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先主有数万部众，派从事、北海人孙干前往袁绍那里自行结交。曹公派将军刘岱、王忠攻打先主，没有取胜。建安五年，曹公向东征讨先主。先主战败，妻子儿女和关羽都被擒获。先主逃奔青州，刺史袁谭在道路上迎接他，飞马把情况报告给父亲袁绍；袁绍亲自出邺城二百里，与先主相见。曹公赞赏关羽的勇猛锐利，任命他为偏将军。起初，关羽跟随先主归附曹公，在濮阳围攻吕布。当时秦宜禄替吕布向张杨求救，关羽对曹公说：“秦宜禄的妻子没有儿子，攻下城池后，请求把她纳为妻子。”曹公答应了。到了城门处，关羽又来禀告。曹公怀疑秦宜禄妻子姿色漂亮，便自己纳娶了她。后来先主与曹公打猎，关羽想在打猎时杀曹公。先主替天下珍惜曹公，没有同意。因此关羽常怀恐惧。曹公察觉关羽神色不安，派将军张辽根据实情询问他。关羽叹息说：“我非常清楚曹公待我优厚，但我受了刘将军的恩德，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一定要建立功劳来报答曹公。”曹公听说后认为他有义气。这一年，袁绍征讨官渡，派勇将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公派张辽、关羽担任先锋。关羽望见颜良的旌旗车盖，策马冲入万军之中刺杀颜良，割下他的首级回来，袁绍的将领没有人能抵挡，于是解除了刘延之围。曹公立即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并加倍赏赐。关羽把所得财物全部封存，写信辞别曹公，回到先主身边。曹公身边的人想追赶他，曹公说：“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主人。” 先主劝袁绍向南联合荆州牧刘表，袁绍派将领带着原有兵力到汝南。曹公派将领蔡杨攻击他们。先主对蔡杨等人说：“我的形势虽然不利，但即使你们带着百万大军到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曹孟德如果单车前来，我自然离开。”蔡杨等人一定要交战，结果被先主杀死。曹公击破袁绍后，亲自向南征讨汝南。先主派麋竺、孙干拜访刘表。刘表到郊外迎接他们，以贵宾礼节接待，安排先主驻扎在新野。颍川人徐元直把琅琊人诸葛亮推荐给先主，说：“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先主说：“请您带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可以委屈地把他召来。”先主于是亲自拜访诸葛亮，总共去了三次。先主屏退旁人，说：“汉室倾危，奸臣窃取权柄，皇上蒙受尘辱。我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却想在天下伸张大义；可是智谋短浅，终于屡遭挫败。到了今天，我的志向仍未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诸葛亮回答：“自从董卓以来，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多得数不清。曹操与袁绍相比，声名较小，兵力也少，但终于能够击败袁绍，由弱变强；这虽然可以说是天时，也还是人的谋略。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军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同他争夺。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经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之士又为他所用；可以把他作为援助对象，却不能图谋吞并。荆州北面据有汉水、沔水，物产利益通达南海，东面连接吴、会，西面通向巴、蜀。这是用兵的要地，但它的主人不能守住，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地方。益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是天府之土。汉高祖依凭这里成就帝业。刘璋懦弱，张鲁在北方；益州国家富足、百姓殷实，却不知道抚恤民众，贤能之士都希望得到贤明君主。将军既是皇室后裔，信义闻名四海，又能总揽英雄，渴求贤才如同口渴求水。若能跨据荆州、益州，守住险要，向西与各部戎人讲和，向南安抚夷人、越人，与孙权结好，内部修明政治；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命一员上将率荆州军队进攻宛、洛，将军亲自率益州军队从秦川出兵，天下谁不会用箪盛饭、用壶装浆来迎接将军呢！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功，汉室就可以复兴了。”先主说：“好。”他与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自认为好比鱼儿得到了水。建安十三年，刘表去世，小儿子刘琮继承职位。[“绻犬位”疑为“琮袭位”]曹公南征，刘琮派使者请求投降。先主驻扎在樊城，不知道曹公突然到来；曹公到了宛城，先主才知道，于是带着部众离开。等到抵达当阳时，部众有十多万人，车辆几千辆，每天行进十多里。先主另派关羽乘船到江陵会合。有人对先主说：“应当赶快行军。虽然拥有大批民众，但披甲作战的人很少，曹公军队一到，凭什么抵御呢？”先主说：“成就大事，应当以人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曹公认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先主占据那里，于是丢下辎重，率五千轻骑追赶先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在当阳长阪追上先主。先主抛下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等几十名骑兵逃走。曹公全部俘获了先主的百姓，急忙追赶先主。张飞据守水边，截断桥梁，横马持矛说：“我就是张益德，有胆量的就来决一死战！”曹公的骑兵于是停止追击。先主从小路赶往汉津，恰好与关羽的船队会合；赵云亲自抱着先主的小儿子、后主刘禅，又护拥先主的甘夫人，一同渡过沔水。诸葛亮说：“事情危急了！请让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的军队驻在柴桑，孙权既已佩服先主的大名，又喜欢诸葛亮的奇才雅量，便派周瑜、程普率三万水军帮助先主抵御曹公，在赤壁大败曹公军队，焚烧了他的船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曹公率军向北撤回。先主任刘表的长子、江夏太守刘琦为荆州刺史。先主向南平定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投降。庐江人雷绪率领数万部曲和家口叩头归附。刘琦病死，先主兼任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孙权把妹妹嫁给先主，两人的恩爱关系非常亲密。任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理南方三郡事务；任关羽为荡寇将军，兼领襄阳太守，驻守江北；任张飞为征虏将军、宜都太守。起初，先主在东面战败向东逃走时，直接前往鄂地，没有土地可据。关羽责备他说：“如果早听从打猎时我的话，就不会有今天。”先主说：“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福分呢？”等到取得荆州后，又重新拥有了部众。孙权派使者要求与先主共同讨伐蜀地，又说：“我素来希望凭借隆重礼意与您结成一家。诸葛孔明的母亲、兄长都在吴地，可以让他们一同前来。”主簿殷观说：“如果替吴国充当前锋，大事就完了。如今只可以赞同他的建议，说刚刚取得几个郡，还不能出兵；孙权必定不会越过我们而独自占有蜀地。”先主于是答复说：“益州不明白我的心意，得罪了您左右的人。希望将军凭借崇高的义气，对上匡扶汉朝，对下辅助汉室宗亲。如果一定要再动干戈，刘备将披发隐居山林，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孙权果然停止了这个计划，升任殷观为别驾。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法正前来迎接，先主于是向西进入益州。

译建安十九年，先主攻克蜀地。蜀中富饶繁盛，欢乐兴盛，先主置办酒宴大会，犒赏三军。取出蜀城百姓的金银，分赏将士，又把粮食和布帛还给百姓。赏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锦一万匹，其余各人按等级赏赐。任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主管左将军府事务；任法正为扬武将军、蜀郡太守；关羽督理荆州事务；张飞任巴西太守；马超任平西将军；不任用许靖。法正劝说：“许靖是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然而他的浮泛名声传播海内，人们将会认为您轻视士人。”于是任许靖为长史。任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征召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巴郡太守、汉嘉人王谋为别驾，广汉人彭▯为治中。征召零陵人刘巴为西曹掾，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于是诸葛亮成为股肱，法正成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成为爪牙；许靖、庞羲以及麋竺、简雍、孙干、山阳人伊籍成为宾友。董和、李严、黄权，本来是刘璋授予官职、任用的人；吴懿、费观，是刘璋的姻亲；彭▯是刘璋排斥摈弃的人；刘巴是刘备自己长期怨恨的人；但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职位上，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有志向的士人无不争相勉励。群臣劝先主娶刘瑁的妻子，先主嫌她与自己同族。法正说：“论亲疏关系，这与晋文公对待子圉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先主听从了。法正掌管郡政后，对瞪眼所得的怨恨、一次饭食所受的恩惠，没有不报复或报答的。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太过放纵横行，将军应当向主公说明。”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向北畏惧曹操的强大，向东忌惮孙权的逼迫，内部还担心孙夫人在身边发动变乱。孝直作为辅翼，使主公终于翻飞翱翔，已经不能再加以控制了。怎么能禁止法正，使他不能施展自己的意志呢？”孙夫人才智敏捷而性情刚猛，很有她几位兄长的作风，身边有一百名侍婢，都手持利剑站立侍奉。先主每次下车，心中常常凛然恐惧。法正劝先主把孙夫人送还。建安二十年，孙权派使者回复先主，要求取得荆州。先主答复说：“我正准备图谋凉州，等凉州平定后，就把荆州交给您。”孙权大怒，派吕蒙袭击并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从公安出兵，命关羽进军益阳。恰逢曹公进入汉中，张鲁逃往巴西，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就会振作不起来，这是割断蜀人的大腿和手臂。”于是先主与吴国讲和，分割荆州：江夏、长沙、桂阳归东面，南郡、零陵、武陵归西面。先主率军返回江州。任黄权为护军迎接张鲁，但张鲁已经向北投降曹公。黄权击破曹公所任命的三巴太守杜▯、朴胡、袁约等人。曹公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益州刺史赵▯以及张▯守卫汉中，自己向东返回。张▯多次侵扰掠夺巴地边界，先主命张飞等进军宕渠的蒙头抵御张▯，双方相持五十多天。张飞从另一条道路拦截张▯，在阳石与他交战，于是大败张▯的军队。张▯失去战马，攀山逃走，只与部下十多人从小路返回南郑。建安二十一年，先主返回成都。建安二十二年，蜀郡太守法正进言说：“曹操一举使张鲁投降，平定汉中，却没有乘此形势图谋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自己仓促向北返回；这不是智谋赶不上，也不是力量不足，恐怕是内部有忧患逼迫他。如今估量夏侯渊、张▯的才略，胜不过我军将领，出动全部军队前往讨伐，就一定可以擒获他们。上天把汉中赐给我们，时机不可错过。”先主听从了他的意见，询问儒林校尉、巴西人周群。周群回答：“可以得到汉中的土地，却得不到那里的百姓；如果只派偏军出击，一定不利。”先主于是出兵。诸葛亮留守成都，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建安二十三年，先主紧急下书征发军队。军师诸葛亮就此询问从事、犍为人杨洪，杨洪回答：“汉中是蜀地的咽喉，是关系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这是家门的大祸，男子应当作战，女子应当运送物资，征发军队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诸葛亮让法正随军出行，并向先主报告，让杨洪兼任蜀郡太守，后来正式任命他为该职。起初，杨洪任犍为太守李严的功曹，离开犍为郡数年后，已经成为蜀郡太守，而李严仍在原职；当时蜀郡的何祗任杨洪属下的书佐，离开蜀郡数年后，已经成为广汉太守，而杨洪仍在原官。正因为如此，西方各地都佩服诸葛亮能够选拔和提拔杰出人才。后来杨洪、何祗都在诸葛亮门下相遇，杨洪对何祗说：“你的马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何祗回答：“故吏的马不是跑得快，而是明府的马不肯前进罢了。” 二十四年，先主平定汉中，斩杀夏侯渊。张▯率领官吏百姓迁入内地。先主派吴兰、雷同率军进入武都，二人都战死。于是选拔群臣中的茂才。当时州后部司马张裕也懂占卜之术，因泄露言语获罪。他说先主得到蜀地，寅卯年间将会失去；汉朝的凶年在庚子年，于是被诛杀。曹公成为魏王，魏王向西征伐，听到法正的谋略后说：“我本来就知道玄德不懂这些。”又说：“我收罗天下奸雄，差不多都已收尽，唯独没有得到法正啊！” 群臣上表推奉先主为汉中王、大司马。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零陵人赖恭为太常，南阳人黄柱为光禄勋，王谋为少府，武陵人廖立为侍中；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都授予假节钺的权力。又任命黄忠为后将军，赵云为翊军将军，其余人也都升迁官号。军师诸葛亮说：“黄忠的名望本来不能同关羽、张飞、马超相提并论。现在张飞、马超都在近处，亲眼见过他的功劳，还可以向他们说明；关羽远在他处，只听说此事，恐怕一定不高兴。”先主说：“我亲自去解释。”当时关羽正在江陵围攻樊城的曹仁，派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前去宣布授予假节。关羽大怒说：“大丈夫终究不能和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他说：“从前萧何、曹参同高祖刘邦自幼相识，陈平、韩信是逃亡之后才来投奔的；论班次爵位，韩信还排在最上面，也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大王因一时的功劳而尊崇黄汉升，这其中的轻重难道能同君侯相比吗？大王和君侯譬如一体，祸福是共同的。我认为君侯不应计较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

译关羽立即接受了任命。起初，关羽听说马超来归降，因平素并不认识他，便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的才干。诸葛亮知道关羽嫉妒别人胜过自己，回答说：“孟起是黥布、彭越一类的人物，是一世的豪杰，可以同益德并驾争先，但仍比不上您髯须的非凡。”关羽看信后十分高兴，把信拿给宾客看。关羽的胡须很美，所以诸葛亮称他为“髯”。关羽的手臂曾被流箭射中，每逢阴天就疼痛。医生说箭头有毒，必须剖开手臂刮去毒素，病痛才能消除。关羽立即伸出手臂让医生治疗。当时正好有宾客在场，手臂上的血流淌不止，盛满了盘子；关羽却一边饮酒、切肉，一边谈笑自如。魏王派左将军于禁统率七军三万人援救樊城，汉水突然暴涨，七军都被关羽俘获。关羽又杀死魏将庞德，威震华夏。魏王商议迁都许都以避开他的锋芒。但孙权袭击江陵，将军傅士仁、南郡太守麋芳投降吴国。关羽久攻城池不下，魏右将军徐晃援救樊城，关羽退兵，后来被孙权杀死。吴国全部夺取荆州，任刘璋为益州牧，驻守姊归。这一年，尚书令法正去世，谥号翼侯。任命尚书刘巴为尚书令。二十五年春正月，魏武王去世，继承王位的曹丕即位，改年号为延康。蜀地传闻汉献帝被害，先主于是发丧并穿丧服，追尊谥号为孝愍皇帝。各地都说出现了许多祥瑞。故议郎、阳泉亭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阴纯，别驾赵笮，治中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说：“黄河、洛水的符瑞应验，是孔子所鉴定的。《洛书甄耀度》说：‘赤帝三日，德业昌盛；历经九世，帝统完备，合起来便是帝王兴起之时。’《洛书宝号命》说：‘逃谌之帝，道统完备，可以称皇。’”又说：“周群的父亲还未去世时，多次说西南方有黄色云气升起，高达数十丈，景云和祥风从璇玑下来与之相应。按照《图》《书》的预言，必定有天子出现。如今大王应合天命而生，同神灵相契合，希望赶快登上帝位，以安定天下。”先主没有答应。冬季，魏王曹丕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黄初，汉献帝退位，成为山阳公。”},{ 章武元年，也就是魏黄初二年。春季，太傅许靖、安汉将军麋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人劝先主继承汉统、接续断绝的帝统，登上帝位。先主不答应。诸葛亮进言说：“从前吴汉、耿纯等劝世祖登帝位，世祖推辞谦让。耿纯进言说：‘天下英雄都在仰首等待，希望有所归向。您如果不接受大家的意见，士大夫们各自都会回去寻找主人，就没有人跟从您了。’世祖因此受到感动。如今曹氏篡夺汉室，天下没有共主，大王继承汉统而兴起，正是合宜的。士大夫们跟随大王长期辛苦效力，也都希望像耿纯所说的那样取得一点功劳罢了。”先主于是听从了。诸葛亮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制定礼仪，选择吉日。费诗上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君主、篡夺帝位，所以才流离万里，聚集士众，准备讨伐逆贼。如今大敌尚未消灭，您却先自行即位，恐怕会使人疑惑。从前高祖与楚国约定，谁先攻破秦国谁就称王；等到攻下咸阳、俘获子婴后，仍然推让王位，何况如今殿下尚未出门，就想自行即位。愚臣实在认为殿下不应这样做。”朝廷将费诗降职为永昌从事。夏四月丙午日，先主登上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章武。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授予假节之权，兼理尚书事务；许靖为右司徒；张飞为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封西乡侯；马超为骠骑将军，兼任凉州刺史，封骖乡侯，向北督守临沮；任命偏将军吴懿为关中都督；晋升魏延为镇北将军；任命李严为辅汉将军；襄阳人马良为侍中；杨仪为尚书；蜀郡人何宗为鸿胪。建立宗庙，合祭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五月辛巳日，立皇后吴氏——她是吴懿的妹妹，也是刘璋兄长刘瑁的妻子。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六月，封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先主将要东征，以洗雪关羽之死的耻辱，命令张飞率领巴西郡一万名士兵，准备在江州会合。张飞帐下的将领张达、范疆杀死了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逃奔东吴。当初，张飞、关羽勇冠三军，都被称为能抵挡万人之敌。关羽善于厚待地位低微的人，却轻视士大夫；张飞敬爱君子，却不体恤地位低微的人，因此二人都遭到失败。先主常常告诫张飞说：“你处罚、杀戮过于严酷，又鞭打壮健的士卒，还让他们在身边任职，这是自取祸患的道路。”张飞没有醒悟，所以遭到失败。先主听说张飞军营的都督已经上表奏报，便说：“唉，张飞死了！”于是命丞相诸葛亮兼任司隶校尉。秋七月，先主向东讨伐。群臣大多进谏，他没有采纳。广汉人秦宓上书陈述天时，认为此举必定没有利处，先主发怒，把他拘禁在理官那里。孙权送来书信请求和解，先主不听。吴国将领陆议、李异、刘阿等率军到达姊归，左领军冯习和右领军陈留人吴班从建平进攻，击破陆议等军，军队驻扎在姊归。武陵的五溪蛮夷派遣使者请求出兵援助。二年春正月，先主的军队驻扎在姊归，吴班、陈戒等率水军屯驻夷陵，分据长江东西两岸。二月，军队将要继续前进，黄权劝谏说：“吴人勇悍善战，而水军顺流而下，进军容易、退军困难。请允许我担任先锋，先试探敌军；陛下应当在后方镇守。”先主没有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率江北军队。先主把营寨连结起来，逐渐向前推进，在夷道犭虎亭驻军。派侍中马良经过亻艮山，去安抚五溪蛮夷。夏六月，在姊归方圆十多里的地方出现黄气，范围有十多丈宽。十多天以后，蜀军与吴军交战，先主遭到惨败，冯习和将领张南都战死。先主叹息说：“我的失败，是天意啊！”于是舍弃船只，沿陆路返回鱼复。义阳人、将军傅彤负责殿后，士兵全部战死，傅彤的气势反而更加激烈。吴军将领劝他投降，傅彤骂道：“吴国的狗，哪里有汉军将领投降的！”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独自逆流而上退却，众人说：“后面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应当解开船只，轻装快速前进。”程畿说：“我身在军中，从来不曾学习逃避敌人，何况是在跟随天子呢！”也被杀死。黄权所率的偏军与主力隔绝，处境孤立，便向北投降魏国。李异、刘阿等人尾随追赶先主，驻军南山。先主把鱼复改名为永安。丞相诸葛亮听说后叹息道：“如果法孝直还在，就能制止主上不向东进军；既然已经再次向东进军，也一定不会陷入颠覆危亡！”

译八月，司徒许靖去世。这一年，骠骑将军马超也去世了，临终前上疏说：“我的宗族二百多口，几乎都被孟德诛杀殆尽，只有堂弟马岱还可以作为维系宗族祭祀血脉的人，恳请陛下深加托付。”马岱后来官至平北将军。授予傅彤的儿子傅佥左中郎将之职。冬十月，下诏命丞相诸葛亮在成都营建南郊和北郊。孙权听说先主在白帝，非常害怕，派使者请求和好。先主派太中大夫、南阳人宗玮前去答复。十一月，先主卧病。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一向是诸葛亮所不喜欢的人，听说先主病重，担心以后遭到祸患，便举全郡抗拒朝廷、据守不服。三年春正月，先主在成都召丞相诸葛亮，诏令诸葛亮到永安探视病情。黄元烧毁临邛城，治中从事杨洪启奏太子，派将军陈▯、郑绰从青衣水进攻黄元，将其消灭。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先主对他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大业。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行取而代之。”诸葛亮流泪回答说：“臣一定竭尽辅弼之力，献出忠贞的节操，直到以死相继。”先主又下诏告诫太子说：“你要与丞相共事，侍奉他要像侍奉父亲一样。”诸葛亮与尚书令李严一同接受遗命托付。夏四月，先主在永安宫去世，当时六十三岁。诸葛亮上表告知后主说：“大行皇帝施行仁政、树立德行，覆盖养育天下，恩德没有边际。上天不肯保佑，本月二十四日突然驾崩升遐。臣妾们号哭悲痛，如同死了父母。现在遵照遗诏，丧事只按照太宗的旧例办理；百官发哀，服丧三日后除去丧服，到了安葬时再穿上丧服。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县令、县长、县丞、县尉，服丧三日后除去丧服。”五月，梓宫运到成都，谥号为昭烈皇帝。秋八月，安葬于惠陵。史家论赞说：汉朝末年大乱，英雄豪杰同时兴起。像董卓、吕布、袁绍与袁术二袁，以及韩遂、马腾、张杨、刘表这类人，占据州郡，部众多的超过万人；他们叱咤之间，都自认为可以追继汉高祖，桓公、文公的事业也可以超过。然而魏武帝神勇威武而有才略，把他们全部平定、诛灭、荡平。当时先主声名微弱、部众很少，却能够像蛟龙兴起、凤凰高举，依靠伯豫、君徐，借助荆楚的力量，翻飞于梁、益之地，终于继承汉朝国统，并与吴、魏形成鼎足对峙。若不是盖世英才，谁能做到这样呢！然而曹氏取代汉室之后，先主本应扶持信义与顺理，以彰明最公正的道义；但他又恢复帝号，因此受到义士非难。等到他把后事和孤儿托付给诸葛亮，内心始终没有二心，陈寿认为这是“君臣之间最公正的关系，是古今最盛大的典范”。●第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