《史记》《汉书》。他聪慧敏锐，见识敏捷，写文章丰富华美。起初应州府征召，任卫将军主簿，历任东观郎、秘书郎、散骑侍郎、黄门侍郎。大同以后，被察举为孝廉，任本郡中正。益部自建武以后，蜀郡郑伯邑、太尉赵彦信，以及汉中陈申伯、祝元灵、广汉王文表，都因为学问广博、见闻丰富，撰写巴、蜀《耆旧传》。陈寿认为这些著作不足以流传久远，于是合并巴、汉二地的材料，撰成《益部耆旧传》十篇。散骑常侍文立上表呈进这部传记，晋武帝很赞赏。陈寿再次任著作郎。吴国平定后，陈寿于是搜集汇合三国史料，撰成魏、吴、蜀三书，共六十五篇，名为《三国志》。又撰《古国志》五十篇，品评人物，文辞典雅。中书监荀勖、中书令张华非常喜爱，认为即使班固、司马迁也不足以同他相比。出任平阳侯相。张华又上表命他编次审定诸葛亮的事迹，汇集成二十四篇。当时寿良也在编集，所以两者颇有不同。陈寿又入朝任著作郎。镇南将军杜预上表荐举他为散骑侍郎，诏书说：“昨天已经任用了蜀人寿良，充任官员，暂且可以任侍御史。”陈寿上《官司论》七篇，依据典章旧事，议论制度因革。又上《释讳》《广国论》。张华上表请求让他兼任中书郎，但陈寿所撰《魏志》有违荀勖的心意，荀勖不愿让他任职中书内署，便上表推荐他为长广太守。陈寿遵照继母的遗命，不把她与父亲合葬，因此受到讥议。过了几年，授任太子中庶子。太子迁徙之后，陈寿两次兼任散骑常侍。惠帝对司空张华说：“陈寿的才干适合正式任用，不应当长期兼任。”张华上表想让他升任九卿，恰逢张华获罪被诛杀，忠臣贤士遭到排斥贬抑，陈寿最终死在洛阳。他的官位和声望没有达到与才干相称的程度，当时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陈寿哥哥的儿子陈符，字长信，也有文才，继陈寿之后任著作佐郎，任上廉县令。陈符的弟弟陈莅，字叔度，任梁州别驾，齐王骠骑将军征召为掾，死在洛阳。陈莅的堂弟陈阶，字达之，任州主簿，被察举为孝廉，任褒中县令、永昌西部都尉、建宁和兴古太守。他们都辞章灿烂华美，在当时驰名。陈寿所撰写的作品共二百多篇，陈符、陈莅、陈阶各有几十篇。二州前代名士以及中原文士多为他们作传，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当时梓潼人李骧，字叔龙，也有俊逸的才器，在当时很有名声。被举荐为秀才，任尚书郎，授建平太守，因病推辞没有赴任，心思仍在州里。后来授广汉太守。起初他同陈寿声望相当，又是亲密朋友；后来同陈寿感情出现嫌隙，反过来互相诬陷攻击，有见识的人因此认为他们都有缺点。李骧也有列传。李宓，字令伯，是犍为武阳人。祖父李光，任朱提太守。父亲早逝，母亲何氏改嫁，由祖母抚养李宓。李宓研习《春秋左传》，博览五经，广泛涉猎各种学问。他机警善辩，反应敏捷，言辞和义理随口而出。侍奉祖母以孝顺闻名；祖母患病时，他在旁边流泪屏息，日夜不解衣带；祖母的饮食汤药，他一定亲自过目并尝过。郡府以礼征召他，他不应召。州府征召为从事，历任尚书郎、大将军主簿、太子洗马。奉命出使吴国。吴主问蜀国有多少马，李宓回答：“官府使用的马匹有余，民间也足够。”吴主同群臣广泛谈论道义，说：“宁愿做别人的弟弟。”李宓说：“我愿意做别人的兄长。”吴主问：“为什么做兄长？”李宓说：“因为做兄长，供养弟弟的时间更长。”吴主和群臣都称赞他。大同以后，征西将军邓艾听说李宓的名声，请他任主簿，并写信召请想同他见面，李宓都没有前往。因为祖母年老，他心里只想着奉养祖母、使祖母得到精神上的满足，于是拒绝州郡的任命，独自讲学，树立旌表并教授学生。晋武帝册立太子，征召他为洗马。诏书接连下达，郡县不断逼迫。于是李宓上疏说：“臣因为命运艰险，早年遭受忧患灾祸，出生才六个月，慈父就去世了；到了四岁，舅父又强迫母亲改变守志的意愿。祖母刘氏怜悯臣孤苦弱小，亲自抚养臣。臣小时候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长大成人。既没有伯父叔父，最终又没有兄弟，家门衰败，福分浅薄，晚年才有儿子。外面没有服丧期功、关系亲近的亲属，家里没有能够应门的五尺童子，孤孤单单地独自站立，只有身子和影子相互安慰。可是祖母刘氏早年就被疾病缠身，常年躺在床席上，臣侍奉汤药，片刻也没有离开。到了圣明的朝廷，臣沐浴在清明的教化中，先前太守臣逵察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臣为秀才。臣因为奉养祖母没有人主持，辞谢而没有赴命。诏书特意下达，授臣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家恩典，授臣为洗马。臣以卑微的身份，竟然要侍奉东宫，这不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的恩宠。臣已经上表说明，辞谢而没有就职。诏书严厉急切，责备臣逃避怠慢；

译郡县逼迫臣，催促臣上路；州府官员亲自到门，急迫得像流星之火。臣想奉诏飞奔赴任，但刘氏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姑且顺从自己的私情，上表申诉却又不被允许，臣的进退实在狼狈不堪。臣恭敬地想，圣明的朝廷用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之人，尚且都蒙受怜悯，何况臣的孤苦尤其严重。况且臣年轻时曾在伪朝做官，历任郎署职务，本来就打算求取仕进显达，并不以名节自矜。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地位极其微贱鄙陋，却蒙受破格提拔，所受恩宠优厚，哪里敢故意逗留，另有所图？只是祖母刘氏已经像太阳迫近西山，气息奄奄，生命短促，早晨还活着，晚上就可能死亡。臣没有祖母，便不能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度过余年。祖孙二人，互相依靠着维持生命，因此臣不敢放弃祖母而远行。臣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是臣为陛下尽节的日子还长，而报答祖母养育之恩的日子已经很短了。臣怀有乌鸟反哺的私情，希望奉养祖母直到她寿终。臣的辛苦，不只是蜀地人士和梁、益二州的长官所明白知道，皇天后土也确实共同鉴察。愿陛下怜悯臣的愚诚，听从臣微小的心愿，希望祖母侥幸能够保全，终了余年。臣活着当以性命报效，死后也当结草衔环报恩。臣承受不了这种像犬马一样恐惧的心情！” 晋武帝看了奏疏，说：“李宓并不是徒有虚名的人！”嘉奖他的诚恳，赏赐奴婢二人。又下令郡县供给他祖母的膳食。等到祖母去世，李宓服丧期满，调任尚书郎，后任河内温县县令。施行德政，申明教化，政事严整清明。太傅、鉅平侯羊公去世，没有儿子，皇帝命宗族之子作为世子继承爵位，但他没有及时赶赴丧事。李宓派户曹携带文书，催促并护送他前往。中山诸王每次经过温县，都一定责令索求供给，官吏百姓对此感到忧患。李宓到任后，中山王构[原文疑误：蓉]征求刍草、蒿草、柴薪。李宓写信引用说：‘高祖经过沛地时，以宾客礼节接待老幼，桑梓之地的供给，一点也没有烦扰百姓。恭敬地想，圣明的君王孝思应当成为法则，行动都懂得前人的告诫；本国百姓望风归附，应该歌舞庆贺，像这样琐碎地索取财物，是从未听说过的。’后来各位王侯经过温县，再也不敢烦扰温县。河内其他县发生盗贼，盗贼不敢靠近温县，追捕盗贼的人也不敢经过温县地界。陇西王司马子舒非常敬重并亲近李宓，但权贵人家的势力害怕他的公正刚直。李宓离职后，任州大中正。他性情方正明亮，不向权势地位者曲意逢迎，因此违逆了荀勖、张华的意旨，被贬为汉中太守。各位王侯多认为他受到冤屈。一年后，离职。六十四岁去世。李宓撰写《述理论》，论述中和、仁义以及儒学教化等事情，共十篇。安东将军胡罴和皇甫士安都非常赞赏他。他又同皇甫士安讨论伯夷、叔齐，并同司马文中、杜超宗、郄令先、文广休等人反复往来辩论，谈论经书训诂，众人都佩服他的道理和意趣。他为河内人赵子声作诔文，另有诗、赋等二十多篇。寿良、李骧同陈承祚互相争论长短，李宓公开评议他们的是非得失，并严厉责备他们。他常说：“我独自立身于世上，回头只看自己的影子作为同伴，却不感到恐惧，是因为我对人没有彼此亲疏之分。” 李宓有六个儿子，都英俊挺拔、才华秀逸，号称“六龙”。长子李赐，字宗硕，任州别驾，举为秀才，任汶山太守。年轻时同东海王司马元超亲密友好，经常书信往来、互赠诗篇，颇有高雅的新声。小儿子李兴，字隽硕，任太傅参军。幼子李盛硕，任宁浦太守。李宓同时代的蜀郡人高玩，字伯珍，年轻时向太常杜琼求学，学术技艺精微高妙，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清高崇尚简朴。年轻时同李宓齐名，官位也相当。大同以后，被察举为孝廉，授曲阳县令。乘一辆车赴任县城，发布檄文给县中纲纪官员，不许他们派人迎接。因为通晓天、地、人三才，被征召为太史令，送行的人也不走出县界，朝廷称赞他。正要讨论重用他，恰逢去世。杜轸，字超宗，是蜀郡成都人。父亲杜雄，字伯休，任安汉、雒县县令。杜轸年轻时拜谯周为师，在谯氏门下阐明高深的经典。郡府任命他为功曹。邓艾攻破蜀国后，杜轸被征召。钟会进军成都时，当时太守、南阳张府君不肯出官任职，杜轸进言说：“征西将军邓艾已被囚禁，镇西将军钟会就在附近，一定会有所派遣。军队混乱之时，彼此残害没有常规，应当避开正殿。”张府君立即出府，住到下舍。钟会果然派参军牵弘任太守，带领数百名骑兵披甲骑马驰入郡城。前锋询问张府君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出去了。”牵弘认为这样做很好。牵弘又征召杜轸为功曹。杜轸被察举为孝廉，授建宁县令，调任山阳、新城、池阳县令，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绩。入朝任尚书郎。每次在廊阁下升降进退，仪态威严，值得观瞻，朝廷人士都称美他。升任犍为太守，恩惠仁爱施及百姓。回朝任州大中正。杜轸才学兼备，气度豪迈，晋武帝一向赏识他。正准备任用他在朝廷侍奉，恰逢去世。时年五十八岁。弟弟杜烈，字仲武。贞正有才干，聪敏有见识，平和宽坦而纯粹，声名荣誉同杜轸相当。被察举为孝廉，历任平康、牛[原文疑误：な]、南郑、安阳县令。王国建立后，首先被选为郎中令。升任衡阳太守。杜轸去世后，杜烈亲自上书请求离职，因为杜轸的儿子年幼弱小，杜轸的灵柩在路上飘泊不定，想扶护灵柩，将其安葬到旧坟。晋武帝感叹惋惜杜轸的才能尚未充分施展，同时嘉奖杜烈兄弟之情，改授他官职，调任犍为太守，又转任湘东太守。小弟杜良，字幼伦，也有当世的才干和器局。举为秀才，历任茶陵、新都县令、王国郎中令，升任涪陵、建宁太守。兄弟三人都得到显达，州里人把这看作美谈。杜轸有两个儿子：长子杜毗，字长基；小儿子杜秀，字彦颖。他们如圭璋琬琰般美好，世人称为“二凤”。杜毗被举为秀才，大将军征召为掾，任太傅参军、平东长史、尚书郎，逐渐升任镇南军司、益州刺史。杜秀任州主簿，早年去世。任熙，字伯远，是蜀郡成都人，汉代大司农任[原文疑误：▯]的后代。世代都有德行和才名。父亲任元，字秀明，任犍为太守、执金吾。任熙研习《毛诗》《京易》，广泛通晓五经。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居丧时哀伤憔悴，受到州里乡人的称赞。被察举为孝廉，授南郑县令，因病离职。后来再次授南郑县令，没有就任。调任梓潼县令，施政清简安静。以病为由辞职回家，勤于务农，努力耕种，使家庭生活得到供给。遵循教训治理闺门，家内事务也能处理得当。任熙博爱，以谦恭待人，开门接待宾客，推心置腹地礼待士人；宾客无论年长年幼，都一定供给饭食。清谈游学讲论时，从不轻率失言，恭敬谨慎的名声很显著。太康年间，授越[原文疑误：▯]护军，这不是他所喜好的职务，因而没有前往。又征召为给事中。任熙认为作为侍从之臣，应当长期在君主左右，赞助光辉、发扬光明，不能苟且徇私，最终仍以疾病为由推辞。蜀郡县令每次到任，都替他修治谒见礼仪，每年送来羊和酒。在家中被任命为朱提太守，他坚决推辞，不去赴任。喜好著述，诗、诔、论、难等作品都灿烂华美。六十九岁时死于家中。

译儿子任蕃，字宪祖，被察举为孝廉，任新都县令、西夷司马、涪陵太守。任蕃的儿子任迪，字叔孤，年轻时同巴西人龚壮一起闻名，但学业超过龚壮，早年去世。任熙同时代的犍为人杨彭，字敬宗；弟弟杨逵，字训宗，各自都以德行著称，一同被察举为孝廉。杨彭任比苏县令，甘露降在他的县中；杨逵任滇池县令，特殊风俗地区的百姓都感念他的德行。王长文，字德俊，是广汉[原文疑误：妻阝]人。父亲王[原文疑误：▯]，字伯元，任犍为太守。王长文天资聪敏机警，才思高远通畅，见识敏捷，研习五经，广泛综合群书。二十岁时，州府三次征召他任书佐。他感叹时世的兴衰，借口有病回家。大同以后，任郡功曹，被察举为孝廉而不就任，于是故意装作愚钝。他曾穿红衣戴红帽，牵着猪在市中乞讨；人同他说话，他假装听不见。常常骑牛四处往来。郡守刚到任时，登门表示敬意；到了王长文的里巷，他却跑出去，请郡守回去，始终不肯回来。刺史、淮南人胡罴征召他任从事祭酒，王长文躺在治所。胡罴发出辟书举荐他为秀才，王长文假装发狂，挑着担子跑出门。胡罴多次派人告谕请他回来，他始终不回头。他回家奉养母亲，独自讲学。撰写《无名子》十二篇，体例仿照《论语》。又撰《通经》四篇，也采用卦名，仿拟《易》和《玄》。他认为《春秋》三传解释经文各不相同，每每产生争论，于是依据经文摘取三传，撰写《春秋三传》十三篇。又编撰《约礼记》，删去烦琐而举出纲要，共十篇，这些著作都在当时流行。王长文才智鉴识清明精妙，广泛博爱、广纳众人，性情放达旷阔，不把细小的合宜和廉洁耿介放在心上，也不喜欢评论人物的是非，因此当时人既爱戴又敬重他。因为母亲想要得到俸禄供养，咸宁年间，他兼任蜀郡太守。郫县有个孝子罗偶，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父母将要去世时，他患病不能吃肉，从此终身不食肉。郡府察举他为孝廉。王长文追念此事，为他建立表石加以旌表。宰府征召他，三司以及抚军大将军王[原文疑误：▯]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前往。王[原文疑误：▯]去世后，王长文因自己曾是旧州将军，前去吊祭。元康初年，试任江原县令。县中捕获盗马贼和盗掘坟墓的盗贼，王长文召来相见，加以诱导安慰。当时正值腊月末，他把他们全都遣回家。监狱中原先关押的囚犯，也一并释放，对他们说：“教化不够深厚，才使你们成为这样，这是长吏的过错。腊祭节日正当庆贺祈福，你们回去同家人上下好好欢乐；节日过后回来，我将替你们另行审理。”群吏惊慌，争相请求制止，王长文不许。不久遇到赦令，没有人不感恩，被宽赦的人都停止作恶，说：“不敢辜负王君。”他因服丧离职，百姓思念他的政绩。大将军梁王肜以及各府都来征召，王长文说：“我将听从最先发出的任命。”于是接受梁肜的征召，任从事中郎。诸王、公卿仰慕他的名声，都同他交往。贾氏被诛杀时，王长文跟随梁肜立有功劳，封关内侯，再任中书郎。愍怀太子死在许地，博士、中书官讨论虞祭的礼仪。王长文议论说：“虞祭应当送回东宫，以继承太子的人为主祭；应当配享颍川府君。”这些意见都得到实行。授洛阳县令。王长文见梁肜说：“主事的人没有料想到，竟奏请王长文任洛阳县令。”梁肜笑着回答：“不是主事的人没有料想到，而是你没有料想到。”王长文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听说益州发生动乱，他用《通经》占筮，得到“老蚕缘枯桑”的卦象，叹息说：“桑树没有叶子，蚕也就因此结束了。我们蜀人将在这里灭亡。”他被任命为蜀郡太守，突然发病去世。时年六十四岁。王长文同时代的蜀郡人柳竺、任兴也都学问广博、著名于世，一起任州别驾。柳竺任职于右职，公正明亮，忠直不屈。刺史大怒，想杀人，众属下请求，刺史不听。柳竺于是怀抱绳索径直进入，放在案几上，于是极力陈说刑罚的道理。刺史听从了，向他道歉，并把绳索收回。他们都早年去世。寿良，字文淑，是蜀郡成都人。父亲、祖父两代都任犍为太守。寿良年轻时同犍为人张征、费缉一起闻名。研习《春秋》三传，贯通五经。修养自身，守持贞洁朴素。任州从事、散骑侍郎、黄门侍郎。大同年间，任郡主簿、上计吏。被察举为孝廉而没有就任。州府征召为主簿、治中、别驾，举荐为才行之士。刺史皇甫晏把他贡举给三司，于是太宰征召他。授霸城县令、始平太守，治理政事很有声誉。从扶风调任秦国内史。文立去世后，温县县令李宓上表给晋武帝说：“二州人士凋零衰落，才俊日渐衰微，再没有能够参与整顿纲纪、培育后进、安抚远方的人了。寿良公才华英特，是二州的希望，应当破格提升他，继承文立之后。”皇帝征召寿良为黄门侍郎，兼任二州都、给事中、梁州刺史。升任散骑常侍、大长秋。去世后，葬在洛阳北面的芒山。张征，字建兴，是张翼的儿子，志向坚定，喜好学习，官至广汉太守。费缉，字文平，清正谨慎而有治理才干，被举为秀才，历任城令、涪陵太守，升任谯内史。何攀，字惠兴，是蜀郡郫县人，汉代司空、汜乡侯何武的弟弟、颍川太守何显的后代。父亲何包，字休杨，被察举为秀才、孝廉，都没有赴任；授琅琊王中尉，也没有就任。何攀兄弟五人都很有名声。何攀年少时早慧成熟，姿态奇异卓越。二十岁时任郡主簿、上计吏，州府征召为从事。刺史皇甫晏称赞何攀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于是任命他为主簿。泰始十年，母亲去世，他回家服丧。皇甫晏被牙门将张弘等人杀害，何攀拿着奏表径直到洛阳申诉辨明，事情得以查清。刺史王[原文疑误：▯]又征召他为主簿、别驾。咸宁三年，王[原文疑误：▯]奉诏停止屯田兵，制造船只，为征伐吴国作准备。何攀进言说：“如今看到的屯田兵只有六百人，估计造船要用六七年，耗费的财力足以供养万人；后造的船还没有完成，先造的已经腐朽，无法帮助完成国家的意图。应当立即召回休兵以及各郡武吏，总共一万多人来造船，到年末就可以办成。”王[原文疑误：▯]和属官们疑虑，认为直接召集一万士兵应先上报等待答复。何攀说：“官家虽然想讨伐吴国，但怀疑的人还很多；突然听说召集一万士兵，一定不会被批准。若只用屯田兵造船，船又不能及时完成。应当立即召集，以迅速造成声势；即使后来被斥责，工程也已经完成，形势上已经不能停止。”王[原文疑误：▯]认为他说得对。商议想进入山中砍伐造船木材，往返动辄数百里，十分艰难。何攀说：“如今许多坟墓种有松柏，应当按十分之四的比例到市场购买，以便迅速造成声势。”王[原文疑误：▯]很高兴，任用何攀主管船只、器械和兵仗。

译冬天，派何攀出使洛阳。何攀说：“圣人的功业可以成就，但要使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却未必能够做到。高祖的远大谋略，尚且没有被韩信、娄敬立即看明白，还是借助萧何、张良之后才得到任用。如今要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或许有人不相信。羊公是您的同盟，也是国家所重视的人，加上先前在西陵失策，您想早日出兵，应当把这些情况互相告知，这是一个助力。”王[原文疑误：▯]说：“哪里只是羊叔子，宗元亮也同样忧虑。你到了洛阳，如果官家还没有举兵的意思，就先到襄阳同羊祜、宗廷商议这件事。”何攀到达洛阳后，上表献策，随后到荆州同刺史宗廷商议，宗廷没有同意。于是他去见羊祜，连续多日共同谋划用兵的要领。何攀说：“如果命令青州、徐州沿海进军，直取京城以南；寿春、扬州直指秣陵；兖州、豫州越过淮水，一起占据桑浦，那么武昌以东、会稽以西必然惊慌困顿。荆州、平南军直接进攻夏口；巴东各军坚守西陵；益州、梁州的军队沿江向东而下，封锁乐乡，把守巴丘，那么武陵、零陵、桂阳、长沙、湘东就会随风瓦解。只要明确实行赏罚，首尾同时会合，旌旗照耀天空，四面像云一样聚集，乘胜席卷，传递檄文直达南方极地，吴地、会稽没有完全平定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羊祜非常高兴，于是上表请求讨伐吴国。不久征召王[原文疑误：▯]任大司农，王[原文疑误：▯]到晋寿时，诏书任命他为龙骧将军，授何攀为郎中，参预王[原文疑误：▯]的军事事务。何攀多次奉命到洛阳，当时还没有结婚，司空裴公惊异于他的才干，便把女儿嫁给他。咸宁五年秋，何攀出使在洛阳，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皓想要北上，边境需要戒严，朝廷商议等到咸宁六年再征讨[原文疑误：▯]。何攀上疏献策，认为孙皓一定不敢出兵，应当趁现在戒严，突然进攻，十分容易取胜。中书令张华命他住在下舍，设置各种问题诘难他，何攀都一一通晓回答。何攀又说：“王[原文疑误：▯]本性忠烈，接受命令一定会果断执行，应当提高他的官位和名号。”诏书于是升王[原文疑误：▯]为平东将军，督领二州事务。吴国平定后，何攀封关内侯。王[原文疑误：▯]入朝任辅国将军，何攀任司马。何攀上《论时务》五篇。授荥阳县令，升任廷尉平。有盗贼打开城门、放下关门，按法律应处死刑。何攀驳议说：“上面的关门是执掌信用的君主所用，下面的关门是储备物资所用。假如有人打开上面的关门，应当依据什么加刑？”于是减免死罪。他审议判决了很多案件。升任散骑侍郎。太傅杨骏谋划叛逆，请召众官。何攀与侍中傅祗、侍郎王恺等前往。惠帝听从楚王司马玮、殿中中郎孟观的计策，实行戒严，诛杀杨骏。外面已经十分仓促混乱，何攀与傅祗翻墙逃出，去侍奉天子。天子任命何攀为翊军校尉，统领熊渠兵；他一战斩杀杨骏，社稷因此安定。封为西城公，食邑一万户。策书说：“啊！从前先王光大并成就自己的时代，无不建立国家、分封土地，以树立德行、表彰功劳。因此逆臣杨骏图谋危害社稷，挑起战争，飞箭集中射入殿庭，白刃在宫闱交错。何攀奉命奋力讨伐，凶恶叛逆很快灭亡；他的忠诚刚烈、果断坚毅，朕非常嘉奖。现在把魏兴郡的西城作为何攀的封国，赐给这块玄色社坛，以白茅包裹它，使其永远成为晋朝的藩辅。去吧，恭敬地对待你的封土，安抚百姓，不要因任何事情毁损你显赫的功烈。”又赏赐绢一万匹，何攀坚决推辞，只接受五千匹。又赐封他的弟弟何逢为平乡侯，兄长的儿子何夔为关内侯。调任宣城内史，他没有赴任，转任东羌校尉。西方胡虏侵犯边境，派长史杨威讨伐。杨威违背何攀的指示，作战失利。征召回来，何攀兼领越骑校尉。武库发生火灾，百官都去救火，唯独何攀带兵守卫宫殿，又赏赐绢五百匹。何攀兼任河南尹，调任扬州刺史，持假节。在任数年，德政教化广泛施行。征虏将军石崇上表说东南方有战争征兆，不宜任用远方之人，于是征召何攀授任大司农，兼任二州都。何攀自己上表说因患病而记忆错乱，不能胜任考核评定人物，请求把都职让给任熙、费缉，朝廷没有听从。调任兖州刺史，赐宝剑、赤舄，他坚决推辞，不去赴任。当时帝室政治衰败，常常残害忠正耿直之士；又有诸王相继起兵，喜欢结党聚众。何攀闭门养病，不参与政事。朝廷商议想任命他为公，适逢他去世，时年五十七岁。天子哀悼他，追赠司农印绶，谥号桓公。遗令告诫世子务必实行恭敬俭朴，以荀公曾、诸葛德林为榜样。儿子何璋继承爵位。李毅，字允刚，是广汉妻阝人。祖父李朝，字伟南，任州别驾从事。父亲李旦，字钦宗，任光禄郎中、主事。李毅年轻时放达不羁，不修治平素的操守。二十多岁时，才到郡学接受教育，通晓《诗经》《礼记》的训诂，任学主事。太守弘农王▯到郡学讲学考试，问祭酒姬艳：“学中可成材、可进用的有几百人？”姬艳回答：“大约有一百人。”▯发怒说：“学生有八百人，而成材的只有一百人，为什么说教化少呢？”李毅回答：“如果按照姬艳所说，明府的教化已经盛过孔子，并不算少。”▯认为他奇异，任命他为主簿。▯曾梦见得到三把刀，又说有人给它们加上禾，手里却拿不住，便把这件事问郡丞和属官，没有人能解释。李毅回答：“这是吉祥之兆。三把刀是‘州’字；给‘州’加上禾，而拿不住，‘禾’旁加‘失’就是‘秩’字。明府的官秩应当升到益州。”▯笑着说：“如果像你所说，应该任命你为秀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张弘杀死益州刺史皇甫晏，诬陷上表说皇甫晏反叛。李毅对▯说：“皇甫侯从诸生出身，官位达到一州刺史，他还想求取什么呢？况且广汉离成都很近，而统辖梁州的人掌握着益州的要领，必须像今天这样预先防备。益州发生祸乱，就是本郡的忧患。加上张弘只是个小小的竖子，众人都不拥护他，应当立即前往讨伐。”▯想先上表再出兵，李毅说：“大夫出使在外，如果有利于社稷，专断行事尚且被认为贤明，何况是讨伐杀害主君的贼人！事情紧急，不应拘泥于常规。”▯听从了他，发兵与牙门将满泰等共同讨伐张弘，将其斩杀。诏书调▯任益州刺史，李毅再次任州主簿、别驾，并被举荐为秀才。等到▯讨伐吴国时，李毅与何攀一同担任参军。吴国平定后，李毅封为关内侯，授任陇西护军。因病离职，调任繁县县令。升任云南太守。▯临死时上表。后来武帝思念▯的功勋，询问李毅在哪里。调李毅任犍为太守，持节，任南夷校尉。

译过了很久，建宁百姓毛诜、李▯与朱提百姓李猛共同驱逐太守杜俊、雍约，起兵反叛，人数达数万。李毅讨伐并击败他们，斩下毛诜、李猛的首级。李▯逃跑投靠五茶夷，五茶夷也反叛。晋朝重新设置宁州，任命李毅为刺史，加授龙骧将军，封成都县侯。夷人于是大规模反叛，攻破并陷没郡县，进攻围困州城。中原发生动乱，李雄侵犯蜀地，救援没有到达；李毅又患病，最终死在困守的孤城中。怀帝嘉奖他的忠诚节操，追赠少府，谥号威侯。李毅性情通达博学，待人真挚雅厚，救济抚恤贫寒之人，深厚地对待旧友，众人都爱戴归附他。只是喜欢谈笑调侃，虽然德行厚重，仍稍有不足。李毅的堂弟▯，字叔平，修养自身，磨炼名声品行，多次劝李毅应当自我约束、严肃持重。李毅笑着回答：“我从小就不修治声名操守，最终却能执掌旄节，所以还可以做到九卿。你清廉自守，践行正道，最终不过是成都令罢了。”当时李毅刚刚接受南夷事务，而▯任历城县令，后来果然任成都令，又升任犍为太守，官位终究比不上李毅。李毅的儿子李钊，世代承继儒学，具有声望。因父亲的任用而任谒者，授寿林侯相，没有赴任，改任尚书外兵郎。他自己上表请求赴难。到▯柯时，夷人截断道路，不能前进，经过一年。因为宁州城中没有粮食，又不知道父亲病情的吉凶，他不吃粮食，只吃草，直到赶回去办理丧事。他官至朱提、越▯太守、西夷校尉。李毅的女儿李秀，嫁给汉嘉太守、新都人王载，颇有才智。父亲死后，州中文武官员推举她代理州政三年。二州在元康年间官位达到一州刺史、节将的人，有寿良、何攀和李毅。永嘉年间，巴郡张弈希祖任荆州刺史、南蛮校尉、长水校尉；蜀郡张峻绍茂任监南中八郡事、西夷校尉、持节。杨▯，字岐之，是犍为武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立志效法古人，文采和名行都很出众。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别驾，刺史王▯举荐他为秀才，任安汉令、雒令、王国中尉。因选拔任尚书郎，升任汶山太守。正逢夷人报仇，不能与特殊风俗相同的人和睦相处，于是调任巴东，转任广汉。永嘉初年，升任衡阳内史。遇到流民叛乱，攻陷长沙、湘东，他总是前往救助。贼众逐渐强盛，终于攻破郡城，俘获杨▯，想让他做首领。杨▯不答应。贼人日夜看守他。杨▯等到他们稍有懈怠，夜里迅速逃走；等贼人察觉时，他已经走远了。他收集剩余部众，军队重新安定下来。杨▯想投奔湘州刺史荀眺，共同谋划进取。恰逢荀眺投降贼人，杨▯只好率孤军坚守城池。贼人进攻围困，他发誓至死不改变志向，最终死在城中。时年六十九岁。皇帝任命镇东大将军，嘉奖他忠诚守节、以死守义，派使者前往吊祭并追赠官职。策书说：“永嘉七年四月己未日，持节、都督扬州、江州、湘州、交州、广州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琅琊王睿，谨慎地派遣使者发布板命给前衡阳内史杨君：你忠诚严肃、贞正坚定，守持正道而不改变；虽然危急逼迫，节操义行值得嘉奖。不幸死于孤城，朕对此深感哀悼。现已上报尚书，追赠靖纱南内史。” 如果你的魂灵有知，当会嘉许这份恩宠荣耀。呜呼，悲哀啊！” 杨▯的同郡人杨稷，字文曹，泰始初年任交趾太守，平定九真、郁林、日南四部，斩杀吴国交州刺史刘峻和大将修则。武帝正要授予他交州刺史之职，孙皓却派大将薛▯、陶璜率十万人进攻杨稷。被围攻八个月，救援没有到达，兵力悬殊，最终被薛▯、陶璜俘获。两人囚禁杨稷，想把他送给孙皓，杨稷因殴打敌人吐血而死。皇帝嘉奖他忠勇刚烈、以身殉职，追赠交州刺史。费立，字建熙，是犍为南安人。父亲费揖，字君让，任巴西太守。费立学问义理深沉精微，性情清玄安静而沉默。被察举为孝廉，任王国中尉。王年少，喜欢轻率出游观览。费立常常神色严肃地匡正劝谏；等到上疏委婉劝导时，言辞义理也十分恳切，合乎箴言规诫的体制。出任成都令，成都县号称难以治理，费立治理它取得了显著成绩。因性情公正明察，入朝任州大中正。授巴西太守，不肯赴任，转任梁州、益州、宁州三州都，兼任尚书。正逢皇帝大驾西幸长安，他常与大臣留守洛阳。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关内侯。每次评定三州人物，品评高下，完全依照自己的原则和规矩，不再区别亲疏，没有人不畏惧敬重他；但那些委曲求全的人大多怨恨他拘守法度。他多次辞谢各郡任职，心意在于河、泰、汝、颍诸地。过了很久，朝廷商议想任命他为荆州刺史。永嘉六年，他与儿子一同死于胡人侵寇。费立同时代，汉国的吕淑，字伟德，因清俊才德被征召为别驾，举荐为秀才，历任尚书郎、秦国内史、长水校尉、员外常侍、梁州都督，和费立一同死于胡人侵寇。常骞，字季慎，是蜀郡江原人。祖父常竺，字代文，任南广太守、侍中。父亲常伟，字公然，任阆中令。常骞研习《毛诗》《三礼》，以清正高尚闻名。州里征召他任部从事、主簿。郡里请他任功曹，察举为孝廉，任萍乡令。因选拔任王国侍郎，出任绵竹令；国王把他召回，又入朝任郎中令。他跟随国王起义有功，封关内侯。升任魏郡太守，加授材官将军。因晋朝政治衰败，看到中原不得安宁，坚决辞官。授新都内史。当时蜀地动乱，百姓都流亡在荆州、湘州，于是调任湘东太守；因病没有赴任便去世，时年六十八岁。常骞性情博爱，厚待朋友和宗族，任官时整顿治理，以宽恕安抚万物，喜欢征询意见，举动总是谦让，州乡都把他当作仪范。二州中被记述为清廉官员的人，先有宜都太守、犍为人唐定义业，陇西太守、巴西人冯山休翊，后来又有常骞。常宽，字泰恭，是常骞的族弟，也是郫令勖的弟子。父亲常廓，字敬业，以通晓经书著称，早年去世。常宽闭门广泛学习，研习《毛诗》《三礼》《春秋》《尚书》，尤其专心研究《周易》，广泛涉猎《史记》《汉书》，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同时他谦虚清白朴素，与世俗追求不同。郡里任命他为功曹，后来察举为孝廉，他没有赴任。州里征召他为主簿、别驾，刺史罗尚举荐他为秀才，任侍御史，授繁令，随百姓迁居零陵。因举荐他的长官去世而离职。湘州发生叛乱，他于是向南进入交州。交州刺史陶咸上表任他为长史，他坚决推辞，不赴任。虽然流离在交州城中，衣服破旧，只穿粗布袍，戴皮帽，骑牛往来，却独自搜集经籍，精心研究并著述。他依照孟阳宗、卢师矩的《典言》五篇，撰写《蜀后志》和《后贤传》，续接陈寿《耆旧》，作《梁益篇》。元帝即位，嘉奖他的德行清白，授武平太守，百姓喜悦他的政令。因为荣华显贵并非他的志向，在任三年后离职。不久梁硕作乱，他得以免遭祸难。死于交州。总共著有诗、赋、论、议二十多篇。

译儿子常长生，字彭祖，也有学问和品行。历任州主簿、资中令、治中从事。早年去世。当时蜀郡太守、巴西人黄容，也喜欢著述，著有《家训》《梁州巴纪》《姓族》《左传钞》，总共数十篇。汉嘉太守、蜀郡人杜敬修也著有《蜀后志》，以及记载赵▯、李特叛乱的史事和《丧纪礼式》，后世读书人从中有所取法。谯登，字慎明，是巴西西充国人，谯周的孙子。伯父谯熙，被察举为孝廉，任本部大中正、沔奇阳令。叔父谯同，字彦绍，年轻时就很有名声，拒绝州郡征召；梁州刺史寿良与东羌校尉何攀把他推荐给三司及大将军幕府，任尚书郎，授锡令，也有人为他作传。谯登年轻时就以公正明察、重义刚烈闻名。郡里任命他为功曹，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别驾从事，兼领阴平太守。郡中五官是向来势力强大的大姓，侵凌羌人和晋人，谯登将他们诛杀，郡中全都肃然。后来李特作乱，本郡被贼寇攻陷，父亲被李雄属下、巴西太守马脱杀害，于是向东到镇南将军刘公处请求军队。当时中原动乱，守候刘公三年，仍不能得到军队；朝廷上表授他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让他招募义军。谯登总共招募巴、蜀流民将士二千人。平西将军罗尚退驻巴郡，谯登跟随罗尚请求增加军队讨伐李雄，没有获准。于是前往攻打宕渠，斩杀马脱，挖食他的肝。巴西贼寇被击破后，他再次到罗尚处请求军队。罗尚的僚属大多认为一定没有好处。谯登愤怒怨恨，多次欺凌折辱他们，又责备罗尚，罗尚只是把他压制下去罢了。适逢罗▯杀死李雄的太尉李离，带着梓潼投降，谯登直接进军涪城。李雄亲自进攻谯登，反被谯登击败。罗尚的将领张罗进军屯驻在犍为的合水；文硕杀死李雄的太宰李国，带着巴西投降。罗尚派兵劫掠广汉，击败李雄的叔父李骧，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并招募人砍下李雄的头。贼人因为处境困窘而势力衰弱，但罗尚去世了。罗尚的僚属怨恨谯登曾经轻侮他们，不供应他的军粮。益州刺史皮素到达巴东，命令平西将军派原先遣出的将领张顺、杨显救援谯登。军队到达垫江时，皮素遇害，张顺、杨显返回。李雄知道谯登缺乏粮食，派李骧率军进攻。军队穷困、士卒饥饿，谯登发誓死守而不退，众人也饿死，却没有人逃走。永嘉五年，谯登被李骧活捉，用车载着送给李雄。他言辞慷慨，流泪抽泣，没有屈服投降、折损志节。李雄于是杀死他，囚禁他的士兵，把他们都作为奴隶俘虏，分给士兵。随后阴雨连绵一百多天，李雄心中认为杀谯登是冤屈的，而谯登所统领的人无罪，便怒气感动上天，下令赦免，释放那些被淹没困厄的谯登部下。起初，罗尚在成都时，曾与李雄交战。郫县县令、犍为人张昕，字钦明，每次都击败李雄，李雄的部众很害怕他；但罗尚不能一心一意地救助他，张昕最终被李雄杀死。李雄常说：“如果罗尚的将领都像张昕这一类人，我的宗族早就没有遗留了。”当时牙门将左汜也有战功，罗尚却不能增加他的兵力和粮食。左汜愤怒怨恨，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罗尚多次召他也不回来。罗尚发怒说：“难道没有左汜，我就不能消灭贼人吗？”于是杀死了左汜。李雄听说左汜死了，大小部众都互相庆贺。谯登的同郡同县人李高也有武略才能。平定吴国时，他与牙门将处在前锋，俘获孙皓，封县侯。官至金城、雁门太守。侯馥，字世明，是江阳人。被察举为孝廉，任平西将军府参军。平西将军罗尚死后，巴郡发生动乱，他迁徙避难进入▯柯。宁州刺史王逊兼任平西将军，又征召他任参军。王逊商议想把▯柯太守谢恕调为涪陵太守，出兵屯驻巴郡的把口；上表任侯馥为江阳太守，驻守江阳的氵比源，抚恤蛮獠，恢复江陵，疏通长江。李雄的征东大将军李恭已经在江阳。侯馥招降夷獠，修缮船舰，准备进取调兵。他预先向王逊说明并请求军队，又移文谢恕一同从涪陵出兵，但谢恕不能自行前进。李恭率众进攻侯馥，兵力悬殊，侯馥被李恭击败并活捉，送交李雄。李雄命廷尉审问责难，侯馥说：“侍奉君主，只有死而没有二心；退一步说，也应当毁灭家族、献身国家。如今即使不死，对国家也没有帮助，只能灰飞身灭，守住本心罢了，没有别的愿望。”李雄一定要使他屈服，派侯馥的同郡人张迎去开导他。侯馥愤怒地骂张迎说：“我们国家灭亡而不能挽救，遭逢大难而不能赴死，低眉屈从于天下人，还有什么脸面相见！况且宁州王治理乱局很有才能，因为我有桑梓受辱的耻辱，所以远道上书，请求派我讨贼。我接受命令那天，确实忘记了睡觉和吃饭。只是船只尚未整备好，请求的军队还没有到，仓促筹划已经来不及，被别人抢先了。我应当毁灭身体、粉身碎骨，以谢罪于来不及行动；希望上不辜负日月，下不愧对王侯。我难道会像你这样一个儿女之辈一样苟且偷生吗！”张迎回去把这些话告诉李雄，李雄认为他有义气，便赦免了他。当时李雄军中俘获的犍为太守、建宁人魏纪，汉国太守、梓潼人文琰，巴郡太守、巴西人黄龛，涪陵太守、巴西人赵弼，永昌人谢俊，▯柯人文猛，都只是卑怯地叩头，没有一个比得上侯馥。几年后去世。史官评论说：周文王有许多贤士，才能不同而各有任用；孔门弟子七十人，类别也不止一种；各种品行虽然道路不同，贵在都归于一致。像这些人，有的挺立着圭璋般的资质，有的具备瑚琏般的器度，有的专心于儒家、墨家的学业，有的隐藏着辅佐君王的谋略；潜伏时如蛟龙盘曲于泥中，一旦奋起便如龙飞腾；振翅扬名，光彩流传久远。他们确实是西土珍贵的才俊，是圣明晋朝众多的贤士。只是因为生在边远地区，接受教化的时间短，承担荣显职位后，还没有充分发挥才能。假如让他们在华美宫室中树立根干，在神圣区域中舒展枝条，他们的德行品格即使各有长短，然而三位赵氏、两位李氏、张氏、何氏的事业轨迹，又有谁能够赶得上呢！谯登、侯馥忠诚守义、奋发刚烈，美好的志愿却没有实现，真令人悲哀啊！五位三公：司空何武，司空赵戒，太尉赵谦，司徒赵温，司空张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