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公孙述、刘二牧志 先王命令史官，确立典章、建立法则，用来治理人伦；天、地、人三才光明显耀，各种事物也因此井然有序。然而有志之士仍敢在乡校之下议论政事，樵夫农民也在山林原野中编唱歌谣。管叔、蔡叔的瞽言，君子也有所采纳；这样做是为了综合考核众多善行，使美好的风俗得到彰明。公孙述、刘牧以及两位君主的兴废存亡，《汉书》《国志》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现在把它们统属于州部，事物各有条理贯通，仍然必须再写这一篇，是因为要以古代典籍作为准则：《左氏》记载子产等臣子的功劳，也是王侯的史籍，于是八国的《语》便产生了；五种《传》内容深邃，阐述的大义广博，是圣人的微言，于是八《览》之书便兴起了。只要确实适宜称述，即使道路相同、同时出世，亲身见到同一件事，游心广泛、博览记志，也不必嫌其繁复。汉朝第十二代皇帝孝平皇帝，帝位和国祚短促，国统三次断绝。孝元皇后的外甥、安汉公、新都侯、魏郡人王莽篡夺帝位，自称天子。他把天下各郡太守改称卒正，又把蜀郡改为导江；任命原中散大夫、茂陵人公孙述，字子阳，为导江卒正，治所在临邛。刘辟在广汉起兵，更始帝刘圣公正在南阳，蜀地想响应他。正逢宗成、垣副、王岑等人作乱，公孙述率领官吏百姓抵抗他们，所到之处都讨伐击破，修筑营垒、守备防御，阻挡逃散越境，斩首数以万计，于是占据成都，威势扩及巴郡、汉中。公孙述施政严酷苛刻，百姓不敢作奸犯科。更始帝诛杀王莽，定都关中，却被赤眉贼击败。建武元年，世祖光武皇帝在河北即位。公孙述梦见有人对自己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公孙述把这话告诉妻子，妻子说：“早晨听到道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值得，何况还有十二年呢！”恰逢夏四月，有龙出现在府殿前，公孙述认为这是祥瑞应验，于是称皇帝，国号大成，建元龙兴。因为王莽崇尚黄色，他便崇尚白色服饰，又认为自己在西方兴起，属于金德。任功曹李熊为大司徒，巴郡人任满为大司空，任满的弟弟任恢为太尉。完整设置百官，建造十层红楼和射兰船。把益州改为司隶，把蜀郡改为成都尹。当时世祖正在平定河北，而荆邯、延牙也归附公孙述，于是公孙述完全占有益州。设置铁钱官，废除铜钱，百姓买卖流通不起来。蜀中童谣说：“黄牛白腹，五铢当复。”意思是王莽属黄，公孙述属白腹；五铢是汉代钱币，意思是汉朝将要复兴。所以旧主簿李隆、常少多次劝公孙述归附皇帝、称藩，公孙述不接受。天水人隗嚣也占据陇地，同公孙述相连。蜀地清平安宁，公孙述于是向中原发布檄文，引用图纬之说来迷惑众人。世祖答复说：“《西狩获麟谶》说‘乙子卯金’，就是说在未年把天下授给刘氏，并不是西方守土之人的预言。“光废昌帝，立子公孙”，就是说霍光废黜昌邑王，拥立孝宣帝。黄帝姓公孙，自认为属于土德，这些都是你所知道的。“汉家九百二十岁以蒙孙亡，受以丞相，其名当涂高”，“高”难道说的是你本人吗？我自己承继祖业而兴起，并不是接受天命。要说汉朝中断，罪过没有超过王莽的。近来张满作恶，我发兵将他围困擒获，感叹说：‘被天文预兆误导了！’恐怕你也会再次被误导。”世祖又派公孙述旧日朋友马援去劝说公孙述，公孙述仍不听从。荆邯劝公孙述说：“从前商汤凭七十里土地称王天下，周文王只有百里土地却使诸侯称臣。再往后，汉高祖兵败后重新征战，伤势痊愈后又继续作战，所以能够擒获秦王子婴、灭亡楚国，使弱小变为强大。何况如今我们地方数千里，拥有兵器百万，天下人心还没有归属。不向东出兵荆门，向北越过关陇，和他们争取进取，王业就不能完成，子孙也不能长久安定。”公孙述很高兴，于是出兵荆门、陈仓，想震动秦、楚之地。他大量改易郡县，分封子弟，放纵恣意到了过度的程度。然而国家富足、百姓殷实，户数超过一百万。世祖还没有空暇发兵进攻公孙述，给公孙述和隗嚣写信时，总是署名“公孙皇帝”。建武七年，隗嚣背叛汉朝投降公孙述，公孙述封他为王，给予丰厚资助。建武十年，世祖命大司马吴汉和大司徒邓禹讨伐隗嚣，平定陇右。公孙述听说后很厌恶这件事。成都城东原有一座秦代空仓，公孙述改名为白帝仓，派人宣称白帝仓突然涌出粮食数万斛。公卿以下以及国人都前去观看，却没有粮食。公孙述说：“仓库离这里不过几里，尚且如此虚妄；隗王在数千里之外，声称已经被攻破，当然也不是真的。” 建武十一年，世祖命征南大将军岑彭从荆门沿江上行，征讨公孙述。又派中郎将剿愦歙和公孙述的旧交马援，奉诏劝说公孙述。李隆、常少曾劝谏公孙述，叫他服从。公孙述大怒说：“自古以来，哪有投降天子的皇帝！”尚书解文卿、大夫郑文伯起初也劝谏，公孙述把他们拘禁在暴室六年，最终两人的儿子都被幽禁而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进言。彭亡攻破了荆门关和沔关，直抵彭亡城下。公孙述派刺客刺杀彭亡。于是把彭亡改名为平无，意思是没有贼寇。又派刺客在武都刺杀来歙。世祖再次派吴汉和刘尚征讨公孙述，又派臧宫从斜谷道进军。公孙述派妹婿延牙抵御臧宫，大司徒谢丰抵御吴汉，接连交战总是失败。吴汉抵达城下，军队驻扎在江桥，并攻到少城。谢丰驻在广都，延牙从侧面进攻成都。[“腋晒成都”一语疑有讹误]公孙述问道：“事情该怎么办？”延牙回答：“男子汉贵在死中求生、败中求成，不要吝惜财物。”公孙述于是大量拿出金帛，打开城门招募士兵，得到五千多人，配给延牙指挥。延牙向吴汉挑战，便假装派遣军队击鼓吹角、挥动旗帜渡过市桥，吴汉的士兵争相观看，延牙乘机派奇兵攻击吴汉，将其大败。吴汉落入水中，攀着马尾巴到了水底，才得以出来。后来臧宫的军队已经抵达北门，公孙述又据城防守。占书说：“俘虏将死在城下。”公孙述以为吴汉等人就是“俘虏”，于是亲自出战。公孙述迎战吴汉，延牙迎战臧宫，双方激战。延牙杀死臧宫的士兵数百人，交锋三合，三次获胜，士兵们因此骄傲起来。吴汉更加擂鼓进攻，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士兵饥饿却不能进食，疲倦却不能休息。太阳偏西以后，公孙述的军队战败。吴汉的骑兵高午用戟刺中公孙述的头，他当即坠马，士兵们有几十人上前捶击他的心口。众人都认出死者是公孙述，便上前割取他的首级。延牙等人怅然返回城中。官吏和百姓困窘危急，当夜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吴汉把公孙氏及延牙等二十多名将帅全部诛杀，又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许多地方遭到残害。这一年是建武十二年。

译吴汉访求隐逸之士，表彰忠臣义士。公孙述的臣子常少、李隆因忠谏而发愤病死，吴汉上表表彰他们，改葬其遗骨，并追赠汉卿的官职；蜀郡的王皓、王嘉和广汉的李业割颈而死，以守节义，便表彰他们的家门；犍为的朱遵被马绊倒仍奋战而死，追赠他将军称号，并为他建立祠庙；费贻、任永、冯信等人闭门隐居，朝廷特地下诏征召；文齐在益州守持义节，封为列侯；董钧熟习礼制、通晓经书，贡举为博士；程乌、李育本来就有才干，便提拔任用他们。于是西方各地都归心于汉，无不欢欣踊跃。建武十八年，刺史和郡守抚恤百姓，却失去和睦。蜀郡史歆怨恨吴汉残酷掠夺蜀地，便拥据郡地自我保卫。世祖认为天下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有忘记战争，而史歆又倡导叛乱，事情势必要平定，于是再次派吴汉平定蜀地，吴汉大肆诛杀。世祖责备吴汉，吴汉深深陈述谢罪。此后各地守臣都守边供职，从建武年间直到中平年间，将近二百年，府库充满西南的货物，朝廷中有很多华、岷地区的士人。汉朝传到第二十二代孝灵皇帝时，政治衰败，王室多有变故。太常、竟陵人刘焉，字君朗，建议说：“刺史、太守靠财货贿赂取得官职，割削剥夺百姓，以致百姓离散叛乱。可以选拔清廉有名望的重臣担任州牧、方伯，以镇守安定各地。”刘焉内心想求任州牧来躲避世乱。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对刘焉说：“京城将要发生动乱，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刘焉被这话迷惑，心意便在益州。适逢刺史、河南人▯俭赋税征收繁重扰民，流言传到远方；同时并州杀死刺史张壹，凉州杀死刺史耿鄙，刘焉的建议得以实行。汉帝将征召▯俭并加以刑罚，任刘焉为监军使，不久又兼任益州牧。董扶也请求担任蜀郡属国都尉。太仓令、巴郡人赵韪辞去官职，随刘焉来到西方。中平五年，益州黄巾逆贼马相、赵祗等人在绵竹聚集民众，杀死县令李升，招募疲弱的劳役百姓，一两天内就得到几千人。他们派王饶、赵播等进攻雒城，杀死刺史▯俭，又攻下蜀郡、犍为，十天到一个月之间，三个郡都遭到破坏。马相自称天子，部众以万计。他又另外攻破巴郡，杀死太守赵部。州从事贾龙素来统领家兵，当时在犍为的青衣，便率领官吏百姓进攻马相，将其消灭，州境于是恢复安定。贾龙便选派官吏士卒迎接刘焉。刘焉到达州中后，把治所迁到绵竹，安抚接纳离散叛乱者，致力于施行小恩小惠。当时南阳、三辅有几万户百姓躲避战乱进入蜀地，刘焉任意优待他们，招引为自己的党羽，号称“东州士”。又派张鲁截断北方道路。刘焉滥杀巴郡大姓、太守王咸、李权等十多人，以树立威严和刑法。前、后、左、右四部司马仿照四军设置，统领军队，官位都相当于二千石。汉献帝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与贾龙憎恶刘焉暗中图谋异计，起兵攻打刘焉，烧毁成都城外的营邑。刘焉抵御他们，东州人多出力相助，于是击败任岐、贾龙。刘焉的野心逐渐膨胀，便制造了一千多辆天子乘舆所用的车驾和服饰，僭越仿效至尊。刘焉的长子刘范任左中郎将，次子刘诞任治书御史，幼子刘璋任奉车都尉，他们都随献帝在长安，只有小儿子刘瑁任别部司马，跟随刘焉。刘焉听说相面者说陈留人吴懿的妹妹将大贵，便为刘瑁聘娶她。荆州牧、山阳人刘表上书说刘焉有“子夏在西河而怀疑圣人”的议论，皇帝派刘璋去晓谕刘焉，刘焉却扣留刘璋，不让他返回。初平四年，征西将军马腾从▯地与刘焉、刘范联络，谋划袭击长安，治中从事、广汉人王商多次劝谏，刘焉不听。谋划泄露后，刘范、刘诞被诛杀。议郎、河南人庞羲因与刘家世代交好，将刘范、刘诞的儿子们带入蜀地。后来天火把刘焉的车乘全部烧毁，又蔓延到百姓住宅。兴平元年，刘焉把治所迁到成都。他既为两个儿子之死悲痛，又因火灾而感伤，背上毒疮发作，最终去世。[“ビ灾”疑为“火灾”]州府帐下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人贪恋刘璋温和仁厚，共同上表请求让刘璋继任父亲。京师大乱，不能另行派人，天子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任赵韪为征东中郎将，率军征讨刘表。刘璋字季玉，继承职位后，懦弱而缺少决断。张鲁在汉中渐渐骄横，巴地夷人杜▯、朴胡、袁约等叛乱，投奔张鲁。刘璋大怒，杀死张鲁的母亲和弟弟，派和德中郎将庞羲讨伐张鲁，没有取胜。巴地百姓天天叛乱，于是任庞羲为巴郡太守，驻军阆中抵御张鲁。庞羲认为应当增添兵力护卫，便擅自征召汉昌县百姓为兵。[“汉昌ク民”有脱误]有人向刘璋进谗，构陷庞羲，刘璋与庞羲的关系因而产生裂隙。赵韪多次进谏，刘璋不听，赵韪也因此怨恨。建安五年，赵韪起兵数万人，准备攻打刘璋，刘璋迎击他。第二年，赵韪战败。庞羲害怕了，派属吏程郁向程郁的父亲、汉昌令畿传达命令，索取益州的兵力。[“益ク兵”疑有讹字]畿说：“郡中联合部曲，本来不是为了作乱；即使有人进谗，也应当竭尽忠诚，竟然怀有异志，这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庞羲命程郁再次前往，畿说：“我承受州牧的恩德，应当为他尽节；你是郡中属吏，应当想着效力；不义之事，不要有三心二意。”庞羲怨恨他，派人告诉他说：“不听太守的话，你全家将要遭祸！”畿说：“从前乐羊吃下自己儿子的肉，并不是没有父子恩情，而是因为大义如此。如今即使把儿子煮成羹，畿也会喝下去！”庞羲于是重重向刘璋谢罪。刘璋认为畿贤良，升任他为江阳太守。建安十年，刘璋听说曹公将要征讨荆州，派中郎将、河内人阴溥前去致敬。曹公上表请求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刘瑁为平寇将军。建安十二年，刘璋又派别驾从事、蜀郡人张肃送三百名叟兵以及各种御用物品前往。曹公征召张肃为属官，任命他为广汉太守。建安十三年，刘璋仍派张肃的弟弟张松任别驾，前往拜见曹公。曹公当时已经平定荆州，正在追击刘备，没有以礼相待张松；又上表说张松的声望不足，只任命他为越巂苏示令。[“苏示”疑有讹误]张松因此怨恨曹公。恰逢曹公军队失利，又遭遇疫病，刘备不久便夺取荆州。张松回来后，诋毁曹公，劝刘璋与曹公断绝关系，并劝刘璋说：“刘豫州是您的至亲，还可以同他交往。”当时扶风人法正，字孝直，作为宾客留在蜀地，却没有受到礼遇，心怀怨恨；张松也认为自己怀有非凡才能，估量刘璋不足以成就大事，常与法正私下叹息。张松举荐法正出使与刘备交好，刘璋听从了，派法正带着使命前往。法正假装是迫不得已，才出发。刘璋又派同郡人孟达率兵帮助刘备防守。前后赠送的贿赂财物不计其数。

译建安十六年，刘璋听说曹公将派司隶校尉锺繇讨伐张鲁，心中产生恐惧。张松进言说：“曹公兵力强大，天下无敌，如果凭借消灭张鲁的资粮进攻蜀地，谁能抵挡他呢？”刘璋说：“我本来就为此忧虑，但还没有办法。”张松回答：“刘豫州是您的同宗，又是曹公的深仇敌人，而且善于用兵。让他讨伐张鲁，张鲁一定会被击破；击破张鲁，益州就会强盛，曹公即使到来，也没有办法作为。况且州中的将领庞羲、李异等人，都倚仗功劳而骄横豪强，想在外部另有图谋；如果得不到刘豫州，敌人从外部进攻，百姓在内部叛乱，这是必败的道路。”刘璋认为他说得对，再次派法正迎接刘备。主簿、巴西人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有骁勇的声名，如今请他到来，若以部曲将领的身份接待他，他一定不满；若以宾客身份接待他，一个国家又容不下两个君主。宾客拥有泰山般的安稳，主人却有堆叠鸡蛋般的危险。”刘璋不听。从事、广汉人王累倒悬在州府门前，以死劝谏刘璋，刘璋丝毫没有采纳。法正宣读刘璋的旨意后，暗中献策说：“凭借将军的英才，乘刘牧的懦弱；张松是州中的股肱，在内部响应；然后凭借益州的富庶，依靠天然设置的险要，用这些条件成就帝业，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 刘备非常高兴，于是留下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将军关羽、张飞镇守荆州，率领一万人沿长江西上。刘璋起初命令沿途各地供奉接待，刘备进入州境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刘备到达巴郡，巴郡人严颜捶胸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独自坐在穷山中，却放出老虎来保护自己啊！”刘备由巴水到达涪县，刘璋前往会见他。张松又让法正向刘备说明：“如今乘这次会面，便可以拘捕刘璋，这样将军不必劳师动兵，坐着就能平定一个州。”军师中郎将、襄阳人庞统也这样说。刘备说：“这是大事。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显现，不能仓促行事。”于是欢宴饮酒一百多天。刘璋推举刘备代理大司马、司隶校尉；刘备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仍旧兼任州牧。刘璋增加刘备的兵力，让他讨伐张鲁；又命他督率白水军，并配给三万军队，车辆和铠甲都精良充足，然后分别行动。刘璋返回州中。刘备驻扎在葭萌，大力树立恩德，以收服众人的心。建安十七年，曹公征讨吴国。吴主孙权召刘备回去救援。刘备写信给刘璋说：“孙氏与我本来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如今乐进在清泥与关羽相持，如果不去救援，乐进必定大胜，并转而侵入州界，那危险就比张鲁更严重。张鲁只是自守的贼寇，不值得忧虑。”刘备请求增加一万兵力和军需物资。刘璋只答应给四千人，其他物资只供给一半。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如今大事几乎就要成功了，怎么能放弃这里离开呢！”张松的兄长、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及自身，向刘璋告发张松的谋划，刘璋杀了张松。刘备叹息说：“您竟然擅自杀了我在内部的主事人吗！”双方的嫌隙从此形成。刘璋命令各关守军不许让刘备入境。庞统劝说：“暗中挑选精兵，昼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没有武略，平时又没有防备，一举即可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兵据守关口，多次写信劝刘璋派将军返回。将军派人同他们联系，说准备东归，并让他们赶快整装。这两人既佩服将军的声名，又赞许将军离去，一定会骑轻装马匹前来相见。将军可以乘机拘捕他们，进而夺取他们的军队，再向成都进军，这是中策。退回白帝，接连联络荆州，慢慢返回后再谋取益州，这是下策。” 刘备认为中策正确，便斩杀杨怀等人；派将领黄忠、卓膺、魏延等率兵前进。梓潼令、南阳人王连坚守城池，刘备认为他有义，不强行攻打。刘备进军占据涪城，摆酒作乐，对庞统说：“今天的聚会，可以说是快乐了！”庞统回答：“讨伐别人的国家，却把这当作欢乐，不是仁人。”刘备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军队在前面歌唱、后面舞蹈，难道不是仁义吗？”庞统退出去，刘备很快又请他回来，说：“刚才的谈话，究竟是谁错了？”庞统说：“君臣都错了。” 建安十八年，刘璋派刘▯贵、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将领在涪县抵御刘备，都被击败，退守绵竹。吴懿到刘备军中投降，被任命为讨逆将军。起初，刘备南下进攻时，广汉人郑度劝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袭击我们，兵力不到一万人，百姓还没有归附，又以野外粮食作为资粮。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赶到涪水以南，把他们的仓廪和野外粮食全部烧毁，修筑高垒、挖掘深沟，安静地等待敌人。他请求交战却不答应，长久没有资粮，不过一百天，一定可以擒获他。”先主听说后很厌恶这个计策。法正说：“刘璋最终不能采用它，不必忧虑。”刘璋果然对群臣说：“我只听说抵御敌人以使百姓安定，没听说发动百姓来躲避敌人。”于是罢黜郑度，不采用他的计策。因此刘备所到之处都有资粮。刘备进攻绵竹。刘璋又派护军、南阳人李严和江夏人费观等督率绵竹的军队。李严、费观率众投降，两人都被任命为裨将军。刘备进军包围刘璋的儿子刘循所守的雒城。建安十九年，关羽统领荆州事务，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沿江而下，攻取巴东，进入巴郡。巴郡太守、巴西人赵﹂据城抵抗。[“赵﹂”姓名残缺或OCR有误]张飞攻破城池，俘获将军严颜，对他说：“大军到了，为什么不投降，竟敢抵抗作战？”严颜回答：“你们无理，侵夺我们的州土。我们州中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说：“拖出去砍头！”严颜神色端正地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有义气，便把他引为宾客。赵云从江州分兵平定江阳、犍为，张飞攻打巴西，诸葛亮平定德阳。巴西功曹龚谌迎接张飞。刘璋帐下司马、蜀郡人张裔抵抗诸葛亮，在陌下战败，张裔退回。夏季，刘备攻克雒城，与张飞等合围成都。偏将军、扶风人马超率领部众从汉中请求投降，刘备派建宁督邮、李恢迎接马超，马超直接赶到。刘璋震惊恐惧。他任命的蜀郡太守、汝南人许靖准备越城投降，刘璋知道后，不敢杀他。城池被围数十天，城中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可以支撑两年，众人都想奋力作战。刘璋说：“父子在州中二十多年，没有给百姓增加恩德；如今攻战三年，百姓的血肉涂满荒野，都是因为我刘璋的缘故，怎么能够安定百姓呢！”于是派张裔奉命出使拜见刘备，刘备答应以礼相待他的君主，并使他的百姓安宁。刘备又派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劝说刘璋。刘璋一向敬重简雍，于是与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投降。官吏百姓无不抽泣流泪。刘备恢复刘璋所佩振威将军的印绶，把他的财物还给他，将刘璋迁居到南郡公安。吴主孙权夺取荆州时，任刘璋为益州刺史。刘备东征时，刘璋在吴国去世。

译史官评论说：公孙述凭借导江的资力，遇上王莽的暴虐，百姓没有人援助他，于是得以跨据巴、蜀；但他欺骗上天、蒙蔽物情，最终自取灭亡。可是妖异的梦兆已经预示结局，命数也有尽头，如果奉身归顺，仍然可以免死；他却自负愚昧而坚持错误，多么顽固啊！刘焉的器量不是英杰之才，只图谋侥幸射取功名；刘璋的才能也不是雄主之才，只凭借土地割据于乱世，他被人夺取，陈子认为并不是不幸。从前齐侯嘲笑晋、鲁两国的使者，随即遭受更换车乘的困窘；魏君轻视公叔的侍人，也受到割让土地的羞辱。衡量人才、怀抱远大谋略，确实是君子的首要谋略。看刘璋、曹公轻慢法正、张松，两人的遗憾一经引发，彼此的怨恨便相互助长，有的导致家国覆亡，有的导致天下三分。古人一顿饭之间十次起身接待宾客，停止洗发而挥手擦拭头发，实在是有道理的。●卷六 ○刘先主志 先主名备，字玄德，是涿郡涿县人，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贞在元朔二年被封为涿郡陆成侯，因而在这里安家。先主的祖父刘雄，察举孝廉，任东郡范县令；父亲刘弘，早年去世。先主幼年丧父，与母亲靠贩卖鞋子、编织席子谋生。住宅东南角的篱笆上有一棵桑树，长得五丈多高，远远望去枝叶茂盛，像车盖一样，众人都觉得奇异，有人说这家将会出贵人。先主年少时与宗族中的孩子们在树下游戏，说：“我将来一定要乘坐这种插有羽葆、覆有车盖的车！”叔父刘子敬说：“你不要胡乱说话，会使我们家族灭亡的！”十五岁时，母亲送他外出求学，他与族人刘德然、辽西人公孙瓒一起拜同郡人卢子干、原九江太守为师。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常常资助先主，与刘德然等人一样供给他。刘元起的妻子说：“各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怎么能总是这样呢！”刘元起说：“宗族中有这样的孩子，他不是普通人。”公孙瓒也与先主关系非常好，公孙瓒年长，先主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先主喜欢狗马、音乐和华美衣服。身高七尺五寸，手臂下垂时超过膝盖，回头时能看见自己的耳朵。他能谦下待人，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善于结交豪侠，少年们争相依附他。中山的大商人张世平、苏双等人见到他后觉得非同寻常，给了他很多金钱，先主因此得以聚集同伴部众。河东人关羽字云长、同郡人张飞字益德，都凭借勇壮刚烈来为他抵御侮辱。先主与这两人睡觉时同床，吃饭时共用器具，恩情如同兄弟；然而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却整日站立侍奉先主。中平元年，先主跟随校尉邹靖讨伐黄巾贼有功，被任命为安喜尉。他请求拜见督邮而没有得到允许，便闯入其中，将督邮捆绑起来，杖打二百下，用绶带把督邮的头颈系在马桩上，弃官逃亡。不久，他响应大将军何进的招募并立功，升任嚷密丞。[“彻嚷密丞”疑有OCR或串字]后来任高唐尉，又升为县令。公孙瓒任中郎将时，上表任命先主为别部司马，抵抗冀州牧袁绍。先主多次立战功，代理平原县令，进而兼任平原相。郡民刘平以居于先主之下为耻，派刺客刺杀他。刺客被他的德行折服，便把这件事告诉先主后离去。北海相、鲁国人孔融被黄巾贼包围，派太史慈向先主求救。先主说：“孔文举听说天下有刘备这个人吗？”于是带兵救援。广陵太守、下邳人陈登字元龙，是太尉陈球的孙子，有杰出的才华，轻视天下士人，对功曹陈矫说：“闺门和睦庄重、有德行的，我敬重陈元方父子；像冰一样清白、像玉一样纯洁，有德行有言论的，我敬重华子鱼；博闻强记、奇异伟岸、卓越不凡的，我敬重孔文举；姿态雄伟杰出、具有王霸谋略的，我敬重刘玄德。天下的名士和名器，全都在这些人身上了。”徐州牧陶谦上表任命先主为豫州刺史。陶谦病重时，对别驾、东海人麋竺说：“除了刘备，没有人能安定这个州。” 陶谦去世后，麋竺率领州中人士迎接先主，先主没有答应。陈登进言说：“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倾覆，建功立业正在此时。我们这个州富裕，户口有百万，希望委屈使君来治理州中事务。”先主说：“袁公路就在寿春附近。此人四代中有五人担任三公，是天下归附的对象，可以把徐州交给他。”陈登说：“袁公路骄横豪强，不是治理乱世的君主。如今我愿为使君聚集步兵、骑兵十万人，对上可以匡扶君主、救济百姓，成就五霸的事业；对下可以割据土地、守卫疆界，把功绩写在竹帛上。假如使君不听从我，陈登也不敢听从使君。”孔融对先主说：“袁术难道是忧虑国家、忘却自身家业的人吗？不过是坟墓中的枯骨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今天的事情，百姓拥护有才能的人，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后悔也来不及了。”先主于是兼任徐州牧。建安元年，曹公上表任命先主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先主与袁术相持时，下邳守将曹豹叛变，下邳被吕布夺取。先主失去了妻子儿女，转军退到海西。麋竺把妹妹进献给先主做夫人，并把门客、奴仆二千人以及金银珍宝资助先主。先主因此重新振作。先主与吕布连续讲和，吕布把他的妻子儿女送还。先主部众有一万多人，于是把军队迁到小沛。吕布厌恶先主，亲自进攻，先主归附曹公。曹公任先主为豫州牧，增加他的军队，让他讨伐吕布。先主作战失利，吕布部将高顺又俘获先主的妻子儿女，送给吕布。曹公派夏侯▯帮助先主，也不能取胜。建安三年，曹公亲自征讨吕布，生擒了他。吕布说：“如果让我替明公统领骑兵，天下就不值得费力平定了。”曹公面露疑色。先主说：“明公能像丁建阳、董太师那样对待吕布吗？”曹公点头。吕布斜视先主说：“大耳朵小子是最不可信的人！”于是杀了吕布。先主重新得到妻子儿女，跟随曹公返回许都，任左将军。曹公非常器重他，外出时同乘一辆车，坐下时同席而坐。又任命关羽、张飞，两人都为中郎将。曹公的谋臣程昱、郭嘉劝曹公杀死先主，曹公考虑到会损害英豪的声望，不同意。袁术从淮南想经过徐州向北投奔袁绍，曹公派先主率军拦击袁术。军队尚未到达，袁术便病死了。先主尚未出发时，献帝的舅父、车骑将军董承接受了皇帝藏在衣带中的密诏，准备杀死曹公。董承先与先主、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共同谋划，准备行动但尚未发动。曹公从容地对先主说：“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袁本初那一类人，不值得计较。”先主正在吃饭，听后掉落了匕首和筷子。恰逢天上震雷，先主说：“圣人说‘迅雷烈风，必定变色’，确实有道理。一次雷震的威势，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曹公也后悔失言。先主回来后，曹公派人窥探他，看见他正在披葱，使役人替他做事，做得不端正，便举杖敲打他。曹公说：“大耳翁没有察觉这件事。”当夜，先主急忙向东行进，程昱、郭嘉又劝曹公追赶，曹公派快马使者追赶，但没有追上。先主于是杀死徐州刺史车胄而反叛，留下关羽代理下邳太守事务，自己返回小沛。董承等人的谋划泄露后，受到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