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刘后主志后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太子,甘夫人所生也。袭位时年十七。建兴元年夏五月,后主即位,尊皇后吴氏曰皇太后。大赦,改元,——于魏黄初四年,吴黄武二年也。立皇后张氏,车骑将军飞女也。封丞相亮武乡侯;中都护李严假节,加光禄勋,封都乡侯,督永安事;中军师、卫尉鲁国刘琰亦都乡侯;中护军赵云,江州都督费观,屯骑校尉、丞相长史王连,中部督襄阳向宠,及魏延、吴懿,皆封都亭侯;杨洪、王谋等关内侯。南中诸郡并叛乱,亮以新遭大丧,未便加兵。遣尚书南阳邓芝固好于吴。吴主孙权曰:“吾诚愿与蜀和亲,但主幼国小,虑不自存。”芝对曰:“吴、蜀二国之地,吴有三江之阻,蜀有重险之固。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一时之杰。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兼并天下,退可鼎足而峙。大王如臣服于魏,魏则上望大王入朝,其次求太子入侍;若其不从,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吴主大悦,与蜀和报,使聘岁通。芝后累往,权曰:“若灭魏之后,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灭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者,战争方始耳。”权曰:“君之诚恳,乃至于此!”书与亮曰:“丁宏▯张,阴化不实。和合二国,惟有邓芝。”二年,丞相亮开府,领益州牧,事无巨细,咸决于亮。亮乃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亲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究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乎封域之内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劝戒明也。辟尚书郎蒋琬及广汉李邵、巴西马勋为掾,南阳宗预为主簿,皆德举也;秦宓为别驾,犍为五梁为功曹,梓潼杜微为主簿,皆州俊彦也。而江夏费▯、南郡董允、郭攸之始为侍郎,赞扬日月。吴遣中郎将张温来聘,报邓芝也。将返命,百官饯焉。惟秦宓未往,亮累催之。温问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也。”及至,温问宓曰:“君学乎?”答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况小人!”温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宓曰:“《诗》云,‘乃眷西顾’,知其在西。”又曰:“天有耳乎?”宓曰:“《诗》不云乎:‘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又曰:“天有足乎?”曰:“《诗》不云乎:‘天步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步之?”又曰:“天有姓乎?”曰:“姓刘。”“何以知之?”曰:“其子姓刘。”又曰:“日生于东乎?”曰:“虽生于东,终没于西。”答问如响之应声,温大敬服。宓亦寻迁右中郎将、长水校尉、大司农。三年春,长水校尉廖立坐谤讪朝廷,废徙汶山。立自荆州与庞统并见知,而性傲侮,后更冗散,怨望,故致黜废。三月,亮南征四郡,以弘农太守杨仪为参军从行,步兵校尉襄阳向朗为长史,统留府事。秋,南中平,军资所出,国以富饶。冬,亮还至汉阳,与魏降人李鸿相见,说新城太守孟达委仰于亮无已。亮方北图,欲招达为外援,谓参军蒋琬、从事费诗曰:“归当有书与子度相闻。”诗曰:“孟达小子,昔事振威不忠,后奉先帝,背叛,反复之人,何足与书!”亮不答。诗数率意而言,故凌迟于世。十有二月,亮至。群官皆道迎,而亮命侍郎毖▯参乘,▯官小年幼,众士于是莫不易观。四年,永安都督李严还督江州,城巴郡大城。以征西将军汝南陈到督永安,封亭侯。是岁,魏文帝崩,明帝立。五年,魏太和元年也。春,丞相亮将北伐,上疏曰:“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咸追先帝之遇,欲报之陛下也。先帝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帅奖三军,北平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克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愿陛下▯臣以讨贼兴复;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陛下亦宜自谋,谘诹善道,察纳雅言,不宜引喻失谊,以塞忠谏之路也。”又曰:“亲贤臣,远小人,先汉所以兴隆;昵小人,疏君子,后汉所以倾覆。侍中郭攸之、费▯、侍郎董允,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宫省之事,悉以谘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也。”以尚书南阳陈震为尚书令,治中张裔为留府长史,与参军蒋公琰知居府事。二月,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以镇北将军魏延为司马。
译○刘后主志 后主名讳禅,字公嗣,是先主的太子,甘夫人所生。继承帝位时十七岁。建兴元年夏五月,后主即位,尊皇后吴氏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号;这一年相当于魏黄初四年、吴黄武二年。立皇后张氏,她是车骑将军张飞的女儿。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中都护李严授假节之权,加授光禄勋,封都乡侯,督理永安事务;中军师、卫尉、鲁国人刘琰也封都乡侯;中护军赵云、江州都督费观、屯骑校尉兼丞相长史王连、中部督襄阳人向宠,以及魏延、吴懿,都封为都亭侯;杨洪、王谋等封为关内侯。南中的各郡全都发生叛乱,诸葛亮因为刚刚遭逢大丧,不便立即出兵。于是派尚书、南阳人邓芝与东吴坚定交好。吴主孙权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和亲,但蜀主年幼、国力弱小,我担心它不能自保。”邓芝回答说:“吴、蜀两国的土地,吴国有三江之险阻,蜀国有重重险要作为屏障。大王是当世英杰,诸葛亮是一时俊杰。把这两种长处结合起来,彼此结为唇齿,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像鼎的三足一样对峙。大王如果向魏称臣,魏国首先会要求大王入朝,其次会要求太子入魏侍奉;如果大王不听从,魏国就会借口讨伐叛逆,蜀军必然顺流而下,看到有利时便进军。这样一来,江南的土地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吴主十分高兴,便与蜀国和好并互通消息,使者聘问每年往来。邓芝后来多次出使东吴,孙权说:“如果灭掉魏国以后,两位君主分治天下,不也是很快乐的事吗!”邓芝回答说:“灭魏之后,如果大王还没有深刻认识天命,那时战争才刚刚开始呢。”孙权说:“您的诚恳,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孙权写信给诸葛亮说:“丁宏▯张,暗中教化并不真实。要使两国和合,只有邓芝可以做到。” 二年,丞相诸葛亮开设丞相府,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全都由诸葛亮裁决。诸葛亮于是安抚百姓,树立礼仪法度,简约官职,依照实际情况制定制度;凡是尽忠并有益于时局的人,即使是仇敌也一定奖赏;犯法而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一定惩罚;能够认罪并吐露实情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一定释放;以游说之辞巧加掩饰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一定诛杀;善行没有微小到不加奖赏,恶行没有细小到不加贬斥。各项事务都办理得精熟,事物都追究根本,按照名分考核实际,虚伪之人不予接纳。最终,境域之内的人都敬畏并爱戴他。刑法和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人怨恨,是因为他用心公平,劝勉和告诫都清楚明白。他征召尚书郎蒋琬、广汉人李邵、巴西人马勋为属官,南阳人宗预为主簿,这些人都是凭德行举荐的;任命秦宓为别驾,犍为人五梁为功曹,梓潼人杜微为主簿,这些人都是益州的俊秀才士。江夏人费▯、南郡人董允、郭攸之当时开始担任侍郎,辅佐赞扬朝政如日月一般。吴国派中郎将张温前来聘问,以答谢邓芝。张温将要回国复命时,百官为他饯行。只有秦宓没有前往,诸葛亮多次催促他。张温问:“那是什么人?”诸葛亮说:“是益州的学士。”秦宓到后,张温问秦宓:“您学习过吗?”秦宓回答:“五尺高的儿童都学习,何况我这样的人呢!”张温问:“天有头吗?”秦宓回答:“有。”张温问:“在什么方向?”秦宓回答:“《诗经》说‘乃眷西顾’,由此可知天的头在西方。”张温又问:“天有耳朵吗?”秦宓回答:“《诗经》不是说过‘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吗?如果天没有耳朵,凭什么听见声音呢?”张温又问:“天有脚吗?”秦宓回答:“《诗经》不是说过‘天步艰难,之子不犹’吗?如果天没有脚,凭什么行走呢?”张温又问:“天有姓吗?”秦宓回答:“姓刘。”张温问:“怎么知道?”秦宓回答:“天的儿子姓刘。”张温又问:“太阳是在东方生成的吗?”秦宓回答:“虽然在东方生成,最终却在西方落下。”秦宓回答问题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迅速,张温非常敬佩服气。秦宓不久升任右中郎将、长水校尉、大司农。三年春,长水校尉廖立因诽谤、讥刺朝廷获罪,被废黜并迁徙到汶山。廖立从荆州时就与庞统一同受到知遇,但性情傲慢、轻侮他人,后来又变得闲散懒惰,心怀怨望,所以导致被贬黜废弃。三月,诸葛亮南征四郡,任命弘农太守杨仪为参军随军出征,任命步兵校尉、襄阳人向朗为长史,统筹留守府中的事务。秋季,南中平定,军需物资有所出产,国家因此富足丰饶。冬季,诸葛亮返回到汉阳,与魏国降人李鸿相见。李鸿说,新城太守孟达对诸葛亮极其敬仰归附。诸葛亮正谋划北伐,想招纳孟达作为外援,便对参军蒋琬、从事费诗说:“回来后应当有书信与子度互通消息。”费诗说:“孟达这个小人,从前侍奉振威将军时不忠,后来侍奉先帝,又背叛反复,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有什么值得给他写信的!”诸葛亮没有回答。费诗多次任意直言,因此在世上逐渐受到轻视。十二月,诸葛亮到达汉阳。群官都出城迎接,诸葛亮却命侍郎毖▯为陪乘官;毖▯官职低微、年纪又轻,众士大夫因此无不改变了看法。四年,永安都督李严回来督理江州事务,修筑巴郡的大城。任命征西将军、汝南人陈到督守永安,封为亭侯。这一年,魏文帝去世,魏明帝即位。五年,即魏太和元年。春季,丞相诸葛亮将要北伐,上疏说:“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这确实是国家危急、决定存亡的时刻。然而宫中侍卫之臣在内不懈怠,忠贞有志之士在外舍生忘死,都是追念先帝的知遇之恩,想报答陛下。先帝认为臣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臣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因此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也已充足,应当率领并激励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拙劣的才能,铲除奸凶,恢复汉室,回到旧都。这就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希望陛下把讨伐叛贼、兴复汉室的任务托付给臣;如果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以告慰先帝的神灵。陛下也应当自己谋划,询问探求正确的道理,审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不应当引用失当的譬喻,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又说:“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君子,这是后汉倾覆的原因。侍中郭攸之、费▯,侍郎董允,都是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的,他们斟酌政事,提出规谏补益,把忠言全部进献,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宫廷内的事务,都应当拿来向他们咨询,一定能够弥补缺失,获得更大的益处。” 任命尚书、南阳人陈震为尚书令,治中张裔为留府长史,同参军蒋公琰共同掌管留守府事务。二月,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在沔水北面的阳平、石马营建军营。任镇北将军魏延为司马。
六年春,丞相亮扬声言由斜谷道取▯,使镇东将军赵云、中监军邓芝据箕谷为疑军。魏大将军曹真举众当之。亮身率大众攻祁山。赏罚肃而号令明。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拒亮。亮使参军襄阳马谡、裨将军巴西王平及张休、李盛、黄袭等在前,违亮节度,为▯所破,平独敛众为殿。而云、芝亦不利。亮拔将西县千馀家还汉中,戮谡及休、盛以谢众,夺袭兵,贬云秩,长史向朗以不时臧否免罢;超迁平参军,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统五部。亮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令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臣授任无方,《春秋》责帅,职臣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于是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辟天水姜维为仓曹掾,加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亮书与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称维曰:“姜伯约西州上士,马季长、李永南不如也。”七年春,丞相亮遣护军陈式攻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出,将击式。亮自至建威,淮退,遂平二郡。后主诏策亮曰:“街亭之败,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抑损,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郭淮Т走,降集氐羌,兴复二郡,威震凶暴,功勋赫然。复君丞相,君其无辞。”夏四月,吴主孙权称尊,遣卫尉陈震庆问。吴与蜀约分天下。冬,城汉、乐。八年春,丞相亮以参军杨仪为长史,加绥军将军。迁姜维护军、征西将军。秋,魏大将军司马宣王由西城,征西车骑将军张▯由子午,大司马曹真由斜谷,三道将攻汉中。丞相亮军成固,表进江州都督李严骠骑将军,将二万人赴汉中。严初求以五郡为巴州,书告亮,言魏大臣陈群、司马懿并开府,亮乃加严中都护,以严子丰为江州都督。大雨道绝,真等还。丞相亮以当西征,因留严汉中,署留府事。严改名平。丞相司马魏延、将军吴懿西入羌中,大破魏后将军费曜、雍州刺史郭淮于阳溪。延迁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封南郑侯。懿左将军、高阳乡侯。徙鲁王永为甘陵王、梁王理为安平王,皆以鲁、梁在吴分故也。九年春,丞相亮复出围祁山,始以木牛运。参军王平守南围。司马宣王拒亮,张▯拒平。亮虑粮运不继,设三策告都护李平曰:“上计断其后道,中计与之持久,下计还住黄土。”时宣王等粮亦尽。盛夏雨水,平恐漕运不给,书白亮宜振旅。夏六月,亮承平指引退。张▯至青封交战,为亮所杀。秋八月,亮还汉中。平惧亮以运不辨见责,欲杀督运岑述,惊问亮何故来还;又表后主,言亮“伪退”。亮怒,表废平为民,徙梓潼;夺平子丰兵,以为从事中郎,与长史蒋琬共知居府事。时费▯为司马也。十年春,丞相亮休士劝农。车骑将军刘琰与军师魏延不和,还成都。秋,旱,亮练兵讲武。十一年,魏青龙元年也,丞相亮治斜谷邸阁,运粮谷口。十二年春,丞相亮以流马运,从斜谷道出武功,据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住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秋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还葬汉中定军山,冢足容棺,敛以时服。谥曰忠武侯。征西大将军魏延与长史杨仪素不和。亮既恃延勇猛,又惜仪筹画,不能偏有所废,常恨恨之,为作《甘戚论》,二子不感。延常举刃拟仪,仪涕泪交流。惟护军费▯和解中间,终亮之世,尽其器用。仪欲案亮成规,将丧引退,使延断后,姜维次之。延怒,举军先归南郑,各相表反。留府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保仪疑延,延欲逆击仪,仪遣平北将军马岱讨灭延。初,延自以武干,常求将数万别行,依韩信故事,亮不许,以亮为怯。及仪将退,使费▯造延,延曰:“公虽亡,吾见在,当率众击贼,岂可以一人亡废国家大事乎!”使▯报,仪不可,故欲讨仪。仪率诸军还成都。大赦。以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事。初,亮密表后主,以若臣不幸,可以蒋琬代臣”。于是以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以仪为中军师,司马费▯为后军师,征西姜维为右监军、辅汉将军,邓芝前军师、领兖州刺史,张翼前领军,并典军政。廖立在汶山闻亮卒,垂泣曰:“吾终为左衽矣!”李平亦发病死。初,立、平为亮所废,安奄没齿,常冀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感愤焉。
译六年春,丞相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道攻取▯,派镇东将军赵云、中监军邓芝据守箕谷,作为疑兵。魏大将军曹真率军迎击。诸葛亮亲自率领大军攻打祁山。赏罚严肃,号令明确。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反叛魏国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明帝向西镇守长安,命张▯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派参军、襄阳人马谡,裨将军、巴西人王平以及张休、李盛、黄袭等率军在前,他们违背诸葛亮的节度,被张▯击破,只有王平收拢部众断后。赵云、邓芝也失利。诸葛亮攻取西县一千多家百姓,带回汉中;杀死马谡、张休、李盛,以向众人谢罪;剥夺黄袭的兵权,贬降赵云的官秩;长史向朗因没有及时评判是非而被免职。破格提升王平为参军,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统领五部兵马。诸葛亮上疏说:“臣凭借微薄才能,窃居不相称的职位,亲自掌握旄钺,用以整肃三军,却不能训练军队、明申法令,临事又心怀恐惧,以至于发生街亭违令、箕谷没有戒备的过失,罪责都在臣。臣任用将领没有方法,《春秋》责备主帅,这正是臣的职责。请允许把臣自己贬降三级,以督责这些罪过。”于是任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征召天水人姜维为仓曹掾,加授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诸葛亮写信给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称赞姜维说:“姜伯约是西州的上等士人,马季长、李永南都比不上他。” 七年春,丞相诸葛亮派护军陈式攻打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出兵,准备攻击陈式。诸葛亮亲自到建威,郭淮退兵,于是平定了武都、阴平二郡。后来后主下诏策勉诸葛亮说:“街亭战败,罪过由马谡造成,而您却主动承担过失,深深压抑、贬损自己;我重视您的心意,听从您原来的处置。前年出兵,斩杀王双;今年出征,赶走郭淮,招降聚集氐人、羌人,复兴二郡,威势震慑凶暴之徒,功勋显赫。恢复您的丞相职位,您不要再推辞。”夏四月,吴主孙权称帝,派卫尉陈震前来庆贺问候。吴、蜀约定分治天下。冬季,修筑汉城、乐城。八年春,丞相诸葛亮任参军杨仪为长史,加授绥军将军;姜维升任护军、征西将军。秋季,魏大将军司马宣王从西城出兵,征西车骑将军张▯从子午道出兵,大司马曹真从斜谷出兵,三路进攻汉中。丞相诸葛亮驻军成固,上表提升江州都督李严为骠骑将军,率领两万人前往汉中。李严起初请求以五郡设置巴州,写信告诉诸葛亮,说魏国大臣陈群、司马懿都开设府署,于是诸葛亮加授李严中都护,并任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大雨使道路断绝,曹真等退兵。丞相诸葛亮因为将要西征,便把李严留在汉中,署理留府事务。李严改名为李平。丞相属下的司马魏延和将军吴懿向西进入羌地,在阳溪大败魏国后将军费曜、雍州刺史郭淮。魏延升任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封南郑侯;吴懿升任左将军,封高阳乡侯。把鲁王刘永迁封为甘陵王,把梁王刘理迁封为安平王,都是因为鲁、梁二地已被吴国分割占有。九年春,丞相诸葛亮再次出兵围攻祁山,开始使用木牛运粮。参军王平守卫南围。司马宣王抵御诸葛亮,张▯抵御王平。诸葛亮担心粮运不能接续,便设下三条计策,告诉都护李平说:“上策是截断敌人的后路,中策是同他们长期相持,下策是退回驻守黄土。”当时司马宣王等人的粮食也将用尽。盛夏雨水很多,李平担心漕运供应不上,写信告诉诸葛亮应当收兵。六月,诸葛亮听从李平的意见退军。张▯追到青封交战,被诸葛亮的军队杀死。秋八月,诸葛亮回到汉中。李平害怕诸葛亮因自己不能办理好粮运而责罚他,想杀掉督运岑述;他惊讶地询问诸葛亮为何退兵,又上表后主,说诸葛亮是假装退兵。诸葛亮大怒,上表把李平废为平民,迁往梓潼;夺去李平儿子李丰的兵权,任其为从事中郎,同长史蒋琬共同掌管留府事务。当时费▯任司马。十年春,丞相诸葛亮让士卒休息,劝导百姓务农。车骑将军刘琰同军师魏延不和,回到成都。秋季发生旱灾,诸葛亮训练军队,讲习武事。十一年,即魏青龙元年,丞相诸葛亮治理斜谷的邸阁,在谷口运输粮食。十二年春,丞相诸葛亮用流马运粮,从斜谷道出兵到武功,占据五丈原,同司马宣王在渭水南岸对峙。诸葛亮常常忧虑粮运不能接续,使自己的志向无法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为长期驻扎打下基础。耕田的士卒和渭水沿岸的百姓杂居相处,百姓安居,军队没有侵扰私取的行为。秋八月,诸葛亮病重,在军中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运回汉中,安葬在定军山;坟墓只够容纳棺材,入殓时穿当时的衣服。谥号忠武侯。征西大将军魏延和长史杨仪一向不和。诸葛亮既倚重魏延的勇猛,又珍惜杨仪的谋划,不能偏废其中一人,常常对此耿耿于怀,便写作《甘戚论》,但二人都没有受到感化。魏延常常举刀对着杨仪,杨仪则泪流满面。只有护军费▯从中调解,直到诸葛亮去世,一直让二人各尽其才。杨仪想按照诸葛亮制定的规程,护送灵柩退军,让魏延断后,姜维随后。魏延大怒,率军先回南郑,二人各自上表说对方谋反。留府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保荐杨仪,怀疑魏延;魏延想反过来攻击杨仪,杨仪派平北将军马岱讨伐并消灭魏延。起初,魏延自认为有武略,常常请求率数万兵马另行出击,想依照韩信的旧例,诸葛亮不允许,他便认为诸葛亮胆怯。等到杨仪准备退军,派费▯去试探魏延,魏延说:“您虽然去世了,我还活着,仍当率众攻击贼军,难道能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废弃国家大事吗?”费▯把这话报告给杨仪,杨仪不同意,所以准备讨伐魏延。杨仪率领各军返回成都。朝廷大赦。任吴懿为车骑将军,授予假节权,督理汉中事务。起初,诸葛亮秘密上表后主说:“如果臣不幸去世,可以由蒋琬代替臣。”于是任命蒋琬为尚书令,总领国家事务;任杨仪为中军师,司马费▯为后军师;征西将军姜维为右监军、辅汉将军;邓芝为前军师,兼任兖州刺史;张翼为前领军,一同掌管军政。廖立在汶山听说诸葛亮去世,流着泪说:“我最终要成为左衽之人了!”李平也发病去世。起初,廖立、李平都被诸葛亮废黜,安置在那里直到终身;他们常常希望诸葛亮将来亲自为他们恢复职位,估计后继之人不能这样做,所以心中感愤。
十三年,拜尚书令蒋琬为大将军,领益州刺史;以费▯为尚书令。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超登大位,既无戚容,又无喜色,众望渐服。侍中董允兼虎贲中郎将,统宿卫兵。军师杨仪自以年宦在琬前,虽同为参军、长史,己常征伐勤苦,更处琬下,殊怨望,谓费▯曰:“公亡际,吾当举众降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耶!”▯表其言,废徙汉嘉。仪又上书激切,遂行仪重辟。吴以亮之卒也,增巴丘守万人,蜀亦益白帝军。右中郎宗预使吴,吴主曰:“东之与西,共为一家,何以益白帝守?”预对曰:“东增巴丘之戍,蜀益白帝之兵,俱事势宜然,不足以相问也。”十四年,夏四月,后主西巡至湔山,登阪观汶川之流。武都氐王符健请降,将军张尉迎之,过期不至,大将军琬忧之。牙门将巴西张嶷曰:“健求附款至,必无返滞。闻健弟狡,不能同功,各将乖离,是以稽耳。”健弟果叛就魏。健率四百家随尉,居广都县。十五年,魏景初元年也。夏六月,皇后张氏薨,谥曰敬哀。是岁,车骑将军吴懿卒,以后典军、安汉将军王平领汉中太守,代懿督汉中事。懿从弟班,汉大将军何进官属吴匡之子也,名常亚懿,官至骠骑将军,持节,绵竹侯。时南郡辅匡元弼、刘邕南和,官亦至镇南将军;颍川袁▯、南郡高翔至大将军,▯征西将军。延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张氏,敬哀皇后妹也。大赦,改元。立子▯为太子,瑶为安定王。以典学从事巴西谯周为太子家令,梓潼李讠巽为仆,皆名儒也。冬十二月,大将军琬出屯汉中,更拜王平以前护军署大将军府事,尚书仆射李福为前监军,领大将军司马。二年春三月,进大将军琬大司马,开府,辟治中从事犍为杨羲为东曹掾。羲性简,琬与言,时不应答,群吏以为慢。琬曰:“夫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所戒。羲欲赞吾是耶,则非本心;欲反吾言也,则显吾之非,是以嘿然。此羲之快也。”督农杨敏常毁琬:“作事愦愦,诚非及前人也。”或以白琬,琬曰:“吾信不如前人。”主者白:乞问“愦愦”状。琬曰:“苟其不如,则愦愦矣,复何问也。”后敏坐事下狱,人以为必死,琬心无▯莫。是以上下辑睦,归仰于琬,蜀犹称治。辅汉将军姜维领大司马司马,西征入羌中。是岁,魏明帝崩,齐王即位。三年,魏正始元年也。安南将军马忠率越▯太守张嶷平越▯郡。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至汉中,与大司马琬谘论事计,岁尽还。五年,春正月,姜维还屯涪县。大司马琬以丞相亮数入秦川,不克,欲顺沔东下征三郡,朝臣咸以为不可。安南将军马忠自建宁还朝,因至汉中宣诏旨于琬,琬亦连疾动,辍计。迁忠镇南大将军,封彭乡亭侯。六年,大司马琬上疏曰:“臣既ウ弱,加婴疾疹,奉辞六年,规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岛,除之未易。如东西掎角,但当蚕食;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辄与费▯、马忠议,以为凉州胡塞之要,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衔持河右。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赴,东北之便,应之不难。”冬十月,琬还镇涪。以王平为镇北大将军,督汉中事;姜维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十有一月,大赦。迁尚书令费▯大将军,录尚书事;就迁江州都督邓芝车骑将军。七年闰月,魏大将军曹爽、征西将军夏侯玄征蜀。王平白与护军零陵刘敏距兴势围。以大司马琬疾病,假大将军▯节,率军自成都赴汉中。旌旗启路,马人擐甲,羽檄交驰。严鼓将发,光禄大夫义阳来敏求共围棋。▯留意博弈,色守自若。敏曰:“聊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辨贼者也。”比至,爽等退。命镇南将军马忠平尚书事。夏四月,安平王卒,子胤嗣。秋九月,▯还。大司马琬以病故,让州职于费▯、董允。于是▯加大将军,领益州刺史,允加辅国将军,守尚书令。允立朝,正色处中,上则匡主,下帅群司,于时蜀人以诸葛亮、蒋、费及允为“四相”,一号“四英”。宦人黄皓,便僻佞慧,畏允,不敢为非。后主欲采择,允曰:“妃后之数,不可过十二。”允尝与典军义阳胡济、大将军▯共期游宴,命驾将出。郎中襄阳董恢造允修敬,自以官卑年少,求去。允曰:“本所以出者,欲同与好游谈耳。君以自屈,方展阔积,舍此就彼,非所谓也。”命解骖止驾。允之下士接物,皆此类也,君子以为有周公之德。八年秋,皇太后吴氏薨,谥曰“穆”。冬,十有一月,大将军▯行军汉中。
译十三年,授尚书令蒋琬为大将军,兼任益州刺史;任费▯为尚书令。当时刚刚失去元帅,远近人心危惧,蒋琬越级登上大位后,脸上既没有忧戚之色,也没有喜悦之色,众人的期望渐渐转为信服。侍中董允兼任虎贲中郎将,统领宫廷宿卫军。军师杨仪自认为年资、官位都在蒋琬之前,虽然二人都做过参军、长史,自己又常年征伐辛苦,却反而处在蒋琬之下,十分怨恨,对费▯说:“诸葛公去世之际,我本应率众投降魏国;处在世上,难道应当这样失意潦倒吗!”费▯上表报告了这番话,杨仪被废黜迁往汉嘉。杨仪又上书言辞激烈,于是按重罪论处。吴国因为诸葛亮去世,增加巴丘守军一万人;蜀国也增加白帝的驻军。右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主说:“东方和西方同为一家,为什么还要增加白帝的守军?”宗预回答说:“东方增加巴丘的戍兵,蜀国增加白帝的兵力,都是形势所迫、理应如此的事情,不值得互相询问。” 十四年夏四月,后主向西巡行到湔山,登上山坡观看汶川的水流。武都氐王符健请求投降,将军张尉前去迎接他,超过约定期限仍未到达,大将军蒋琬为此忧虑。牙门将、巴西人张嶷说:“符健请求归附,已经亲自到来,一定不会无故耽搁返回。我听说符健的弟弟狡诈,不能同心协力,各自率众离散,所以才耽搁。”符健的弟弟果然反叛投奔魏国。符健率四百家随张尉而来,居住在广都县。十五年,即魏景初元年。夏六月,皇后张氏去世,谥号敬哀。这一年,车骑将军吴懿去世,任后典军、安汉将军王平兼任汉中太守,代替吴懿督理汉中事务。吴懿的堂弟吴班,是汉朝大将军何进的属官吴匡的儿子;名望一向仅次于吴懿,官至骠骑将军,持节,封绵竹侯。当时南郡人辅匡、元弼、刘邕、南和,官位也都达到镇南将军;颍川人袁▯、南郡人高翔官至大将军,袁▯为征西将军。延熙元年春正月,立张氏为皇后,她是敬哀皇后的妹妹。大赦天下,改年号。立儿子刘▯为太子,刘瑶为安定王。任典学从事、巴西人谯周为太子家令,梓潼人李讠巽为太子仆,他们都是著名儒者。冬十二月,大将军蒋琬出兵驻守汉中,改任王平为前护军,代理大将军府事务;尚书仆射李福为前监军,兼任大将军司马。二年春三月,晋升大将军蒋琬为大司马,开设府署;征召治中从事、犍为人杨羲为东曹掾。杨羲性情简朴,蒋琬同他说话时,他有时不回答,群吏认为这是怠慢。蒋琬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一样。表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告诫的。杨羲如果想赞成我,那就不是他的本心;如果想反驳我的话,又会显出我的错误,所以他默然不答。这正是杨羲的痛快之处。”督农杨敏常常诋毁蒋琬说:“办事糊里糊涂,确实比不上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蒋琬说:“我确实比不上前人。”主事官又报告说,请求追问“愦愦”究竟是什么情形。蒋琬说:“如果确实比不上前人,那就是愦愦了,还问什么呢?”后来杨敏因事获罪下狱,众人认为他一定会死,蒋琬心中没有丝毫芥蒂。因此上下和睦,都归附仰赖蒋琬,蜀国仍被称为治理得好。辅汉将军姜维兼任大司马司马,向西征伐,进入羌地。这一年,魏明帝去世,齐王即位。三年,即魏正始元年。安南将军马忠率越巂太守张嶷平定越巂郡。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到汉中,同大司马蒋琬商议政事和军事计划,年终返回。五年春正月,姜维返回驻守涪县。大司马蒋琬因为丞相诸葛亮多次进入秦川却未能成功,想顺着沔水向东攻取三郡,朝臣都认为不可。安南将军马忠从建宁返回朝廷,便到汉中向蒋琬宣读诏旨;蒋琬又接连发病,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升马忠为镇南大将军,封彭乡亭侯。六年,大司马蒋琬上疏说:“臣本来就才力薄弱,又受到疾病侵扰,奉受遗命已经六年,谋划的事情没有成就,早晚忧愁悲惨。如今魏国跨有九州,要消灭它并不容易。如果从东西两面形成夹击,只应当逐步蚕食;然而吴国屡次约定,连续不能果断实行。臣即与费▯、马忠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边塞的要害,应当任姜维为凉州刺史,控制河右地区。如今涪水陆路四通八达,哪里有紧急事务就能赶往哪里;东北方向有便利条件,响应起来也不困难。”冬十月,蒋琬回到涪地镇守。任王平为镇北大将军,督理汉中事务;姜维为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十一月,大赦天下。升尚书令费▯为大将军,负责总领尚书事务;就地升任江州都督邓芝为车骑将军。七年闰月,魏大将军曹爽、征西将军夏侯玄出兵征伐蜀国。王平报告说,应同护军、零陵人刘敏据守兴势山抵御敌军。因为大司马蒋琬有病,授予大将军费▯假节权,率军从成都赶赴汉中。旌旗开道,骑兵和士卒都披挂铠甲,紧急军书交相传递。战鼓即将敲响、军队即将出发时,光禄大夫、义阳人来敏请求同费▯下棋。费▯仍专心下棋,神色镇定自若。来敏说:“我只是姑且试探您罢了。您果然是可用之人,一定能够辨识并击退敌军。”等费▯赶到汉中,曹爽等人已经退兵。命镇南将军马忠代理尚书事务。夏四月,安平王去世,其子刘胤继承王位。秋九月,费▯返回。大司马蒋琬因病不能任事,把益州刺史的职务让给费▯、董允。于是费▯加任大将军,兼领益州刺史;董允加任辅国将军,代理尚书令。董允在朝廷任职,神色严正而处事公允,对上匡正君主,对下统率群臣。当时蜀人把诸葛亮、蒋琬、费▯和董允称为“四相”,又合称“四英”。宦官黄皓善于逢迎、奸佞而机巧,畏惧董允,不敢作恶。后主想挑选妃嫔,董允说:“妃嫔皇后的数量不能超过十二人。”董允曾同典军、义阳人胡济和大将军费▯约定出游宴饮,已经命人驾车准备出发。郎中、襄阳人董恢前来向董允行礼,认为自己官职低、年纪轻,请求离去。董允说:“我之所以出门,本来就是想同朋友一起游玩交谈。您因为自谦而想离开,正好让我们舒展长久积累的情谊;舍弃这里而去别处,不是应有的做法。”于是命人解下车旁的马,停止出发。董允如此礼遇地位低下的人、接待他人,类似事情都如此,君子认为他有周公的德行。八年秋,皇太后吴氏去世,谥号“穆”。冬十一月,大将军费▯巡行汉中。
九年,夏六月,▯还成都。秋,大赦。司农孟光众责▯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之所宜有也。今主上贤仁,百寮称职,有何旦夕之急?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轨之恶,上犯天时,下违人理,岂具瞻之高美,所望于明德哉!”▯但顾谢焉。初,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备矣,曾不语赦也。’若景升、季王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故亮时军旅屡兴,赦不凸嚷也。自亮没后,兹制遂亏。蜀初阙三司之位,以待天下贤人。其卿士皆勋德融茂:太常杜琼学通行修,卫尉陈震忠▯笃粹,孟光亮直着闻,皆良干也。但光好指レ利病,大长秋南阳许慈普记性,光禄来敏举措不慎,失执事者指,当世美名不及特进太常广汉镡承、光禄勋河东裴隽也。其朝臣:尚书巴西马齐、义阳胡博、仆射巴西姚▯、侍中汝南陈祗,并赞事业。以故丞相长史向朗为左将军。朗自去长史,优游无事,乃鸠合经籍,开门诱士,讲论古义,不预世务。是以上自执事,下及童冠,莫不宗敬焉。冬,十有一月,大司马琬卒,谥曰恭侯。尚书令董允亦卒。超迁蜀郡太守南阳吕▯为尚书令,进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并录尚书事。维出陇西,与魏将郭淮、夏侯霸战,克之。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降,卫将军维徙之繁县。汶山平康夷反,维复讨平之。过见廖立,意气自若。维还,假节。十一年,镇北将军王平卒。以中监军胡济为骠骑将军,假节,领兖州刺史,代平督汉中事。平始出军武,不大知书,性警朗有思理,与马忠并垂事绩。平同郡勾扶亦果壮,亚平,官至右将军,封宕渠侯。后张翼与襄阳廖化并为大将,故时人为语曰:“前有何、勾,后有张、廖。”平本养外家何氏,后复姓。夏五月,大将军▯出屯汉中。十二年,魏嘉平元年也,魏诛大将军曹爽,右将军夏侯霸来降,渊子也,拜车骑将军。四月,大赦。秋,卫将军维出雍州,不克,将军勾安、李韶降魏。十三年,卫将军维复出西平,不克而还。十五年,吴主孙权薨,子亮立,来告赴,如古义也。立子琮为西河王。命大将▯开府。尚书令吕▯卒,以侍中陈▯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十六年,春正月朔,魏降人郭循因贺会手刃杀大将军费▯于汉寿,谥曰敬侯。▯当国功名略与蒋琬比,而任业相继,虽典戎于外,庆赏刑威,咸咨于己。承诸葛之成规,因循不革,故能邦家和壹。自▯殁后,阉宦秉权。卫将军维自负才兼文武,加练西方风俗,谓自陇以西可制而有,▯常裁制;至是无惮,屡出师旅,功绩不立,政刑失错矣。四月,维将数万攻南安,魏雍州刺史陈泰救之,维粮尽还。十七年,魏正元元年也。春,卫将军维督中外军事。大赦。夏六月,维复出陇西,魏狄道长李简举县降。维围襄武,魏大将徐质救之。维拔狄道、河关、临洮裙蓉民入蜀,居于绵竹及繁。是岁,魏帝齐王废,高贵乡公即位。十八年春,卫将军维复议出征,征西大将军张翼廷争,以国小不宜黩武,维不听。夏,率车骑将军夏侯霸及翼出狄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于洮西,经众死数万。经退保狄道城。翼曰:“可矣,不宜进,或毁此成功,为蛇画足。”维必进。魏征西将军陈泰救狄道,维退驻锺题。十九年,魏甘露元年也。春,进卫将军姜维为大将军。秋八月,维复出天水,至上わ。镇西大将军胡济失期不至,大为魏将邓艾所破,死者众。士庶由是怨维,而陇以西亦无宁岁。冬,维还,谢过引负,求自贬削,于是以维为后将军,行大将军事。立子瓒为新平王。大赦。二十年,春,大赦。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以淮南叛,连吴,魏分关中兵东下。后将军姜维复从骆谷出长城,军芒水,与魏大将司马望、邓艾相持。景耀元年,维以诞破,退还成都,复拜大将军。史官言景星见,大赦,改元。宦人黄皓与尚书令陈祗相表里,始预政,皓自黄门丞至今年为奉车都尉、中常侍。姜维虽班在祗右,权任不如,蜀人无不追思董允者。时兵车久驾,百姓疲弊,太中大夫谯周着《仇国论》,言“可为文王,难为汉祖”,人莫察焉。征北大将军宗预自永安征拜镇军将军,领兖州刺史;以襄阳罗宪为领军,督永安事。吴大臣废其主亮,立孙休,来告难,如同盟也。大将军维议,以为汉中错守诸围,▯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退据汉、乐二城,积谷坚壁,听敌入平,且重关镇守以御之。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悬粮,自然疲退,此殄敌之术也。于是督汉中胡济▯守汉寿,将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又于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皆立围守。
译九年夏六月,费▯回到成都。秋季,大赦天下。司农孟光当众责备费▯说:“赦免,是一种偏向一方的措施,不是清明时代所应当有的。如今主上贤明仁厚,百官各自称职,有什么朝夕之间的紧急祸患呢?却多次施行非常的恩典,来惠及奸邪之人,上违背天时,下违反人理,难道是众人所瞻仰的高尚美德、明德之主所应有的吗!”费▯只是回头道歉。起初,诸葛亮任丞相时,有人说他‘吝惜赦免’。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太平之世要依靠大德,不依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都不愿意施行赦免。先帝也说:‘我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交往时,每次看到他们讲述治乱之道,已经完备了,却从来没有谈到赦免。’像刘表、刘季王父子那样,年年赦免宽宥,又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因此诸葛亮在世时,即使军务屡次兴起,也不轻易大赦。自诸葛亮去世以后,这项制度就逐渐废弛了。蜀国起初空缺三司的职位,用来等待天下贤人。蜀国的卿士都功勋、德行和才华卓著:太常杜琼学识贯通、品行端正;卫尉陈震忠诚纯厚;孟光正直敢言而声名显著,他们都是良才。但孟光喜欢指出时政的利弊;大长秋、南阳人许慈博闻强记;光禄来敏举止不够谨慎,失去了执掌事务者应有的准则;他们在当时的美名都比不上特进、太常、广汉人镡承和光禄勋、河东人裴隽。朝廷大臣中,尚书、巴西人马齐,义阳人胡博,仆射、巴西人姚▯,侍中、汝南人陈祗,都辅佐成就政事。因此任原丞相长史向朗为左将军。向朗离开长史职位后,悠闲无事,于是搜集汇聚经籍,开门诱导士人,讲论古代义理,不参与世俗政务。因此从上至执掌事务的官员,下至儿童和冠者,没有不尊崇敬仰他的。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谥号恭侯。尚书令董允也去世。破格提升蜀郡太守、南阳人吕▯为尚书令,晋升姜维为卫将军,同大将军费▯一起总领尚书事务。姜维出兵陇西,同魏将郭淮、夏侯霸交战并获胜。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部众投降,卫将军姜维把他们迁到繁县。汶山平康夷人反叛,姜维又出兵讨伐并平定他们。姜维经过时去看望廖立,神情意气自若。姜维回来后,授予假节权。十一年,镇北将军王平去世。任中监军胡济为骠骑将军,授予假节权,兼任兖州刺史,代替王平督理汉中事务。王平起初从军习武,不太懂得读书,但性情机警明达,富有思考和条理,同马忠一起留下了事功。王平的同郡人勾扶也果敢勇壮,仅次于王平,官至右将军,封宕渠侯。王平本来是何氏的养子,后来恢复本姓。夏五月,大将军费▯出兵驻守汉中。十二年,即魏嘉平元年。魏国诛杀大将军曹爽,右将军夏侯霸前来投降;他是夏侯渊的儿子,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四月,大赦天下。秋季,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未能取胜;将军勾安、李韶投降魏国。十三年,卫将军姜维再次出兵西平,未能取胜而返回。十五年,吴主孙权去世,他的儿子孙亮即位;吴国派人来报丧,这符合古代的礼义。立刘琮为西河王。命大将▯开设府署。尚书令吕▯去世,以侍中陈▯代理尚书令,加授镇军将军。十六年春正月初一,魏国投降者郭循借祝贺朝会之机,在汉寿亲手刺杀大将军费▯,追谥为敬侯。费▯掌国时的功名,大略可以同蒋琬相比;他们任职事业相承,即使在外统领军队,庆赏、刑罚和威权,也都由他亲自裁决。他承袭诸葛亮制定的规章,因循而不更改,所以国家能够和谐统一。费▯死后,宦官掌握权力。卫将军姜维自负文武兼备,又熟悉西方风俗,认为陇山以西可以制服并占有;费▯过去常常加以裁制。到了这时姜维再无顾忌,屡次出兵,却没有建立功绩,政事刑法也失去准则。四月,姜维率军数万人攻打南安,魏雍州刺史陈泰前来救援,姜维粮食用尽而退兵。十七年,即魏正元元年。春季,卫将军姜维统领朝廷内外军事。大赦天下。夏六月,姜维再次出兵陇西,魏国狄道长李简举县投降。姜维包围襄武,魏国大将徐质前来救援。姜维攻取狄道、河关、临洮,把当地羌蓉民众迁入蜀地,安置在绵竹和繁县。这一年,魏帝齐王被废,高贵乡公即位。十八年春,卫将军姜维再次商议出兵征伐,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极力争辩,认为国家弱小,不应轻易动武;姜维不听。夏季,姜维率车骑将军夏侯霸和张翼出兵狄道,在洮水以西大败魏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军队死了数万人。王经退守狄道城。张翼说:“这样就可以了,不应再进军;如果毁掉这次成功,就像给蛇画脚一样。”姜维坚持进军。魏征西将军陈泰救援狄道,姜维退兵驻扎在锺题。十九年,即魏甘露元年。春季,提升卫将军姜维为大将军。秋八月,姜维再次出兵天水,到了上わ。镇西大将军胡济误了约期没有到达,被魏将邓艾大败,死者很多。士人和百姓因此怨恨姜维,陇山以西也没有安宁的年份。冬季,姜维返回,谢罪并承担责任,请求自我贬职削权,于是改任后将军,代理大将军事务。立刘瓒为新平王。大赦天下。二十年春,大赦天下。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以淮南起兵叛乱,并联合吴国;魏国调关中的军队向东进发。后将军姜维又从骆谷出兵到长城,驻军芒水,与魏大将司马望、邓艾相持。景耀元年,姜维因诸葛诞失败而退回成都,又被任命为大将军。史官说景星出现,于是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宦官黄皓与尚书令陈祗内外勾结,开始参与政事;黄皓从黄门丞升到这一年,任奉车都尉、中常侍。姜维的班位虽在陈祗之上,权力和职责却不如他,蜀人无不追念董允。当时战争长期进行,百姓疲惫困乏,太中大夫谯周撰写《仇国论》,说“可以成为周文王,却难以成为汉高祖”,人们都没有察觉其中的意义。征北大将军宗预从永安被征召,授任镇军将军,兼任兖州刺史;任襄阳人罗宪为领军,督理永安事务。吴国大臣废黜其主孙亮,拥立孙休,并来报知这一变故,礼数如同同盟国家。大将军姜维建议,认为汉中原来分散设置的各个营垒,恰好只能用来抵御敌人,不能取得大的利益;不如退守汉城、乐城两城,积存粮食,坚固营垒,任凭敌人进入平地,同时加强关隘镇守来抵御敌军。敌军攻关不能取胜,野外又没有分散的粮食,粮运悬隔千里,自然会疲惫退兵;这就是消灭敌人的策略。于是命督理汉中的胡济镇守汉寿,将军王含镇守乐城,护军蒋斌镇守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都修筑营垒防守。
二年,夏六月,立子谌为北地王,恂为新兴王,虔为上党王。以征西张翼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广武督廖化为右车骑将军,领并州刺史。时南郡阎宇为右大将军。秋八月丙子,镇军将军陈祗卒,谥曰忠侯。祗在朝,上希主指,下接阉宦,后主甚善焉。以仆射南乡侯董厥为尚书令。三年,魏景初元年也。秋九月,追谥故前将军关羽曰壮缪侯,车骑将军张飞曰桓侯,骠骑将军马超曰威侯,军师庞统曰靖侯,后将军黄忠曰刚侯。是岁,魏帝高贵乡公卒,常道乡公即帝位。四年春三月,追谥故镇军赵军赵云曰顺平侯。冬十月,大赦。拜丞相亮子武乡侯瞻中都护、卫将军;迁董厥辅国大将军,与瞻辅政;以侍中义阳樊建守尚书令。自瞻、厥用事,黄皓秉权,无能正矫者,惟建特不与皓和好往来。而秘书令河南郄正与皓比屋周旋,皓从微至着,既不憎正,又不爱之,官不过六百石,常免于忧患。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大将军维恶皓之恣擅,启后主欲杀之。后主曰:“皓,趋走小臣耳。往者董允切齿,吾常恨之,君何足介意!”维本羁旅自▯,而功效无称,见皓枝附叶连,惧于失言,逊辞而出。后主敕皓诣维陈谢,维说皓求沓中种麦,以避内逼。皓承白后主。秋,维出侯和,为魏将邓艾所破,还驻沓中。皓协比阎宇,欲废维树宇,故维惧,不敢还。六年春,魏相国晋文王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雍州刺史诸葛绪、益州刺史师纂五道伐蜀。大将军姜维表后主,求遣左、右车骑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及阴平桥头。黄皓信巫鬼,谓敌不来,启后主寝其事,群臣不知。夏,艾将入沓中,会将向骆谷,蜀方闻之。遣张翼、董厥为阳安关外助,廖化为维援继。大赦。改元炎兴。比至阴平,闻诸葛绪向建威,故待月馀。维为邓艾所摧,还阴平。锺会围乐城,遣别将攻关。守将蒋舒开门降,都督傅佥奋战而死。冬,会以乐城不下,径长驱而前。翼、厥之至汉寿也,维、化舍阴平还保剑阁拒会。会不能克,粮运悬远,议欲还。而邓艾由阴平景谷傍入。后主又遣都护诸葛瞻督诸军拒艾,至涪,不进。尚书郎黄崇,权子也,劝瞻速行固险,无令敌得入坪,言至流涕。瞻不从。前锋已破,艾径至涪,瞻退保绵竹。艾书诱瞻曰:“若降者,必表封琅琊王。”瞻怒,杀艾使。战于绵竹,瞻军败绩,瞻临阵死。崇及羽林督李球、尚书张遵皆必死没命。瞻长子尚叹曰:“父子荷恩,不早斩黄皓,以致败国殄民,用生何为!”乃驱马赴魏军而死。百姓闻艾入坪,惊迸山野。后主会群臣议,欲南入七郡,或欲奔吴。光禄大夫谯周劝降魏,魏必裂土封后主。后主从之,遣侍中张绍、驸马都尉邓良赍玺绶奉笺诣艾降。北地王谌恚愤,杀妻子而后自杀。艾至成都,后主舆榇面缚,衔璧迎之。艾亲释其缚,受其璧,焚其榇,承制拜骠骑将军,使止其宫。执黄皓,将杀之,受贿而赦之。诸围守皆奉后主敕令乃下。姜维未知后主降,谓且固城;素与执政者不平,欲使其知卫敌之难,而后逞志;乃回由巴西,出妻阝、五城。会被后主手令,乃投戈释甲,诣锺会降于涪。军士莫不奋激,以刃斫石。明年春正月,会构艾,槛车见征。会图异计,奇维雄勇,还其节盖本兵,谓长史杜预曰:“姜伯约比中州名士,夏侯太初、诸葛公休不如也。”邓艾亦谓蜀人曰:“姜维,雄儿也!”会、维出则同车,坐则同席。将至成都,自称益州牧以叛。恃维为爪牙,欲遣维为前将军伐中国。维既失策,又知会志广,教会诛北来诸将;诸将既死,徐欲杀会,尽坑魏兵,还复蜀祚。密书通后主曰:“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魏太后崩,会命诸将发丧,因欲诛之。诸将半入,而南安太守胡烈等知其谋,烧成都东门以袭杀会及维、张翼、后主太子▯等。军众抄掠,数日乃定。三月,后主举家东迁洛阳。丁亥,封安乐县公,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他物称此。弟兄子孙为三都尉、侯者五十馀人。以谯周全国济民,封城阳亭侯。秘书令郄正舍妻子随侍后主,相导威仪,封关内侯。于是尚书令樊建、殿中督张通、侍中张绍亦封侯。刘氏凡得蜀五十年,正称尊号四十三年。
译二年夏六月,立刘谌为北地王,刘恂为新兴王,刘虔为上党王。任征西将军张翼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刺史;任广武督廖化为右车骑将军,兼任并州刺史。当时南郡人阎宇任右大将军。秋八月丙子日,镇军将军陈祗去世,谥号为忠侯。陈祗在朝廷上,对上迎合后主的旨意,对下结交宦官,后主非常喜欢他。任仆射、南乡侯董厥为尚书令。三年,即魏景初元年。秋九月,追谥已故前将军关羽为壮缪侯,车骑将军张飞为桓侯,骠骑将军马超为威侯,军师庞统为靖侯,后将军黄忠为刚侯。这一年,魏帝高贵乡公去世,常道乡公即位。四年春三月,追谥已故镇军将军赵军赵云为顺平侯。冬十月,大赦天下。任丞相诸葛亮之子、武乡侯诸葛瞻为中都护、卫将军;升任董厥为辅国大将军,与诸葛瞻共同辅政;任侍中、义阳人樊建代理尚书令。自诸葛瞻、董厥掌权后,黄皓掌握权力,没有人能纠正他,只有樊建特别不与黄皓和好往来。秘书令、河南人郄正却同黄皓比邻而居,与他周旋;黄皓由卑微升至显贵,既不憎恨郄正,也不亲爱他,郄正的官职不过六百石,却常能免除忧患。五年春正月,西河王刘琮去世。大将军姜维厌恶黄皓的专横擅权,上书后主请求杀掉他。后主说:“黄皓不过是个奔走听命的小臣罢了。从前董允对他咬牙切齿,我一直对此感到遗憾,你何必把他放在心上!”姜维本来是寄居蜀中的外来之人,自己也没有建立显著功效;看到黄皓党羽相连,害怕说错话,便用谦逊的话告辞退出。后主命黄皓到姜维那里谢罪。姜维劝黄皓请求自己前往沓中种麦,以躲避朝廷内部的逼迫。黄皓答应后报告后主。秋季,姜维出兵侯和,被魏将邓艾击败,退回驻扎沓中。黄皓勾结阎宇,想废掉姜维而扶植阎宇,因此姜维害怕,不敢返回成都。六年春,魏相国晋文王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雍州刺史诸葛绪、益州刺史师纂分五路进攻蜀国。大将军姜维上表后主,请求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统领各军,分别守护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黄皓相信巫鬼,说敌军不会到来,便向后主请示把此事搁置,群臣都不知道。夏季,邓艾将进入沓中,锺会将进攻骆谷,蜀国才听到消息。蜀国派张翼、董厥作为阳安关外的援军,派廖化作为姜维的后续援军。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炎兴。等到军队抵达阴平,听说诸葛绪进攻建威,于是停留了一个多月。姜维被邓艾击败,退回阴平。锺会包围乐城,派别将进攻关隘。守将蒋舒开门投降,都督傅佥奋战而死。冬季,锺会因为乐城久攻不下,便直接长驱前进。张翼、董厥到达汉寿时,姜维、廖化离开阴平,退守剑阁抵抗锺会。锺会不能攻克,粮运路途遥远,便商议退兵。邓艾却从阴平经景谷旁边进入。后主又派都护诸葛瞻统领各军抵抗邓艾,到了涪县却不肯前进。尚书郎黄崇是黄权的儿子,劝诸葛瞻迅速前进,坚守险要,不要让敌军进入平地,说到流泪。诸葛瞻不听。前锋已经败退,邓艾径直到了涪县,诸葛瞻退守绵竹。邓艾写信诱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我一定上表封你为琅琊王。”诸葛瞻愤怒,杀了邓艾的使者。在绵竹交战,诸葛瞻的军队大败,诸葛瞻阵亡。黄崇以及羽林督李球、尚书张遵都决心战死。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叹息说:“父子承受国家恩德,却没有早日杀掉黄皓,以致国家败亡、百姓灭绝,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驱马冲入魏军而死。百姓听说邓艾进入平地,惊慌逃散到山野。后主召集群臣商议,有人想向南进入七郡,有人想逃奔吴国。光禄大夫谯周劝后主向魏国投降,说魏国一定会割地封后主为王。后主听从了他,派侍中张绍、驸马都尉邓良携带玺绶和降表,到邓艾那里投降。北地王刘谌愤怒悲痛,杀死妻子儿女后自杀。邓艾到达成都,后主乘舆载着棺材,反绑双手,口衔璧玉前去迎接。邓艾亲自解开他的绑缚,接受璧玉,焚烧棺材,奉诏代行任命后主为骠骑将军,让他留在自己的宫中。邓艾捉住黄皓,准备杀他,却因接受贿赂而赦免了他。各处营垒守军都接到后主的敕令后才投降。姜维还不知道后主已经投降,以为应当坚守城池;他平素与执政者不和,想让他们知道抵御敌人的困难,然后再实现自己的志向,于是回军经过巴西,出兵攻取妻阝、五城。锺会接到后主亲笔命令后,才放下兵器、脱去铠甲,到涪县向锺会投降。士兵无不激愤,拿刀砍击石头。第二年春正月,锺会诬陷邓艾,邓艾被关进槛车征召入朝。锺会图谋另行发动变乱,认为姜维奇异勇武,归还他的符节、伞盖和本部军队,并对长史杜预说:“姜伯约与中原名士相比,夏侯玄、诸葛诞也不如他。”邓艾也对蜀人说:“姜维是个雄杰之士!”锺会、姜维出行时同乘一车,坐下时同席而坐。将到成都时,锺会自称益州牧而起兵叛乱。他依仗姜维作为爪牙,想派姜维任前将军,进攻中原。姜维既已失策,又知道锺会志向广大,便教唆锺会杀掉从北方来的诸将;诸将死后,姜维准备逐步杀死锺会,坑杀全部魏军,恢复蜀国。姜维秘密写信给后主说:“希望陛下忍受几天的耻辱,臣想使国家由危转安,使日月由幽暗重新光明。”魏太后去世,锺会命诸将发丧,趁机想杀掉他们。诸将已有一半进入,南安太守胡烈等人得知他的阴谋,便焚烧成都东门,袭击杀死锺会以及姜维、张翼、后主太子▯等人。军队和民众四处抢掠,几天后才平定。三月,后主全家向东迁往洛阳。丁亥日,封后主为安乐县公,食邑一万户,赏赐绢一万匹、奴婢一百人,其他物品的赏赐也与此相当。他的兄弟、子孙中被封为三都尉和侯的有五十多人。因为谯周保全国家、救济百姓,封他为城阳亭侯。秘书令郄正舍弃妻子儿女,跟随侍奉后主,帮助后主安排仪容威仪,封为关内侯。于是尚书令樊建、殿中督张通、侍中张绍也都封侯。刘氏总共取得蜀地五十年,正式使用尊号称帝四十三年。
蜀郡太守王崇论后主曰:“昔世祖内资神武之大才,外拔四七之奇将,犹勤而获济,然乃登天衢,车不辍驾,坐不安席。非渊明弘鉴,则中兴之业何容易哉!后主庸常之君,虽有一亮之经纬,内无胥附之谋,外无爪牙之将,焉可包括天下也!”又曰:“邓艾以疲兵二万溢出江油,姜维举十万之师案道南归,艾为成禽;禽艾已讫,复还拒会,则蜀之存亡未可量也。乃回道之巴,远至五城,使艾轻进,径及成都。毙拗家灭,己自招之。然以锺会之知略,称为子房,姜维陷之,莫至克扌建,筹{▯卞}相应,优劣惜哉!”愚以为维徒能谋一会,不虑穷兵十万,难为制御,美意播越矣。撰曰:诸葛亮虽资英霸之能,而主非中兴之器,欲以区区之蜀,假已废之命,北吞强魏,抗衡上国,不亦难哉!似宋襄求霸者乎!然亮政修民理,威武外振;爰迄琬、▯,遵修弗革,摄乎大国之间,以弱为强,犹可自保。姜维才非亮匹,志继洪轨,民嫌其劳,家国亦丧矣。
●卷八
○大同志古者国无大小,必有记事之史,表成着败,以明惩劝。稽之前式,州部宜然。自刘氏祚替而金德当阳,天下文明不及曩世,逮以多故。族祖武平府君、汉嘉杜府君并作《蜀后志》,书其大同,及其丧乱。然逮在李氏,未相条贯,又其始末,或有不详。第璩往在蜀栉沐艰难,备谙诸事,故更叙次,显挺年号,上以彰明德,下以志违乱,庶几万分有益国史之广识焉。魏咸熙元年,蜀破之明年也,以东郡袁邵为益州刺史,陇西太守安平牵弘为蜀郡,金城太守天水杨欣为犍为太守。后主既东迁,内移蜀大臣宗预、廖化及诸葛显等并三万家于东及关中,复二十年田租。董厥、樊建并为相国参军。冬,分州,置梁州。遣厥、建兼散骑常侍,使蜀慰劳。晋泰始元年春,刺史袁邵以治城将被征。故蜀侍郎蜀郡常忌诣相国府陈邵抚恤有方,远国初附,当以渐导化,不宜改易州将,失遐外心。相国听留,辟忌为舍人。冬十二月,晋武帝践祚。二年春,武帝弘纳梁、益,引援方彦,用故黄金督蜀郡柳隐为西河,巴郡文立为济阴太守,常忌河内县令。四年,故中军士王富有罪逃匿,密结亡命刑徒,得数百人,自称诸葛都护,起临邛,转侵江原。江原方略吏李高、闾术缚富送州,刺史童策斩之。初,诸葛瞻与邓艾战于绵竹也,时身死失丧,或言生走深逃。瞻亲兵言富貌似瞻,故富假之也。五年,散骑常侍文立表复假故蜀大臣名勋后五百家不预厮剧,皆依故官号为降。六年,分益州南中建宁、云南、永昌、兴古四郡为宁州。七年,汶山守兵吕臣等杀其督将以叛,族灭之。初,蜀以汶山郡北逼阴平、武都,故于险要置守,自汶山、龙鹤、冉▯ζ、白马、匡用五围,皆置修屯牙门。
译蜀郡太守王崇评论后主说:“过去汉世祖刘秀,内有神武的大才,外有拔擢而来的四七名奇将,尚且勤苦努力才获得成功;后来登上帝位,车驾不停,坐不安席。如果没有邓禹深远的见识,光复汉室的事业哪里会这样容易!后主是平庸寻常的君主,虽然有诸葛亮一人的经纬才能,内部没有辅佐亲附的谋臣,外部没有勇猛善战的将领,怎么能够兼并天下呢!”又说:“邓艾凭疲惫的两万士兵从江油突围而出,姜维率领十万军队按原路向南返回,邓艾本来就会成为俘虏;既然已经擒获邓艾,再回军抵抗锺会,那么蜀国的存亡还不能确定。可是姜维却绕道巴西,远到五城,使邓艾得以轻装前进,径直抵达成都。家族覆灭、国家灭亡,都是自己招来的。然而凭锺会的智谋,世人称他为子房,姜维却使他陷入困境,始终不能施展计谋,筹策彼此相应,成败优劣实在可惜!”我认为姜维只会谋算锺会一人,却没有考虑十万军队穷兵黩武、难以控制,原本美好的愿望已经流离失散了。史臣撰述说:诸葛亮虽然具备英武霸主般的才能,但蜀主并不是中兴之主,想凭小小的蜀地,借助已经衰败的国运,向北吞并强大的魏国,与中原大国抗衡,岂不是很困难吗!这不就像宋襄公谋求霸业一样吗!然而诸葛亮修明政事、治理百姓,对外振奋军威;直到蒋琬、费▯,都遵循并修治这些制度而不改变,使蜀国处在大国之间,以弱变强,仍然可以自我保全。姜维的才能比不上诸葛亮,却有志于继承宏大的事业;百姓嫌恶长期用兵,国家也因此灭亡了。●卷八 ○大同志 古代国家无论大小,都一定有记载史事的史官,表彰成功、记述失败,以此明确惩戒和劝勉。考察以往的制度,州部也应当如此。自从刘氏国运衰替、金德当权以来,天下的文治教化不如从前,又遇到许多变故。族祖武平府君和汉嘉杜府君共同撰写《蜀后志》,记载蜀国的大治以及后来的丧乱。但到了李氏时期,史事还没有得到系统编排,其中起末也有些不够详尽。只是我常年在蜀地经历艰难,熟悉各种事情,所以重新叙述编次,彰显各个年号;上可以彰明有德之事,下可以记载违乱之事,希望对扩充国史的见闻多少有所帮助。魏咸熙元年,是蜀国灭亡的第二年。任东郡人袁邵为益州刺史,任陇西太守、安平人牵弘为蜀郡太守,任金城太守、天水人杨欣为犍为太守。后主向东迁徙后,又把蜀国大臣宗预、廖化、诸葛显等以及三万户迁到关东和关中,并免除二十年的田租。董厥、樊建都任相国参军。冬季,分割益州,设置梁州。派董厥、樊建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蜀地慰问。晋泰始元年春,刺史袁邵因为治理城池有功,将要被征召。原蜀国侍郎、蜀郡人常忌到相国府陈述袁邵安抚抚恤有方,远方国家刚刚归附,应当逐渐引导教化,不宜更换州刺史,以免失去远方人的向心。相国听从了他的意见,留任袁邵,并征召常忌为舍人。冬十二月,晋武帝登上帝位。二年春,晋武帝广泛接纳梁州、益州人才,招引贤能,任用原黄金督、蜀郡人柳隐为西河太守,任巴郡人文立为济阴太守,任常忌为河内县令。四年,原中军士王富因犯罪逃亡藏匿,秘密纠集逃亡者和受刑罪徒,得到数百人,自称诸葛都护,从临邛起兵,转而侵犯江原。江原负责谋划的官吏李高、闾术捆绑王富送到州府,刺史童策将他斩首。当初诸葛瞻与邓艾在绵竹交战时,诸葛瞻当时身亡失踪,有人说他活着逃入深山。诸葛瞻的亲兵说王富相貌像诸葛瞻,所以王富借此冒充他。五年,散骑常侍文立上表,请求重新借用蜀国旧大臣的名望和功勋,选取其后代五百户,使他们不参与杂役,都按照旧有官号作为降臣安置。六年,把益州南部的建宁、云南、永昌、兴古四郡分出来设置宁州。七年,汶山郡守兵吕臣等杀死督将而叛乱,朝廷将他们灭族。当初,蜀国因为汶山郡北面逼近阴平、武都,所以在险要处设置守军;从汶山、龙鹤、冉▯ζ、白马、匡用五个营垒,都设置修屯牙门。晋朝初年为了防御夷人边界,仍然沿用这些守备设置。八年,三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