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东周
谓周文君曰:“国必有诽誉,忠臣令诽在已,誉在上。宋君夺民时以为台,而民非之;无忠臣以掩盖之也。子罕释相为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管仲故为三归之家,以掩桓公非,自伤于民也。《春秋》记臣弑君者以百数,皆大臣见誉者也。故大臣得誉,非国家之美也。故‘众庶成强,增积成山。’”周君遂不免。○温人之周温人之周,周不纳。问曰:“客耶?”对曰:“主人也。”问其巷而不知也,吏因囚之。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而诵《诗》,《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而又为客哉?故曰‘主人’。”君乃使吏出之。○或为周最谓金投或为周最谓金投曰:“秦以周最之齐疑天下,而又知赵之难子齐人战,恐齐韩之合,必先合于秦。秦、齐合,则公之国虚矣。公不若救齐,因佐秦而伐韩、魏,上党、长子赵之有已公东收宝于秦,南取地于韩、魏,因以因徐为之东,则有合矣。”○周最谓金投周最谓金投曰:“公负令秦与强齐战。战胜,秦且收齐而封之,使无多割,而听天下;之战不胜,国大伤,不得不听秦。秦尽韩、魏之上党,太原西止秦之有已。秦地天下之半也,制齐、楚、三晋之命,复国且身危,是何计之道也。”○石行秦谓大梁造石行秦谓大梁造曰:“欲决霸王之名,不如备两周辩知之士。”谓周君曰:“君不如令辩知之士为君争于秦。”○谓薛公谓薛公曰:“周最于齐王也而逐之,听祝弗、相吕礼者,欲取秦;秦、齐合,弗与礼重矣。有周齐,秦必轻君。君弗如急北兵趋赵以秦、魏,收周最以为后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率。齐无秦,天下果,弗必走,齐王谁与为其国?”○齐听祝弗齐听祝弗外周最。谓齐王曰:“逐周最、听祝弗、相吕礼者,欲深取秦也。秦得天下,则伐齐深矣;夫齐合则赵恐伐,故急兵以示秦。秦以赵攻,与之齐伐赵,其实同理,必不处矣。故用祝弗,即天下之理也。”○苏厉为周最谓苏秦苏厉为周最谓苏秦曰:“君不如令王听最以地合于魏,赵故必怒,合于齐。是君以合齐与强楚。吏产子君,若欲因最之事,则合齐者,君也;割地者,最也。”○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将以观秦之应赵、宋败三国。三国不败,将兴赵、宋合于东方以孤秦,亦将观韩、魏之于齐也;不固,则将与宋败三国,则卖赵、宋于三国。公何不令人谓韩、魏之王曰:‘欲秦、赵之相卖乎?何不合周最兼相,视之不可离,则秦、赵必相卖以合于王也。”○为周最谓魏王为周最谓魏王曰:“秦知赵之难与齐战也,将恐齐、赵之合也,必阴劲之。赵不敢战,恐秦不己收也,先合于齐。秦、赵争齐,而王无人焉,不可。王不去周最,合与收齐。而以兵之急,则伐齐无因事也。”○谓周最曰魏王以国与先生谓周最曰:“魏以国与先生,贵合于秦以伐齐。薛公故主,轻往其薛,不顾其先君之丘墓,而公独修虚信,为茂行,明群臣,据故主,不与伐齐者产,以忿强秦,不可。公不如谓魏王、薛公曰:‘请为王入齐,天下不能伤齐,而有变,臣请为救之;无变,王遂伐之。且臣为齐奴也,如累王之交于天下,不可。王为臣赐厚矣,臣入齐,则王亦无齐之累也。’”○赵取周之祭地赵取周之祭地,周君患之,告于郑朝。郑朝曰:“君勿患也,臣请以三十金复取之。”周君予之,郑朝献赵太卜,因告以祭地事。及王病,使卜之。太卜谴之曰:“周之祭地为祟。”赵乃还之。○杜赫欲重景翠于周杜赫欲重景翠于周,谓周君曰:“君之国小,尽君子重宝珠玉以事诸侯,不可不察也。譬之如张罗者,张于无鸟之所,则终日无所得矣;张于多鸟处,则又骇鸟矣。必张于有鸟无鸟之际,然后能多得鸟矣。今君将施于大人,大人轻君;施于小人,小人无可以求,又费财焉。君必施于今之穷士不必且为大人者,故能得欲矣。”○周共太子死周公太子死,有五庶子,皆爱之而无适立也。司马翦谓楚王曰:“何不封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左成谓司马翦曰:“周君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不如谓周君曰:‘孰欲立也?微告翦,翦今楚王资之以地。’”公若欲为太子,因令人谓相国御展子廧夫空曰:“王类欲令若为之,此健士也,居中不便于相国。”相国令之为太子。○三国隘秦三国隘秦,周令其相之秦,以秦之轻也,留其行。有人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遂见秦王曰:‘请谓王听东方之处。’秦必重公。是公重周,重周以取秦也。齐重,故有周而已取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
译有人对周文君说:“国家一定会有毁谤和赞誉,忠臣应当让毁谤归于自己,把赞誉归于君上。宋君夺取百姓的农时来修筑高台,百姓因此非难他;只是没有忠臣来替他掩饰。子罕辞去相职担任司空,百姓非难子罕,却称善于他的君主。齐桓公宫中有七个市场,女闾有七百处,国人非难他;管仲故意营造三归之家,以掩盖齐桓公的过错,自己承受百姓的怨恨。《春秋》中记载臣子杀害君主的事有上百起,这些臣子都是曾受到赞誉的大臣。所以,大臣得到赞誉,并不是国家的美事。因此说:‘众多百姓聚集起来就会形成强大力量,逐渐累积就会堆成高山。’”周君于是没有免去他们的职务。温地人来到周国,周国不接纳他。有人问他:“你是宾客吗?”他回答:“我是主人。”问他住在哪条巷子,他却不知道,官吏于是把他囚禁起来。周君派人问他:“您不是周国人,却自称不是宾客,这是为什么?”他回答:“我从小诵读《诗经》,《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不是君王的臣民。’如今周君统治天下,那么我就是天子的臣民,又怎么会是宾客呢?所以说我是‘主人’。”周君于是让官吏把他放了。有人替周最对金投说:“秦国因为周最在齐国而猜疑天下,而且又知道赵国难以让您成为齐国人,担心齐、韩联合,一定会先同秦国联合。秦、齐一旦联合,您的国家就空虚了。您不如救援齐国,趁机帮助秦国攻打韩、魏;上党、长子已经是赵国所有的了。您向东从秦国收取财宝,向南从韩、魏取得土地,再趁机凭借徐地向东发展,这样就会形成联合。” 周最对金投说:“您承担责任,让秦国同强大的齐国交战。如果战胜,秦国将会收取齐国的土地并封给您,使齐国不至于割让太多土地,同时使天下听命;如果这一战不能取胜,秦国会受到重创,就不得不听从秦国。秦国吞并韩、魏的上党,太原以西也将归秦国所有。秦国的土地占天下的一半,控制着齐、楚、三晋的命运;这样一来,您的国家和自身都将危险,这是什么计策呢?” 石行秦对大梁造说:“想要决定霸王的名号,不如准备好两周善于辩说而又有智慧的人。” 他对周君说:“您不如让善于辩说而又有智慧的人替您到秦国争取。” 有人对薛公说:“周最在齐王那里,却把他驱逐了;听从祝弗的意见,任命吕礼为相,是想取得秦国的支持。秦、齐一旦联合,祝弗和吕礼就会受到重用。周国同齐国联合,秦国一定会轻视您。您不如赶快向北调兵,借助赵国和秦、魏的力量,收留周最作为后续行动;同时恢复齐王的信誉,并且阻止天下各国联合。齐国没有秦国的帮助,天下就会果断行动,祝弗一定会逃走;齐王还能同谁一起治理他的国家呢?” 齐国听从祝弗的意见,在外排斥周最。有人对齐王说:“驱逐周最,听从祝弗,任命吕礼为相,是想深入取得秦国的支持。秦国如果得到天下,攻打齐国就会更加猛烈;齐国如果同赵国联合,赵国就会害怕被攻打,所以赶快出兵来给秦国看。秦国借赵国攻打齐国,又让齐国参与攻打赵国,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必定无法维持。因此任用祝弗,正是合乎天下形势的做法。” 苏厉替周最对苏秦说:“您不如让周王听从周最,以土地同魏国联合,赵国一定会因此恼怒,转而同齐国联合。这样您就能凭借同齐国联合来对抗强大的楚国。让君上获利的是您;如果您想借助周最的事情,那么促成齐国联合的人是您,割让土地的人则是周最。” 仇赫担任宋国相国时,有人对周最说:“仇赫担任宋相,是要观察秦国如何回应赵国,也要观察宋国如何使三国失败。如果三国不失败,他将促成赵、宋同东方各国联合来孤立秦国,也将观察韩、魏对待齐国的态度;如果联合不稳固,他就将同宋国一起使三国失败,把赵、宋出卖给三国。您为什么不派人对韩、魏的君王说:‘难道想让秦、赵彼此出卖吗?为什么不让周最兼任相国,观察他们不可分离的情形?这样秦、赵一定会彼此出卖,以便同大王联合。’” 有人替周最对魏王说:“秦国知道赵国难以同齐国交战,将会担心齐、赵联合,一定会暗中增强赵国的力量。赵国不敢作战,担心秦国不收纳自己,便会先同齐国联合。秦、赵争夺齐国,而大王却没有参与,这是不行的。大王如果不驱逐周最,就能促成联合并收取齐国。再加上用兵紧迫,攻打齐国就没有合适的借口了。” 有人对周最说:“魏国把整个国家交给您,是看重同秦国联合来攻打齐国。薛公原本是齐国的主政者,却轻率地回到自己的薛地,不顾先君的坟墓;而您却独自修饰空洞的信义,表现出盛大的行为,向群臣表明拥护原来的君主,又不让参与攻打齐国的人获得财产,以此激怒强秦,这是不行的。您不如对魏王和薛公说:‘请让我进入齐国。如果天下不能伤害齐国而局势发生变化,我请求救援齐国;如果没有变化,大王就继续攻打它。况且我是齐国的奴仆,如果因此使大王同天下诸侯的交往受到牵累,也是不行的。大王给我的恩赐已经很优厚了;我进入齐国,大王也就没有齐国这个牵累了。’” 赵国夺取了周国的祭地,周君为此忧虑,告诉了郑朝。郑朝说:“君上不必忧虑,我请求用三十金把它重新取回来。”周君把金子给了他,郑朝把金子献给赵国太卜,并趁机把祭地的事情告诉了他。等到赵王生病时,就让太卜占卜。太卜责怪他说:“周国的祭地在作祟。”赵国于是把祭地还给了周国。杜赫想使景翠在周国受到重视,便对周君说:“您的国家很小,却把所有君子的重宝珠玉都用来侍奉诸侯,这一点不能不明察。这就像张网捕鸟的人:把网张在没有鸟的地方,整天也得不到什么;把网张在鸟很多的地方,又会惊飞鸟群。一定要把网张在有鸟和无鸟交界的地方,才能捕到很多鸟。如今您把财物施给大人物,大人物会轻视您;施给小人物,小人物又没有什么可以求取的,反而浪费财物。您一定要施给当今困顿、将来未必成为大人物的士人,这样才能得到您想要的结果。” 周公的太子去世了,有五个庶子,周公都喜爱他们,却没有嫡子可以立为太子。司马翦对楚王说:“为什么不封公子咎,并替他请求立为太子?”左成对司马翦说:“周君如果不听从,这就会使您的智谋陷入困境,并且同周国断绝交往。不如对周君说:‘您想立谁为太子?请秘密告诉司马翦,司马翦现在可以让楚王用土地资助他。’如果您想成为太子,就趁机派人对相国御展子廧、夫空说:‘大王好像想让您成为太子;这是个强健有才能的人,留在宫中对相国不利。’相国于是让他成为太子。” 三国使秦国受到困窘,周国派相国出使秦国;秦国轻视周国,于是扣留了他的行程。有人对相国说:“秦国究竟是重视还是轻视周国,还无法知道。秦国想了解三国的情况,您不如立即去见秦王说:‘请允许我向大王说明东方各国的处境。’秦王一定会重视您。这样既能使您在周国受到重视,又能借周国受到重视来取得秦国的支持。齐国受到重视,所以周国存在就能取得齐国;这样周国就始终不会失去同强国交往的机会。”
○昌他亡西周昌他亡西周,之东周,尽输西周之情于东周。东周大喜,西周大怒。冯且曰:“臣能杀之。”君予金三十斤。冯且使人操金与书,閒遗昌他。书曰:“告昌他:事可成,勉成之;不可成,亟亡来,亡来。事久且泄,自令身死。”因使人告东周之候曰:“今夕有奸人当入者矣。”候得而献东周,东周立杀昌他。○昭翦与东周恶昭翦与东周恶,或谓照翦曰:“为公画阴计。”照翦曰:“何也?”“西周甚憎东周,尝欲东周与楚恶,西周必令贼贼公,因宣言东周也,以西周之与王也。”照翦曰:“善。吾又恐东周之贼己,而以轻西周恶之于楚。”遽和东周。○严氏为贼严氏为贼,而阳竖与焉。道周,周君留之十四日,载以乘车驷马而遣之。韩使人让周,周君患之。客谓周君曰:“正语之曰:‘寡人知严氏之为贼,而阳竖与之,故留之十四日以待命也。小国不足,亦以容贼?君之使又不至,是以遣之也。’”卷二 西周○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又与韩、魏攻秦,而藉兵乞食于西周。韩庆为西周谓薛公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而取宛、叶以北,以强韩、魏。今又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地广而益重,齐必轻矣。夫本末更盛,虚实有时,窃为君危之!君不如令弊邑阴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藉兵乞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谓秦王曰:‘薛公必破秦以张韩、魏。所以进兵者,欲王令楚割东国以与齐也。’秦王出楚王以为和,君令弊邑以此忠秦,秦得无破,而以楚之东国自免也,必欲之。楚王出,必德齐,齐得东国而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秦不大弱,而处之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薛公曰:“善。”因令韩庆入秦,而使三国无攻秦,而使不藉兵乞食于西周。○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进兵而攻周。为周最谓李兑曰:“君不如禁秦之攻周。赵之上计莫如令秦、魏复战。今秦攻周而得之,则众必多伤矣,秦欲待周之得,必不攻魏;秦若攻周而不得,前有胜魏之劳,后有攻周之败,又必不攻魏。今君禁之,而秦未与魏讲也,而全赵令其止,必不敢不听,是君却秦而定周也。秦去周,必复攻魏,魏不能支,必因君而讲,则君重矣。若魏不讲,而疾支之,是君存周而战秦、魏也,重亦尽在赵。”○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迎之以卒,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游腾谓楚王曰:“昔智伯欲伐厹由,遗之大钟,载以广车,因随入以兵,厹由卒亡,无备故也。桓公伐蔡也,号言伐楚,其实袭蔡。今秦者,虎狼之国也,兼有吞周之意,使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惧焉,以蔡、厹由戒之。故使长兵在前,强弩在后,名曰卫疾,而实囚之也。周君岂能无爱国哉?恐一日之亡国,而忧大王。”楚王乃悦。○雍氏之役雍氏之役,韩征甲与粟于周,周君患之,告苏代。苏代曰:“何患焉!代能为君令韩不征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大悦,曰:“子苟能,寡人请以国听。”苏代遂往见韩相国公中,曰:“公不闻楚计乎?昭应谓楚王曰:‘韩氏罢于兵,仓廪空,无以守城,吾收之以饥,不过一月,必拔之。’今围雍氏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楚王始不信昭应之计矣。今公乃征甲及粟于周,此告楚病也。昭应闻此,必劝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拔。”公中曰:“善。然吾使者已行矣。”代曰:“公何不以高都与周?”公中怒曰:“吾无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为与高都?”代曰:“与之高都,则周必折而入于韩,秦闻之,必大怒,而焚周之节,不通其使。是公以弊高都得完周也,何不与也?”公中曰:“善。”不征甲与粟于周而与高都,楚卒不拔雍氏而去。○周君之秦周君之秦。谓周最曰:“不如誉秦王之孝也,因以应为太后养地。秦王、太后必喜,是公有秦也。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苏厉谓周君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左右皆曰‘善’。有一人过曰:‘善射,可教射也矣?’养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我不能教子支左屈右。夫射柳叶者,百发百中,而不已善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矣。’今公破韩、魏,杀犀武,而北攻赵,取蔺、离石、祁者,公也。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出塞,过两周,践韩而以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病不出也。”○楚兵在山南楚兵在山南,吾得将为楚王属怒于周。
译昌他逃离西周,到了东周,把西周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东周。东周非常高兴,西周非常愤怒。冯且说:“我能杀掉他。”周君给了他三十斤金子。冯且派人拿着金子和书信,暗中送给昌他。信上写道:“告诉昌他:事情可以办成,就努力把它办成;事情不能办成,就赶快逃回来,赶快逃回来。事情拖久了将会泄露,最终会使你自己丧命。”冯且又派人告诉东周的守候官说:“今晚会有奸人应该进入。”守候官捉住昌他,把他献给东周,东周立即杀了昌他。昭翦同东周关系不好,有人对昭翦说:“我替您谋划一条秘密计策。” 昭翦说:“什么计策?”那人说:“西周非常憎恨东周,曾经想使东周同楚国交恶。西周一定会派刺客杀害您,然后借机宣扬是东周干的,因为西周同楚王有交情。” 昭翦说:“好。我又担心东周派刺客杀我,却因此使楚国轻视西周而憎恨它。”于是立即同东周讲和。严氏成为盗贼,阳竖也参与其中。严氏经过周国,周君把他扣留了十四天,然后用乘车驷马装载着他遣送出去。韩国派人责备周国,周君为此忧虑。宾客对周君说:“您只要直截了当地这样回答:‘寡人知道严氏是盗贼,而阳竖参与了他的行动,所以把他扣留十四天以等待命令。小国力量不足,难道还要容纳盗贼吗?况且贵国的使者又没有到来,因此把他遣送出去。’” 卷二 西周。薛公让齐国替韩、魏攻打楚国,又同韩、魏一起攻打秦国,并向西周借兵索取粮食。韩庆替西周对薛公说:“您让齐国替韩、魏攻打楚国,九年后取得宛、叶以北的土地,使韩、魏强大。如今又攻打秦国来使它们更加强大,韩、魏在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在西面没有秦国的祸患,那么土地扩大、势力增强,齐国一定会被轻视。事物的本末有时会交替兴盛,虚实也有时相互变化,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您不如让敝国暗中同秦国联合,而您不要再进攻,也不要再借兵索取粮食。您到函谷关前却不进攻,让敝国把您的意图告诉秦王,说:‘薛公一定要击破秦国,以壮大韩、魏。他出兵的原因,是想让大王命令楚国割让东部土地给齐国。’秦王如果放出楚王来讲和,您让敝国借此向秦国表示忠诚,秦国既可以避免被攻破,又能凭楚国东部的土地自行解脱,一定会愿意这样做。楚王被放出后,一定会感激齐国;齐国得到东部土地而更加强大,薛公世世代代都没有忧患。秦国不会大为削弱,却处在三晋以西,三晋一定会重视齐国。”薛公说:“好。”于是派韩庆进入秦国,并使三国不再攻打秦国,也不再向西周借兵索取粮食。秦国攻打魏国,派犀武在伊阙驻军,又推进军队攻打周国。有人替周最对李兑说:“您不如制止秦国攻打周国。赵国最好的计策,莫过于让秦、魏重新交战。如今秦国攻打周国并取得胜利,那么军队一定会有很多伤亡;秦国如果想等周国被攻下,就一定不会攻打魏国;秦国如果攻打周国却不能取胜,前面有战胜魏国的劳苦,后面又有攻打周国失败的挫折,也一定不会攻打魏国。如今您制止秦国,而秦国还没有同魏国讲和;您保全赵国并让秦国停止进攻,秦国一定不敢不听从。这样您就是击退秦国、安定周国的人了。秦国离开周国后,一定会再次攻打魏国;魏国无法支撑,一定会凭借您的力量同秦国讲和,这样您就会受到重视。如果魏国不讲和,而您又迅速支持它抵抗,那么您就是保存周国、使秦国和魏国交战的人,所有的重视也都归于赵国。” 秦国命令樗里疾带着一百辆车进入周国,周君带领士卒迎接他,态度非常恭敬。楚王大怒,责备周国,因为周君厚待秦国的宾客。游腾对楚王说:“从前智伯想攻打仇由,送给它一口大钟,用宽大的车辆装载着,于是跟随车辆进入仇由并发动进攻,仇由最终灭亡,是因为没有防备。齐桓公攻打蔡国时,公开宣称要攻打楚国,实际上却袭击蔡国。如今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还怀有吞并周国的意图,却让樗里疾带一百辆车进入周国。周君因此害怕,就以蔡国和仇由的事情作为警戒。所以周君让长兵器在前面,强弩在后面,名义上说是保护樗里疾,实际上是把他囚禁起来。周君难道会不爱护自己的国家吗?他是害怕有一天国家灭亡,也是在替大王忧虑。”楚王于是高兴了。雍氏战役期间,韩国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周君为此忧虑,告诉了苏代。苏代说:“这有什么可忧虑的!我能替君上使韩国不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还能替君上取得高都。”周君非常高兴,说:“您如果真能做到,我愿意让整个国家听从您的安排。” 苏代于是前去拜见韩国相国公中,说:“您没有听说楚国的计策吗?昭应对楚王说:‘韩国被战争拖累,粮仓空虚,没有办法守城;我用饥饿来收取它,不过一个月,一定能攻下。’如今围攻雍氏已经五个月,却不能攻下,这是楚国困顿的表现,楚王开始不相信昭应的计策了。如今您却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这等于把楚国困顿的情况告诉了它。昭应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劝楚王增加军队来守卫雍氏,雍氏一定会被攻下。”公中说:“好。但是我的使者已经出发了。” 代说:“您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周国呢?”公中愤怒地说:“我没有向周国征发兵甲和粮食,已经算多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它?”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周国一定会转而归附韩国;秦国听说后,必定大怒,烧毁周国的符节,不再与它的使者往来。这样,您是用已经疲敝的高都来保全周国,为什么不把它给出去呢?”公中说:“好。”于是没有向周国征发兵甲和粮食,反而把高都给了周国。楚军最终没有攻下雍氏,撤军离去。周君前往秦国。有人对周最说:“不如赞誉秦王孝顺,趁机请求把应地作为太后的奉养之地。秦王和太后一定高兴,这样您就取得秦国的支持了。双方关系友好,周君一定会把这看作您的功劳;如果关系恶化,那么劝周君进入秦国的人一定会获罪。” 苏厉对周君说:“打败韩国、魏国,杀死犀武,进攻赵国,夺取蔺、离石、祁这些地方的,都是白起。这既是因为善于用兵,也有天命的因素。现在他进攻梁国,梁国一定会被攻破;梁国一破,周国就危险了,您不如设法阻止他。” 他对白起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人,善于射箭,距离柳叶百步时射它,百发百中。身边的人都说‘射得好’。有个人路过说:‘他善于射箭,难道就不能教人射箭了吗?’养由基说:‘人人都说我射得好,您却说我可以教别人射箭,您为什么不替我射一箭呢?’那人说:‘我不能教您怎样支撑左臂、弯曲右臂。射柳叶的人百发百中,却不能因为已经善于射箭就停下来休息;过一会儿气力疲倦,弓身偏斜、箭杆弯曲,只要有一箭不中,先前的功劳就全白费了。’如今您攻破韩、魏,杀死犀武,又向北进攻赵国,夺取蔺、离石、祁,这些都是您的功劳,您的功劳已经很多了。现在您又率秦军出关,经过东西二周,践踏韩国而进攻梁国;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先前的功劳就会全部毁掉。您不如称病不出征。” 楚军驻扎在山南,我能够使将领吾得替楚王把对周国的怒气发泄出来。
或谓周君曰:“不如令太子将军正迎吾得于境,而君自郊迎,令天下皆知君之重吾得也。因泄之楚曰:‘周君所以事吾得者器必名曰谋。’楚王必求之,而吾得无效也,王必罪之。”○楚请道于二周之间楚请道于二周之间,以临韩、魏,周君患之。苏秦谓周君曰:“除道属之于河,韩、魏必恶之;齐、秦恐楚之取九鼎也,必救韩、魏而攻楚。楚不能守方城之外,安能道二周之间?若四国弗恶,君虽不欲与也,楚必将自取之矣。”○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曰:“君使人告齐王以周最不肯为太子也,臣为君不取也。函冶氏为齐太公买良剑,公不知善,归其剑而责之金。越人请买之千金,折而不卖。将死,而属其子曰:‘必无独知。’今君之使最为太子,独知之契也,天下未有信之者也。臣恐齐王之为君实立果而让之于最,以嫁之齐也。君为多巧,最为多诈。君何不买信货哉?奉养无有爱于最也,使天下见之。”○秦召周君秦召周君,周君难往。或为周君谓魏王曰:“秦召周君,将以使攻魏之南阳。王何不出于河南。周君闻之,将以为辞于秦而不往。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越河而攻南阳。”○犀武败于伊阙犀武败于伊阙,周君之魏求救,魏王以上党之急辞之。周君反,见梁囿而乐之也。綦母恢谓周君曰:“温囿不下此,而又近,臣能为君取之。”反见魏王,王曰:“周君怨寡人乎?”对曰:“不怨且谁怨王?臣为王有患也。周君谋主也,而设以国为王扞秦,而王无之扞也。臣见其必以国事秦也秦悉塞外之兵,与周之众,以攻南阳,而两上党绝矣。”魏王曰:“然则奈何?”綦母恢曰:“周君形不小利事秦,而好小利。今王许戍三万人,与温囿,周君得以为辞于父兄百姓,而利温囿以为乐,必不合于秦。臣尝闻温囿之利,岁八十金,周君得温囿,其以事王者,岁百二十金。是上党每患而赢四十金。”魏王因使孟卯致温囿于周君,而许之戍也。○韩、魏易地韩、魏易地,西周弗利。樊馀谓楚王曰:“周必亡矣。韩、魏之易地,韩得二县,魏亡二县。所以为之者,尽包二周,多于二县,九鼎存焉。且魏有南阳、郑地、三川而包二周,则楚方城之外危;韩兼两上党以临赵,即赵羊肠以上危。故易成之曰,楚、赵皆轻。”楚王恐,因赵以止易也。○秦欲攻周秦欲攻周,周最谓秦王曰:“为王之国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国,而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而合天下于齐,则秦孤而不王矣。是天下欲罢秦,故劝王攻周。秦与天下俱罢,则令不横行于周矣。”○宫他谓周君宫他谓周君曰:“宛恃秦而轻晋,秦饥而宛亡;郑恃魏而轻韩,魏攻蔡而郑亡;邾、莒亡于齐;陈、蔡亡于楚,此皆恃援国而亲近敌也。今君恃韩、魏而亲秦,国恐伤矣。君不如使周最阴合于赵以备秦,则不毁。”○谓齐王谓齐王曰:“王何不以地赍周最以为太子也。”齐王令司马悍以赂进周最于周。左尚谓司马悍曰:“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公不如谓周君曰‘何欲置?令人微告悍,悍请令王进之以地。’”左尚以此得事。○三国攻秦反三国攻秦反,西周恐魏之藉道也。为西周谓魏王曰:“楚、宋不利秦之德三国也,彼且攻王之聚以利秦。”魏王惧,令军设舍速东。○犀武败犀武败,周使周足之秦。或谓周足曰:“何不谓周君曰:‘臣之秦,秦、周之交必恶。主君之臣又秦重而欲相者,且恶臣于秦,而臣为不能使矣。臣愿免而行,君因相之。彼得相,不恶周于秦矣。’君重秦,故使相往;行而免,且轻秦也,公必不免。公言是而行,交善于秦,且公之成事也;交恶于秦,不善于公且诛矣。”
译有人对周君说:“不如让太子和将军正到边境迎接吾得,您亲自到郊外迎接,使天下人都知道您看重吾得。然后把这件事泄露给楚国,说:‘周君之所以这样侍奉吾得,是因为器重他,必定把他当作谋臣。’楚王一定会要求周国交出吾得;而吾得不能为楚王效力,楚王一定会治他的罪。” 楚国请求借道通过东西二周之间,以便进逼韩国、魏国,周君对此很忧虑。苏秦对周君说:“把道路修通并连接到黄河,韩国、魏国一定会厌恶此事;齐国、秦国担心楚国夺取九鼎,也一定会救援韩国、魏国并进攻楚国。楚国连方城以外的地方都不能守住,怎么能从东西二周之间通过呢?即使四国不厌恶这件事,您虽然不愿把道路给楚国,楚国也一定会自己夺取它。” 司寇布替周最游说周君说:“您派人告诉齐王,说周最不肯做太子,我认为您这样做不可取。函冶氏替齐太公买了一把好剑,太公不知道它好,把剑退还给他,还责怪他索价太高。越人请求用千金购买,函冶氏却折断剑而不卖。他临死时嘱咐儿子说:‘一定不要让别人单独知道这把剑的价值。’如今您让周最做太子,这是只有您一人知道的约定,天下还没有人相信它。我担心齐王实际上会替您立果为太子,却把这件事推给周最,嫁祸给齐国。您多用权术,周最多用诈术。您为什么不买一件确实可信的货物呢?在供养方面不要吝惜对待周最,要让天下人都看见。” 秦国召请周君,周君难以前往。有人替周君对魏王说:“秦国召请周君,是想利用他来攻打魏国的南阳。大王为什么不出兵到河南去?周君听说后,就会以此作为向秦国推辞的理由而不去。周君不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不敢越过黄河进攻南阳。” 犀武在伊阙战败,周君到魏国请求救援,魏王以“上党危急”为由推辞了。周君返回,看到梁囿,感到很高兴。綦母恢对周君说:“温囿不比这里差,而且距离更近,我能替您取得它。”他返回去见魏王,魏王说:“周君怨恨寡人吗?”綦母恢回答:“不怨恨您还怨恨谁呢?臣是在替大王担忧。周君是谋划国事的君主,本来打算以全国之力替大王抵御秦国,可是大王没有替他抵御秦国。我看他一定会把国事交给秦国:秦国把关塞以外的军队全部调来,再联合周国的军队进攻南阳,那么两处上党就都断绝了。”魏王说:“既然这样,该怎么办呢?”綦母恢说:“周君的性情是不愿因小利而事奉秦国,却喜欢因小利而行动。现在大王答应给他三万戍卒,并把温囿给他,周君就可以把这作为向父兄和百姓交代的理由,又会因得到温囿而感到快乐,一定不会同秦国联合。臣曾听说温囿每年的收益是八十金;周君得到温囿后,他用来事奉大王的费用每年是百二十金。这样,上党每次遭受祸患,大王反而能多得四十金。”魏王于是派孟卯把温囿送给周君,并答应给他三万戍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韩国、魏国交换土地,西周认为对自己不利。樊馀对楚王说:“周国一定要灭亡了。韩国、魏国交换土地,韩国得到二县,魏国失去二县。它们这样做,是因为交换土地后可以把东西二周都包围起来,而二周比二县更重要,九鼎也在那里。况且魏国拥有南阳、郑地、三川,再包围东西二周,那么楚国在方城以外的地方就危险了;韩国兼并两处上党而进逼赵国,那么赵国在羊肠以北的地方就危险了。所以,交换土地一旦成功,楚国和赵国都会被轻视。”楚王害怕了,于是通过赵国来阻止这次交换。秦国想要进攻周国,周最对秦王说:“替大王的国家考虑,不应该进攻周国。进攻周国,实际上不足以使国家获利,反而会使天下人声称秦国可怕。天下因为这种声势而害怕秦国,一定会向东同齐国联合。秦军在周国消耗兵力,而天下又联合于齐国,那么秦国就会孤立,不能称王了。这是天下想使秦国疲敝,所以劝大王进攻周国。秦国和天下一起疲敝,秦国的号令就不能在周国推行了。” 宫他对周君说:“宛地依仗秦国而轻视晋国,秦国一旦饥困,宛地就灭亡;郑国依仗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进攻蔡国,郑国就灭亡;邾、莒亡于齐国;陈、蔡亡于楚国。这些都是依仗援助自己的国家,却亲近邻近的敌国。如今您依仗韩、魏,却亲近秦国,国家恐怕会受损。您不如让周最暗中同赵国联合,以防备秦国,这样国家就不会被毁掉。” 有人对齐王说:“大王为什么不把土地赐给周最,让他做太子呢?” 齐王命令司马悍带着财物,把周最推荐到周国。左尚对司马悍说:“如果周国不接受,这就说明您的谋略陷入困境,而且同周国的关系也断绝了。您不如对周君说:‘您想把谁立为太子?请暗中告诉司马悍,司马悍会请求齐王用土地来支持他。’”左尚凭借这番话得以在周国任事。三国反过来进攻秦国,西周担心魏国借道。有人替西周对魏王说:“楚国、宋国不希望秦国因三国而获得声势,它们将要进攻大王的城邑,以便使秦国获利。”魏王害怕了,命令军队立即扎营,迅速向东撤退。犀武战败,周国派周足出使秦国。有人对周足说:“您为什么不对周君说:‘我这次出使秦国,秦、周两国的关系一定会恶化。君主的臣子中又有秦国看重而想任用为相的人,他将会在秦国面前诋毁我,使我无法完成使命。我愿意免去出使之职再出发,您于是任命他为相。他得到相位,就不会在秦国面前诋毁周国了。’您看重秦国,所以派使者前往;如果使者出发后被免职,那就会显得轻视秦国,您一定不会免除他。您这样说而这样做,如果同秦国关系友好,就是您的功劳;如果同秦国关系恶化,不仅不能算您的功劳,还会被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