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秦四
卷六 秦四○秦取楚汉中秦取楚汉中,再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至邓,楚王引归。后三国谋攻楚,恐秦之救也。或说薛公:“可发使告楚曰:‘今三国之兵且去楚,楚能应而共攻秦,虽蓝田岂难得哉,况于楚之故地?’楚疑于秦之未必救己也,而今三国之辞去,则楚之应之也必劝。是楚与三国谋出秦兵矣。秦为知之,必不救也。三国疾攻楚,楚必走秦以急,秦愈不敢出。则是我离秦而攻楚也,兵必有功。”薛公曰:“善。”遂发重使之楚,楚之应之果劝。于是三国并力攻楚,楚果告急于秦,秦遂不敢出兵,大臣有功。○薛公入魏而出齐女薛公入魏而出齐女。韩春谓秦王曰:“何不取为妻,以齐、秦劫魏,则上党秦之有也。齐、秦合而立负刍,负刍立,其母在秦,则魏,秦之县也。已,呡欲以齐、秦劫魏而困薛公,佐欲定其弟,臣请为王因呡与佐也。魏惧而复之,负刍必以魏殁世事秦。齐女入魏而怨薛公,终以齐奉事王矣。”○三国攻秦入函谷三国攻秦,入函谷。秦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对曰:“割河东大费也,免于国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池而问焉?”王召公子池而问焉,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何也?”对曰:“王割河东而讲,三国虽去,王必曰:‘惜矣,三国且去,吾特以三城从之。’此讲之悔也。王不讲,三国入函谷,咸阳必危,王又曰:“惜矣,吾爱三城而不讲。’此又不讲之悔也。”王曰:“钧吾悔也,宁亡三城而悔,无危咸阳而悔也。寡人决讲矣。”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讲于三国,之兵乃退。○秦昭王谓左右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日韩、魏孰与始强?”对曰:“弗如也。”王曰:“今之如耳、魏齐孰与孟尝、芒卯之贤?”对曰:“弗如也。”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帅强韩、魏之兵以伐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如耳、魏齐帅弱韩、魏以攻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期推琴对曰。”三之料天下过矣。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帅韩、魏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沉者三板耳。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蹑其踵,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之强,不能过智伯,韩、魏虽弱,尚贤在晋阳之下也。此乃方其用肘足时也,愿王之勿易也。”○楚魏战于陉山楚、魏战于陉山,魏许秦以上洛,以绝秦于楚。魏战胜,楚败于南阳。秦责赂于魏,魏不与。营浅谓秦王曰:“王何不谓楚王曰:‘魏许寡人以地,今战胜,魏王倍寡人也,王何不与寡人遇。魏畏秦、楚之合,必与秦地矣。是魏胜楚而亡地于秦也。是王以魏地德寡人,秦之楚者多资矣。魏弱,若不出地,则王攻其南,寡人绝其西,魏必危。’”秦王曰:“善。”以是告楚。楚王扬言与秦遇。魏王闻之,恐,效上洛于秦。○楚使者景鲤在秦楚使者景鲤在秦,从秦王与魏王遇于境。楚怒。秦合周最为楚王曰:“魏请无与楚遇,而合于秦,是以鲤与之遇也。弊邑之于与遇善之,故齐不合也。”楚王因不罪景鲤,而德周、秦。○楚王使景鲤如秦楚王使景鲤如秦。客谓秦王曰:“景鲤,楚王使景所甚爱;王不如留之以市地。楚王听,则不用兵而得地;楚王不听,则杀景鲤,更不与不如景鲤留。是便计也。”秦王乃留景鲤。景鲤使人说秦王曰:“臣见王之权轻天下,而地不可得也。臣之来使也,闻齐、魏皆且割地以事秦。所以然者,以秦与楚为昆弟国。今大王留臣,是示天下无楚也,齐、魏有何重于孤国也?楚知秦之孤,不与地,而外结交诸侯以图,则社稷必危。不如出臣。”秦王乃出之。○秦王欲见顿弱秦王欲见顿弱,顿弱曰:“臣之义,不参拜;王能使臣无拜即可矣,不即不见也。”秦王许之。于是顿子曰:“天下有其实而无其名者,有无其实而有其名者,有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知之乎?”王曰:“弗知。”顿子曰:“有其实而无其名者,商人是也;无把铫推耨之势,而有积粟之实,此有其实而无其名者也。无其实而有其名者,农夫是也;解冻而耕,暴背而耨,无积粟之实,此无其实而有其名者也。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乃是也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秦王悖然而怒。顿弱曰:“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译卷六 秦四 ○秦国夺取楚国的汉中秦国夺取楚国的汉中,又在蓝田交战,再次大败楚军。韩国、魏国听说楚国陷入困境,于是向南袭击,进军到邓,楚王率军退回。后来韩、魏、齐三国谋划进攻楚国,又担心秦国援救楚国。有人游说薛公说:“可以派使者告诉楚国:‘现在三国的军队将要离开楚国,楚国如果能够回应他们,与他们共同进攻秦国,即使蓝田也有什么难以夺取的,何况楚国原来的土地呢?’楚国怀疑秦国未必会救自己,而如今三国说要离去,楚国答应他们的可能性就一定会增加。这样,楚国就会与三国谋划把秦军引出来。秦国一旦知道这件事,必定不会救楚。三国迅速进攻楚国,楚国必定急忙向秦国求救,秦国就更加不敢出兵。这样就是我们离间秦国、进攻楚国,军队一定会取得功劳。”薛公说:“好。” 于是派遣重要使者前往楚国,楚国果然更加愿意答应。于是三国合力进攻楚国,楚国果然向秦国告急,秦国于是不敢出兵,三国的大臣取得了功劳。○薛公进入魏国并送出齐国女子薛公进入魏国,并送出齐国女子。韩春对秦王说:“为什么不娶她为妻,以齐国、秦国共同胁迫魏国?这样上党就会归秦国所有。齐、秦联合拥立负刍,负刍即位后,他的母亲在秦国,那么魏国就会成为秦国的县。此后,呡想用齐、秦胁迫魏国,使薛公陷入困境;佐想安定他的弟弟。我请求大王借助呡和佐来办这件事。魏国害怕而把她送回来,负刍一定会终身以魏国侍奉秦国。齐国女子进入魏国而怨恨薛公,最终齐国也会奉事大王。” ○三国进攻秦国,进入函谷关三国进攻秦国,进入函谷关。秦王对楼缓说:“三国的军队已经深入,我想割让河东来讲和。” 楼缓回答说:“割让河东是很大的损失,但免除国家祸患却是很大的利益。这是父兄一辈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公子池来询问呢?”秦王召见公子池询问。公子池回答说:“讲和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秦王说:“为什么?”公子池回答说:“大王割让河东讲和,三国虽然退兵,大王一定会说:‘可惜啊,三国将要退去,我只用三座城随同他们。’这就是讲和的后悔。大王不讲和,三国进入函谷关,咸阳一定危险,大王又会说:‘可惜啊,我吝惜三座城而不肯讲和。’这又是不讲和的后悔。”秦王说:“两种后悔都是一样的,我宁可失去三座城而后悔,也不愿咸阳危险而后悔。我决定讲和了。”最终派公子池带着三座城与三国讲和,三国的军队于是退去。○秦昭王对身边近臣说秦昭王对身边近臣说:“现在的韩国、魏国与当初相比,谁更强?” 近臣回答:“不如当初。”大王说:“现在的如耳、魏齐与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能?”近臣回答:“不如他们。”大王说:“凭孟尝君、芒卯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魏军队来攻打秦国,尚且不能把我怎么样;如今凭无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弱小的韩、魏来攻打秦国,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也就很明显了。”近臣们都说:“确实如此。” 中期推开琴回答说:“三国对天下形势的估量错了。从前六晋时期,智氏最强大,灭破范氏、中行氏,率领韩、魏包围赵襄子于晋阳,决开晋水灌入晋阳,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剩三版那么高。智伯出行巡视水势,韩康子驾车,魏桓子陪乘。智伯说:‘起初我不知道水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如今才知道。汾水适合用来灌安邑,绛水适合用来灌平阳。’魏桓子用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桓子、碰到他的脚后跟;两人的肘和脚在车上相接,于是智氏就被二人分割了,智伯自身被杀,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秦国的强大,不能超过智伯;韩、魏虽然弱小,但贤能程度还在晋阳的赵国之下。这正是他们正在用肘和脚相互接触的时候,希望大王不要改变这个形势。” ○楚、魏在陉山交战楚国、魏国在陉山交战,魏国答应把上洛给秦国,以此断绝秦国与楚国的关系。魏国作战取胜,楚国在南阳战败。秦国向魏国索取财物,魏国不给。营浅对秦王说:“大王为什么不对楚王说:‘魏国答应给我土地,如今魏国取得胜利,魏王却背弃了我。大王为什么不与我会合?魏国害怕秦、楚联合,一定会把土地给秦国。这样就是魏国战胜楚国,却把土地丢给秦国。这就是大王用魏国的土地来施恩于我,秦国从楚国得到的资助就会更多。魏国势力弱小,如果不交出土地,那么大王进攻它的南方,我截断它的西方,魏国一定危险。’”秦王说:“好。”便把这番话告诉楚王。楚王扬言要与秦国会战。魏王听说后害怕了,便把上洛献给秦国。○楚国使者景鲤在秦国楚国使者景鲤在秦国,跟随秦王与魏王在边境相会。楚王大怒。秦国联合周最替楚王说:“魏国请求不要与楚国会战,而是与秦国联合,因此才让景鲤与魏王相会。我们敝国对于与楚国会战本来是赞成的,所以齐国才没有联合进攻。”楚王于是没有怪罪景鲤,反而感激周最和秦国。○楚王派景鲤到秦国楚王派景鲤到秦国。有门客对秦王说:“景鲤是楚王派出的、楚王非常宠爱的人。大王不如把他留下来,用他交换土地。楚王听从,就可以不动用军队而得到土地;楚王不听,就杀掉景鲤。再说,即使不如景鲤被留下,也没有什么损失。这是有利的计策。”秦王于是留下景鲤。景鲤派人游说秦王说:“我看大王的权势已经轻视天下,却不可能得到土地。我这次来出使时,听说齐国、魏国都将要割让土地来侍奉秦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秦国和楚国是兄弟般的国家。如今大王留下我,这是向天下显示秦、楚已经没有关系;那么齐国、魏国还会把一个孤立的国家看得多么重要呢?楚国知道秦国孤立,就不会给土地,反而会向外结交诸侯来谋划对付秦国,那么国家一定危险。不如放我出去。”秦王于是放景鲤离开。○秦王想见顿弱秦王想召见顿弱,顿弱说:“按我的道义,我不行跪拜礼;如果大王能让我不行跪拜礼,就可以了;如果不能,我就不来见您。”秦王答应了。于是顿子说:“天下有实际而没有名分的,有没有实际却有名分的,有既没有名分又没有实际的。大王知道这些吗?”大王说:“不知道。”顿子说:“有实际而没有名分的,是商人;没有拿耒锄、推耨等农具耕作的势力,却有积存粮食的实际,这就是有实际而没有名分。没有实际而有名分的,是农夫;解冻后便耕田,晒着背劳动除草,却没有积存粮食的实际,这就是没有实际而有名分。既没有名分又没有实际的,就是大王您了:被立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没有孝的名声;凭借千里土地供养自己,却没有孝的实际。”秦王勃然大怒。顿弱说:“崤山以东的六国交战,您的威势不能压倒山东,却被压在母亲之下,我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是不对的。”
秦王曰:“山东之建国可兼与?”顿子曰:“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王资臣万金而游,听之韩、魏,入其社稷之臣于秦,即韩、魏从;韩、魏从,而天下可图也。”秦王曰:“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顿子曰:“天下未尝无事也,非从即横也。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养;楚王即王虽万金弗得私也。”秦王曰:“善。”乃资万金,使东游韩、魏,入其将相,北游于燕、赵,而杀李牧。齐王入朝,四国必从,顿子之说也。○顷襄王二十年顷襄王二十年,秦白起拔楚西陵,或拔鄢郢夷陵,烧先王之墓,王徙东北,保于陈城,楚遂削弱,为秦所轻。于是白起又将兵来伐。楚人有黄歇者,游学博闻,襄王以为辩,故使于秦,说昭王曰:“天下莫强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斗,而驽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请言其说。臣闻之: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棋是也。今大国之地半天下,有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庄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于齐,以绝从亲之要。今王三使盛桥守事于韩,成桥以北入燕。是王不用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人,楚、燕之兵云翔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申息众二年然后复之,又取蒲、衍、首垣,以临仁、平兵,小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属之燕,断齐、秦之要,绝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义之诫,使无复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材兵甲之强,壹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后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也。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设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反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上。今王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魏也,臣为大王虑而不取。《诗》云大武‘远宅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信越也。“臣闻敌不可易,时不可失,臣恐韩、魏之卑辞虑患而实欺大国也。此何也?王既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矣。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百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涂隳,刳腹折颐,首身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虏,相随于路,鬼神狐祥,无所食,百姓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臣妾满海内矣。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乎?“是王攻楚之日,则恶出兵?王将藉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王若不藉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阳右壤。随阳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应悉起应王;秦、楚之构而不离,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泗北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独攻,王破楚于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矣,齐南以泗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若未能,于以禁王之为帝有余。“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一举众而注地于楚,诎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临以韩韩必授首。王襟以山东之险,带以河曲之利,韩必为关中之候。若是王以十成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候矣。王一善楚,而‘关内’二万乘之主注地于齐,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任两海,要绝天下也。是燕、赵无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持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或为六国说秦王或为六国说秦王曰:“土广不足以为安,人众不足以为强,若土广者安,人众者强,则桀、纣之后将存。
译秦王说:“崤山以东建立的国家可以兼并吗?”顿子说:“韩国是天下的咽喉,魏国是天下的胸腹。大王资助我万金,让我到东方游说,听从韩国、魏国,把它们国家中的大臣纳入秦国,那么韩国、魏国就会服从;韩国、魏国服从,天下就可以谋取了。”秦王说:“我的国家贫困,恐怕不能供给这些费用。”顿子说:“天下从来没有永远无事的时候,不是合纵就是连横。连横成功,秦国就能称帝;合纵成功,楚国就能称王。秦国称帝,就可以让天下恭敬地奉养;楚国称王,即使君王有万金,也不能私自享用。”秦王说:“好。”于是资助他万金,让他向东游说韩国、魏国,收纳它们的将相;又向北游说燕国、赵国,并杀死李牧。齐王入朝,四国一定会服从,这是顿子的主张。○顷襄王二十年顷襄王二十年,秦国的白起攻取楚国西陵,有的记载说攻取了鄢、郢、夷陵,焚烧楚国先王的陵墓。楚王向东北迁徙,保守陈城,楚国于是削弱,被秦国轻视。于是白起又率领军队前来攻伐。楚国有个叫黄歇的人,游历求学,见闻广博。襄王认为他善于辩说,因此派他出使秦国。黄歇劝说昭王道:“天下没有比秦、楚更强的国家。现在听说大王想攻打楚国,这就像两只老虎相斗,却让无能的狗从中获利。不如同楚国交好,请允许我说明其中的道理。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冬、夏就是这样;事情推到极点就会危险,层层堆叠棋子就是这样。如今大国的土地占天下一半,拥有两面边疆,这是自有百姓以来,拥有万乘土地的国家从未有过的。先王文王、庄王,以及大王本人,三代都没有同齐国接壤,以此断绝合纵亲和的关键。如今大王三次派盛桥主持韩国事务,使成桥以北的土地归入燕国。这是大王不动用铠甲、不施展武力,就取得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很有才能了。大王又举兵攻打魏国,堵住大梁的城门,夺取河内,攻下燕、酸枣、虚、桃人,楚、燕两国的军队像云鸟飞散一样,不敢同秦军抗衡,大王的功劳也很多了。大王使申息的军队休整两年,然后又重新调动;又夺取蒲、衍、首垣,进逼仁、平兵,小黄、济阳的军队据城固守,于是魏国便屈服了。大王又割取濮磨以北的土地,把它连接到燕国,截断齐、秦之间的要道,隔绝楚、魏的联系,天下各国多次联合聚集,却不敢来援救,大王的威势也令人畏惧了。” “大王如果能够保持功业、守住威势,减少攻伐的念头,扩大施行仁义的训诫,使以后不再留下祸患,那么三王也不值得大王再增加一位相比,五霸也不值得大王再增加一位相比。大王如果仗恃民众众多、兵器铠甲强盛,一心想摧毁魏国的威势,再凭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担心将来会有祸患。《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狐狸渡水,水湿了尾巴。’这是说开始容易,结尾困难。”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呢?智伯瑶看到了攻打赵国的好处,却不知道榆次的祸患;吴王看到了攻打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并不是没有取得大功,而是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轻视了日后的祸患。吴王信任越国,便跟随越国攻打齐国,在艾陵战胜齐军,回来后却在三江水边被越王擒获;智伯瑶信任韩、魏两国,便联合它们攻打赵国,攻打晋阳的城池,眼看就要取胜,韩、魏反过来攻击他,在凿台上杀死了智伯瑶。如今大王嫉妒楚国没有被摧毁,却忘了摧毁楚国会使魏国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诗经·大武》说:‘远方的居处,不可涉越。’从这件事看,楚国是援助者,邻国就是敌人。《诗经》说:‘别人的心思,我可以揣度;蹦跳的兔子,遇到猎犬也会被捕获。’如今大王半途相信韩、魏两国对大王的善意,这正是吴王信任越国的做法。” “我听说,敌人不可轻视,时机不可错过。我担心韩、魏两国用谦卑的言辞考虑祸患,实际上却是在欺骗大国。这是为什么呢?” “大王对韩、魏没有多代相传的恩德,却有累世的怨仇。韩、魏的父子兄弟接连死在秦国手中,已经有百代之久;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被毁,人们剖腹折颐,头颅与身体分离,尸骨暴露在荒草中,僵硬的头颅倒伏着,彼此相望于边境;父子老弱被捆绑掳走,接连倒在道路上;鬼神、狐狸等也没有东西可吃;百姓无法安生,族类离散,逃亡后沦为奴婢的人遍布天下。韩、魏如果不灭亡,就是秦国的忧患。现在大王攻打楚国,难道不是失策吗?” “到了大王攻打楚国的那一天,军队要从哪里出发?大王难道要向仇敌韩、魏借道吗?军队出发以后,如果大王担心它们不能回来,那就是大王在把军队资助给仇敌韩、魏。如果大王不向仇敌韩、魏借道,就必定要攻打阳右壤、随阳右壤。这些地方都是大河大川、山林溪谷,是不能耕作的土地;大王即使占有它们,也不能算得到土地。这就会使大王得到毁灭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际利益。况且大王攻打楚国时,四国一定会响应,全部出兵援助楚国。秦、楚交战而不能脱离,魏国就会出兵攻打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于是宋国一定会被彻底攻取。齐国人向南进军,泗水以北的土地一定会被夺取。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土地肥沃的地方;大王却让韩、魏独自去攻取它们。大王攻破楚国,反而使韩、魏在中原肥大,使齐国强盛。韩、魏强大到足以同秦国抗衡;齐国南以泗水为边界,东面背靠大海,北面依靠黄河,也没有后顾之忧。天下各国没有比齐国更强的。齐、魏得到土地、保有利益而谨慎侍奉下级官吏,一年以后,即使还不能成为帝王,也足以阻止大王称帝了。” “凭大王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兵器铠甲强盛,一举集合军队把土地投入楚国,迫使韩、魏把帝王的尊号归给齐国,这是大王的失策。我替大王考虑,不如同楚国交好。秦、楚联合起来,并以韩、魏为临近目标,韩国一定会献出首级。大王以崤山以东的险要为衣襟,以黄河曲折处的便利为腰带,韩国一定会成为关中的候国。如果大王以十成之地对付郑国,梁国就会寒心;许、鄢陵会据城固守,上蔡、召陵将不再往来。这样一来,魏国也会成为关内的候国。大王一旦同楚国交好,‘关内’的两个万乘之主就会把土地交给齐国,齐国西面的土地便可以拱手取得。这样,大王的土地一旦延伸到两海之间,就能截断天下的联系。燕、赵没有齐、楚,也就没有燕、赵;然后再危及并动摇燕、赵,控制齐、楚,这四个国家不用等到遭受痛苦就会屈服了。” ○有人替六国游说秦王。有人替六国游说秦王说:“土地广大,不足以成为安定的保障;人口众多,不足以成为强大的凭借。如果土地广大就能安定、人口众多就能强大,那么桀、纣的后代本来应当存续下来。
昔者赵氏亦尝强矣;曰赵强何若?举左案齐,举右案魏,厌案万乘之国;二国,千乘之宋也。筑刚平,卫无东野,刍牧薪采,莫敢窥东门。当是时,卫危于累卵,天下之士相从谋曰:‘吾将还其委质而朝于邯郸之君乎?于是,天下有称伐邯郸者,莫不令朝行。魏伐邯郸,因退为逢泽之遇,乘夏车,称夏王,朝为天子,天下皆从。齐太公闻之,举兵伐魏,壤地两分,国家大危。梁王身抱质执璧,请为陈侯臣,天下乃释梁。郢威王闻之,寝不寐,食不饱,帅天下百姓以与申缚遇于泗水之上,而大败申缚。赵人闻之,至枝桑;燕人闻之,至格道;格道不通,平际绝。齐战败不胜,谋则不得,使陈毛释剑掫,委南听罪,西说赵,北说燕,内喻其百姓,而天下乃齐释。于是夫积薄而为厚,聚少而为多,以同言郢威王于侧纣之间。臣岂以郢威王为政衰谋乱以至于此哉?!郢为强,临天下诸侯,故天下乐伐之也。”
卷七 秦五○谓秦王谓秦王曰:“臣窃惑王之轻齐易楚而卑畜韩也。臣闻:王,兵胜而不骄;伯,主约而不忿。胜而不骄,故能服世;约而不忿,故能从邻。今王广德魏、赵而轻失齐,骄也;战胜宜阳,不恤楚交,忿也。骄忿非伯主之业也。臣窃为大王虑之而不取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先王之所重者唯始与终。何以知其然?昔智伯瑶残范、中行,围逼晋阳,卒为三家笑;吴王夫差栖越于会稽,胜齐于艾陵,为黄池之遇,无礼于宋,遂与句践禽,死于干隧;梁君伐楚胜齐,制赵、韩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三者非无功也,能始而不能终也。“今王破宜阳,残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国,徙两周之疆,而世主不敢交;阳侯之塞,取黄棘,而韩、楚之兵不敢进。王若能为此尾,则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王若不能为此尾,而有后患,则臣恐诸侯之君,河、济之士,以王为吴、智之事也。“《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今大王皆有骄色,以臣之心观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韩以拒秦,四国之兵敌,而未能复战也。齐、宋在绳墨之外以为权,故曰:先得齐、宋者伐秦。秦先得齐、宋,则韩氏铄;韩氏铄,则楚孤而受兵也;楚先得齐,则魏氏铄,魏氏铄,则秦孤而受兵矣。若随此计而行之,则两国者必为天下笑矣。”○秦王与中期争论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为中期说秦王曰:“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秦王因不罪。○献则谓公孙消献则谓公孙消曰:“公,大臣之尊者也,数伐有功。
译从前赵国也曾经强盛过。要说赵国强盛到什么程度呢?它左边压制齐国,右边压制魏国,足以压服万乘之国;那两个国家以及拥有千乘的宋国也都受到压制。赵国修筑刚平,卫国失去了东部的郊野,割草放牧、砍柴采薪的人,没有谁敢窥视赵国东门。在那时,卫国比层层堆叠的蛋还危险,天下的士人相互谋划说:‘我们难道要收回交出的信物,去邯郸朝见赵国君主吗?’于是,天下有了要攻打邯郸的说法,便没有谁不命令使者立即入朝。魏国攻打邯郸,随后退兵,在逢泽会盟,乘坐夏朝的车,号称夏王,早晨朝见天子,天下各国都跟随。齐太公听说后,出兵攻打魏国,魏国土地被分割,国家极其危险。梁王亲自抱着信物、捧着玉璧,请求做陈侯的臣下,天下这才放过魏国。郢威王听到这件事,睡不安稳,吃不饱饭,率领天下百姓同申缚在泗水之上交战,大败申缚。赵国人听说后,赶到枝桑;燕国人听说后,赶到格道;格道不通,平际的道路也断绝了。齐军战败,无法取胜;谋划也无法成功,只好让陈毛放下剑,前往南方听候罪责,向西游说赵国,向北游说燕国,并在国内晓谕齐国百姓,天下各国这才放过齐国。于是,把原本薄弱的力量积累成深厚,把少数聚集成多数,用同样的话在郢威王和纣王之间作比。” 我难道认为郢威王的政治衰败、谋略混乱,才导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吗?是因为郢都强盛,压迫天下诸侯,所以天下人都乐于攻打它。” 卷七 秦五 ○游说秦王。游说秦王说:“我私下对大王轻视齐国、轻率对待楚国而卑下地对待韩国感到困惑。我听说:称王的人,军队取胜却不骄傲;称霸的人,主持盟约却不发怒。取胜而不骄傲,所以能够使天下归服;主持盟约而不发怒,所以能够使邻国跟从。如今大王对魏、赵广施恩德,却轻率地失去齐国,这是骄傲;在宜阳作战取胜,却不顾惜同楚国的交往,这是愤怒。骄傲和愤怒不是成就霸业之主所应有的作为。我私下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 “《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所以先王所重视的,只有开始和结束。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智伯瑶残害范氏、中行氏,围困逼迫晋阳,最终反而成为韩、赵、魏三家的笑柄;吴王夫差把越国逼退到会稽,在艾陵战胜齐国,参加黄池会盟,对宋国无礼,终于同越王句践交战而被擒,死在干隧;梁君攻打楚国,战胜齐国,制服赵、韩的军队,驱使十二诸侯在孟津朝见天子,后来儿子死去,他本人戴着布冠被拘禁在秦国。这三个人并不是没有功劳,而是能够有好的开头,却不能有好的结局。” “如今大王攻破宜阳,残破三川,使天下的士人不敢发言;阻塞天下各国,迁移两周的疆界,使各国君主不敢交往;在阳侯之塞取胜,夺取黄棘,使韩、楚两国的军队不敢前进。大王如果能够善终,就足以在三王之上再增加一王,在五霸之上再增加一霸。大王如果不能这样善终而留下后患,那么我担心诸侯之君、黄河和济水之间的士人,会把大王看作吴王、智伯瑶那样的人。” “《诗经》说:‘走一百里路的人,把走到九十里看作只走了一半。’这说的是最后一段路最困难。如今大王已经显露出骄傲的神色,依我的心意观察,天下的形势将取决于各国君主的心意:不是楚国遭受战争,就是秦国遭受战争。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呢?秦国援助魏国来抵御楚国,楚国援助韩国来抵御秦国,四国的军队势均力敌,因而还不能再次交战。齐、宋两国置身于常规之外,作为权衡力量的关键,所以说:先取得齐、宋的国家就能攻打秦国。秦国先取得齐、宋,韩国就会衰弱;韩国衰弱,楚国就会孤立而遭受攻击。楚国先取得齐国,魏国就会衰弱;魏国衰弱,秦国就会孤立而遭受攻击。如果按照这个计策实行,那么秦、楚两国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 ○秦王与中期争论。秦王与中期争论,没有辩赢。秦王大怒,中期缓缓走开。有人替中期游说秦王说:“中期是个强悍的人,只是恰好遇到了明君罢了;如果从前遇到桀、纣,您一定会杀了他。”秦王于是没有治他的罪。○献则游说公孙消。献则对公孙消说:“您是大臣中地位尊贵的人,多次出征并立有功劳。您之所以没有担任相国,是因为太后不喜欢您。辛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