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李特、李雄、李期、李寿事迹 李特字玄休，是略阳临渭人。他的祖先本是巴西宕渠的▯民。族群党众强悍勇猛，风俗喜好鬼神巫术。汉末，张鲁居于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人敬仰信奉。适逢天下大乱，他们从巴西宕渠迁入汉中。魏武帝平定汉中后，李特的祖父李虎与杜▯、朴胡、袁约、杨车、李黑等一起迁到略阳，北方人又称他们为“巴人”。李特的父亲李慕任东羌猎将。李特兄弟五人：长兄李辅，字玄政；其次是李特；李特的弟弟李庠，字玄序；李庠的弟弟李流，字玄通；李流的弟弟李骧，字玄龙，都锐利勇猛，有军事才干。李特的长子李荡，字仲平，喜欢学习，仪容大方。小儿子李雄，字仲隽。起初，李特的妻子罗氏怀李雄时，梦见两道彩虹从门中升入天空，其中一道中途断裂。罗氏说：“如果我的两个儿子中有一个先死，活着的那一个一定大贵。”李雄年少时，辛冉为他相面，说他将来显贵。有个叫刘化的人，是道术士，他说关陇百姓都将向南迁徙；李氏子弟中，只有仲隽天资奇异，最终会成为人主。乡里人多认为他贤善。李雄与叔父李庠都以刚烈的气概闻名，许多人归附他们。攻克成都后，众人都饥饿，李骧于是带领百姓进入妻阝、五城取食粮食和芋头。李雄派使者迎接范贤，想推举他为君主，范贤不答应，反而劝李雄自立。永兴元年冬十月，杨褒、杨▯共同劝李雄称王，李雄于是称成都王。追尊曾祖李虎为巴郡公，祖父李慕为陇西王，父亲李特为景王，母亲为王太后。追谥伯父李辅为齐烈王，叔父李庠为梁武王，叔父李流为秦文王，兄长李荡为广汉壮文公。任命叔父李骧为太傅，同父异母兄李始为太保，外兄李国为太宰，李国的弟弟李离为太尉，堂弟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阎式为尚书令，杨褒为仆射，杨发为侍中，杨▯为尚书，李洪为益州刺史，徐舆为镇南将军，王达为军师，完全设置百官。颁布赦令，建立年号建兴。迎接范贤为丞相。堂弟李置是李流的儿子，因为没有参加朝列而被杀。范贤到来后，尊奉他为四时八节天地太师，封西山侯，恢复他的部曲，不参与军事征讨，租税全都归入范贤家中。范贤名长生，另名延久，又名九重，另有一名支，字字符，是涪陵丹兴人。光熙元年，李雄称皇帝，改年号为晏平。永嘉三年，罗▯、訇琦等人在梓潼杀死李离。当时阎式离开李雄投靠李离，也一同被杀。李骧进攻没有成功，当时李云、李璜也都战死。第二年，文硕杀死李国。巴西、梓潼归属晋朝。平寇将军李凤驻在晋寿。梁州先前被李雄攻破，无法守住。谯登驻在涪县，平西参军向奋驻守汉安的宜福，张罗驻守平无以逼近李雄。李雄的将领张宝的弟弟张全在訇琦部众中，李雄派张宝反过来作内应，答应让他取代李离。张宝一向凶悍勇猛，先杀人后逃往梓潼，秘密结交亲信。正好罗尚派使者慰劳訇琦，訇琦等人出城送使者，张宝从后面关闭城门，訇琦等逃往巴西。李雄取得梓潼，任命张宝为太尉。李雄亲自攻打向奋，向奋逃走。李雄派李骧攻打谯登。谯登起初挟持李骧的儿子李寿，想以此诱使李骧，后来被攻得危急，援军又不到，便把李寿还给李骧。五年春，李骧俘获谯登，派李始督率李凤攻打巴西，杀死文硕。改年号为玉衡。这一年，李雄的姨弟任小受到张罗招募，亲手刺向李雄的头部，李雄几乎死亡。此后，扶风人邓定、杨虎等先后各自率领几千户流民进入蜀地。任命李凤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任回为镇南将军、南夷校尉、宁州刺史，李恭为征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他们都兼任大将军、校尉或刺史。李雄、李骧在内勤恳救济百姓，李凤、任回、李恭在外招纳流民，都被称为有功。氐人符成、隗文投降后又反叛，曾亲手伤害李雄的母亲；等他们回来时，李雄全都赦免其罪，厚加接纳，都任命为将领。天水人陈安带领陇右来投降，武都氐王杨茂搜进贡称臣，杜▯从湘州派使者请求援助，晋朝凉州刺史张骏派使者交好，汉嘉夷王冲归派儿子入朝作人质。不久，朱提人雷▯率领百姓归降，建宁人爨量冒险表示诚意。其余归附者也一批批到来。李雄于是谦虚待人，宽厚平和地处理政务和徭役，远方的人来归附，近处的百姓安宁，年成丰收，粮食成熟。于是兴办文教，设置学官。征收百姓赋税，成年男子每年缴谷三斛，成年女子缴一斛五斗；患病者减半。户调绢不超过数丈，绵不超过数两。政事少、徭役稀，百姓大多富足充实，以至于里巷门户不闭，道路上没有遗失物，狱中没有久押的囚犯，刑罚也不滥及无辜。但是作为国家的威仪没有制度，官员没有秩禄，官职设置杂乱堆积，班次等级没有区别，君子和小人的服饰章纹没有不同；货物贿赂公然流通，奖惩界限不明；行军没有号令，用兵没有部伍；交战时，胜利了彼此争功，失败了互不救援，攻城破邑，往往把俘获抢掠放在首位，所以纲纪不能称道。李凤在北方，多次取得战斗和招降的功劳。当时李荡的儿子李稚驻守晋寿，妨害了他的功劳。大兴元年，李凤在巴西反叛，李骧讨伐他，长期驻在梓潼，不敢前进。李雄亲自到涪县，李骧于是斩杀李凤，让李寿代替李凤任梁州刺史，掌管北方事务。二年，李稚攻打越巂，又分兵攻打朱提。三年，俘获太守、西夷校尉李钊。夏季，李稚攻打宁州，在螳螂大败，退回。起初，氐王杨茂搜的儿子难敌、坚头被刘曜击败，逃奔晋寿。晋寿守将李稚是李荡的第二个儿子，接受了他们的贿赂，没有把他们送到成都。刘曜既已被李稚俘获，李稚便遣送难敌兄弟回武都，于是他们立即反叛李稚。李稚后悔失策，多次向李雄申诉，请求讨伐氐人。李雄答应了。群臣大多劝阻，李雄不听，派李稚的兄长李▯含以侍中、中领军的身份统率李稚从白水进军攻打难敌；又派李寿与李稚的弟弟李▯午从阴平进军，两路讨伐氐人。难敌等先抵御李寿、李▯午，李▯午、李寿不敢前进；而李▯含、李稚直抵下辨。由于深入敌境而没有后援，被氐人彻底击败，李稚、李▯含都战死，死者一千多人。李雄深刻自我责备，以此向百姓谢罪。李▯含是李荡的长子，有名望和志向，李雄想把帝位传给他，因他的死而非常痛惜。李雄的妻子任氏没有儿子，便收养李▯含的弟弟李班为儿子；李雄自己有十五个庶子。群臣上表请求确立继承人，李雄说：“孙仲谋割据拥有江东，伯符开创基业，儿子却只封侯爵，《国志》以此为耻。宋宣公舍弃儿子而立弟弟，君子认为他知人善任。我将弥补《国志》所记的耻辱，继承宋宣公的美德。”李骧和司徒王达劝谏，认为这样不行，李雄不听。永昌元年冬，立李班为太子。李骧哭着说：“祸乱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译泰宁元年，越巂的斯叟反叛，进攻包围任回和太守李谦。李雄派征南将军费黑前去救援。咸和元年夏，斯叟被击败。二年，李谦把郡中百姓迁到蜀地。三年冬，李骧去世，追赠相国，谥号汉献王。李寿因服丧返回，任命李▯午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代替李寿。任命李班代理抚军将军，修整晋寿的军队屯驻地。五年，任命李寿为都督中外诸军、大将军、中护军、西夷校尉，录尚书事，像李骧一样总管政务。冬季，李寿率征南将军费黑、征东将军任邵讨伐巴东，抵达建平，监军▯丘奥退守宜都。六年春，李寿返回，派任邵驻守巴地。李雄任命儿子李越为车骑将军，驻在广汉。秋季，李寿攻打阴平。冬季，筑城于涪县。七年秋，李寿南征宁州，任命费黑为司马，与邵攀等作为前军，从南广进入；又另派任回的儿子任调从越巂进入。冬十月，李寿、费黑到达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坚守城池。宁州刺史尹奉派建宁太守霍彪、大姓爨深等人援助董炳。当时李寿已经包围城池，想在城外迎击他们，费黑说：“料想城中粮食很少，霍彪等虽已到达，带来的粮食也不多，应该让他们进入城中共同消耗城里的粮食，还怕粮食不够，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呢？”霍彪等人都进入城中。城池长久不能攻下，李寿想加紧进攻。费黑劝说：“南中的道路险要，风俗又喜欢反叛，应该等到他们诈称勇猛的气势已经困乏，只须用时间逐渐制服他们，以全军取胜，求得有余力。混杂的牢狱之物，哪里值得急切争夺！”李寿一定要交战，果然失利，于是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费黑。八年春正月，董炳、霍彪等出城投降，李寿的威势震动十三郡。三月，刺史尹奉率全州献出人质投降，李寿把尹奉迁到蜀地。李寿兼领宁州。南中刚平定时，威严禁令十分严肃，后来转而侵凌掠夺百姓。秋季，建宁百姓毛衍、罗屯等反叛，杀死太守邵攀；牂柯太守谢恕率全郡归晋，李寿击败了他。九年春，分割宁州设置交州，任命霍彪为宁州刺史，建宁人爨深为交州刺史。封李寿为建宁王。张骏派参军傅颖、治中张淳送信给李雄，劝他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藩。李雄召见他们，对他们说：“我只是被士大夫过分推举，本来并没有做帝王的心愿。贵州将军令能够推行到河沙之地，是我一向的愿望。进而想与诸位共同做晋室建立大功的臣子，退而想共同做守卫藩国的将领，扫除乱世尘埃，使帝王的疆宇安宁。然而晋室日渐衰微，德政声望不能振兴，我引颈等待，已经很久了。正好承蒙你们带来厚意，情意深厚而至于此，还有什么可以停止的呢！”傅颖、张淳认为他说得对，双方使者接连往来。巴郡曾告急，说东边有军队。李雄说：“我常常担心石勒骄横跋扈，侵逼琅琊，心中一直忧虑，没想到他竟能率军而来，使人欣喜。”李雄平日的谈论，大多如此。三月，李寿返回。夏六月癸亥日，李雄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伪朝谥为武帝，宗庙称太宗。李雄一共自行建立政权三十年。冬十二月丙寅日，葬于成都，墓称安都陵。李班字世文，是李荡的第四个儿子。年少时被李雄收养，二十六岁时立为太子。他喜欢学习，爱护士人。每次阅读书传，便对老师天水人文夔、陇西人董融等说：“我看到周灵王太子晋、魏太子曹丕、吴太子孙登的文章和见识，超然卓绝，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为什么古人这样难以赶上呢！”他的举止进退、周旋应对，都勤于向人询问。但性情轻浮急躁，缺点在于沉溺田猎。甲子日，李班继承帝位。李▯午前来奔丧，劝李雄的儿子李越返回江阳，想让李期代替自己掌管北方事务。李班因为尚未下葬，不答应，派李▯午返回涪县。冬十月癸亥日，李期、李越在临时丧所杀死李班，同时杀死李班的二哥、领军李都；李▯午逃奔晋朝。李期伪谥李班为戾太子，李寿追谥为哀皇帝。李班的儿子李幽、李▯被李期杀死。李班兄弟五人都死于兵乱，其中四人没有后代。李▯午在晋朝历任巴郡、襄阳、宜都太守、龙骧将军，永和三年随征西将军在山阳战死。李期字世运，是李雄的第四个儿子。母亲冉氏出身低微，李雄的妻子任氏收养他为儿子。他年少时攻读学问，仪容出众。李雄在世时，命诸子各自招募、集合部曲；其他人最多只得到几百人，唯独李期得到一千多人。任安东将军。李雄去世后，李越从江阳来奔丧，兄弟之间心怀不满。李期和李越既因为李班不是李雄亲生，又担心李▯午对自己不利，便秘密谋划杀害李班。太史令韩约上言：“宫室中有阴谋和兵乱之气，祸患在亲戚之间。”李班没有醒悟，终于因夜间哭泣而被李越杀死，李期自立为帝。任李越为相国，与李寿共同录尚书事。晋升李寿为大都督，改封汉王，派他到涪县讨伐李▯午。封李越为建宁王，任二哥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将军、西夷校尉、汶山太守，叔父李始为征东将军，代替李越；他们都兼任大将军。李▯午逃走后，任李寿为梁州刺史，掌管北方事务。咸康元年春正月，立妻子阎氏为皇后，颁布赦令，改年号为玉恒。秋季，任命司隶景骞为尚书令，征南将军费黑为司隶，李班的舅舅罗演为仆射。罗演与汉王李寿、天水人上官澹谋划袭击李期，拥立李班的儿子李幽。阴谋泄露，杀死罗演、上官澹，并诛杀李班的母亲罗氏、李▯含的儿子李▯严、李稚的妻子昝氏。二年，李期嫉妒堂侄李载多才多艺，借其他事情杀死了他；李霸、李保也都突然病死。于是大臣们人人自危，骨肉亲属互不亲近。李期的野心更加扩大，轻慢父亲在世时的公卿，政事和刑法都处理失当。四年夏四月，李寿从涪县回来袭击李期，借口要诛杀李越、蹇氏。李越请求散发财物招募百姓抵抗，李期认为李寿不会亲自薄待自己，不答应。李寿杀死李越、景骞后，起初废李期为邛都县公；五月，才杀死李期以及李始等人，杀死李期兄弟十多人。李期死时二十四岁，谥号幽公。五年，把李期的妻子儿女迁到越巂，李寿又派人到越巂杀死他的儿子。李寿字武考，有才干和办事能力，爱好崇尚学问和义理，志向气度与其他诸子稍有不同，李雄认为他奇异出众。自从代替父亲担任将领后，他有建立功名的志向，所以向东征讨、向南攻伐，常常能够取得成效。李雄病重时，李寿在左右侍奉，左右侍臣向李雄请示遗命，把后事托付给李寿。李期杀死李班时，李始起初想依附李寿，谋划共同讨伐李期，但李寿不敢。李始发怒，劝李期除掉李寿。李期忌惮李▯午在北方，想借李寿去讨伐他，所以没有答应。李寿接受汉王封号后，向北讨伐李▯午，把离开或留下的利害告诉他，并请求借道；因此李▯午得以经由巴地顺水向东逃到吴地。

译李寿虽然代替李▯午镇守涪县，但每年年终都应当入朝觐见，常常感到自身危险而受猜疑，便屡次给汉中守将张才写紧急信，报告境外有寇乱警报。咸康二年冬，李寿向北进入汉中，击败并赶走司马勋。李寿见李期、李越兄弟十多人正当壮年，手下又有强兵，害怕自己不能保全，多次征聘巴西名士龚壮。龚壮虽然不答应，担心被害，不得已多次拜见李寿。当时岷山崩塌，江水枯竭，李寿因刘向的话而厌恶这些征兆，常常向龚壮谋求自安之策。龚壮的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杀死，他想借李寿之手报仇，却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劝说：“建立事业，何不舍弃小事而顺从大局，以危险换取安定，开国分封土地，长久做诸侯，声名高过齐桓公、晋文公，功勋流传百代！”李寿听从了他，暗中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鲜思明共同谋划占据成都，向晋朝称藩。正好养弟李攸从成都因病返回，死在路上，于是对外假称是李越用药杀死了他。又伪造妹婿任调的书信，说李期、李越将要废掉李寿，以此迷惑部下，部下都信以为真。于是向文武官员发誓，答应把城中财物赏给他们，得到几千人，向南攻打成都。儿子李势在城内打开城门作内应，于是俘获李期、李越，诛杀他们宗族十多人。军队进入城中后抢掠百姓家产，奸淫李雄的公主和李氏的许多妇女，造成大量残害，几天后才安定下来。罗恒与鲜思明、李奕、王利等劝李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任龚壮为长史，并发布告示；又劝他把李期送交晋朝。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张烈等劝李寿自立。李寿也产生了自立的念头，于是背弃鲜思明提出的计策，称汉皇帝，尊父亲李骧为献帝，母亲昝氏为太后，颁布赦令，改年号为汉兴。任罗恒为尚书令，鲜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北方事务主管、东羌校尉，李奕为镇西将军、西夷校尉。更换各郡及卿佐官员，都使用旧臣和自己的僚佐。撤销交州，任堂侄李权为镇南将军、南夷校尉、宁州刺史。从此成都李氏诸子弟不再有人掌握兵马和权势，李雄时期的旧臣以及六郡人士也都被斥退废黜。秋七月，李奕的堂兄李干与大臣共同谋划废黜李寿。李寿害怕，派儿子李广与大臣结盟，要求他们把兄弟关系看得同等。又晋升李闳为征东将军、荆州刺史，把镇所迁到巴郡。八月，天空连日阴雨，庄稼受到损伤，百姓饥饿并发生疫病。草野之臣龚壮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暗中积德必有显明的报偿，所以在顾沩狱中，高门可以等待封爵。伏惟献皇帝宽厚仁慈，赦免的罪人很多，神灵般的德泽广大深厚，降生而成为陛下。陛下天性忠诚笃厚，接受先帝遗命而建立功业，志向可与周勃、霍光相比，诚心贯通神明；然而后来志向和事业违背义理，颠覆先帝顾命，管叔、蔡叔已经兴兵作乱，谗言阿谀也越来越滋长。陛下以大义灭亲，平定乱局、救济危难，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与众人盟誓，举全国归附称藩，天意响应、人心喜悦，白鱼跃上船，雷霆震动以助威，烈风顺应义举，神意确实畅达，日月也光明。然而议论的人还没有明白其中道理，只说这是权宜之计、临时制定的制度。淫雨▯▯，将近百日，庄稼受到损伤，又加上饥荒和疫病，百姓忧愁观望，也许这是上天借此监视并警示陛下。况且前些日子的举动，只是为了挽救祸患，陛下的本心原本没有什么大的图谋；如今却长久不改变，天下人谁还能清楚知道陛下的本心呢！而且玄宫的谶言难以知晓，盟誓又被违背。如果一旦边疆有紧急情况，内外骚动，就不能不深思长久的策略，永远作为子孙后代的谋划。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遵守从前的盟誓，结交吴会作为援助，以亲近天子；对方一定会尊崇重视陛下，封国可以历世相传。” 即使降下一个等级，仍然可以永远享有神灵般的德泽；宗庙世代相承，福祉无穷；君臣在上面铭记功勋，百姓在下面安宁休息。这符合天下最高的道理，弘扬诚信谨慎的美德，垂衣拱手面向南方而治，歌诗兴礼；对上可以同彭祖、韦玄成争美，对下可以同齐、晋抗衡德行，难道不是美事吗！议论的人有的说，二州的人归附晋朝一定会荣耀，六郡的人侍奉晋朝则不方便。从前豫州进入蜀地，荆楚人受到尊贵待遇；公孙述时期，流民得到安定救济。等到汉朝征伐蜀地，百姓十有五六残破；锺会、邓艾用兵时纵兵大肆掠夺，谁还能再区别楚人与蜀人呢！议论的人有的不了解安定巩固的根基，只是吝惜自己的名位。古代诸侯本来就有卿相、司徒、司空，宋、鲁都是这样；到了汉代的藩王，也有丞相。如今义理归附于对方，只应当尊崇重视，难道应当削减待遇吗？从前刘氏的郡守、令、长，正是因为在州郡任职，国家灭亡、君主更替的缘故。今天的义举，使君主荣耀、臣下显达，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议论的人又说，臣应当成为法正。陛下待臣如覆天，养育臣如大地，任凭臣安处；至于名声荣耀，汉朝、晋朝都没有给臣这样的待遇，臣又为什么应当与法正相等呢？议论的人有的说，晋家一定会责问人质和任子，等到征讨毙蕙胡时，拿什么来应对？考察晋朝并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一个国家就前来归附；威势席卷四海，土地扩展万里，还要责问什么人质和任子呢？” 胡人存在于北方，也是这样的忧患。如今平时就有东北方向的忧虑，即使下令征兵，只援助汉川，仍然相当于少了两道门户。臣蒙受的恩义深重，忘却自己疲病污秽的处境，实在感激这种特殊的待遇，希望凭微薄的话语，稍稍补益清明的时代；常常害怕突然死亡，不能写出自己的愚见，从而辜负陛下的恩顾。谨此进献惶恐不安的奏表，伏愿接受诛戮。”寿听了并不高兴，但因先前的话，把它秘密收藏起来。九月，仆射任颜——他是雄的妻弟——谋反，被诛杀，并且杀了雄的儿子豹等人。五年，春二月，晋朝将要攻打巴郡，李闳被擒获。李闳是李恭的儿子。当初，寿答应把牛▯以东的土地划给李闳，执政者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又没有增加军队，所以兵败覆没。李闳的弟弟李艳因此怨恨，便同朝廷中的权臣有了嫌隙。当时寿患病，常明、思明等人又商议奉行归附晋朝的计策。不久巴郡失守，寿认为如果归附晋朝，晋朝应当以兵威相加，所以不能自行决断，于是停止了这个计策。三月，任命李奕为镇东将军，代替李闳。夏季，建宁太守孟彦率州中人把宁州刺史霍彪捆送给晋朝，并以建宁郡归附晋朝。派右将军李位统兵讨伐他们。当时政权在越▯。秋季，又派尚书、广汉人李摅担任御史，进入南中。李摅的祖父是李毅，曾任晋朝宁州刺史，因为过去同南方人有旧交，所以派他前往。李摅的堂兄李演从越▯上书，劝寿归正返本，放弃帝号而称王；寿大怒，杀了李演。任命车骑将军王韬为参军。

译晋康帝建元元年，寿去世，势继位，改年号为太和。太史令韩皓上言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这是宗庙没有修治而降下的谴责。”势于是改命祭祀成始祖、太宗，都称为汉。势的弟弟、大将军广因为势没有儿子，请求立自己为太弟，势不答应。马当、鲜思明坚持请求势答应。势怀疑他们同广有阴谋，逮捕马当、思明并杀掉。广自杀。思明被捕时，叹息说：“国家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我们几个人在；现在大概危险了！”思明有智谋才略，敢于进谏诤言；马当一向很得人心，等到他们死后，士人和百姓没有不哀悼他们的。冬季，李奕从晋寿郡起兵，单骑冲击城门，被守门人射杀，众兵溃散。势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宁。势骄傲淫逸，不理国事，朝廷内外离心离德。蜀地原本没有獠人，到这时他们才开始从山中出来，从巴地直到犍为、梓潼，遍布山谷，成为百姓的大患。又加上饥荒，境内一片萧条。三年春二月，桓温讨伐蜀地，军队到达青衣。势大规模发兵，派昝坚等人统领，取道山阳奔赴合水。各将领想在江南设置伏兵等待晋军，昝坚不听，带兵从江北的鸳鸯▯奇渡口渡河，向犍为进发。桓温亲自率领步兵直指成都。昝坚到达犍为，才知道与桓温走的是不同道路，于是从沙头津渡河返回。等到他到达时，桓温已经驻军在成都十里外的陌地，昝坚的部众自行溃散。势带领全部军队出战，在笮桥交战。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常璩劝势投降，势于是夜间打开东门逃走。到了葭萌，派散骑常侍王幼把投降文书送给桓温。势到达建康，被封为归义侯。李氏从起兵兴事到灭亡，共历六世，四十七年，正式僭越称号共四十二年。蜀地也有怪异现象。某一时期有狗和猪交配，树木在冬天开花。势在位时，涪陵百姓乐氏的妻子头上生出角，长三寸，共截成三段。又有百姓马氏的妻子怀孕时，肋下生出胎儿；她的母亲没有灾祸，孩子也长大成人。又有母马生下小马，只有一个头，两个身体相连，六只耳朵，一公一母。又有天上下血雨，落在江南方圆数亩的地方。李氏家中舂米时，米从臼中跳出；急忙收进箕中，又跳出来；倒入竹席中，又跳出来。有猿猴栖居在鸟巢中，来到城下。大地又不断震动，并且接连生出毛发。至于这些是否为上天的谴责，无法详尽说明。史臣赞曰：特、流乘着时局的裂隙而作乱害民，雄却能推翻将亡者、巩固将存者，只是遭逢皇极不能建立，正好遇上这样的时势吧！期首先倡导而成为祸乱的阶梯，寿、势最终完成了它；《诗经》所说的“乱离困苦了，于是到哪里去归依”，正是这种情形。长老传说谯周的谶言说：“广汉城北有大贼，名叫流、特，进攻难以取胜；岁在玄宫时，他们会自相残害。”最终果然如谶记所说。先知先觉能够预先看见这些，和古人有什么不同呢！遍观前代那些虚伪僭越的人，他们纵情施毒、肆意杀戮，没有像这里这样惨烈的。每当想到殷人面对废墟的感叹、贾谊《过秦论》的议论，亡国破家的教训并不遥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