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八

卷八 齐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5–27 段

卷八 齐一○楚威王战胜于徐州楚威王战胜于徐州,欲逐婴子于齐。婴子恐。张丑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盼子不用也。盼子有功于国,百姓为之用;婴子不善,而用申缚。申缚者,大臣与,百姓弗为用,故王胜之也。今婴子逐,盼子必用。复整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也。”楚王因弗逐。○齐将封田婴于薛齐将封田婴于薛。楚王闻之大怒,将伐齐。齐王有辍志。公孙闬曰:“封之成与不,非在齐也,又将在楚。闬说楚王,令其欲封公也又甚于齐。”婴子曰:“愿委之于子。”公孙闬为谓楚王曰:“鲁、宋事楚而齐不事者,齐大而鲁、宋小。王独利鲁、宋之小,不恶齐大,何也?夫齐削地而封田婴,是其所以弱也。愿勿止。”楚王曰:“善。”因不止。○靖郭君将城薛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靖郭君谓谒者,无为客通。齐人有请者曰:“臣请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而进曰:“海大鱼。”因反走。君曰:“客有于此。”客曰:“鄙臣不敢以死为戏。”君曰:“亡,更言之。”对曰:“君不闻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荡而失水,则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长有齐阴,奚以薛为?夫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犹之无益也。”君曰:“善。”乃辍城薛。○靖郭君谓齐王靖郭君谓齐王曰:“五官之计,不可不日听也而数览。”王曰:“说。”五而厌之。今与靖郭君。○靖郭君善齐貌辨。靖郭君善齐貌辨。齐貌辨之为人也多疵,门人弗说。士尉以证靖郭君,靖郭君不听,士尉辞而去。孟尝君又窃以谏,靖郭君大怒,曰:“刬而类,破吾家,苟可慊齐貌辨者,吾无辞为之。”于是舍之上舍,令长子御,旦暮进食。数年,威王薨,宣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于宣王,辞而之薛,与齐貌辨俱留。无几何,齐貌辨辞而行,请见宣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说婴甚,公往,必得死焉。”齐貌辨曰:“固不求生也,请必行。”靖郭君不能止。齐貌辨行至齐,宣王闻之,藏怒以待之。齐貌辨见宣王,王曰:“子,靖郭君之所听爱夫?”齐貌辨曰:“爱则有之,听则无有。王之方为太子之时,辨谓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过颐豕视,若是者信反。不若废太子,更立卫姬婴儿郊师。’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若听辨而为之,必无今日之患也。此为一。至于薛,昭阳请以数倍之地易薛。辨又曰:‘必听之。’靖郭君曰:‘受薛于先王,虽恶于后王,吾独谓先王何乎!且先王之庙在薛,吾岂可以先王之庙与楚乎?’又不肯听辨。此为二。”宣王大息,动于颜色曰:“靖郭君之于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为寡人来靖郭君乎?”齐貌辨对曰:“敬诺。”靖郭君,衣威王之衣,冠,舞其剑。宣王自迎靖郭君于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因请相之。靖郭君辞,不得已而受。七日谢病,强辞,靖郭君辞不得,三日而听。当是时,靖郭君可谓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为沮。此齐貌辨之所以外生、乐患、趣难者也。○邯郸之难邯郸之难,赵求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邹子曰:“不如勿救。”段干纶曰:“弗救则我不利。”田侯曰:“何哉?”“夫魏氏兼邯郸,其于齐何利哉?”田侯曰:“善。”乃起兵,曰:“军于邯郸之郊。”段干纶曰:“臣之求利,且不利者非此也。夫救邯郸军于其郊,是赵不拔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承魏之弊,是赵破而魏弱也。”田侯曰:“善。”乃起兵南攻襄陵,七月邯郸拔。齐因承魏之弊,大破之桂陵。○南梁之难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早救之孰与晚救之便?”张丐对曰:“晚救之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早救之。”田臣思曰:“不可,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我救之,我代韩而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夫魏有破韩之志,韩见且亡,必东愬于齐。我因阴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国可重,利可得,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专有齐国,五战五不胜,东愬于齐,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成侯邹忌为齐相成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不相说。公孙闬谓邹忌曰:“公何不为王谋伐魏?胜,则是君之谋也,君可以有功;战不胜,田忌不进,战而不死,曲挠而诛。”邹忌以为然,乃说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战三胜,邹忌以告公孙闬。公孙闬乃使人操十金而往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否?”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人卜者,亦验其辞于王前。田忌遂走。○田忌为齐将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

译卷八 齐一 楚威王在徐州作战取胜,想把婴子从齐国驱逐出去。婴子害怕了。张丑对楚王说:“大王在徐州作战取胜,是因为盼子没有被任用。盼子对国家有功,百姓愿意为他效力;婴子没有才能,却任用了申缚。申缚只是大臣们拥护,百姓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才能战胜齐国。如今如果驱逐婴子,盼子一定会被任用。他重新整顿士卒,来同大王交战,一定会对大王不利。”楚王于是没有驱逐婴子。齐国准备把田婴封在薛地。楚王听说后非常愤怒,准备攻打齐国。齐王已经产生了停止封立的念头。公孙闬说:“这次封立能否成功,不在齐国,还在楚国。我去劝说楚王,让他想要封立您的心情比齐王更加强烈。”婴子说:“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您。” 公孙闬替田婴对楚王说:“鲁国、宋国侍奉楚国而齐国不侍奉,是因为齐国强大而鲁、宋弱小。大王为什么只以鲁、宋弱小为利,却不厌恶齐国强大呢?齐国割出土地来封给田婴,这正是齐国削弱自己的办法。希望大王不要阻止。”楚王说:“好。”于是没有加以阻止。靖郭君准备修筑薛地的城墙,门客大多来劝谏。靖郭君对通报宾客的人说,不要替门客通报。有个齐人请求进见,说:“请让我只说三句话就够了!如果多说一句,请把我烹死。”靖郭君于是召见他。门客快步上前,说:“海里的大鱼。” 说完便转身往回走。靖郭君说:“客人请留在这里。”门客说:“我不敢拿自己的死开玩笑。”靖郭君说:“算了,请继续说。”门客回答:“您没有听说过海里的大鱼吗?网不能网住它,鱼钩不能牵住它;一旦它游荡而失去水,蝼蚁就能对它任意摆布。如今齐国就是您的水。您长期拥有齐国,为什么还要薛地呢?齐国即使把薛城增高到接近天空,对您仍然没有什么益处。”靖郭君说:“好。”于是停止修筑薛城。靖郭君对齐王说:“五官的事务,不可以不每天听取并多次阅览。” 齐王说:“请说明。”听了五次便感到厌烦。如今同靖郭君在一起。靖郭君善待齐貌辨。靖郭君善待齐貌辨。齐貌辨为人有许多缺点,门客们都不喜欢他。士尉把这些情况告诉靖郭君,靖郭君不听。士尉辞别而去。孟尝君又暗中劝谏,靖郭君大怒,说:“即使把我这一类人全部铲除、毁掉我的家,只要能让齐貌辨满意,我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把齐貌辨安置在上等客舍,让长子为他驾车,早晚都给他送饭。几年后,齐威王去世,齐宣王即位。靖郭君同齐宣王的关系非常不好,于是辞官到薛地去,和齐貌辨一起留下。不久,齐貌辨辞别靖郭君出发,请求进见宣王。靖郭君说:“大王非常不喜欢我,您去了,一定会送死。”齐貌辨说:“我本来就不求生,请一定让我去。”靖郭君无法阻止他。齐貌辨到了齐国,宣王听说后,压住怒气等着他。齐貌辨拜见宣王,宣王说:“您是靖郭君所听从、所宠爱的人吗?”齐貌辨说:“宠爱确实有,听从却没有。大王当初还是太子时,我对靖郭君说:‘太子的相貌显示他不仁,超过下巴而向前突出的嘴,像猪一样的目光;像这样的人,确实会反叛。不如废掉太子,另立卫姬的儿子郊师。’靖郭君哭泣着说:‘不行,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他听从我的话这样做了,大王一定没有今天的忧患。这是第一件事。后来到了薛地,昭阳请求用数倍于薛地的土地来交换薛地。我又说:‘一定要听从他。’靖郭君说:‘薛地是先王赐给我的,即使后王厌恶我,我独自面对先王时该怎么说呢?况且先王的宗庙在薛地,我难道可以把先王的宗庙交给楚国吗?’他又不肯听从我的话。这是第二件事。”宣王长叹一声,脸色也变了,说:“靖郭君对我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吗?我年少时,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客卿愿意替我去请靖郭君回来吗?”齐貌辨回答:“敬遵命。” 靖郭君穿上齐威王的衣服,戴上帽子,舞动他的剑。宣王亲自到郊外迎接靖郭君,望见他便哭了。靖郭君到达后,宣王于是请他担任相国。靖郭君推辞,推辞不过只好接受。七天后,他以有病为由辞谢,宣王强行挽留;靖郭君再次辞谢,宣王仍不接受,三天后才听从他的请求。在这个时候,靖郭君可以说真正能够了解自己所知的人了。能够了解自己所知的人,所以即使别人非难他,也不会因此沮丧。这就是齐貌辨把生死置之度外、以忧患为乐、奔赴危难的原因。邯郸之难发生时,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田侯召集大臣谋划,说:“救援赵国和不救援赵国,哪一个更好?”邹子说:“不如不救。”段干纶说:“不救对我国不利。”田侯说:“为什么?”段干纶说:“如果魏国吞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田侯说:“好。”于是起兵,说:“驻军在邯郸郊外。”段干纶说:“我所说的求利,认为不利的并不是这个。救援邯郸而把军队驻扎在邯郸郊外,只会使赵国没有被攻下,而魏国保持完整。所以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使魏国疲困。等邯郸被攻下,再乘魏国疲困之时进攻,这样赵国虽被打败,魏国也会削弱。”田侯说:“好。” 于是起兵向南攻打襄陵。七个月后,邯郸被攻下。齐国乘魏国疲困之时进攻,在桂陵大败魏军。南梁之难发生时,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田侯召集大臣谋划,说:“早些救援韩国和晚些救援韩国,哪一种更有利?”张丐回答:“晚些救援,韩国将要被削弱而归附魏国,不如早些救援。”田臣思说:“不可以。韩、魏两国的军队尚未疲困,而我国去救援,就会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军队,反而还要听从韩国的命令。况且魏国有攻破韩国的意图,韩国看到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诉告于齐国。我因此暗中结交韩国,等到魏国疲困时再乘机承受魏国的弊弱,那么国家就能更加尊重,利益可以取得,名声也可以尊贵。”田侯说:“好。”于是暗中把这些话告诉韩国使者,便遣送他离开。韩国自以为能够专门依靠齐国,连续五战五败,于是向东诉告于齐国。齐国因此起兵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魏国被打败、韩国削弱后,韩、魏两国的君主于是面向北方朝拜田婴,再朝拜田侯。成侯邹忌担任齐国相国,田忌担任将军,两人彼此不和。公孙闬对邹忌说:“您为什么不替大王谋划攻打魏国?如果获胜,就是您的谋划,您可以建立功劳;如果交战不胜,田忌就会失去前途;即使交战而没有战死,也会因曲意退缩而获罪。” 邹忌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劝说齐王,派田忌攻打魏国。田忌三战三胜,邹忌把这件事告诉公孙闬。公孙闬于是派人拿着十金到市场上去占卜,说:“我是田忌的门人。我们三战三胜,声威震动天下,想要做大事,这是否吉利?”占卜者出来后,公孙闬便让人把替人占卜的人抓起来,又在齐王面前验证了他的占辞。田忌于是逃走。田忌担任齐国将军时,俘获魏国太子申,擒获庞涓。

孙子谓田忌曰:“将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而入齐。使彼罢弊于先弱守于主。主者、循轶之途也,鎋击摩车而相过。使彼罢弊先弱守于主,必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太山,左济,右天唐,军重踵高宛,使轻车锐骑冲雍门。若是则齐君可正,而成侯可走。不然,则将军不得入于齐矣。”田忌不听,果不入齐。○田忌亡齐而之楚田忌亡齐而之楚,邹忌代之相齐,恐田忌欲以楚权复于齐。杜赫曰:“臣请为留楚。”谓楚王曰:“邹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权复于齐也。王不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田忌之不返齐也,邹忌以齐厚事楚。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德王;若复于齐,必以齐事楚。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于江南。○邹忌事宣王邹忌事宣王,仕人众,宣王不悦。晏首贵而仕人寡,王悦之。邹忌谓宣王曰:“忌闻以为有一子之孝,不如有五子之孝。今首之所进仕者以几何人?”宣王因以晏首壅塞之。○邹忌修八尺有馀邹忌修八尺有馀,身体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秦假道韩魏以攻齐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与秦交和而舍,使者数相往来。章子为变其徽章,以杂秦军。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不应。顷之间,候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威王不应。而此者三。有司请曰:“言章子之败者,异人而同辞,王何不发将而击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击之!”顷间,言齐兵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而谢于齐。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左之母启,得罪其父,其父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者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强,全兵而还,必更葬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启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楚将伐齐楚将伐齐,鲁亲之,齐王患之。张丐曰:“臣请令鲁中立。”乃为齐见鲁君。鲁君曰:“齐王惧乎?”曰:“非臣所知也。臣来吊足下。”鲁君曰:“何吊?”曰:“君之谋过矣。君不与胜者,而与不胜者,何故也?”鲁君曰:“子以齐、楚为孰胜哉?”对曰:“鬼且不知也。”“然则子何以吊寡人?”曰:“齐、楚之权,敌也,不用有鲁与无鲁。足下岂如令众而合二国之后哉!楚大胜齐,其良士选卒必殪,其馀兵足以待天下;齐为胜,其良士选卒亦殪。而居以鲁众合战胜后,此其为德也亦大矣,其见恩德亦其大也。”鲁君以为然,身退师。○秦伐魏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谓齐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强秦而自弱也,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也。不忧强秦,而递相罢弱,而两归其国于秦,此臣之所以为山东之患。天下为秦相割,秦曾不出力;天下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耶?愿大王之察也。“古之五帝、三王、五伯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虏。今韩、梁之目未尝干,而齐民独不也?非齐亲而韩、梁疏也,齐远秦而韩、梁近。今齐将近矣!今秦欲攻梁绛、安邑,秦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而东攻齐,举齐属之海。南面而孤楚、韩、梁,北向而孤燕、赵,齐无所出其计矣。愿王孰虑之!“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约,而出锐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

译孙子对田忌说:“将军可以做一件大事吗?”田忌说:“怎么办?”孙子说:“将军不要解除军队而直接进入齐国。应当先使敌军疲惫,再使他们在主力军面前采取弱势防守。主力军要走的是循轶之路,车辆相互碰撞、摩擦而经过。使敌军先疲惫、先显得弱小,再让他们防守主力军,那么敌军一人一定可以抵挡十人,十人可以抵挡百人,百人可以抵挡千人。然后背靠太山,左边利用济水,右边依托天唐,把军队重重接连布置在高宛,使轻车和精锐骑兵冲击雍门。如果这样做,齐王就可以得到匡正,成侯就可以被迫逃走;否则,将军就不能进入齐国了。”田忌不听从,果然没有进入齐国。田忌逃离齐国而前往楚国,邹忌代替他担任齐国相国,害怕田忌借助楚国的力量返回齐国。杜赫说:“请允许我设法把他留在楚国。” 杜赫对楚王说:“邹忌之所以同楚国关系不好,是害怕田忌借助楚国的力量返回齐国。大王不如把田忌封在江南,以此表明田忌不会返回齐国,邹忌就会让齐国更加厚待楚国。田忌是逃亡之人,如今却得到封地,一定感激大王;如果他返回齐国,一定会让齐国侍奉楚国。这是同时利用邹忌和田忌的办法。”楚王果然把田忌封在江南。邹忌侍奉宣王,任用的人很多,宣王不高兴。晏首地位尊贵而任用的人少,宣王喜欢他。邹忌对宣王说:“我听说,与其有一个儿子孝顺,不如有五个儿子孝顺。如今晏首所推荐任用的人有多少呢?”宣王于是认为晏首是在堵塞人才进用的渠道。邹忌身高八尺多,形体容貌非常俊美。早晨穿戴好衣帽,照着镜子,对他的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漂亮?”他的妻子说:“您漂亮得多,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的徐公,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自己,于是又问他的妾:“我和徐公谁更漂亮?”妾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有客人从外面来,邹忌和他坐着交谈,问客人:“我和徐公谁更漂亮?”客人说:“徐公不如您漂亮。”第二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端详他,自己认为不如徐公;又照镜子看自己,更觉得远远不如徐公。晚上睡下后思考这件事,说:“妻子认为我漂亮,是偏爱我;妾认为我漂亮,是害怕我;客人认为我漂亮,是想向我有所求。” 于是邹忌入朝拜见齐威王,说:“我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漂亮,但我的妻子偏爱我,我的妾害怕我,我的客人想向我有所求,他们都说我比徐公漂亮。如今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宫中的嫔妃和身边的近臣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不害怕大王的,全国范围内的人没有不向大王有所求的。由此看来,大王受蒙蔽得太厉害了。”齐威王说:“说得好。”于是下令:“群臣、官吏和百姓能够当面指责我的过错的,给予上等奖赏;上书劝谏我的,给予中等奖赏;能够在公共场所议论我的过失,并使我听到的,给予下等奖赏。” 命令刚下达时,群臣纷纷进谏,宫门和庭院像集市一样。几个月以后,还不时有人间或进谏。一年以后,即使想进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燕国、赵国、韩国、魏国听说这件事,都到齐国朝拜。这就是所说的在朝廷上战胜敌国。秦国向韩国、魏国借道来攻打齐国,齐威王派章子统率军队抵抗。齐军同秦军讲和并驻扎下来,使者多次互相往来。章子改变了自己的标志和服饰,混入秦军。侦察人员报告说章子带着齐军投奔秦国,齐威王不答话。过了一会儿,侦察人员又报告说章子带着齐军投降秦国,齐威王仍不答话。这样的报告一共出现了三次。有关官员请求说:“报告章子战败的人,是不同的人,话却完全相同,大王为什么不发兵将领去攻打他?”齐威王说:“这已经明白表明他没有背叛我,为什么要攻打他呢!” 不久,有人报告说齐军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拜伏在西藩之臣的位置上,向齐国道歉。身边的人问:“您怎么知道的?”他说:“章左的母亲启得罪了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杀了她,把她埋在马厩下面。我派去的使者是章子。临行时我勉励他说:‘如果您能够凭借强大的军队全军而回,就一定要重新安葬将军的母亲。’章子回答说:‘臣不是不能重新安葬先妾,只是臣的母亲启得罪了臣的父亲,而臣的父亲没有来得及教诲臣就死了。没有得到父亲的教诲,却重新安葬母亲,这是欺骗死去的父亲,所以不敢这样做。’一个人作为儿子尚且不欺骗死去的父亲,难道会作为臣子去欺骗活着的君主吗?” ○楚国将要攻打齐国 楚国将要攻打齐国,鲁国亲近楚国,齐王为此忧虑。张丐说:“请让我使鲁国保持中立。” 于是,他替齐国去拜见鲁君。鲁君说:“齐王害怕了吗?”张丐说:“这不是臣所知道的。臣是来为您吊唁的。” 鲁君说:“吊唁什么?”张丐说:“您的谋划错了。您不和胜利的一方结交,却和不能取胜的一方结交,这是为什么呢?”鲁君说:“您认为齐、楚两国谁会胜?”张丐回答说:“即使鬼也不知道。”鲁君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来吊唁我?”张丐说:“齐、楚两国的势力相当,有没有鲁国参加,对战局并没有影响。您难道不如现在发兵,让军队同两国交战后的胜利者联合吗?楚国大胜齐国,那么楚国的精锐士卒一定会损失殆尽,其余军队足以抵御天下各国;如果齐国取胜,它的精锐士卒也同样会损失殆尽。” 这时您率领鲁国军队同战胜的一方联合,这样的恩德也很大,所得到的恩遇也会很优厚。”鲁君认为他说得对,亲自撤回了军队。○秦国攻打魏国 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并向东游说齐王说:“古代君王征伐,是想借此匡正天下、建立功名,并把功业留给后世。如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相互攻伐得越来越厉害,这不能建立功名,反而只会使秦国强大、自己削弱,这不是崤山以东各国的上策。能够使崤山以东各国陷入危难的,是强大的秦国。各国不忧虑秦国强大,反而相互攻伐而疲弱,最终把各自的国家送给秦国,这就是臣认为崤山以东各国的祸患所在。天下各国替秦国互相割地,秦国却一点力气也不出;天下各国替秦国互相攻伐,秦国却连一根柴薪也不用出。秦国为什么这样聪明,而崤山以东各国却这样愚蠢呢?希望大王明察。” “古代五帝、三王、五伯征伐,是征伐不行正道的人。如今秦国征伐天下却不是这样,它一定要颠倒这种做法,使各国君主必定死于屈辱,百姓必定死于被俘。如今韩国、梁国的疆界还没有受到侵犯,为什么只有齐国的百姓没有遭殃?不是齐国亲近秦国而韩、梁疏远秦国,而是齐国距离秦国远,韩、梁距离秦国近。如今齐国将要接近这种灾祸了!现在秦国想攻打梁国的绛、安邑,秦国得到绛、安邑后向东渡过黄河,必定控制黄河内外,然后向东攻打齐国,把齐国全部纳入秦国。秦国南面使楚、韩、梁孤立,北面使燕、赵孤立,齐国就没有办法施展计谋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如今三晋已经联合,又订立兄弟般的盟约,并派出精锐军队戍守梁、绛、安邑,这是万世之计。”

齐非急以锐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必不敢攻梁,必南攻楚。齐、秦构难,三晋怒齐不与己也,必东攻齐。此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不如急以兵合于三晋。”齐王:“敬诺。”果以兵合于三晋。○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太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以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蹹踘者;临淄之途,车{殸车}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夫以大王之贤是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至闱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猲,高跃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已明矣。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固愿大王少留计。”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张仪为秦连横齐王张仪为秦连横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其至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效河外,赵入朝黾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关,指扌专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齐王曰:“齐僻陋隐居,托于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也。

译齐国如果不赶快派精锐军队同三晋联合,一定会有后患。三晋联合后,秦国一定不敢攻打梁国,必定转而向南攻打楚国。齐、秦两国发生冲突,三晋会因齐国不帮助自己而恼怒,必定向东攻打齐国。这就是臣所说的齐国一定会有大忧患。不如赶快派兵同三晋联合。”齐王说:“谨遵您的教导。”果然派兵同三晋联合。○苏秦替赵国组织合纵,游说齐宣王 苏秦替赵国组织合纵,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面有太山,东面有琅邪,西面有清河,北面有渤海,这就是所说的四面有险可守的国家。齐国土地纵横二千里,拥有几十万披甲士卒,粮食堆积如山。齐国的战车精良,五家出一兵,行动快如锥箭,作战如雷电,解散军队如风雨。即使发生战事,也从未越过太山、渡过清河、涉过渤海。临淄城中有七万户,臣私下估算,即使每户只出三个男子,三乘七也是二十一万,不必从远县征发,仅临淄的士卒本来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淄非常富足充实,百姓没有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跑狗、玩六博、蹴鞠的;临淄道路上车辆相撞,行人肩膀摩擦,衣襟相连可以成为帷幕,衣袖举起可以成为帐幕,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家家富厚,志意高远而意气扬扬。凭大王的贤明,加上齐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谁能够抵挡。如今却向西侍奉秦国,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 “况且韩、魏两国畏惧秦国,是因为它们同秦国接壤。两国出兵相交战,不到十天,战争胜败和国家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韩、魏同秦国作战而取胜,军队也会折损一半,四方边境无法守卫;作战而不能取胜,灭亡就会紧随其后。所以韩、魏同秦国作战很慎重,却轻易向秦国称臣。” “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却不是这样,它要越过韩、魏的土地,到达闱阳、晋地的道路,经过亢父的险要之处,车辆不能并排驶过,马匹不能并行,百人守住险隘,千人也不能通过。秦国即使想深入,也会回头顾虑,害怕韩、魏从后方谋攻它。所以秦国只是虚张声势、故作恐吓,气势高涨却不敢前进;秦国不能伤害齐国,这已经很明显了。没有深入考虑秦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却想向西侍奉秦国,这是群臣的计谋错了。如今没有侍奉秦国的名义,却有强国的实际,臣本来希望大王稍作考虑。” 齐王说:“寡人不聪明,如今主君把赵王的教诲告诉寡人,寡人谨慎地奉行保全国家、参加合纵。” ○张仪替秦国游说齐王实行连横 张仪替秦国游说齐王说:“天下的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父兄众多而富足安乐,也没有超过齐国的。然而替大王谋划的人,都只是在作一时的游说,而不顾万世的利益。主张合纵的人游说大王,一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南面有韩、魏,背靠大海,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军队强盛、士卒勇敢,即使有一百个秦国,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大王听取了他们的说法,却没有考察其中的实际情况。” “那些主张合纵的人结党营私,没有不认为合纵可行的。臣听说,齐国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取胜,国家却因此陷入危急,灭亡也随之而来;虽然有取胜的名声,却有亡国的实际结果,这是什么缘故呢?齐国大而鲁国小。如今赵国同秦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同鲁国一样。秦、赵在河水、漳水一带交战,两次交战,赵国两次战胜秦国;在番吾城下交战,又两次战胜秦国。四次交战以后,赵国死亡的士卒有几十万,只有邯郸还保存着。虽然有战胜秦国的名声,国家却已经破败了。这是什么缘故呢?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如今秦、楚嫁女娶妇,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黾池朝见秦王,又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魏攻打齐国南部,吞并赵国,渡过黄河和关隘,指向扌专关,临淄、即墨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国家一旦遭到攻打,即使想侍奉秦国,也不可能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隐居在东海之滨,从来没有听到过保全国家的长远利益。如今大客幸而教导寡人,请允许寡人奉行保全国家、侍奉秦国。”于是把三百里的鱼盐之地献给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