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汉中志 汉中郡原本是附庸国，隶属蜀国。周赧王年间，秦惠文王设置汉中郡，因汉水得名。汉水有两个源头：东源出自武都氐道的漾山，因此称为漾水，《禹贡》所说“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就是指这里；西源出自陇西西县的れ冢山，与白水汇合，经过葭萌流入汉水。汉水的源头称为沔水，所以又称“汉沔”。《诗经》说：“浩浩荡荡的长江、汉水，是南方诸国的纲纪。”它的感应向上昭示于天。又说：“只有天上有汉水。”它在星野分区中与巴、蜀同属一个占候区域。它的地域东接南郡，南接广汉，西接陇巴、阴平，北接秦川。土地肥沃美好，所出赋税贡品，大略与三蜀相当。战国六国时期，楚国强盛，略有汉中之地，后来归于秦国，长期成为争夺的土地。汉高帝攻克秦国、俘获子婴后，项羽封高帝为汉王，统治巴、蜀三十一县。高帝很不高兴。丞相萧何谋划说：“即使做汉中的王不理想，不也比死强吗？况且有句话说‘天汉’，这个称呼非常美好。能够屈居一人之下，最终伸展到万乘之上，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抚慰百姓，招致贤人，收取并任用巴、蜀的人才，回头平定三秦，这样天下就可以谋取了。”高帝听从了他，定都南郑。到项籍杀害义帝后，高帝向东征伐，萧何常常留守汉中，使粮食和兵力充足。三秦平定后，萧何镇守关中，供给和资助军众，最终平定天下。高帝任命田叔为汉中太守。汉中所属十二县，距离洛阳一千九十一里。田叔既供给军饷，又运来名贵木材修建宫室，高帝嘉奖他。后来田叔做了鲁国相。但因为汉帝业是在这里兴起的，所以没有把汉中封给藩王。田叔以后，汉中世代修治文教，出现ㄈ傥之士，奇异人才接连挺立。邓公在孝景帝朝廷直言进谏，申明忠臣遭受冤屈的情由。张骞特意冒险远行，为孝武帝开拓边远地区，招来沙越诸国，带来大宛的马、南海的象；车渠、玛瑙、珊瑚、琳碧、▯宝、明珠、玳瑁、虎魄、水晶、琉璃、火浣布、葡萄酒、筇竹、▯酱等异域奇珍，充满市场和朝廷，振扬汉朝威灵，传播到幽远边裔。张骞于是位列九卿，持节穿绣衣，凭博望侯的符节出使。谷口的子真保持箕山、颍水之间隐士的操守，清澄如水、屹立如山，不经营求取，德行声誉远播。杨王孙具有至人的气概。建武以后，群儒修习学业，开通并考察图纬之学，汉朝的宰相应当出自坤乡。于是司徒李公多次位登七政，太尉子坚世代讲论道理。具有圭璋、瑚琏那样才器的人，如陈伯台、李季子、陈申伯之流，文采秀美，光彩卓异。州牧、郡守接连而来，西州最为兴盛，大概人才济济。王莽时期，公孙述占据蜀地，也跨有汉中；汉中位于秦地、陇地的交通要道，经常遭受战乱祸害。汉安帝永初二年，阴平、武都的羌人反叛，进入汉中，杀死太守董炳，掳掠官吏和百姓。永初四年，羌人再次来犯。太守郑廑出兵驻扎在褒中，想同羌人交战。主簿段崇陈述意见劝谏，认为只能坚守；来犯的敌人正乘胜而来，锐气不可抵挡。郑廑不听，出战，结果大败。段崇同门下史王宗、原展，以及段崇的儿子勃、兄长的儿子伯生奋力作战，保护郑廑，和他一同战死。功曹程信原本在城中留守，急忙赶来救难，冒着敌军把郑廑收殓安葬。羌军于是声势大盛。天子便任命巴郡人陈禅为汉中太守。羌人一向畏惧陈禅，便又来盘踞纠结。陈禅知道攻取和防守一时都不能迅速解决，又遇年成荒歉、百姓困苦，于是假传诏书赦免他们，羌人大小都服从了。随后诛杀了叛乱的首领，天子认为陈禅做得好，把他调任左冯翊太守。程信感到怨恨和羞耻，于是联合旧日官吏的子弟严孳、李容、姜济、陈巴、曹廉、勾矩、刘旌等二十五人，发誓要报复羌人；他们各自招募壮士，预先约定同死以等待敌寇。太守邓成任命程信为五官，任命严孳等为门下官属。元初二年，羌人再次来犯，巴郡板▯出兵救援。程信等率领士卒奋力讨伐，大败羌军。程信身受八处创伤，二十五人全部战死。从此以后，羌人不敢向南进犯。元初五年，天子下诏褒奖叹赏程信、段崇等人，赐给他们每家谷物各一千斛；王宗、原展、严孳等人各家赐谷五百斛，并把他们的事迹绘画陈列在东观。每当新任太守到任，必定先去慰问存恤这些人的家属。因为羌人畏惧服从陈禅，天子便任命陈禅的儿子陈澄为汉中太守。东汉末年，沛国人张陵在蜀地鹤鸣山学道，制作道书，自称“太清玄元”，用来迷惑百姓。张陵死后，儿子张衡继承他的事业；张衡死后，儿子张鲁又继承了他的事业。张鲁字公祺，凭借鬼道取得益州牧刘焉的信任。张鲁的母亲容貌年轻美丽，经常往来于刘焉家中。初平年间，刘焉任张鲁为督义司马，驻守汉中，断绝谷道。张鲁到任后，施行宽厚恩惠，用鬼道教化百姓。他设立义舍，在里面放置义米、义肉，过路人可以取食，但只能按自己的食量取，不得超过限度；取食过多的人，就说是鬼使他得病。市场店铺中的货物价格也这样公平。犯法的人先宽赦三次，然后才施行刑罚。学习道术但尚未取得信任的人称为“鬼卒”，后来才称为“祭酒”。巴、汉地区的夷人多数认为这种做法便利，因此接受它。供奉道教规定每人缴纳五斗米，所以世人称它为“米道”。扶风人苏固任汉中太守时，张鲁派他的党羽张修进攻苏固。成固人陈调一向以游侠闻名，学习毙蕤，苏固任命他为门下掾。陈调向苏固说明守城防御敌寇的方法，但苏固不能采用，翻墙逃走，投奔南郑人赵嵩；赵嵩准备同他一起逃跑。贼军势力强盛，苏固派赵嵩寻找隐蔽躲避的地方。赵嵩还没有回来，苏固又命铃下出去侦察贼军。贼军抓住铃下，于是得以杀死苏固。赵嵩悲痛愤怒，手持剑直冲进去。陈调也聚集一百多名宾客攻打张修，战死。张鲁于是占有了汉中。他多次杀害汉朝使者，刘焉上书说这是“米贼断道”。到刘焉的儿子刘璋任益州牧时，张鲁更加骄横放纵，刘璋十分愤怒。建安五年，刘璋杀死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张鲁劝说巴夷杜▯、朴胡、袁约等人反叛，成为共同的敌人。张鲁当时仍派使者到汉朝，也表现得傲慢骄横。由于帝室正处于混乱之中，无法出兵征讨，便姑且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汉宁太守。他不设置长吏，全部用祭酒治理政事。刘璋多次派庞羲、李思等人征讨他，都不能取胜。巴夷又一天比一天反叛，于是任命庞羲为巴西太守；又派杨怀、高沛守卫关头。刘璋请求刘先主出兵讨伐张鲁。刘先主却转而袭击并夺取了刘璋的地盘。建安二十年，魏武帝西征张鲁，张鲁逃到巴中。刘先主准备迎击他，但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张鲁向北投降归附魏武帝，说：“应当辅佐他成就大事，最好依附托付于他；否则就向西同刘备结交，再把他归附给魏武帝。”张鲁勃然大怒，说：“我宁愿给曹公做奴仆，也不做刘备的上等宾客！”于是献上自己的信物归降魏武帝。魏武帝任命张鲁为镇南将军，封襄平侯，又把他的五个儿子都封为列侯。

译这时刘先主向东退驻公安，巴、汉地区的势力都表示敬服归顺。魏武帝任命巴夷王杜▯、朴胡、袁约为三巴太守；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以及张▯、益州刺史赵▯等人守卫汉中，并把当地百姓迁徙到关陇地区。建安二十四年春，刘先主进军攻打汉中，到达定军山。夏侯渊、张▯、赵▯前来交战，被刘先主大败；将军黄忠斩下夏侯渊、赵▯的首级。魏武帝又西征刘先主。刘先主说：“孟德即使来了，也无能为力，我一定会拥有汉川。”刘先主于是成为汉中王。将要返回成都时，应当选一名重将镇守汉中，众人都认为一定是张飞，张飞自己心里也这样期许。刘先主便任命牙门将、义阳人魏延为镇远将军、汉中太守。刘先主大会群臣，问魏延：“现在把汉中托付给你，你打算怎样守住它？”魏延回答：“如果曹操率天下兵力而来，请允许我替大王挡住他；如果只是偏将率十万人而来，请允许我替大王将其吞灭。”众人都认为他的话豪壮。起初，魏武帝留下夏侯渊、张▯驻守汉中时，用“鸡肋”向外界暗示，外人没有察觉，只有主簿杨修知道其中意思，所以说：“鸡肋，丢掉它觉得可惜，吃它又没有所得，用来比喻汉中正合适。” 此后汉中处于蜀、魏交界，地势险要，长期重兵防守；从丞相、大司马到大将军，都曾镇守汉中。蜀地平定后，梁州治所设在沔阳。太康年间，晋武帝的孙子汉王司马迪接受封爵，改称汉国。郡中只有六个县。南郑县，是汉中郡治所在。周贞王十八年，秦厉公修筑了城池。县中有池水，从旱山流来，进入沔水。大姓有李、郑、赵三姓。沔阳县，是州治所在。县中设有铁官。又有度水，度水有两个源头：一条叫清检，一条叫浊检。有鱼穴，清水中产出▯奥，浊水中产出鲋鱼，通常在二月、八月捕取。蜀国丞相诸葛亮葬在定军山。褒中县，汉孝昭帝元凤六年设置，原来是都尉治所。县内有扶木山。有唐公房祠。成固县，蜀汉时期把沔阳称为汉城，把成固称为乐城。蒲池县。西乡县。魏兴郡，原来是汉中郡的西城县。汉哀帝、汉平帝时期，县民锡光，字长冲，任交州刺史，后调任交阯太守。王莽篡位后，锡光占据郡地，不肯依附王莽。王莽当时正忙于处理天下事务，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久各地发生兵乱，锡光便自行守卫郡地。更始帝即位后，恢复并确认了他的原官职。汉世祖嘉奖他的忠节，征召并任命他为大将军、朝侯祭酒，封盐水侯。后来汉中多次遭受寇乱，只有这个县的土地得以保存。东汉末年，这里另行设置为郡。建安二十四年，刘先主命宜都太守孟达从姊水北上，征讨房陵、上庸；又派副军中郎将刘封沿沔水而行，在上庸同孟达会合。任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孟达、申耽投降魏国。黄初二年，文帝将申仪调任魏兴太守，封郧乡侯。蜀地平定后，郡治于是设在西城。下辖六县，有一万户，距离洛阳一千七百里。土地险要狭窄，当地人一半属于楚人，风俗大体同荆州沔中郡相同。西城县，是郡治所在。元康元年，封越骑校尉、蜀郡人何攀为公国。喂蓉。安康县。兴晋县，晋代设置。郧乡县，原名长利县，县中有郧乡。洵阳县，洵水发源于此。上庸郡，原来是庸国，是楚国同巴、秦共同灭掉的国家。秦代时隶属蜀地，后来隶属汉中。东汉末年设置为上庸郡。建安二十四年，孟达、刘封征讨上庸，上庸太守申耽表示敬服归顺，派子弟和宗族成员到成都。刘先主任命申耽为征北将军，封郧乡侯，仍旧保留上庸郡。黄初年间，申耽投降魏国，文帝任命他为怀集将军，迁居南阳。后来撤销上庸郡，并入新城郡。孟达被诛杀后，又恢复设置为郡。下辖六县，有七千户，距离洛阳一千七百里。上庸县，是郡治所在。北巫县。安乐县，咸熙元年设置为公国，封刘后主为公。武陵县。安富县。微阳县。新城郡，原来是汉中郡的房陵县。秦始皇把吕不韦的门客一万家迁到房陵，因为那里地势狭隘。汉代宗族和大臣犯罪，也有很多被迁徙到这个县。东汉末年设置为房陵郡。建安二十四年，孟达征讨房陵，杀死太守蒯祺，进军平定三个郡。孟达同刘封不和，刘封夺取了孟达的鼓吹仪仗。关羽包围樊城时，向刘封、孟达请求援助；刘封、孟达以新近占据山地郡县、尚不可轻易惊扰为借口拒绝。关羽被吴军击败并杀死。孟达既怨恨刘封，又害怕刘先主责怪自己，于是写信给刘先主，报告自己反叛并投降魏国。魏文帝认为孟达姿态才华和容貌仪表都很好，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孟达袭击刘封，刘封战败逃走，孟达占据房陵。文帝把三个郡合并为新城郡，任命孟达为太守。后来蜀丞相诸葛亮将要北伐，招引孟达作为外援，所以送信说：“唉，孟子度！近来刘封侵凌您，使先帝礼遇士人的愿望受到伤害，令人慨然长叹。每当想到您平日的志向，难道您是徒然追求虚浮的名声荣华吗！”都护李严也写信给孟达说：“我和孔明一同接受遗诏，希望得到一位好伙伴。”吴主孙权也招引孟达。孟达于是背叛魏国，同吴、蜀联络，并上表向文帝请求马匹和弩。抚军司马宣王认为不能答应。文帝说：“我是天下的君主，按道义不能先辜负别人，应当让吴、蜀知道我的心意。”于是给他的马匹和弩很多，超过了他的请求。明帝太和初年，孟达反叛魏国，归附蜀国。当时司马宣王驻军宛城，知道了这件事，便写信劝说道：“将军过去离弃刘备，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国家把疆场上的重任交给将军，任用将军谋划攻取蜀地的事情，可以说是推心置腹、光明磊落。蜀地人无论愚者智者，没有不咬牙切齿痛恨将军的。诸葛亮想同您决裂，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有人所说的并不是小事，诸葛亮难道会轻视它而让事情泄露吗？这大概是很容易明白的。”孟达于是写信给诸葛亮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这里一千二百里。魏明帝听说我起兵后，即使上表报告天子，等到诏令往返，也有一个月的时间；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路军队也足以应战。我所在的地方深险，司马公一定不会亲自前来；即使有许多军队，我也没有忧患。”等到魏军到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兵才八天，军队就到了城下，怎么会这样神速！”诸葛亮因为他反复无常，也没有救援他，于是孟达被司马宣王诛灭。司马宣王把新城分为三个郡。新城郡下辖四县，有两万户，距离洛阳一千六百里。房陵县，是郡治所在。有维山，维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沔水。氵示乡县。昌魏县。绥阳县。

译以上三个郡，是从汉中郡分置出来的。它们在汉中的东面，所以蜀汉称为“东三郡”。蜀汉时期属于魏国，隶属荆州；晋元康六年才归还梁州。这里山高水险，道路艰难，有黄金、子午、马聪、建鼓等险阻。又有一条作道——相传是九君抟土造人的地方。但相关记载以及《汉中记》都没有记述，而且这里也没有被李雄占据；我璩只知道它的大概情况，不能详细说明其中细节。梓潼郡，原本是广汉郡所属的县。建安十八年，刘先主从葭萌向南进攻州牧刘璋，留下中郎将、南郡人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将领杨帛诱降霍峻，要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脑袋可以得到，但这座城不能得到！”杨帛退去。刘璋的将领向存、扶禁从巴、阆一带沿水路进攻霍峻，一年多也未能攻克。霍峻的部众只有八百人，向存的军队却有上万人；霍峻反而把他们击败，向存等退走。成都平定后，先主嘉奖霍峻的功劳。建安二十二年，分割广汉郡设置梓潼郡，以霍峻为太守。下辖五县，有一万户，距洛阳二千八百三十八里。东面接巴西，南面接广汉，西面接阴平，北面接汉中。土地出产金、银、丹、漆、药材和蜂蜜。历代都有俊杰贤才，人物才华可与巴、蜀相等。梓潼县，是梓潼郡的郡治。有五妇山，相传是古代蜀国五丁力士拖拽大蛇、导致山崩的地方。有善板祠，又称恶子祠。百姓每年进献雷杼十枚，到了年末便再也看不见了，说是被雷神取走了。当地有文、景、雍、邓四姓。涪县，距成都三百五十里，水路与巴地相通。它在蜀地是东北方向的要地，蜀国时期由大将军镇守。这里有山地平原和田地，原来都是稻田。孱水发源于孱山，源头有金银矿，淘洗矿砂取得金银，再用火熔炼。阳泉出产石丹。大司马蒋琬葬在这里。大姓有杨、杜、李三家，当地士人多见于《耆旧传》。晋寿县，原来是葭萌城，刘氏改名为汉寿。水路通往巴西，又流入汉川。这里有金银矿，百姓如今每年都淘洗开采。蜀国也派大将军镇守此地。这里出产漆、药材和蜂蜜。大将军费▯葬在这座山中，许多大姓也葬在这里。白水县设有关尉，过去是州牧刘璋的将领杨怀、高沛驻守的地方。汉德县有三十里的剑阁道，地势极其险要，设有阁尉，由桑下的军队和百姓负责守卫。武都郡，原本是广汉西部都尉的治所，元鼎六年另行设置为郡。下辖九县，有一万户，距洛阳一千八百七十八里。东面接汉中，南面接梓潼，北面接天水，西面接阴平。土地险要艰阻，有种麻的田地；居民有氐亻叟，多是羌、戎人。当地人有一半是秦人后裔，大多勇猛而鲁莽。出产名马、牛、羊、漆和蜂蜜。有瞿堆，方圆百顷，地势险峻；氐亻叟常常凭借这里发动叛乱。汉代多次出兵征讨他们，把其中的羌人分批迁徙，远至酒泉、敦煌。他们进行攻战、修筑营垒和戍守的地方也很多。建安二十四年，先主派将军雷同、吴兰去平定这里，却被魏将曹洪击败并杀死。魏国益州刺史、天水人杨阜治理这个郡。杨阜因为这里临近蜀国边境，把氐亻叟迁徙到▯、雍以及天水的略阳。建兴七年，丞相诸葛亮派护军陈戒征伐他们，于是平定武都、阴平二郡，二郡重新隶属益州。魏将夏侯渊、张▯、徐晃征伐时，常常经过这个郡；蜀国丞相诸葛亮以及魏延、姜维等人也多从这里出兵进入秦川，因而这里逐渐荒芜，没有留下百姓。氐亻叟杨濮归属魏国，魏国遥设其郡。蜀国平定后，武都郡隶属雍州。元康六年，又归属梁州。（晋惠帝永康）八年，氐亻叟齐万年反叛，武都郡遭受其侵扰，晋地百姓流离迁徙，进入蜀地和梁州。永嘉初年，天水的氐亻叟杨茂搜率领本族人发动寇乱，占据武都郡，并向长安进贡。愍帝因胡人寇乱正盛，想要安抚招徕戎、狄，于是任命杨茂搜为骠骑将军、左贤王。刘曜攻破长安后，丞相平昌公占据陇地和天水。杨茂搜多次馈赠平昌公，于是平昌公任命杨茂搜的长子杨难敌为征南将军，幼子杨坚头为龙骧将军。他的部族势力︹盛，向东攻破梁州，向南与李雄相连，威势使羌、戎归服。当时平昌公被刘曜击败，陈安起兵作乱，这时氐亻叟已经联合起来，如同一个国家。杨茂搜死后，杨难敌、杨坚头接替他成为首领。过了几年，刘曜亲自进攻武都，杨难敌、杨坚头向南投奔李雄。到了晋寿，他们派儿子做人质；又重金贿赂李雄的侄子、晋寿守将杨稚。刘曜没有捉到杨难敌、杨坚头，腋晒，杨难敌、杨坚头便返回武都。他们倚仗险要地势而骄傲轻慢，攻打并赶走了李雄任命的阴平太守罗演。罗演是杨稚的舅父。杨稚愤怒地鞭打（相关人等），把此事告诉兄长杨含和李雄，请求出兵征讨杨难敌、杨坚头。李雄派杨含、杨稚率领数千人进攻。此时杨难敌的妻子去世，葬在阴平。杨含、杨稚直抵下辨，进入武街城；由于深入敌境而没有后援，最终全被氐亻叟击败杀死。杨难敌、杨坚头死后，他们的儿子杨盘、杨毅又接替他们称王。咸康四年，杨难敌的堂弟杨初杀死杨盘、杨毅兄弟，取代他们成为首领，一直到现在。自从杨茂搜父子结寨据守以来，他们与晋朝以及李雄、刘曜、石勒、石虎、张骏往来，全都称臣进贡，接受对方授予的官号；在势力所及之处，使用对方的官职和年号。下辨县，是武都郡的郡治。又称武街。武都县，东汉水发源于此。有天池泽。上禄县。故道县。河池县，泉街水流入沮水，与汉水汇合。沮县，沮水发源于端闱谷。平乐县。修城县。嘉陵县。阴平郡，原本是广汉北部都尉。永平以后，羌人和胡人多次反叛，于是设置为郡。下辖四县，有一万户，距洛阳二千三百四十四里。东面接汉中，南面接梓潼，西面接陇西，北面接酒泉。土地多山而险要，百姓刚强勇敢。氐亻叟很多，有黑水羌、白水羌和紫羌；其胡、虏风俗以及物产，与武都大致相同。汉安帝永初二年，羌人反叛，焚烧郡城，郡中百姓退守白水。正逢汉阳各部羌人反叛，漫溢进入汉地，杀死太守。汉阳人杜琦自称将军，在广汉郡发动叛乱，驻军葭萌。汉朝派侍御史唐喜讨伐杜琦，又进军讨伐羌人，经过一年仍未能取胜，皇帝下诏赐令唐喜自杀。又派中郎将尹就讨伐羌人，也没有功效。各郡太守都驻军涪县。元初五年，巴郡板▯军队救援汉中，汉中军队大败羌人，羌人于是退走。郡治恢复，设置助郡都尉。刘先主进入汉中时，曾争夺这两个郡但没有得到。建兴七年，诸葛亮才命令陈戒平定它们。魏国也遥设这两个郡，隶属雍州。元康六年，又归属梁州。永嘉末年，太守王鉴粗暴无道，郡民毛深、左腾等人把他驱逐出去，彼此率领部众投降李雄。晋朝百姓全部离开蜀地，氐、羌人则被杨茂搜占有。阴平县，是郡治所在；汉代称为阴平道。甸氐县有白水，发源于边境之外，流入汉水。平武县设有关尉。从景谷有一条步行小道，经过江油左儋，通出涪县，是邓艾讨伐蜀地时所走的道路。刘主时期设置义守，称为关尉。

译刚氐县，涪水发源于此，有金银矿。以上是梁州。赞语说：汉水、沔水光彩显赫，灵异的光辉向上照耀。在天上，它们应验为银河；在地上，它们划分出梁州。于是汉朝刘氏承受了这种祥瑞，宏大的国运绵延长久。萧公所说的话，岂不是很恰当吗！●卷三 ○蜀志 蜀国的形成，起始于人皇时代，同巴国处在同一地域。到了黄帝时期，黄帝把他的儿子昌意娶给蜀山氏的女儿，生下高阳，这就是帝颛顼；黄帝又把旁支子弟封在蜀地，世代担任侯伯。经过夏、商、周三代，周武王讨伐纣王时，蜀也参加了。蜀地东面接连巴地，南面接连越地，北面同秦国分界，西面覆盖峨▯一带。这里的土地号称天府，平原称为华阳。因此这里的精灵之气使井络星垂下光辉，江水、汉水顺着地势流行。《河图括地象》说：“岷山之地，在天上对应井络星；帝王因此会聚昌盛，神灵因此建立福祉。”《夏书》说：“岷山导引江水，向东分流成为沱水。”泉源深厚旺盛，是四渎之首；水流分支曲折，成为九江。这里的珍宝有璧玉、金、银、珍珠、碧玉、铜、铁、铅、锡、赭石、白垩、锦、绣、▯、▯、犀角、象牙、毡、▯；又盛产丹砂、黄玉、空青、桑、漆、麻、▯，并有滇、獠、ク、▯等僮仆六百人的财富。这里在卦象上属于坤卦，所以多有斑斓的文采；在十二辰中对应未，所以崇尚滋味；德性对应少昊，所以喜好辛辣香味；星宿对应舆鬼，所以君子精明敏捷，小人则鬼祟狡黠；同秦国分属一方，所以多有强悍勇武之人。《诗经》中说，周文王的教化遍及江水、汉水流域；秦地和豳地共同歌咏，所以这里有夏代的声调。这里的山林、湖泽、渔业、园圃、瓜果，四季交替成熟，没有一样不具备。周代存在时，蜀地受秦、巴阻隔，虽然奉行周王的职贡，却不能参加《春秋》所记的诸侯盟会，蜀国君长也不能同诸侯一样使用共同的文字、车轨。周朝失去纲纪后，蜀首先称王。蜀有位国君叫蚕丛，他的眼睛竖长，开始称王。蚕丛死后，制作石棺和石椁，国人跟随他的葬制，所以当地风俗把石棺椁称为纵目人的坟墓。继蚕丛为王的是柏灌，再后是鱼凫。鱼凫王在湔山打猎时，忽然得到成仙之道，蜀人思念他，便为他建立祠庙。后来有位国王叫杜宇，教导百姓致力于农业，另一个称号是杜主。当时朱提有梁氏女子利游经过江源，杜宇喜欢她，便娶她为妃。杜宇把治所迁到郫邑，有时又治理瞿上。七国纷纷称王时，杜宇称帝，号称望帝，改名蒲卑。他自认为功德高于各王，于是把褒斜作为前门，把熊耳、灵关作为后门，把玉垒、峨眉作为城郭，把江水、潜水、绵水、洛水作为池泽，把汶山作为牧场，把南中作为园苑。正逢水灾，他的丞相开明凿开玉垒山以消除水患。杜宇于是把政事托付给开明，仿照尧、舜禅让授受的道义，将帝位禅让给开明，自己登上西山隐居。当时正值二月，子鹃鸟鸣叫，所以蜀人听到子鹃鸟鸣便感到悲伤。巴地也受到他的教化而努力务农，直到今天，巴、蜀百姓在农忙时仍先祭祀杜主君。开明即位，号称丛帝。丛帝生卢帝。卢帝攻打秦国，进军到雍地，生下保子帝。保子帝攻打青衣，雄踞并张扬于獠、▯之地。传到第九代，有位开明帝，开始建立宗庙；把酒称为醴，把乐称为荆，崇尚红色，帝王称作王。当时蜀国有五名大力士，能够搬移山岳，举起万钧重物。每当国王去世，就立一块大石，高三丈，重千钧，作为墓志；现在的石┺就是这种石碑，地名叫┺里。那时还没有谥号排列，只以五种颜色作为主色，所以宗庙称为青帝、赤帝、黑帝、黄帝、白帝。开明王自己梦见城郭迁移，于是把治所迁到成都。周显王时期，蜀王拥有褒、汉一带的土地。有一次在山谷中打猎，遇到秦惠王。秦惠王送给蜀王一竹笥金子，蜀王回赠珍玩，秦惠王所送的东西却变成了土。秦惠王大怒。群臣祝贺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君王将要得到蜀地。”秦惠王很高兴，于是制作了五头石牛，每天早晨在石牛后面泻下金子，说石牛“能排出金子”，并派一百名士卒饲养它们。蜀人很高兴，派使者请求石牛。秦惠王答应了。于是蜀王派五丁去迎接石牛。五丁发现石牛并不能排出金子，便生气地把它们送还。蜀人于是嘲笑秦人说：“东方的牧牛小儿。”秦人笑着说：“我们即使是牧牛小儿，也一定能得到蜀地。” 武都有一丈彬变成女子，容貌美丽艳丽，大概是山中精怪。蜀王娶她为妃。她不习惯当地的水土，想要离开。蜀王一定要挽留她，于是创作《东平之歌》使她快乐。不久，她便去世了。蜀王悲伤思念她，于是派五丁前往武都挑土，为妃子修筑坟墓，占地几亩，高七丈，上面有一面石镜；如今成都北角的武担就是此处。后来蜀王悲痛悼念她，又创作《臾邪歌》《陇归之曲》。那些亲自埋土修墓的人，都立方石来标志自己的坟墓。成都县城内有一块方形折断的石头，周长约六尺，长三丈左右。距离成都城北六十里有毗桥，也有一块折断的石头，形状同样如此。老人相传，这些是五丁力士挑土时留下的土担。公孙述时期，武担石折断，所以治中从事任文公叹息说：“唉，西方的智士死了，我大概也将应验这件事！”这一年内他便去世了。周显王三十二年，蜀侯派使者入朝秦国——秦惠王多次把美女进献给蜀王，蜀王因此感激他，所以前来朝见。秦惠王知道蜀王好色，答应把五名女子嫁给蜀王，蜀王便派五丁去迎接她们。五丁返回到梓潼时，看见一条大蛇钻入洞穴。一人抓住蛇尾用力拉扯，不能制伏；直到五人一同用力，大声喊着拉蛇，山便崩塌了。当时山崩压死了五丁和秦国五名女子以及随从。山于是分成五道山岭，山顶正中有平坦的大石。蜀王悲痛伤悼，便登上此山，因而命名为“五妇冢山”；又在平石上修建望妇堠，建造思妻台。如今这座山有时也叫五丁冢。蜀王把弟弟另行分封在汉中，称为苴侯，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苴侯同巴王交好；巴国同蜀国有仇，所以蜀王发怒，出兵攻打苴侯。苴侯逃到巴国，向秦国求救。秦惠王正想谋划攻楚，群臣议论说：“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同戎狄为邻，不如攻打楚国。”司马错、中尉田真黄说：“蜀国有夏桀、商纣那样的混乱，国家富饶；得到它的布帛、金银，足以供给军用。水路通向楚国，又有巴国强悍的士卒，可以乘坐大船向东进攻楚国，楚地就可以取得。得到蜀国就能得到楚国，楚国灭亡，天下就可以兼并了。”秦惠王说：“好。” 周慎王五年秋，秦国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人沿石牛道进攻蜀国。蜀王亲自在葭萌抵抗，结果大败。蜀王逃走，到达武阳时，被秦军杀害。他的丞相、太傅和太子退到逢乡，死在白鹿山，开明氏于是灭亡。蜀国共有十二代国王。冬十月，蜀地平定，司马错等人趁机夺取苴国和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