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地区生出像白色毫毛一样的毛状物，围成裙圈，长七、八寸，绵延生长数里。十年，汶山白马胡人放纵肆虐，掠夺各族。夏季，刺史皇甫晏上表请求出兵讨伐。别驾从事王绍等人极力劝谏，皇甫晏不听。典学从事、蜀郡人何旅劝谏说：“从前周宣王在六月北伐，是因为猃狁极其猖獗，忧患已经波及中原诸夏。如今胡夷相互残杀，是戎虏的常态，还没有成为大患；而且盛夏出兵，水灾将要到来，必然会发生疾病和瘟疫。应当等到秋冬，再谋划此事也不晚。”皇甫晏不听，便向西进军。军队驻扎处接近人家，麂跑进营中，军中占卜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皇甫晏却没有醒悟。胡康水子烧香说军队出征必败，皇甫晏认为他动摇军心，便杀了他。夏五月，军队到达都安，驻扎在观阪上。何旅再次劝谏说：“如今安营的地方名叫观阪上，处在高处俯视下面，反而有登高而上的象征，这个征兆不吉利。从前汉高祖因悟到柏人的含义而免除灾难，岑彭厌恶‘彭亡’这个地名却没有离开，终于陷入祸患。应当把营地迁到别处。”皇甫晏不采纳。夜里，所率中州士兵蔡雄、宣班、张仪等因为汶山道路险峻，心里害怕胡人强悍，又怨恨皇甫晏刚愎自用、违背劝谏，成为众人共同怨恨的对象，于是带领牙门张弘、督张衡等人反叛，杀死皇甫晏。众人在夜间混乱，不知该怎么办。只有兵曹从事、犍为人杨仓弯弓奋力作战，射出一百多支箭，并且辱骂蔡雄。众人攻击杨仓，他箭已射尽，最终被杀。从事、广汉人王绍也奔赴战斗而死。当初皇甫晏还未出兵时，蜀中流传相互告知说：“井中有人。”学士靳普说：“客星进入东井，东井是益州的分野，这预示着要忧虑刺客。又有猛烈的大风，是逆风。那天《观》卦当值；如果军队向西行，守护观阪的门户，人在天井，更加值得忧虑。”所以何旅才不断劝谏。后来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张弘等人于是诬告上表，说皇甫晏想率领他们共同反叛，所以才杀了他，以求免罪。他们的部众抢掠百姓。广汉主簿李毅向太守、弘农人王▯报告说：应当赶快救治益州的祸乱；皇甫晏没有罪，却一定是被张弘等人枉杀的。王▯听从了。皇甫晏的主簿、蜀郡人何攀因母亲去世在家，听说发生叛乱，便解除丧服，赶到洛阳，申诉皇甫晏忠诚孝顺，而张弘等人凶恶叛逆，事情因此得以查明。诏书于是任命王▯为益州刺史，加授轻车将军。王▯斩杀张弘等人，益州平定。咸宁三年春，刺史王▯诛杀犍为百姓陈瑞。陈瑞起初用鬼神之道迷惑百姓，他的教法开始时只用一斗酒、一条鱼，不奉祀其他神灵，重视鲜洁。凡家中有死亡、丧事或产妇的人家，不满一百日不得到他的道场。担任教师的人称为“祭酒”。父母、妻子、儿女去世的人，不得到灵柩前抚慰吊丧，也不得探问产妇和病人。后来这种教法逐渐奢侈靡费，制作朱衣、素带、朱帻和进贤冠。陈瑞自称“天师”，徒众多达数百上千。王▯听说后，认为这是不孝之道，诛杀陈瑞及祭酒袁旌等人，焚烧他们的传舍。益州百姓中奉行陈瑞之道的，以及郡守等二千石长吏，如巴郡太守、犍为人唐定等，都被免官或除名。蜀中山川的神祠都栽种松柏，王▯认为不合礼制，便全部废弃、毁坏、焚烧、清除，取其中的松柏制造舟船，只有禹王祠和汉武帝祠没有毁掉。又禁止百姓举行巫祀。于是蜀地没有了不合礼制的祭祀风俗，教化大为推行，出现连理木、嘉禾、黄龙、甘露等祥瑞。三月，王▯接到诏令，停止屯田兵役，大规模制造舟船，为征伐吴国作准备。别驾何攀认为，屯田兵只有五六百人，无法完成任务；应当召集各地退役士兵，借调各郡武吏，共一万多人来制造，年末就可以完成。王▯听从了。何攀又建议说：砍伐木材并运入山中，动辄要走数百里，十分艰难。蜀地百姓的坟墓大多种有松柏，应当按十分之四的价格购买，这样进入山中的人就少了。王▯命何攀主管舟船和兵器装备。冬十月，派何攀出使洛阳，上表说明可以征伐吴国的形势；何攀借出使之机到襄阳，与征南将军羊祜、荆州刺史

译宗廷商议进取策略。四年春，汉中郡吏袭祚等人谋划杀死太守姜宗而叛乱。姜宗察觉后，坚守城池。袭祚等焚烧南郑市集和平民房屋，被灭族诛杀。刺史王▯本应升任大司农，行至汉寿，又派参军李毅到洛阳，与何攀一同上表请求征伐吴国。

译五年，诏书任命王▯为龙骧将军，授予假节，监督梁州、益州军事。授何攀为郎中、参军事。任典军从事张任、赵明、李高、徐兆为牙门，姚显、郄坚为督。冬季将大举出兵。秋季，何攀的使者在洛阳，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皓想向北侵犯，请求出兵；朝廷商议征伐，原想等到六年。何攀于是上表认为可以趁现在攻取吴国，断定孙皓不会主动投降。皇帝于是批准了。冬十二月，王▯亲自从成都率领水陆军队以及梁州三水胡人共七万人征伐吴国。临出发时，斩杀牙门将剿泐，他是王▯所宠爱的侍将，因为争夺骑兵而被斩，众人无不肃然。到达江州后，诏书任命王▯为平东将军，统领二州；巴东监军唐彬以及平南军都接受他的指挥。另派参军李毅率军从涪陵进入，攻取武陵，与巴陵会合。太康元年春三月，吴国平定。何攀、李毅以下各人都按功劳分别封赏。任淮南人胡罴为益州刺史，王▯升任辅国将军。当初王▯将要出征时，询问靳普：“这次出行会怎样？”靳普回答：“客星伏在南斗之中，而太白星、岁星在西方。占辞说：‘东方的国家将灭亡。’一定会如占辞所说。”靳普精通术数，却不贪求荣华富贵，最终以平民身份去世。三年，再次把梁州、益州改为轻州，刺史可以乘驿传上奏政事。因为蜀地羌夷很多，设置西夷府；任平吴军司张牧为校尉，持节统领军队。州府另行设置治西夷、治蜀两处，各设置长史、司马。五年，撤销宁州，各郡归还益州，设置南夷校尉，持节制度同西夷校尉；各地都推举秀才、廉良。八年，武帝之子成都王司马颖受封，以蜀郡、广汉、犍为、汶山十万户作为他的王国，把蜀郡太守的称号改为成都内史。元康六年，再次把梁州、益州改为重州。调任益州刺史栗凯为梁州刺史，加授材官将军；任扬烈将军赵▯为益州刺史，加授折冲将军。关中的氐人和马兰羌人叛乱，侵犯天水、略阳、扶风、始平、武都、阴平。朝廷调发梁州军队以及东羌军队，由镇西将军讨伐，没有取胜。益州派牙门马玄、尹方前去救援，用鹿车运送成都的粮食供给军粮。八年，赵▯到达州府；他虽然推崇简约，性情实际上却奢侈豪放。略阳、天水六郡的百姓李特及其弟李庠、阎式、赵肃、何巨、李远等人，以及氐叟、青叟数万家，因为各地连年发生战争和饥荒，前往汉川就食。诏书不准他们进入蜀地，益州下令关闭关隘禁止他们入境。但户曹李▯打开关门，放他们进入蜀地，分散安置在梁州和三蜀交界处。汶山兴乐县的黄石、北地卢水胡成豚坚、安角、成明石等人与广柔、平康的文降、刘紫利羌人有仇，于是和▯奉▯同羌人郅逢等数千骑兵劫持县令，请求帮助讨伐刘紫利。太守杨▯鞭打并杀死成豚坚，又使其余同党投降；其余同党于是叛乱，杀死地方长吏。冬季，西夷校尉、西平人曲炳上表请求出兵，派牙门将孙眺为督护，率一万人讨伐他们。在常安交战，被胡人彻底击败。九年，曲炳因军队战败被征召回朝。夏季，任江夏太守陈总接替他。胡人退散。永康元年，诏令征召刺史赵▯任大长秋；调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为益州刺史、折冲将军，沿用赵▯所穿戴的服饰和佩饰。当初，赵▯因为晋朝政权衰弱、赵星呈黄色，占卜说“星呈黄色，王者将兴”，暗中怀有异谋，认为蜀地四面有险，可以自我安定。于是打开粮仓赈济流民，以收揽人心。因为李特的弟弟李庠统领六郡人，勇猛强壮，赵▯优厚地抚恤礼遇他。流民依仗这一点，专门从事抢劫盗窃，蜀地百姓以此为患。耿滕多次秘密上表说：“流民刚强鲁莽，而蜀人懦弱，客民与本地人不能相容，应当把他们迁回本土；否则，就把他们迁到东部三郡的险隘地区。看他们的情势，逐渐不能再放任下去，否则将把秦雍的祸患转移到梁益。”又说：“仓库已经空虚枯竭，没有办法应对刀箭交战的紧急情况，必然增加圣朝西顾的忧虑。”因此赵▯憎恶耿滕。州府接到诏书后，已经派文武士兵一千多人迎接耿滕。耿滕因为赵▯还没有离开州府，所以留在郡中。赵▯招募李庠的党羽罗安、王利等人劫杀耿滕，大败；他们在广汉宣化亭杀死传诏使者。耿滕商议想进入州城，功曹陈恂劝说：“如今州府、郡府都在整治军队，怨恨日益加深，进入城中一定会有大祸。不如安顿在少城，向各县发布檄文，联合村落设置堡垒，以防备秦氐。陈西夷行将到达，暂且观察事变的发展。如果不能这样，就退守犍为，向西渡过江原，以防非常变故。”耿滕不听。冬十二月，耿滕进入城中，登上西门。赵▯派亲近之人代茂去捉拿耿滕，代茂把这件事告诉耿滕后离去。赵▯又派兵讨伐耿滕。耿滕的军队大败，他自己跳到少城城上。官吏左雄背着耿滕的儿子耿奇，依靠百姓宋宁藏匿。赵▯悬赏千金，宋宁不肯交出他们。赵▯不久战败，耿滕因此得以免死。郡中官吏都逃散，只有陈恂反绑双手到赵▯那里，请求保全耿滕的尸身，赵▯认为他有义气，没有杀他。陈恂与户曹掾常敞共同准备棺材和坟墓，将耿滕安葬。赵▯又派军队迎击陈总。陈总到达江阳，听说赵▯有异志。主簿赵模进言：“如今州府和郡府不和，一定会发生大变，只应当迅速前进。州府是用兵的关键之地，帮助顺讨逆，不要让任何人有所行动。”陈总却沿路拖延，到了南安的鱼涪津，才与赵▯的军队相遇。赵模对陈总说：“散发钱财，招募士卒抵抗作战；如果击败州军，就可以取得州府；如果不能取胜，顺流退兵，也一定不会受害。”陈总不能接受，又说：“赵益州因愤恨耿侯，所以杀了他，与我没有嫌隙，你为什么这样做？”赵模说：“如今州府起事，必须先树立威势；即使不交战，也没有益处。”说到这里泪流不止。陈总不听。众人溃散，陈总逃入草丛，赵模穿着陈总的衣服奋力格斗。赵▯的士兵杀死赵模，发现不是陈总，便搜寻陈总，找到后将他杀死。

译赵▯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任武阳县令、蜀郡人杜淑、别驾张粲、巴西人张龟、西夷司马袭尼、江原县令、犍为人费远等人为左右长史、司马、参军；调犍为太守李庠为威寇将军；召临邛县令、涪陵人许▯为牙门将。召集各王府官员，没有人敢不前往。又任广汉太守张征、汶山太守杨▯、成都县令费立为军祭酒。当时李庠与兄长李特、弟弟李流、李骧、妹婿李含，以及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他，氐人符成、隗伯、董胜等四千骑兵在北门；赵▯让李庠截断北道。李庠一向是东羌的良将，熟悉军队布阵，不使用指挥旗号，只举起长矛指挥行列。李庠劝李特称帝，国号汉。李庠部下放纵扰乱，赵▯等人忌惮他，于是在集会处斩杀李庠及其兄长的儿子李弘等十多人。赵▯担心李特等人发生变乱，又任命他们为督将，安抚其军队，并把李庠的尸体送还给李特。当天夜里，李特、李流带领部众分散返回绵竹。赵▯派原阴平县令张衡、升迁费恕前去安抚招纳，都被李特杀死。许▯请求任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却不答应；许▯发怒，在州府的卜下亲手刺杀杜淑、张粲，杜淑、张粲的左右随即也杀死许▯。这两人是赵▯的心腹。永宁元年春正月，赵▯派一万多人截断北道，驻扎在绵竹，以长史费远负责后续接应，前军驻宿石亭。李特等人会合起来，得到七百多人，夜间袭击他们，趁机放火，几乎杀尽赵▯的军队，进而攻打成都。城中人惊恐不安，中郎常美与费远、李▯、张微等人夜间斩断关门，丢下赵▯逃走，文武官员也全部散去。赵▯独自与妻子儿女乘小船顺流到广都，被下属朱竺杀死。赵▯字和叔，本是巴西安汉人。他的祖辈跟随张鲁迁入内地，家族居住在赵国。赵王司马伦很器重他。他历任长安县令、天门太守、武陵太守，后来来到益州任职。长子赵▯在洛阳，也被诛杀。李特、李流到达成都，杀死西夷护军姜发、袭尼和成都县令袁洽，并大肆抢掠；派牙门王角、李基到洛阳上表报告情况。起初，梁州刺史罗尚听说赵▯反叛，上表说赵▯不是雄才，蜀人也不愿意参与叛乱，一定没有同党，事情最终不会成功，赵▯的失败灭亡指日可待。惠帝于是任命罗尚为平西将军，授予假节，兼任护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给他卫节兵一千人、梁州兵二千人，又配给上庸都尉义歆所属部队一千五百人，共四千五百人。调梓潼太守、乐陵人徐俭为蜀郡太守、扬烈将军，调陇西人辛冉为广汉太守。罗尚又上表请求牙门将王敦率军，共七千多人进入蜀地。李特等人听说罗尚到来，非常害怕，派弟弟李嫘揞迎接。李特厚重地进献宝物，罗尚任命李骧为骑督。李特、李流在绵竹用牛肉和酒慰劳罗尚。王敦劝罗尚说：“李特等人只是陇山上的塞盗劫贼，应当趁军队集结时杀掉，以免留下后患。”辛冉原本是赵王司马伦任用的人，不按资历升迁，正要被召回，因此想通过讨伐赵▯来重新立功，也这样劝说。罗尚不采纳。辛冉又对李特说：“老朋友相逢，本来是吉事，却应当防备凶险。”李特更加猜疑恐惧。三月，罗尚到达州治。汶山羌人在都安的天拭山反叛，罗尚派王敦讨伐。王敦杀死数千人，大量俘获妇女儿童作为生口。王敦单骑奔驰，被羌人杀死。御史冯该、张昌代理秦州、雍州事务，督促流民迁回原籍，迁徙的有一万多家。李特的哥哥李辅原本留在乡里，假称前来迎接家人；到了蜀地后，便对李特说：“中原动乱，不值得回去。”李特多次派天水人阎式到罗尚那里，请求放宽迁徙期限，暂时停留到秋季，并向罗尚、冯该进献财物，罗尚答应了。到了秋季，又请求延至冬季。辛冉、李▯认为不行，坚持要迁徙。阎式让别驾杜▯说明强行迁徙的利害，杜▯也想把流民宽留一年。辛冉、李▯认为不行，罗尚听从了他们。杜▯授予阎式秀才的任命文书，让他出发回家，因为知道自己的计谋不能实行。当时出现白虹，虹头在井中，虹尾在东山，横拖在太大城上。治中从事、巴西人马休问阎式：“这是什么祥瑞？”阎式说：“占卜说地下有万具尸体的气息，逼近城池，非常不好的征兆；上天降下的灾祸难道能够违背吗！如果平西将军能够宽容流民，灾祸自然会消除。”辛冉、李▯又向罗尚报告：“流民在赵▯作乱时，很多人被冤枉杀害，应当借迁徙之机设置关卡，把他们拘捕。”秋七月，罗尚发文给梓潼，命各处把守关口。八月，各关都修筑城垒。阎式说：“没有寇敌却修筑城垒，仇敌一定会据守它，蜀地将要乱了！” 九月，派军队驻扎绵竹，公开声称要种麦，实际上是防备流民逃跑。辛冉又悬赏购买李特、李流的首级，各值百匹绢。李特、李骧把悬赏改写为：“谁能送来六郡大姓阎、赵、任、杨、李、上官以及氐叟梁、窦、符、隗、董、费等人的首级，也赏绢百匹。”流民本来就没有返回的意愿，听后大为惊骇，急忙拥戴李特。冬十月，李特、李流于是据守赤祖，建立两个营地。李特自称镇北大将军、益州牧，李流自称镇东大将军，二人都称大将军；兄长李辅任骠骑将军，弟弟李骧任骁骑将军；李特的长子李荡任镇军将军，幼子李雄任前军将军；李含任西夷校尉，李含的儿子李国、李离以及任回、上官晶、李攀、费他都任将军。任命天水人任臧、上官▯、杨褒、杨发、杨▯、王达、曲歆，阴平人李远，武都人李博，略阳人夕斌等为参佐；阎式、何巨、赵肃也任宾客和随从，其余人都各有官号。辛冉派护军曾元进攻，被李特杀死；罗尚派督护田佐、牙门刘协助辛冉，又被击败。罗尚进军包围广汉。又派犍为太守李▯、长史费远协助辛冉，仍不能取胜。辛冉把罪责推给绵竹令、南郡人岐苞，将他斩杀后，突围逃到德阳。李特等取得广汉，伪造表章，援引梁统推举窦融的旧事来抬高自己。尚书发檄文告谕阎式，阎式答道：“辛冉奸邪巧诈，杜景狂妄发作，曾元只是小儿，田佐血气用事而没有才干，李叔平虽有在朝廷任职的才能，却没有统帅将领的气度；他们讨伐衰弱疲敝的羌人，以为可以长期如此。此前我曾替您和杜景写文书，论述流民应当留下还是迁徙的问题。

译人们怀念故乡，谁不愿意回去？只是他们刚到这里时，跟随粮食产地做雇工，一家人所得只有五分之一；又遇到雨水积涝，只能请求等到冬季庄稼成熟。可是你们不肯听从，必然把人逼到穷途末路、以鹿抵虎的境地。只怕约束得太严，流民不肯伸长脖子等死，后患将在以后发生。如果当时听从我的话，放宽期限而严格治理，不过九月底召集完毕，十月坐等他们上路，把他们送达乡里，哪里会有今天这样！您平素听取意见却没有察觉，反而责怪我的话过分。如今辛冉逃亡，李叔平远遁，力量分散、形势瓦解，事情渐渐危及自身；这就是所谓没有醒悟到灶突应改、柴薪应远移，终于遭受火灾的人。”罗尚率领百姓全部渡过郫水以南，修筑长围，从都安到犍为七百里来抵御李特。李特等人据守广汉。太安元年春，罗尚的牙门夏匡在立石攻打李特，失利。征西将军派督护衙博向西征讨李特，衙博驻扎梓潼。晋朝又任命原广汉太守张微为广汉太守，占据德阳。罗尚派督护、巴西人张龟统领四十名牙门，驻军繁城。衙博派参军蒙绍诱使李特投降，罗尚写信给衙博说：“过去我收到李流的信，看到他投降之心诚恳；由于当时威势压服，他才得以返回而重新成为寇贼。听说李特向下级官吏表示诚意，而李流、李骧带领七八千人天天前来侵犯；他们奸邪凶恶，诡谲难测，不可不严加控制。”衙博不听，因此在阳沔被李特击败。梓潼太守张演抛弃仓库逃往巴西，巴西郡丞毛植、五官襄班率全郡投降李特。衙博文武才能兼备，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很器重他。他起初任阴平太守时，被从事、巴郡人毛扶免职，因此怨恨梁州人。此次西征时，征西将军答应任命他为梁州刺史。阳沔战役中，敌军还没有到达，他听见鹤鸣便退兵。衙博想把罪责推给梁州，借口梁州没有供应军需。梁州治中上表揭发他，衙博因此获罪。晋朝于是改任许雄为梁州刺史。八月，李特攻破德阳，李流驻扎在成都北部，李骧驻扎在毗桥。罗尚派将领张兴假装投降李骧，侦察军队虚实，回来后报告罗尚。罗尚派叟兵袭击李骧，将其击败。李流、李骧合兵进攻，罗尚的军队失利，丧失了武器铠甲。梁州刺史许雄多次派军讨伐李特，李特凭险防守，许雄无法前进。征西将军于是派监军刘沈率军西征，因为中原有事，最终没有成行。南夷校尉李毅派叟兵援助罗尚，但军队屡次受挫，李特的势力日益强盛。二年春正月初一日，罗尚专门攻打李特在尚水上的军队。李特从盎底渡渡河，党徒从赤水渡进入郫县及水西南。沿江守军全都溃散逃走，太守徐俭被李特逼迫投降。罗尚据守太城，李特驻营少城，流散军队驻在江东的检上。蜀地百姓此前已经结村自保，李特分派人员到各村主持其事。李雄写信劝李特收取人质和任职凭证，不要把精锐力量分散；李流也劝阻他。李特怒道：“大事已经定了，只应安抚百姓，为什么要疑虑而妄动？”但劫掠杀害仍未停止。罗尚的从事、蜀郡人任▯对罗尚说：“李特既然凶暴叛逆，侵害百姓，又把军队分散到各村，懈怠无备，这大概正是上天要灭亡李特的时候。可以通知各村，秘密约定作战日期，内外同时攻击他，一定能够击败李特。”罗尚听从了他。任▯连夜出发，奉罗尚命令通知各村，约定二月十日同时讨伐李特。亲笔信中用隐语写道：“在彼杨水。”任▯先到李特那里投降，详细察看其虚实。李特问他城中的情况，任▯说：“米谷已经快吃完了，只剩下财货布帛。”于是请求回家省亲，李特同意并让他带信。各村全都听从任▯。任▯回来报告罗尚，罗尚按约定出兵讨伐李特。各村也同时起兵，大肆杀死李特的部众。李特的军队溃败退走。追到繁县的官桑，斩杀李特及其兄李辅、李远等人。李流收拢余众，退回赤祖。罗尚乘胜追击，只派遣游军征讨扫荡。把李特的首级送到洛阳，焚烧他的尸体。李雄任命李离为梓潼太守。众人回到赤祖，推举李流为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荆州刺史宋岱率领三万水军援助罗尚，驻军垫江；前锋、建平太守孙阜击败李特部将德阳守将蹇硕和太守任臧，直抵涪县。三月，罗尚派督护张龟、何冲、左汜等率军驻守繁城；绵竹投降，涪陵百姓药绅、杜阿响应罗尚。罗尚又派督护常深率军驻在毗桥，抵御李流、李骧。罗尚军中的荡、李雄攻打药绅。常深击败李骧，杀死李攀，李攀的弟弟李恭又成为首领。左汜、黄▯攻打北营，营中的氐人、羌人因符成、隗伯、石定反叛，响应左汜、黄▯，进攻罗尚军中的荡、李雄。李荡的母亲罗氏披甲上阵，隗伯亲手杀死罗氏，自己眼睛受伤，但斗志更加激烈。此时符成、隗伯又在营内交战，左汜、黄▯从外面进攻，从清晨一直到中午，营垒几乎将要攻破。正好李流击败常深，李荡、李雄击败药绅返回，恰好与左汜、黄▯会合，大败他们。符成、隗伯带领党众突围到罗尚处投降。李荡策马追击退军，被一名老翁用长矛刺死。罗氏和李雄秘密不发丧，以安定众心。李流因为李特、李荡已死，而宋岱、孙阜的军队又一同到来，感到恐惧。李含劝李流投降，李流听从了。李雄和李骧劝阻他，他不接受，并把儿子李世以及李含的儿子李胡送给孙阜作人质。李离听说父亲和舅舅将要投降，从梓潼回来，想劝阻却已经来不及了。李雄和李离谋划袭击孙阜，说：“如果事情成功，就应当做人主，三年更换一次。”李雄说：“和你的计谋虽然已经定了，但老父亲不听，怎么办？”李离说：“应当控制他。如果不行，就实行大事。虽然他是你的叔父，但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老父亲在你手中，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李雄向六郡人士陈说，激励他们说孙阜正在侵害他们，又使他们害怕共同残害蜀地百姓的祸患，说明袭击孙阜正是可以取得富贵的时机。于是击败孙阜，孙阜军中死者很多。宋岱又因病去世，荆州军撤退。李流惭愧于自己的短处，把军事事务交给李雄。李雄多次击败罗尚的军队，罗尚据守太城。夏四月，罗尚杀死隐士刘敞，他是旧州牧刘璋的曾孙。刘敞隐居白鹿山，年老而志行高尚，从未屈服自己的志节，也不参与世间事务。罗尚听信▯言而杀了他。杀他的那天，雷声震动人，大雨倾注，城中积水涌出。五月，李流向孙阜投降，并送儿子作人质。李雄认为不可以，于是起兵和李离袭击孙阜。孙阜的军队大败。宋岱在垫江病死，益州军撤退。李雄进逼攻打罗尚，罗尚据守太城。六月，李雄从帛羊颓渡渡河，攻打并杀死汶山太守陈[B081]，占据郫城。秋七月初一日，李雄进入郫城，李流把营寨全部迁来占据此城。三蜀的百姓纷纷流散逃亡，向南进入东部，向下游而去，田野间没有炊烟，掳掠无处不在，不久又发生饥荒。只有涪陵一千多户百姓在江西，依靠青城山，居住在土范贤处，自行守卫。平西参军、涪陵人徐舆请求担任汶山太守，安抚统领江西百姓，与官军内外夹击讨伐李雄。罗尚不答应。徐舆对此怨恨，请求出使江西，趁机反叛投降李雄。李雄任命他为安西将军，并劝说土范贤供给军粮，李雄因此得以振作。

译九月，李流病死，李雄又自称大将军、都督、州牧。罗尚多次攻打郫城，李雄派武都人朴泰欺骗罗尚说：“李骧和李雄因为饥饿而孤立危急，每天争斗，互相责怪。李骧想带百姓到江西去取粮。你如果秘密率军前来，我在城内作内应，就可以夺取郫城。”罗尚认为他说得对，送给他许多金银财宝。朴泰说：“现在事情还没有见到成效，以后再取也不迟。”又请求让人随行侦察，罗尚听从了。朴泰约定举火为号，派隗伯等军队攻打郫城。李骧派人在道路上设伏。朴泰用长梯让隗伯的军队登城，隗伯军看见火光升起，都争着攀登长梯。李雄于是放兵出击，大败罗尚军。李雄径直追击退兵，夜里到达城下，高呼万岁，说：“已经夺得郫城了！”他进入少城，罗尚才察觉，退守太城。李骧另行攻打犍为，截断罗尚的运输道路，俘获太守、武陵人龚恢。龚恢过去曾任天水西县令，任回曾在他手下任吏。任回问：“还认识旧日属吏吗？”龚恢说：“只认识你。”郡吏四散逃走，只有功曹杨涣留下护卫。任回对他说：“您是有义气的人，但我的力量恐怕不能救您，龚君也不能免难，您应该早些离开。”杨涣说：“背弃主人求生，哪里比得上守义而死！”于是两人一同被杀。任命李溥为犍为太守。李雄生擒隗伯，知道他受了伤，是因创伤而死；因为隗伯的女儿是梁双的妻子，已经为李雄所用，所以没有杀他。闰十二月，罗尚粮运接济不上，又遭到急攻，夜里撤退，沿牛▯水向东下行，留下牙门将张罗守城。过了一整夜，等李雄察觉时，罗尚已经离去很远。仓促之间罗尚丢失了节钺，张罗从后面追赶，得到了节钺，并俘获资应。李雄取得成都。梁州刺史许雄因为讨伐贼寇却不进军，被用槛车押送到诏狱。只有护军与汉国太守杜孟治、都战帅赵汶以及荆州太守梓潼人汉中留守。永兴元年春正月，罗尚到达江阳。军司辛宝到洛阳上表报告情况，诏令暂时统领巴东、巴郡、涪陵三郡，并由三郡供给他的军队赋税。冬季，罗尚移屯巴郡，派军队抢掠蜀中，杀死李雄的从祖李冉，俘获李骧的妻子昝氏及儿子李寿兄弟。十二月，李雄的太尉李离攻打汉中，杀死都战帅赵汶。永嘉元年春，罗尚设置关隘和戍守，抵达汉安、▯道。当时益州百姓流散迁徙，居住在荆州、湘州以及越巂、牂柯，罗尚上表请求按照百姓所在地设置郡县；又设置各村的参军。三月，关中的流民邓定、訇氐等人抢掠汉中，占据冬辰势而反叛。巴西太守张燕率牙门武肇，汉国郡丞宣定派兵包围他们，氐人向李雄求救。夏五月，李雄派李离、李云、李璜、李凤进入汉中救援邓定。杜孟治听说李离到来，命张燕解除包围，退守州城。起初张燕攻打邓定，邓定的部众饥饿，假装投降，送给张燕一件金器，张燕接受了。过了七天，氐人到来，邓定返回冬辰势；张燕继续包围他们，不听杜孟治的劝告。李离到达后，先攻打武肇的营寨，攻破营寨；接着攻打邓定，也击败了他。张燕害怕交战，带领一百名骑兵逃走，李离等大败州军。牙门蔡松退回去报告杜孟治说：“州军已经失败，贼兵势大，不能再等待。”杜孟治恐惧。护军想坚守城池，对杜孟治说：“贼兵虽然人数众多，但客军气势通常不能持久。李雄不过是区区之众，又受到东南方面的威胁，一定不会把久驻的军队分在外面，最多只是迎接救出邓定、氐人罢了。”杜孟治说：“不是这样。李雄冒充帝王，纵横天下，派遣重兵，必定要夺取汉中。即使城池坚固，士民也已经吓破了胆，不能留下等待贼寇。”于是打开城门退走。护军向北返回。杜孟治进入大桑谷，百姓有几千户，车辆有几千辆，一夜只能走几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梓潼人荆子因为父亲与杜孟治有嫌隙，集合子弟追赶杜孟治，在谷口追上了他。杜孟治丢下儿子逃走，荆子俘获了他的儿子以及一千多户官吏百姓。只有汉国功曹毋建挑着担子、拄着杖说：“我虽然没有才德，也是一个国家的大夫；国家灭亡而不能保存，我终究不归附贼人。”于是饿死在谷中。过了十多天，李离等人从旁边晒道而行。汉中百姓句方、白落率领官吏百姓回来守卫南郑。二年，诏书记录罗尚讨伐李特的功劳，加授散骑常侍、都督二州，晋爵夷陵侯。长子罗宇凭借佩任奉车都尉，授次子罗延寿为骑都尉。梁州被李雄破坏，晋朝改任皇甫商为梁州刺史。皇甫商不能赴任，于是改用顺阳内史、江夏人张光为刺史，治所在新城。汉中百姓受到李凤逼迫而抢掠，向东逃往荆州、沔水一带。三年冬，天水人訇琦、张金苟和略阳人罗▯杀死李雄的太尉李离，投降罗尚。李雄的太傅李骧、李云、李璜攻打罗▯，反被罗▯击败；李云、李璜被杀，他们都是李雄的堂弟，分别任司徒、司空。十二月，訇琦等把李离的母亲和儿子送到罗尚处，罗尚杀了他们，并瓜分了李离的家产。四年，天水人文石杀死李雄的太宰李国，带领巴西投降罗尚，梓潼、巴西重新归属晋朝。起初，巴西人谯登到镇南将军处请求军队，镇南将军没有军队，便上表任命他为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谯登义募三巴的蜀汉百姓为兵，收复州郡。先征讨宕渠，杀死李雄的巴西太守马脱，进军驻扎涪县。折冲将军张罗进军占据犍为的合水。巴蜀人编成歌谣说：“谯登治理涪城，文石在巴西，张罗守卫合水，巴氐哪里还能前进！” 秋七月，罗尚在巴郡去世。罗尚字敬之，另名仲，字敬真，是襄阳人。历任尚书丞、尚书郎、武陵太守、汝南太守，后调任梁州刺史，治理州政。诏令任长沙太守皮素为益州刺史，兼任西夷校尉、扬烈将军，统领义募军和西军，应当前进到三关驻治。当时李骧急攻谯登，皮素驻在巴东，命平西将军张顺、杨显救援谯登。罗尚的儿子罗宇怨恨谯登，粮运又供应不上，皮素到涪县后，想整治并拘捕有关官员，相关官员心中恐惧。冬十二月，皮素到巴郡，投降的人天水人赵攀、阎兰等夜间杀死皮素。皮素字泰混，下邳人。建平都尉暴重杀死罗宇及赵攀，巴郡发生混乱，未能救援谯登。三府官属上表请求由巴东监军、冠军将军、南阳人韩松任刺史、校尉，治所在巴东。五年春季正月，李骧攻破涪城，俘获登。巴西、梓潼又被雄强行占有。荆州、湘州发生动乱，氐人符成、隗文在宜都起兵作乱，向西进攻巴东。雄的军队攻打▯道，赶走犍为太守魏纪，杀死江阳太守姚袭。二月，氐人隗文等在巴东反叛，暴重出兵讨伐，仍未能攻下。暴重杀死刺史韩松。韩松字公治，是南阳人，也是魏国大司徒韩暨的孙子。暴重亲自统领三府事务。

译三月，三府的文武官员和巴东太守及其属吏共同把暴重及其妻子儿女囚禁在宜都，并将他们杀死；又共同上表，请巴郡太守张罗代理三府事务。张罗治理枳县。他亲自到宫圻讨伐隗文，将其击败并迫使其投降。过了十来天，隗文又反叛，劫持巴郡太守黄龛，挟持他作为自己的首领。黄龛处境危急，想要自杀，主簿杨预劝他说：“隗文长期作恶，江河上下都知道；他拘禁劫持明府，谁能不忧惧？这种虚假的名义，谁会相信？可以让张将军知道您的忠诚，何必急于这样做呢？”黄龛说：“贼人已经截断道路，怎么能让景治知道这件事呢？”杨预于是写了一封黄龛的书信，派他的弟弟逃出氐人的控制，前往张罗那里。张罗说：“您只管表明真诚，我自然会替您说明。”隗文听说后大怒，把黄龛囚禁起来，拘捕杨预，审问派送信使的情形。黄龛说：“没有派人。”隗文于是日夜拷打杨预，杨预始终不说。隗文想杀黄龛，杨预却死在杖刑之下。隗文认为杨预有义，便赦免了黄龛。张罗派军讨伐隗文，军队战败而回。张罗亲自讨伐，又遭到惨败，自己也战死了。张罗字景治，是河南梁人。隗文驱赶掠夺官吏和百姓，向西进军投降雄，巴中从此再没有剩余的人口了。雄将任回俘获犍为太守魏纪。三府文武官员共同上表，请平西司马王异代理三府事务，并兼任巴郡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梁州刺史张光又把治所迁回汉中。六年，龙骧将军、江阳太守张启与广汉人罗琦共同杀死王异。王异字彦明，是蜀人。张启又代理三府事务，罗琦代理巴郡太守。张启因病去世。张启字进明，是犍为人，为蜀国车骑将军张翼的孙子。三府文武官员又共同上表，请涪陵太守、义阳人向沈代理西夷校尉，率领官吏和百姓向南进入涪陵。建兴元年春，向沈去世。涪陵一带疫病流行。蜀郡太守江阳人程融、宜都太守犍为人杨芬、西夷司马巴郡人常歆、都安令蜀郡人常仓弘等人，共同推举汶山太守、涪陵人兰维代理西夷校尉。当时中原已经大乱，江东也有战事，救援没有可以指望的地方，程融等人共同率领官吏和百姓向北出枳县，想要攻下巴东，结果被雄部将剿泐恭、费黑击败并俘获。五月，梁州刺史张光在盘蛇便作山讨伐王如的党羽、涪陵人李运和巴西人王建，因为怀疑他们想要反叛。李运、王建逃到枸山据守，张光派军队攻破那里，将他们杀死。王建的女婿杨虎据守黄金山反叛，张光出兵讨伐他。杨虎夜间放弃营地，退回奔向厄水，在距州城四十里的地方驻扎。张光派他的儿子孟苌讨伐杨虎，双方战事互有胜负。张光向武都氐王杨茂搜求援，杨虎也向杨茂搜求救。起初，杨茂搜的儿子难敌派养子▯前往梁州，私下买了一个良民的儿子，张光大怒，鞭打将其杀死。难敌因此怨恨张光，说：“使君刚到这里，正值大荒之后，军民的性命都仰赖我们氐人才能存活；氐人犯了一点小罪，您也不能宽赦吗？”于是暗中谋划讨伐张光。恰逢张光和杨虎都来求援。秋季八月，杨茂搜派难敌率领骑兵进入汉中，对外声称是来帮助张光，实际上却是响应杨虎。骑兵到达州城下，张光用牛和酒设宴慰劳他们，并派难敌与孟苌一同讨伐杨虎。孟苌部署在前，难敌跟在后面。双方交战很久，难敌从后面袭击孟苌，大败孟苌，生擒孟苌后将他杀死。九月，张光因愤怒而死，州中人共同推举始平太守胡子序掌管州政。冬季十月，杨虎与氐人猛烈进攻州城，胡子序不能守住，弃城逃走。氐人和杨虎占领州城后，挖开张光的坟墓，焚烧他的尸体和丧葬遗物。难敌得到张光的鼓吹、歌妓和乐工，自称刺史。杨虎率领官吏和百姓进入蜀地。汉中百姓张咸等人讨伐难敌，难敌退回，张咸又进入蜀地。于是梁州、益州等三州全都沦陷，被雄占有。蜀地自太康年间至太安年间，接连出现怪异现象。成都北乡有人曾看见一个女子偏身钻入草丛，走近查看，发现那是一个像人的东西，有人的身形、头、眼和口，却没有手脚，能够摇动，不能说话。广汉有马长出角来，角长大后各有半寸；又有一头驴没有皮毛，裸露着肉，吃喝几天后死去。繁县、什邡、郫县、江原县生长出一种草，高七八尺，茎叶呈红色，果实青色，像牛角，内史耿滕认为这是朱草，便上表向成都王称颂此事。元康三年正月中，▯地一夜之间出现火光，地面仍然震动。童谣说：“郫城坚，盎底穿，郫中细子李特细。”又说：“江桥头，阙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子。”等到尚还在巴郡时，又有童谣说：“巴郡葛，当下美。”皮素向西进军时，又有童谣说：“有客有客，来侵门陌，其气欲索。” 武平府君说：“谯周曾说：‘己没三十年以后，将有奇异之人进入蜀地，蜀国将因此灭亡。’蜀国灭亡的那一年，距离谯周去世三十三年。又说：‘如果宋岱不死，孙阜就不会反叛，不到三十天，流、雄的首级就会悬挂在辕门上。’我认为，当时宋岱正要进用，孙阜已经看到形势所得；即使孙阜反叛，也只会更加遭到摧败。假如宋岱活着，孙阜就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了。杜▯从湘中写信给柳监军说：‘此前那些人不能宽容李特一年，又没有任用徐士权为汶山太守，以致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话似乎很有道理。然而，真正应当因没有防微杜渐而遗憾的是：流民刚向西迁徙时，本应奉行诏书，关闭关隘不让他们进入；其次应当改换赵▯，选择合适的人派往内地；平西在绵竹会合时，如果听从王敦的计策，至少可以得到安宁。至于“毫▯之觉”，并不是他说的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撰写者说：先王规划四方、治理万国，必定兼顾亲近宗室、尊重贤能，并任用宗族盟友，大概是为了对内藩卫王室、对外抵御叛乱和侵侮。因此，古代的州牧有统率各地的职责，奉献贡物不能有失职的过错。到了汉代，各部州的长官必定有卿佐之才，郡守也都是可以入居三公之位的人。所以王尊、王襄名著前代，第五伦、蔡茂很快登上三司之位。这是制定长远准则、不可侵犯的法范。自大同以来，有识之士无不把西土张旷视为忧患，要求任用王室宗亲，树立贤能、建立德政。当时却没有人察觉，把险要之地看得如同平地，墙垣破损也不防守，任用的人不称其才器，开启了戎狄首领成为大寇的道路，终于使三州覆亡。《诗经》所谓“四国无正，不用其良”，正是这种情况。●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