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二十三

卷二十七 韩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7–89 段

卷二十七 韩二○楚围雍氏五月楚围雍氏五月,韩令使者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秦师不下殽。韩又令尚靳使秦,谓秦王曰:“韩之于秦也,居为隐蔽,出为雁行。今韩已病矣,秦师不下崤。臣闻之,唇揭者其齿寒,愿大王之熟计之。”宣太后曰:“使者来者众矣,独尚子之言是。”召尚子入。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尽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今佐韩,兵不众,粮不多,则不足以救韩。夫救韩之危,日费千金,独不可使妾少有利焉。”尚靳归书报韩王,韩王遣张翠。张翠称病,日行一县。张翠至,甘茂曰:“韩急矣,先生病而来。”张翠曰:“韩未急也,且急矣。”甘茂曰:“秦重国知王也,韩之急缓莫不知。今先生言不急,可乎?”张翠曰:“韩急则折而入于楚矣,臣安敢来?”甘茂曰:“先生毋复言也。”甘茂入言秦王曰:“公仲柄得秦师,故敢捍楚。今雍氏围,而秦师不下殽,是无韩也。公仲且抑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听,是楚以三国谋秦也。如此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果下师于殽之救韩。○楚围雍氏韩令冷向借救于秦楚围雍氏,韩令冷向借救于秦,秦为发使公孙昧入韩。公仲曰:“子以秦为将救韩乎?其不乎?”对曰:“秦王之言曰,请道于南郑、蓝田以入攻楚,出兵于三川以待公,殆不合军于南郑矣。”公仲曰:“奈何?”对曰:“秦王必祖张仪之故谋。楚威王攻梁,张仪谓秦王曰:‘与楚攻梁,魏折而入于楚。韩固其与国也,是秦孤也。故不如出兵以劲魏。’于是攻皮氏。魏氏劲,威王怒,楚与魏大战,秦取西河之外以归。今也其将扬言救韩,而阴善楚,公恃秦而劲,必轻与楚战。楚阴得秦之不用也,必易与公相支也。公战胜楚,遂与公乘楚,易三川而归。公战不胜楚,塞三川而守之,公不能救也。臣甚恶其事。司马康三反之郢矣,甘茂与昭献遇于境,其言曰收玺,其实犹有约也。”公仲恐曰:“然则奈何?”对曰:“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而后张仪。以公不如亟以国合于齐、楚,秦必委国于公以解伐。是公之所以外者仪而已,其实犹之不失秦也。”○公仲为韩魏易地公仲为韩、魏易地,公叔争之而不听,且亡。史惕谓公叔曰:“公亡,则易必可成矣。公无辞以后反,且示天下轻公,公不若顺之。夫韩地易于上,则害于赵,魏地易于下,则害于楚。公不如告楚、赵,楚、赵恶之。赵闻之,起兵临羊肠,楚闻之,发兵临方城,而易必败矣。”○锜宣之教韩王取秦锜宣之教韩取秦,曰:“为公叔具车百乘,言之楚易三川。因令公仲谓秦王曰:‘三川之言曰,秦王必取我,韩王之心不可解矣。王何不试以襄子为质于韩,令韩王知王之不取三川也。’因以出襄子而德太子。”○襄陵之役襄陵之役,毕长谓公叔曰:“请毋用兵,而楚、魏皆德公之国矣。夫楚欲置公子高,必以兵临魏。公何不令人说昭子曰:‘战未必胜,请为子起兵以之魏。子有辞以毋战。’于是以太子扁昭扬、梁王皆德公矣。”○公叔使冯君于秦公叔使冯君于秦,恐留,教阳向说秦王曰:“留冯君以善韩臣,非上知也。主君不如善冯君而资之以秦。冯君广王而不听公叔,以与太子争,则王泽布而害于韩矣。”○谓公叔曰公欲得武遂于秦谓公叔曰:“公欲得武遂于秦,而不患楚之能扬河外也。公不如令人恐楚王,而令人为公求武遂于秦。谓楚王曰:‘发重使为韩求武遂于秦’秦王听,是令得行于万乘之主也。韩得武遂以恨秦,毋秦患而得楚。韩,楚之县而已。秦不听,是秦、韩之怨深,而交楚也。’”○谓公叔曰乘舟谓公叔曰:“乘舟,舟漏而弗塞,则舟沉矣。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则舟覆矣。今公自以辩于薛公而轻秦,是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也,愿公之察也。”○齐令周最使郑齐令周最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周最患之,曰:“公叔之与周君交也,令我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语曰:‘怒于室者色于市。’今公叔怨齐,无奈何也,必周君而深怨我矣。”史舍曰:“公行矣,请令公叔必重公。”周最行至郑,公叔大怒。史舍入见曰:“周最固不欲来使,臣窃强之。周最不欲来,以为公也;臣之强之也,亦以为公也。”公叔曰:“请闻其说。”对曰:“齐大夫诸子有犬,犬猛不可叱,叱之必噬人。客有请叱之者,疾视而徐叱之,犬不动;复叱之,犬遂无噬人之心。仅周最固得事足下,而以不得已必故来使,彼将礼陈其辞而缓其言,郑王必以齐王为不急,必不许也。今周最不来,他人必来。来使者无交于公,而欲德于韩扰,其使之必疾,言之必急,则郑王必许之矣。”

译卷二十七 韩二 楚国围攻雍氏已有五个月,韩国派使者向秦国求救,使者的车马前后相望,但秦国的军队没有越过殽山。韩国又派尚靳出使秦国,对秦王说:“韩国对于秦国来说,在国内是屏障,在外出兵时就是雁行相随。如今韩国已经困苦不堪,秦国的军队却没有越过崤山。我听说,嘴唇翻卷的人会感到牙齿寒冷,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宣太后说:“来过的使者已经很多了,只有尚子的说法是对的。”于是召尚子进来。宣太后对尚子说:“我侍奉先王时,先王把大腿压在我的身上,我即使困倦也不觉得疲劳;他把整个身体都压在我身上,我却不觉得沉重,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多少有些好处。如今援助韩国,如果军队不多、粮食不多,就不足以救援韩国。救援韩国的危难,每天要耗费千金,难道就不能使我多少得到一点好处吗?” 尚靳回国写信报告韩王,韩王派张翠出使秦国。张翠假称有病,每天只走一个县。张翠到达后,甘茂说:“韩国已经危急了,先生却带病而来。”张翠说:“韩国还没有危急,但将要危急了。”甘茂说:“秦国是重视国家大事、了解大王的,韩国危急或不危急,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先生说还不危急,可以吗?”张翠说:“韩国如果危急,就会转而归附楚国,我哪里敢来呢?”甘茂说:“先生不要再说了。”甘茂入内对秦王说:“公仲能够掌握秦军,所以才敢抵抗楚国。如今雍氏被围,而秦国的军队不越过崤山救援,这就等于失去了韩国。公仲将低头不再朝见秦王,公叔也将把韩国向南同楚国联合。楚、韩合为一体,魏国不敢不听从,这就是楚国要联合三国来谋攻秦国。这样一来,攻打秦国的形势就形成了。不知道坐着等待别人攻打,和主动攻打别人,哪一种更有利?”秦王说:“好。”果然派军队越过崤山去救援韩国。楚国围攻雍氏,韩国派冷向向秦国借兵求救,秦国于是派使者公孙昧进入韩国。公仲说:“您认为秦国将要救援韩国吗?还是不会救援?”公孙昧回答说:“秦王的话是:请允许秦军取道南郑、蓝田进入,以便攻打楚国;再从三川出兵等待您。恐怕秦军不会在南郑同您会合。”公仲说:“怎么办?”公孙昧回答说:“秦王一定会沿用张仪过去的谋略。楚威王攻打魏国都城大梁时,张仪对秦王说:‘同楚国一起攻打大梁,魏国就会转而归附楚国。韩国本来就是魏国的盟国,这样秦国就会孤立。因此不如出兵增强魏国。’于是秦国攻打皮氏。魏国强盛起来,楚威王发怒,楚、魏两国大战,秦国便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土地而归还。如今秦国将要扬言救援韩国,暗中却同楚国交好;您依仗秦国而增强力量,必定会轻率地同楚国交战。楚国暗中得知秦国不会真正援助您,一定会更容易同您抗衡。您如果战胜楚国,秦国就会乘机同您一起攻打楚国,轻易夺取三川而归;您如果战胜不了楚国,楚国就会堵塞三川据守,您也无法得到救援。我非常厌恶这种结果。司马康已经三次往返郢都,甘茂又在边境同昭献相遇;他们说是要收回玉玺,实际上仍然有约定。”公仲害怕地说:“那么怎么办?”公孙昧回答说:“您一定要先考虑韩国,后考虑秦国;先考虑自身,后考虑张仪。您不如赶快把国家同齐、楚联合起来,秦国一定会把国家交给您,以此解除攻伐之事。” 这样一来,您表面上只是排斥张仪,实际上仍然没有失去秦国。” 公仲替韩国同魏国交换土地,公叔争辩反对,但没有被听从,而且将要逃亡。史惕对公叔说:“您一旦逃亡,土地交换一定能够完成。您不要再找借口,等以后回来;那样还会让天下人轻视您。您不如顺从此事。韩国在上方交换土地,会危害赵国;魏国在下方交换土地,会危害楚国。您不如把这件事告诉楚、赵两国,使楚、赵厌恶它。赵国听说后,会出兵逼近羊肠;楚国听说后,会出兵逼近方城。这样土地交换一定会失败。” 锜宣教韩王夺取秦国,说:“替公叔准备一百辆车,告诉楚国要交换三川。于是让公仲对秦王说:‘关于三川的说法是,秦王一定要夺取三川,韩王的疑心无法消除。大王为什么不试着把襄子送到韩国做人质,让韩王知道大王并不想夺取三川呢?’这样就能让襄子出国,并使太子得到恩德。” 襄陵之战时,毕长对公叔说:“请不要使用武力,这样楚、魏两国都会感激您的国家。楚国想拥立公子高,必定会出兵逼近魏国。您为什么不派人游说昭子说:‘交战未必能取胜,请允许我替您发兵攻打魏国。您就有了不必交战的理由。’这样一来,太子扁、昭扬、梁王都会感激您。” 公叔派冯君出使秦国,担心他被秦国扣留,便教阳向游说秦王说:“扣留冯君来讨好韩国的臣子,并不是高明的做法。主君不如善待冯君,给他秦国的资助。冯君就会抬高大王而不听从公叔,并因此同太子争权;这样大王的恩泽得到传播,却会给韩国造成祸害。” 有人对公叔说:“您想从秦国得到武遂,却不担心楚国能够在黄河以外扩大势力。您不如派人使楚王感到恐惧,再让人替您向秦国索取武遂。对楚王说:‘如果派遣重要使臣替韩国向秦国索取武遂,秦王同意了,这就使命令能够施行于万乘之主。韩国得到武遂,就会因此怨恨秦国;韩国没有秦国的祸患,又能得到楚国的好处。韩国不过是楚国的一个县罢了。秦王不同意,就会加深秦、韩之间的怨恨,而使韩国转而亲近楚国。’” 有人对公叔说:“乘船时,船漏了却不堵住漏洞,船就会沉没。堵住漏船,却轻视阳侯的波涛,船就会倾覆。如今您自以为在薛公面前有辩才,便轻视秦国,这就是堵住漏船却轻视阳侯的波涛。希望您明察。” 齐国派周最出使郑国,拥立韩扰而废黜公叔。周最对此忧虑,说:“公叔同周君交好,齐国却让我出使郑国,拥立韩扰而废黜公叔。俗话说:‘在家里发怒的人,会把怒色带到街市上。’如今公叔怨恨齐国,我没有办法;周君一定会因此更加怨恨我。”史舍说:“您只管出发,请让我设法使公叔一定重视您。” 周最出发到达郑国,公叔非常愤怒。史舍进去拜见公叔,说:“周最本来不想来出使,是我私下强迫他来的。周最不想来,是为了公叔;我强迫他来,也同样是为了公叔。”公叔说:“请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史舍回答说:“齐国大夫们有一条狗,狗很凶,不能呵斥;一呵斥它,就会咬人。有个门客请求呵斥这条狗,他先狠狠地瞪着狗,慢慢地呵斥它,狗没有动;他又呵斥一次,狗于是就没有咬人的念头了。周最本来深受齐王重用,只是因为不得已才特意来出使,他将会恭敬地陈述理由,缓慢地说明言辞,郑王一定会认为齐王并不急迫,必定不会答应。如今如果周最不来,其他使者一定会来。这些使者同公叔没有交情,却想使韩扰得到恩德,他们出使时一定急切,说话也一定迫切,郑王就必定会答应他们。”

公叔曰:“善。”遂重周最。王果不许韩扰。○韩公叔与几瑟争国郑强为楚王使于韩韩公叔与几瑟争国。郑强为楚王使于韩,矫以新城、阳人合世子,以与公叔争国。楚怒,将罪之。郑强曰:“臣之矫与之,以为国也。臣曰世子得新城、阳人,以与公叔争国而得全,魏必急韩氏;韩氏急,必县命于楚,又何新城、阳人敢索?若战而不胜,走而不死,今且以至,又安敢言地?”楚王曰:“善。”乃弗罪。○韩公叔与几瑟争国中庶子强谓太子韩公叔与几瑟争国。中庶子强谓太子曰:“不若及齐师未入,急击公叔。”太子曰:“不可。战之于国中,必分。”对曰:“事不成,身必危,尚何足以图国之全为?”太子弗听,齐师果入,太子出走。○齐明谓公叔齐明谓公叔曰:“齐遂几瑟,楚善之。今楚欲善齐甚,公何不令齐王谓楚王:‘王为我逐几瑟以穷之。’楚听,是齐、楚合而几瑟走也;楚王不听,是有阴于韩也。”○公叔将杀几瑟公叔将杀几瑟也。谓公叔曰:“太子之重公也,畏几瑟也。今几瑟死,太子无患,必轻公。韩大夫见王老,冀太子之用事也,固欲事之。太子外无几瑟之患,而内收诸大夫以自辅也,公必轻矣。不如无杀几瑟,以恐太子,太子必终身重公矣。”○公叔且杀几瑟公叔且杀几瑟也,宋赫为谓公叔曰:“几瑟之能为乱也,内得父兄,而外得秦、楚也。今公杀之,太子无患,必轻公。韩大夫知王之老而太子定,必阴事之。秦、楚若无韩,必阴事伯婴。伯婴亦几瑟也。公不如勿杀,伯婴恐,必保于公。韩大夫不能必其不入也,必不敢辅伯婴以为乱。秦、楚挟几瑟以塞伯婴,伯婴外无秦、楚之权,内无父兄之众,必不能为乱矣。此便于公。”○谓新城君曰谓新城君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内几瑟也,公何不为韩求质子于楚?楚王听而入质子于韩,则公叔、伯婴必知秦、楚之不以几瑟为事也,必以韩合于秦、楚矣。秦、楚挟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齐孤也。公又令秦求质子于楚,楚不听则怨结于韩,韩挟齐、魏以眄楚,楚必重公矣。公挟秦、楚之重以积德于韩,则公叔、伯婴必以国事公矣。”○胡衍之出几瑟于楚胡衍之出几瑟于楚也,教公仲:“谓魏王曰:‘太子在楚,韩不敢离楚也。公何不试奉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因令人谓楚王曰:‘韩立公子咎而弃几瑟,是王抱虚质也。王不如亟归几瑟,几瑟入,必以韩权报雠于魏而德王矣。”○几瑟亡之楚几瑟亡之楚,楚将收秦而复之。谓羋戎曰:“废公叔而相几瑟者楚也。今几瑟亡之楚,楚又收秦而复之,几瑟入郑之日,韩,楚之县邑。公不如令秦王贺伯婴之立也。韩绝于楚,其事秦必疾,秦挟韩亲魏,齐、楚后至者先亡。此王业也。”○冷向谓韩咎冷向谓韩咎曰:“几瑟亡在楚,楚王欲复之甚,令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臣请令楚筑万家之都于雍氏之旁,韩必起兵以禁之,公必将矣。公因以楚、韩之兵奉几瑟而内之郑,几瑟得入而德公,必以韩、楚奉公矣。”○楚令景鲤入韩楚令景鲤入韩,韩且内伯婴于秦,景鲤患之。冷向谓伯婴曰:“太子入秦,秦必留太子而合楚,以复几瑟也,是太子反弃之。”○韩咎立为君而未定韩咎立为君而未定也,其弟在周,周欲以车百乘而送之,恐韩咎入韩之不立也。綦母恢曰:“不如以百金从之,韩咎立,因也以为戒;不立,则曰来效贼也。”○史疾为韩使楚史疾为韩使楚,楚王问曰:“客何方所循?”曰:“治列子圉寇之言。”曰:“何贵?”曰:“贵正。”王曰:“正亦可为国乎?”曰:“可。”王曰:“楚国多盗,正可以圉盗乎?”曰:“可。”曰:“以正圉盗,奈何?”顷间有鹊止于屋上者,曰:“请问楚人谓此鸟何?”王曰:“谓之鹊。”曰:“谓之乌,可乎?”曰:“不可。”曰:“今王之国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其任官置吏,必曰廉洁胜任。今盗贼公行而弗能禁也,此乌不为乌,鹊不为鹊也。”○韩傀相韩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政议直指,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叱之于朝。严遂拔剑趋之,以救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

译公叔说:“好。”于是更加重视周最。郑王果然没有答应拥立韩扰。韩公叔同几瑟争夺国政。郑强作为楚王的使者出使韩国,擅自把新城、阳人交给世子,使世子能够同公叔争夺国政。楚王发怒,准备治他的罪。郑强说:“我擅自把这些地方交给世子,是为了国家。我当时想,世子得到新城、阳人,同公叔争夺国政而能够保全自身,魏国一定会急切攻打韩国;韩国一旦危急,就一定会把命运托付给楚国,哪里还敢索取新城、阳人?即使交战失败,逃走而没有死,现在也将到达这里,又怎么敢再谈土地?”楚王说:“好。”于是没有治他的罪。韩公叔同几瑟争夺国政。中庶子强对太子说:“不如趁齐国军队还没有进入韩国,赶快攻打公叔。” 太子说:“不可以。在国内交战,国家一定会分裂。”中庶子强回答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您的自身必然危险;到了这个地步,还谈什么谋求保全国家呢?”太子不听,齐国军队果然进入韩国,太子出逃。齐明对公叔说:“齐国已经亲近几瑟,楚国也善待他。如今楚国很想同齐国交好,您为什么不让齐王对楚王说:‘大王替我把几瑟赶走,使他陷入困境。’楚王如果听从,这就是齐、楚联合而几瑟逃走;楚王如果不听,这就说明楚国暗中偏向韩国。” 公叔将要杀掉几瑟。有人对公叔说:“太子之所以尊重您,是因为害怕几瑟。如今几瑟死了,太子没有忧患,一定会轻视您。韩国的大夫们见韩王年老,希望太子掌权,本来就想侍奉太子。太子在外没有几瑟的威胁,在内又收拢各位大夫来辅佐自己,您一定会被轻视。不如不要杀几瑟,以此使太子感到恐惧;太子一定会终身尊重您。” 公叔将要杀几瑟时,宋赫对公叔说:“几瑟有能力制造祸乱,在国内能得到父兄的支持,在国外能得到秦、楚的支持。如今您杀了他,太子没有忧患,一定会轻视您。韩国的大夫知道韩王年老而太子的地位已经稳固,一定会暗中侍奉太子。秦、楚如果没有韩国的牵制,一定会暗中侍奉伯婴。伯婴也会成为另一个几瑟。您不如不要杀几瑟;伯婴感到害怕,一定会依靠您。韩国的大夫无法保证伯婴不回国,因此一定不敢辅佐伯婴作乱。秦、楚挟持几瑟来牵制伯婴,伯婴在外没有秦、楚的势力,在内没有父兄的部众,一定不能作乱。这对您有利。” 有人对新城君说:“公叔、伯婴害怕秦、楚把几瑟送回韩国,您为什么不替韩国向楚国索要质子?楚王如果听从,把质子送到韩国,公叔、伯婴一定知道秦、楚不会把几瑟当作要事,一定会因而同韩国联合来对付秦、楚。秦、楚挟持韩国来困扰魏国,魏国不敢向东发展,这样齐国就孤立了。您再让秦国向楚国索要质子,楚国如果不答应,就会同韩国结怨;韩国挟持齐、魏来窥伺楚国,楚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您。您借助秦、楚对您的重视,在韩国不断积累恩德,那么公叔、伯婴一定会把国事交给您。” 胡衍要把几瑟从楚国弄出来,便教公仲说:“对魏王说:‘太子在楚国,韩国就不敢背离楚国。您为什么不试着拥立公子咎,并替他请求楚国交出太子?’于是又派人对楚王说:‘韩国如果拥立公子咎而放弃几瑟,大王怀抱的就只是一个空质子。大王不如赶快送回几瑟;几瑟回国后,一定会凭借韩国的权力向魏国报仇,并对大王感恩。” 几瑟逃亡到楚国,楚国准备联合秦国,把他送回韩国。有人对芈戎说:“废掉公叔、改立几瑟为相,是楚国做的。如今几瑟逃到楚国,楚国又联合秦国把他送回去,等几瑟进入郑国那一天,韩国就会成为楚国的属县。您不如让秦王祝贺伯婴即位。韩国同楚国断绝关系后,办秦国的事一定会很积极;秦国挟持韩国亲近魏国,齐、楚后到的就会先灭亡。这是成就王业的办法。” 冷向对韩咎说:“几瑟逃亡在楚国,楚王非常想让他复位,命令楚军十多万人驻扎在方城以外。请允许我让楚国在雍氏旁边修筑一座有万户居民的城邑,韩国一定会出兵阻止,您一定会担任将领。您便可借楚、韩两国的军队拥立几瑟,让他进入郑国;几瑟得以入国后一定会感激您,必定会把韩、楚两国的力量交给您使用。” 楚国命令景鲤进入韩国,韩国将要把伯婴送到秦国,景鲤对此感到忧虑。冷向对伯婴说:“太子进入秦国后,秦国一定会扣留太子并联合楚国,以便让几瑟复位;这样一来,太子反而会被抛弃。” 韩咎已经立为国君,但地位还没有稳固。他的弟弟在周,周国想用一百辆车送他回去,又担心韩咎进入韩国后不能即位。綦母恢说:“不如给他一百金,派他随行。韩咎如果即位,就借此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如果不能即位,就说他是来献出反贼的。” 史疾出使楚国,楚王问:“客卿从哪里来,沿着什么道路到这里?” 史疾说:“我研究列子、御寇的学说。”楚王问:“其中什么最可贵?”史疾说:“贵在正。”楚王说:“正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史疾说:“可以。”楚王说:“楚国盗贼很多,正可以用来防止盗贼吗?”史疾说:“可以。”楚王说:“用正来防盗,应该怎么做?”过了一会儿,有只喜鹊停在屋顶上。史疾说:“请问楚国人把这种鸟叫作什么?”楚王说:“叫喜鹊。”史疾说:“叫作乌,可以吗?”楚王说:“不可以。”史疾说:“如今大王的国家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他们任命官员、设置吏员时,都一定说要廉洁而且胜任。如今盗贼公然横行却不能禁止,这就是乌不能叫乌、喜鹊不能叫喜鹊了。” 韩傀任韩国的相国,严遂受到韩君的器重,两人彼此仇视。严遂处理政事时议论正直,直接指出韩傀的过错。韩傀因此在朝廷上斥责他。严遂拔剑快步逼近韩傀,才有人出面调解。于是严遂害怕被杀,逃走了,四处游历,寻找能够替他向韩傀报仇的人。

至齐,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隐于屠者之间。”严遂阴交于聂政,以意厚之。聂政问曰:“子欲安用我乎?”严遂曰:“吾得为役之日浅,事今薄,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愈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语曰:“臣有雠,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高。故进百金者,特以为夫人粗粝之费。以交足下之欢,岂敢有求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者,徒幸而养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久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远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浅鲜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寿,我虽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傀。傀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兵卫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具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曰:“韩与卫中间不远,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雠也,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剑至韩。韩适有东孟之会,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戟而卫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韩傀。韩傀走而抱哀侯,聂政刺之,兼中哀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于市,县购之千金。久之莫知谁子。政姊闻之,曰:“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而高成荆矣。今死而无名,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卫闻之曰:“非独政之能,乃其姊者以列女也。”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菹醢之诛,以扬其名也。

译他到了齐国,齐国有人说:“轵地深井里的聂政,是一位勇敢的士人,因为躲避仇家而隐居在屠户中间。”严遂暗中同聂政结交,用深厚的情意对待他。聂政问:“您想让我为您做什么呢?”严遂说:“我得到您的效力时间还很短,事情也还没有办成,哪里敢有所请求?”于是严遂就在聂政母亲面前备办酒宴,请聂政饮酒。严仲子捧着一百镒黄金,上前为聂政的母亲祝寿。聂政惊讶,更加奇怪他如此厚待自己,坚决向严仲子辞谢。严仲子坚持送上黄金,聂政谢绝说:“我有年老的母亲,家里贫穷,我在外游历,以屠狗为业,才能早晚得到甘美脆嫩的食物来奉养母亲。奉养亲人的东西已经齐备,我在道义上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让旁人退下,才对聂政说:“我有仇人,游历诸侯各国已经很久了。但是到了齐国,听说您的义气很高,所以送上一百金,只是用来作为夫人粗糙衣食的费用,以求同您结交欢好,哪里敢有所求呢?”聂政说:“我之所以降低志向、屈辱自身,居住在市井之间,只是侥幸能够奉养老母。母亲还在世,我不敢把自己答应给别人。”严仲子再三谦让,聂政最终还是不肯接受。但严仲子最后仍按宾主之礼尽礼相待,然后离去。” 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了,安葬完毕,他除去丧服。聂政说:“唉!我聂政只是市井之人,靠击刀宰牲为生;严仲子却是诸侯的卿相,不远千里,屈尊驾着车马同我结交,我过去对待他的情意实在太浅薄了,没有什么大功可以相称,而严仲子还拿出一百金为我母亲祝寿。我虽然没有接受,但这说明他深深了解我。贤者因为感激别人即使受到一点冒犯也不计较的情意,便亲近并信任我这个困顿偏僻之人,我难道可以默默地停留不动吗?况且从前严仲子邀请我时,我只是因为老母亲在世而拒绝;如今老母亲已经享尽天年去世了,我将为知己者效力。”于是向西到了濮阳,见到严仲子说:“先前我没有答应仲子的原因,只是因为母亲还在。如今母亲不幸去世,仲子想报仇的对象是谁?”严仲子把事情全部告诉他:“我的仇人是韩国的相国韩傀。韩傀又是韩君的叔父,宗族势力强盛,兵卫防备森严。我派人刺杀他,始终没有成功。如今幸好您没有嫌弃我,请您增加车马和壮士,作为我的羽翼。”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不远,如今要杀的是韩国的相国,而相国又是国君的亲属,这种形势不能带太多人。人多就不可能没有活捉或失手的情况;一旦发生这些情况,消息就会泄露,消息泄露后,韩国全国都会同仲子结仇,那不是很危险吗?”于是他谢绝了车马和随从,辞别严仲子,独自带剑前往韩国。韩国正好举行东孟之会,韩王和相国都在那里,拿着兵器守卫的人很多。聂政径直闯入,登上台阶刺杀韩傀。韩傀逃跑,抱住哀侯;聂政刺杀韩傀,同时刺中了哀侯,左右侍从大乱。聂政大声呼喊,杀死了几十人。于是他自己剥下脸皮,挖出眼睛,又剖腹取出肠子,便死去了。韩国把聂政的尸体取到街市上,悬赏一千金寻找他的身份。过了很久,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听说后,说:“弟弟是极其贤能的人,不能因为爱惜自己的身体而使弟弟的姓名湮没;这不是弟弟的心愿。”于是她到了韩国,查看尸体说:“多么勇敢啊!这种意气和气势的高盛,足以超过孟贲、夏育而高过成荆。如今死了却没有留下姓名,父母已经去世,又没有兄弟,这都是为了我。如果因为爱惜自己的身体而不宣扬弟弟的姓名,我实在不能忍受。”于是她抱着尸体哭着说:“这是我弟弟,轵地深井里的聂政。” 她也在尸体旁边自杀了。晋、楚、齐、卫听说这件事后说:“不只是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因为是列女而值得称道。”聂政之所以名声流传后世,是因为他的姐姐不怕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来宣扬弟弟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