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魏二
卷二十三 魏二○犀首田盼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犀首、田盼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梁君与田侯不欲。犀首曰:“请国出五万人,不过五月而赵破。”田盼曰:“夫轻用其兵者,其国易危;易用其计者,其身易穷。公今言破赵大易,恐有后咎。”犀首曰:“公之不慧也。夫二君者固已不欲矣,今公又言有难以惧之,是赵不伐而二士之谋困也。且公直言易,而事已去矣。夫难构而兵结,田侯、梁君见其危、又安敢释卒不我予乎?”田盼曰:“善。”遂权两君听犀首。犀首、田盼遂得齐、魏之兵。兵未出境,梁君、田侯恐其至而战败也,悉起兵从之,大败赵氏。○犀首见梁君犀首见梁君曰:“臣尽力竭知,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为子之不便也,杀之亡之,毋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群臣何也!今吾为子外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子之事者,吾为子杀之亡之,胡如?”犀首许诺。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文子而相之魏,身相于韩。○苏代为田需说魏王苏代为田需说魏王曰:“臣请问文之为魏孰与其为齐也?”王曰:“不如其为齐也。”“衍之为魏孰与其为韩也?”王曰:“不如其为韩也。”而苏代曰:“衍将右韩而左魏,文将右齐而左魏。二人者将用王之国举事欲世,中道而不可,王且无所闻之矣。王之国虽渗乐而从之可也。王不如舍需于侧,以稽二人者之所为。二人者曰:‘需非吾人也,吾举事而不利于魏,需必挫我于王。’二人者必不敢有外心矣。二人者之所为之,利于魏与不利于魏,王厝于侧以稽之,臣以为身利而便于事。”王曰:“善。”果厝需于侧。○史举非犀首于王史举非犀首于王,犀首欲穷之,谓张仪曰:“请令王让先生以国,王为尧、舜矣;而先生弗受,亦许由也。衍请因令王致万户邑于先生。”张仪说,因令史举数见犀首。王闻之而弗任也,史举不辞而去。○楚王攻梁南楚王攻梁南,韩氏因围蔷。成恢为犀首谓韩王曰:“疾攻蔷,楚师心进矣。魏不能支,交臂而听楚,韩氏必危,故王不如释蔷。魏无韩患,必与楚战,战而不胜,大梁不能守,而又况存蔷乎?若战而胜,兵罢敝,大王之攻蔷易矣。○魏惠王死魏惠王死,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坏城郭,且为栈道而葬。群臣多谏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丧行,民必甚病之。官费又恐不给,请弛期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而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生之丧,不义也。子勿复言。”群臣皆不敢言,而以告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也,是其唯惠公乎!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历葬于楚山之尾,{亦水}水啮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亦水}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于朝,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此文王之义也。今葬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毋嫌于欲亟葬乎?愿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雪甚。因弛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弗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弛期,更择日。”惠子非徒行其说也,又令魏太子未葬其先王而因又说文王之义。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五国伐秦无功而还五国伐秦,无功而还。其后齐欲伐宋,而秦禁之。齐令宋郭之秦,请合而以伐宋,秦王许之。魏王畏齐、秦之合也,欲讲于秦。谓魏王曰:“秦王谓宋郭曰:‘分宋之城,服宋之强者,六国也。乘宋之敝而与王争得者,楚、魏也。请为王毋禁楚之伐魏也,而王独举宋。王之伐宋也,请刚柔而皆用之。如宋者,欺之不为逆者,杀之不为雠者也。王无与之讲以取埊,既已得埊矣,又以力攻之,期于啗宋而已矣。’“臣闻此言而窃为王悲,秦必且用此于王矣,又必且曰王以求埊,既已得埊,又且以力攻王。又必谓王曰使王,轻齐,齐、魏之交已丑,又且收齐以更索于王。秦尝用此于楚矣,又尝用此于韩矣,愿王之深计之也。秦善魏不可知也已。故为王计,太上伐秦,其次宾秦,其次坚约而详讲,与国无相离也。秦、齐合,国不可为也已。王其听臣也,必无与讲。
译卷二十三 魏二 ○犀首、田盼想取得齐、魏两国的军队来攻打赵国。梁君和田侯不想这样做。犀首说:“请出动五万人,不超过五个月赵国就会被攻破。”田盼说:“轻易动用本国军队的国家,容易陷入危险;轻易采用谋略的人,自身容易陷入困境。您如今说攻破赵国极其容易,我恐怕将来会有祸患。”犀首说:“您不聪明。这两位君主本来就不想出兵,如今您又说有困难来使他们害怕,这样赵国不被攻打,两个谋士的计谋反而会陷入困境。况且您只说容易,事情已经被您说成这样了。等到困难形成、军队集结,田侯和梁君看见其中的危险,又怎么敢不放弃军队而把它们交给我们呢?”田盼说:“好。”于是设法使两位君主听从犀首。犀首、田盼终于取得齐、魏两国的军队。军队还没有出境,梁君、田侯担心他们到达后战败,便把全部军队都发动起来跟随出征,结果大败赵军。○犀首拜见梁君,说:“臣竭尽力量和智慧,想替大王扩充土地、取得尊贵的名声;田需却从中破坏大王的事情,大王又听信他,这样臣终究不能成功。如果田需逃亡,臣就留下侍奉大王;如果田需留下侍奉大王,臣请求逃亡。”魏王说:“田需是寡人最亲近的臣下。为了你的便利,杀了他、赶走他,不必顾虑天下人会说什么;即使把他留在国内,也没有其他群臣敢怎么样!现在我替你把他排除在外,命令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事情。谁干涉你的事,我就替你杀掉他或赶走他,怎么样?”犀首答应了。于是犀首向东去会见田婴,同他订立盟约;召文子回魏国任相,自己则在韩国担任相国。○苏代替田需游说魏王,说:“请允许臣问一句:文子在魏国任职,和在齐国任职相比,哪一个更好?” 魏王说:“不如在齐国任职。”苏代又问:“公孙衍在魏国任职,和在韩国任职相比,哪一个更好?”魏王说:“不如在韩国任职。”苏代于是说:“公孙衍将会偏向韩国而轻视魏国,文子将会偏向齐国而轻视魏国。这两个人将要利用大王的国家来成就他们的功业,想把这种局面延续下去;但事情进行到中途而不能成功,大王将会什么也听不到了。大王的国家即使像水逐渐渗漏一样受到损耗,仍然只能听任他们行动。大王不如把田需留在身边,来观察这两个人的作为。他们会说:‘田需不是我们的人。我们办事如果对魏国不利,田需一定会在大王面前挫败我们。’这样两人一定不敢有对外的异心。他们所做的事,对魏国有利还是不利,大王把田需放在身边加以观察,臣认为这既对您自身有利,也便于处理政事。”魏王说:“好。”果然把田需留在身边。○史举在魏王面前诋毁犀首。犀首想使他陷入困境,便对张仪说:“请让魏王把国家让给先生,大王就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而先生不接受,也就成为许由那样的人。公孙衍请求再让魏王把万户之邑赐给先生。”张仪很高兴,于是让史举多次去会见犀首。魏王听说后,便不再任用史举;史举也不告辞就离开了。○楚王从南面攻打魏国,韩国乘机包围蔷。成恢替犀首对韩王说:“赶快攻打蔷,楚军就会振作起来。” 魏国无法抵挡,就会拱手听命于楚国,韩国必然危险。因此,大王不如放弃攻打蔷。魏国没有韩国的忧患,必定会同楚国交战;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大梁就守不住了,更何况还能保全蔷吗?如果交战取胜,军队也会疲惫不堪,大王攻打蔷就容易了。○魏惠王去世 魏惠王去世,葬期已经确定。天降大雪,深至牛眼,城墙都被压坏了,只得架设栈道来办理丧葬。群臣大多劝谏太子说:“雪下得这样大还举行丧事,百姓一定会非常困苦。官府的费用又恐怕不够,请放宽期限,另选日期。” 太子说:“作为人子的,却因为使百姓劳苦和官府费用的缘故,而不举行先王的丧葬,这是不义的。你们不要再说了。” 群臣都不敢再说,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犀首。犀首说:“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劝说他,这大概只有惠公能够办到吧!请让我去告诉惠公。” 惠公说:“好。”于是驾车去见太子,说:“葬期已经确定了。”太子说:“是的。”惠公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楚山的山脚,水冲刷了他的墓,露出了棺材前面的木板。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是想再见群臣百姓,所以才让水把它冲露出来。’于是便把棺材抬出来,在朝廷上为它搭设帷幕,百姓都来瞻见,三天以后才重新下葬。这是文王的义举。如今葬期已经确定,而大雪深至牛眼,难以出行;太子因为要赶上日期,难道不会被怀疑是想急于下葬吗?希望太子另择日期。先王一定是想暂时停留,以扶助社稷、安定百姓,所以才使大雪下得这样大。因而放宽期限,另选日期,这也是文王的义举。像这样却不去做,莫非是以效法文王为羞耻吗?”太子说:“非常好。恭敬地放宽期限,重新选择日期。” 惠子不只是实行了自己的主张,还使魏太子在没有安葬先王的情况下,又借机宣扬文王的义举。宣扬文王的义举来昭示天下,难道是小小的功劳吗!○五国攻打秦国,没有功劳而回 五国攻打秦国,没有取得功劳便回去了。后来齐国想攻打宋国,秦国加以阻止。齐国派宋郭到秦国,请求联合起来攻打宋国,秦王答应了。魏王害怕齐、秦联合,想同秦国讲和。有人对魏王说:“秦王对宋郭说:‘瓜分宋国的城邑,使强大的宋国屈服的,是六国。乘宋国疲敝而同大王争夺利益的,是楚国和魏国。请让我替大王不要阻止楚国攻打魏国,而大王只管攻打宋国。大王攻打宋国,请刚强和柔顺的手段都使用。像宋国这样的国家,欺骗它而不算背逆,杀掉它而不算结仇。大王不要同它讲和来取得土地,已经得到土地以后,又用武力攻打它,只期望吞并宋国罢了。’我听到这些话,私下替大王悲哀,秦国必将把这一套用在大王身上,而且一定还会说:‘大王先以求取土地为目的,已经得到土地后,又要用武力攻打魏国。’秦国还一定会对大王说:‘假使大王轻视齐国,齐、魏的交往已经恶化,那么秦国还将收服齐国,再向大王索取土地。’ 秦国曾经把这一套用在楚国身上,也曾经用在韩国身上,希望大王深思这件事。秦国对魏国的善意是不可相信的。因此替大王谋划,最好的办法是攻打秦国,其次是以宾客之礼对待秦国,再其次是坚定盟约而详尽地讲和,同盟国之间不要相互离弃。秦国和齐国一旦联合,国家就无法保全了。大王还是听从我的话,千万不要同秦国讲和。
“秦权重,魏魏再明孰,是故又为足下伤秦者,不敢显也。天下可令伐秦,则阴劝而弗敢图也。见天下之伤秦也,则先鬻与国而以自解也。天下可令宾秦,则为劫于与国而不得已者。天下不可,则先去,而以秦为上交以自重也。如是人者,鬻王以为资者也,而焉能免国于患?免国于患者,必穷三节而行其上。上不可则行其中,中不可则行其下,下不可则明不与秦而生以残秦,使秦皆无百怨百利,唯已之曾安。令足下鬻之以合于秦,是免国于患者之计也,臣何足以当之?虽然,愿足下之论臣之计也。“燕,齐雠国也,秦兄弟之交也。合雠国以伐婚姻,臣为之苦矣。黄帝战于涿鹿之野,而西戎之兵不至;禹攻三苗,而东夷之民不起。以燕伐秦,黄帝之所难也,而臣以致燕甲而起齐兵矣。“臣又便事三晋之吏,奉阳君、孟尝君、韩呡、周最、周、韩馀徒从而下之,恐其伐秦之疑也,又身自丑于秦。扮之请焚天下之秦符者,臣也;次传焚符之约者,臣也;欲使五国约闭秦关者,臣也。奉阳君、韩余为既和矣,苏修、朱婴既皆阴在邯郸,臣又说齐王而往败之。天下共讲,因使苏修游天下之语,而以齐为上交,兵请伐魏,臣又争之以死,而果西因苏修重报。臣非不知秦权之重也,然而所以为之者,为足下也。”○魏文子田需周宵相善魏文子、田需、周宵相善,欲罪犀首。犀首患之,谓魏王曰:“今所患者,齐也。婴子言行于齐王,王欲得齐,则是不召文子而相之?彼必务以齐事王。”王曰:“善。”因召文子而相之。犀首以倍田需、周宵。○魏王令惠施之楚魏王令惠施之楚,令犀首之齐。钧二子者,乘数钧,将测交也。楚王闻之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令犀受之齐,惠施之楚,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楚王闻之,因郊迎惠施。○魏惠王起境内众魏惠王起境内众,将太子申而攻齐。客谓公子理之传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则树德,不成则为王矣。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盼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过,不胜必禽。公子争之于王,王听公子,公子不封;不听公子,太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齐魏战于马陵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惠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雠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吾常欲悉骑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计。今王所以告臣者,疏于度而远于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斗,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善。”乃使人报于齐,愿臣畜而朝。田婴许诺。战张曰:“不可。战不胜魏,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禽太子申;臣万乘之魏,而卑秦、楚,此其暴于戾定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比楚也。”田婴不听,遂内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而伐齐,赵应之,大败齐于徐州。○惠施为韩魏交惠施为韩、魏交,令太子鸣为质于齐。王欲见之,朱仓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说婴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疾,公不如归太子以德之。不然,公子高在楚,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行不义也。’”○田需贵于魏王田需贵于魏王,惠子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杨,横树之则生,倒树之则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杨,一人拔之,则无生杨矣。故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然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今子虽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则子必危矣。”○田需死田需死,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犀首之有一人相魏者。”代曰:“然则相者以谁而君便之也?”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见梁王,必相之矣。”昭鱼曰:“奈何?”代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代曰:‘君何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犀首有一人相魏者。’代曰:‘勿忧也。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魏,必右秦而左魏。薛公相魏,必右齐而左魏。犀首相魏,必右韩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使相也。’代曰:‘莫如太子之自相。是三人皆以太子为非固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而欲丞相之玺。以魏之强,而持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不如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语告之,太子果自相。○秦召魏相信安君秦召魏相信安君,信安君不欲往。
译“秦国的权势很重,魏国两次显露出自己的强大,所以我又替您痛惜秦国;但这话不敢公开说。天下如果可以使秦国受到攻伐,就暗中劝说,却不敢谋划攻秦。看到天下将要攻秦,就先出卖同盟国来为自己解脱。天下如果可以使秦国受到宾礼对待,就说自己是被同盟国胁迫而不得已这样做。天下如果不允许这样做,就先离开同盟国,并以同秦国交往为最高等级的外交关系来抬高自己。像这样的人,是把大王出卖来作为自己资本的人,怎么能够使国家免除祸患呢?要使国家免除祸患,就必须把这三种办法全部考虑周全,并实行其中最上策;上策不可行,就实行中策;中策不可行,就实行下策;下策也不可行,就明确表示不与秦国联合,同时谋求生存以削弱秦国,使秦国既得不到百害中的一害,也得不到百利中的一利,只能得到自身的安稳。如今您却出卖这些办法来同秦国联合,这就是使国家免除祸患的谋略吗?我哪里能担当得起呢?即使如此,希望您还是考虑一下我的谋略。“燕国和齐国是仇国,秦国却同齐国有兄弟般的交往。联合仇国去攻打有婚姻关系的国家,我为此感到忧苦。黄帝在涿鹿郊野作战时,西戎的军队尚且没有到来;禹攻打三苗时,东夷的百姓也没有起兵。用燕国攻打秦国,是黄帝也难以做到的事,而我却使燕国出兵、齐国起兵了。“我又借便利之机结交三晋的官吏,奉阳君、孟尝君、韩呡、周最、周、韩馀等人以及他们以下的党徒都来归附,我担心他们有攻打秦国的疑虑,又亲自使自己在秦国面前蒙受羞辱。请求焚烧天下各国秦国符传的,是我;随后传达焚烧符传盟约的,也是我;想使五国订约封闭秦国关隘的,还是我。奉阳君、韩余已经讲和,苏修、朱婴也都暗中在邯郸,我又劝说齐王前去破坏这件事。天下共同讲和,于是借苏修游说天下的话,把齐国作为最高等级的外交对象;齐国请求攻打魏国,我又拼死争辩阻止,结果果然向西因苏修而得到重报。我并不是不知道秦国权势很大,然而我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您。” ○魏文子、田需、周宵 魏文子、田需、周宵彼此交好,想要治罪于犀首。犀首对此很忧虑,便对魏王说:“如今所忧虑的是齐国。婴子的话在齐王那里行得通,大王想得到齐国,那么不如召来文子任相;他一定会竭力以齐国之事来侍奉大王。” 魏王说:“好。”于是召来文子,任命他为相。犀首因此背弃了田需和周宵。○魏王派惠施出使楚国 魏王派惠施出使楚国,派犀首出使齐国。这两个人的地位相等,乘坐的车马和随从的数目也相等,将要借此试探两国的交往。楚王听说后,惠施便派人先到楚国,说:“魏国派犀首出使齐国,派惠施出使楚国,这两个人相等,是要借此试探两国的交往。”楚王听到后,便到郊外迎接惠施。○魏惠王发动全国军队 魏惠王发动全国的军队,准备带着太子申攻打齐国。有人对公子理的使者说:“为什么不让公子哭着向王太后请求,阻止太子出兵?事情成功,就树立了恩德;事情不成功,就可以成为君王。太子年少,不熟悉军事。田盼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孙子又善于用兵。这一战一定不会超过一仗;如果不能取胜,太子必然被擒。公子向魏王争取,魏王听从公子,公子就不会被封立;魏王不听从公子,太子必然失败;太子失败,公子必然被立为太子;被立为太子,就一定会成为君王。” ○齐、魏在马陵交战 齐、魏在马陵交战,齐国大败魏国,杀死太子申,击溃魏军十万人。魏王召见惠施,告诉他说:“齐国是我的仇敌,我至死也不会忘记对它的怨恨。我国虽然小,我却常想把全部骑兵都派去攻打它,怎么样?”惠施回答说:“不可以。我听说,称王的人能够掌握法度,称霸的人懂得权谋。如今大王用来告诉我的想法,疏于法度而远离权谋。大王本来先同赵国结下怨仇,然后才同齐国交战。如今交战不能取胜,国家又没有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大王还想把全部军队发动起来攻打齐国,这不是我所说的办法。大王如果想报复齐国,不如改变服饰、降低身份,去朝见齐王;楚王一定会发怒。大王出游联络各国,使它们联合争斗,楚国一定会攻打齐国。借助楚国的休养而攻打疲惫的齐国,齐国一定会被楚国擒获。这就是大王借楚国来毁灭齐国。” 魏王说:“好。”于是派人向齐国报告,表示愿意臣服并朝见齐王。田婴答应了。战张说:“不可以。交战不能战胜魏国,却得到魏国朝见的礼仪,同魏国讲和而使楚国居于下风,这样就可以取得大胜。如今交战战胜魏国,击溃十万军队,擒获太子申;又使拥有万辆兵车的魏国臣服,同时轻视秦、楚,这种暴虐已经显露无遗,而且楚王的为人喜好用兵,又极力追求名声,最终会成为齐国的祸患,应当亲近楚国。”田婴不听,于是接纳魏王,让魏王同他一起朝见齐侯两三次。赵氏认为这很丢脸。楚王大怒,亲自率军攻打齐国,赵国响应,在徐州大败齐国。○惠施促成韩、魏交好 惠施促成韩、魏交好,让太子鸣到齐国做人质。齐王想见魏王,朱仓对魏王说:“为什么不说自己有病?我请求去劝说婴子:“魏王年纪已经大了,如今又有病,您不如把太子送回去,以此对他施恩。否则,公子高在楚国,楚国将会把他接回并立为君王;这样齐国只是空抱着人质而行不义之事了。” ○田需在魏王那里显贵 田需在魏王那里很显贵,惠子说:“您一定要善于对待身边的人。如今杨树,横着栽能活,倒着栽也能活,折断后再栽也能活。然而让十个人栽杨树,一个人把它拔掉,就没有一棵杨树能活下来。因此,凭十个人的众多力量,栽种容易成活的东西,却不能胜过一个人,为什么呢?因为栽种困难,而拔除容易。如今您虽然亲自使自己在魏王那里树立起来,但想要除掉您的人很多,那么您一定危险了。” ○田需去世 田需去世,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薛公、犀首三人中会有一个出任魏国相国。” 苏代说:“那么您认为让谁做相国才对您有利呢?”昭鱼说:“我希望太子亲自任相。”苏代说:“请让我替您向北去见梁王,一定能使他任命太子为相。”昭鱼说:“怎么办?”苏代说:“您只管为梁王谋划,我来替您游说他。”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说:“我从楚国来,昭鱼非常忧虑。我问:‘您为什么忧虑?’他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薛公、犀首三人中有一个出任魏相。’我说:‘不要忧虑。梁王是年长的君主,一定不会任用张仪为相。张仪做魏相,一定会亲秦而疏魏;薛公做魏相,一定会亲齐而疏魏;犀首做魏相,一定会亲韩而疏魏。梁王是年长的君主,一定不会让这三人出任相国。’我又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这三个人都认为太子并非稳固的相国,他们都会竭力以本国的事情侍奉魏国,并想取得丞相之玺。凭借魏国的强大,再有三个万乘之国扶助它,魏国一定安定。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于是苏代向北去见梁王,把这些话告诉了他,太子果然亲自任相。○秦国召魏国的信安君 秦国召信安君入秦,信安君不想去。
苏代为说秦王曰:“臣闻之,忠不必当,当必不忠。今臣愿大王陈臣之愚意,恐其不忠于下吏,自使有要领之罪,愿大王察之。今大王令人执事于魏,以完其交,臣恐魏交之益疑也。将以塞赵也,臣又恐赵之益劲也。夫魏王之爱习魏信也甚矣,其智能而任用之也厚矣,其畏恶严尊秦也,明矣。今王之使人入魏而不用,则王之使人入魏无益也;若用,魏必舍所爱习而用所畏恶,此魏之所以不安也。夫舍万乘之事而退,此魏信之所难行也。夫令人之君处所不安,令人之相行所不能,以此为亲则难久矣。臣故恐魏交之益疑也。且魏信舍事,则赵之谋者必曰:‘舍于秦,秦必令其所爱信者用赵。是赵存而我亡也,是赵安而我危也。’则上有野战之气,下有坚守之心,臣故恐赵之益劲也。“大王欲完魏之交而使赵小心乎?不如用魏信而尊之以名。魏信事王,国安而名尊;离王,国危而权轻。然则魏信之事主也,上所以为其主者忠矣,下所以自为者厚矣,彼其事王必完矣。赵之用事者必曰:‘魏氏之名族不高于我,土地之实不厚于我。魏信以韩、魏事秦,秦甚善之,国得安焉,身取尊焉。今我讲难于秦,兵为招质,国处削危之形,非得计也;结怨于外,主患于中,身处死亡之埊,非完事也。’彼将伤其前事,而悔其过行;冀其利,必多割埊以深下王。则是大王垂拱之割地以为利重,尧、舜之所求而不能得也。臣愿大王察之。”○秦楚攻魏围皮氏秦、楚攻魏,围皮氏。为魏谓楚王曰:“秦、楚胜魏,魏王之恐也见亡饴,必舍于秦,王何不倍秦而与魏王?魏王喜,必内太子;秦恐失楚,心效城地于王,王虽复与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倍秦而与魏。魏内太子于楚。秦恐,许楚城埊欲与之复攻魏。樗里疾怒,欲与魏攻楚,恐魏之以太子在楚不肯也。为疾谓楚王曰:“外臣疾使臣谒之曰:‘敝邑之王欲效城地,而为魏太子之尚在楚也,是以未敢。王出魏质,臣请效之,而复固秦、楚之交,以疾攻魏。’”楚王曰:“诺。”乃出魏太子。秦因合魏以攻楚。○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矣。”王曰:“寡人自为知。”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敖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完成国者。’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临彷徨,其乐忘死,遂盟强台而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其国者。’今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有一于此,足以亡其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戒与!”梁王称善相属。
译苏代替信安君游说秦王说:“我听说,忠臣未必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得到应有待遇的人未必忠诚。如今我希望大王听听我的愚见,担心它不能取信于下属官吏,反而使自己获有杀身之罪,希望大王明察。如今大王派人到魏国任职,以保全秦、魏的交往,我恐怕魏国反而会更加怀疑这种交往。若是为了堵塞赵国,我又恐怕赵国会更加强劲。魏王非常宠爱和熟悉魏信,也很器重他的才智而任用他;他畏惧、厌恶秦国而又尊重秦国,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如今大王派人进入魏国而魏王不任用,那么大王派人入魏就没有好处;如果任用,魏王就必然舍弃自己所宠爱熟悉的人,而任用自己所畏惧厌恶的人,这正是魏国不安的原因。舍弃万乘之国的政务而退让,这是魏信难以做到的事。使一个国家的君主处在不安之中,又让这个国家的相国去做不能做的事,凭此想同它亲近,就难以长久。因此我担心魏国会更加怀疑秦、魏的交往。而且,如果魏信放弃政务,赵国的谋臣一定会说:‘魏国向秦国退让,秦国一定会让它所宠爱信任的人任用赵国。这就是赵国得以保存而我们灭亡,赵国安定而我们危险。’这样,上层就会有野战的气势,下层就会有坚守的决心,所以我担心赵国会更加强劲。“大王想保全同魏国的交往,又想使赵国有所顾忌吗?不如任用魏信,并用尊贵的名位抬高他。魏信侍奉大王,魏国就安定而他的名位尊贵;一旦离开大王,魏国就危险而他的权势减轻。这样,魏信侍奉君主时,就会尽忠于君主;在下为自己谋划时,也会尽力为自己谋利,他侍奉大王一定会尽心尽力。赵国掌权的人一定会说:‘魏氏的名望和族姓并不高于我,土地的实际财富也不比我丰厚。魏信让韩、魏侍奉秦国,秦国非常满意,魏国得以安定,他自身也取得尊贵地位。如今我们同秦国讲和困难,军队被当作招致祸患的质子,国家处在土地被削割、形势危急的境地,这不是好办法;对外结怨,对内使君主忧患,自身处在死亡的境地,这也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他们将为以前的事情悲伤,悔恨过去的行为;希望得到利益,就一定会割让更多土地来深深取悦大王。这样,大王垂手而治便能割地获利,正是尧、舜所求而不能得到的好处。我希望大王明察。” ○秦、楚攻打魏国,包围皮氏 秦、楚攻打魏国,包围了皮氏。有人替魏国对楚王说:“秦、楚战胜魏国,魏王害怕亡国,眼看就要投靠秦国,大王为什么不背弃秦国而同魏王联合呢?魏王高兴,一定会把太子送到楚国;秦国害怕失去楚国,一定会把城邑和土地献给大王,届时大王即使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魏国也可以。”楚王说:“好。”于是背弃秦国,同魏国联合。魏国把太子送到楚国做人质。秦国害怕了,答应把城邑和土地给楚国,想同楚国再次攻打魏国。樗里疾大怒,想同魏国攻打楚国,又担心魏国因为太子在楚国而不肯出兵。有人替樗里疾对楚王说:“敝国国君想献出城邑和土地,只是因为魏国太子还在楚国,所以不敢这样做。大王放出魏国人质,我请求献出城邑和土地,并重新巩固秦、楚的交往,以迅速攻打魏国。”楚王说:“好。”于是放出了魏国太子。秦国于是联合魏国攻打楚国。○庞葱和太子到邯郸做人质 庞葱和太子到邯郸做人质,庞葱对魏王说:“如今有一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 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已经怀疑了。”“三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相信了。”庞葱说:“集市上没有老虎,这是很明显的事,然而三个人这样说,就变成有老虎了。如今邯郸距离大梁比集市远得多,而议论我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魏王说:“我自己会明白。”于是庞葱辞行,但诋毁他的话已经先传到了魏王那里。后来太子结束人质生活,庞葱果然不能再得到魏王召见。○梁王魏婴在范台宴请诸侯 梁王魏婴在范台宴请诸侯。酒喝到兴浓时,梁王请鲁君举杯。鲁君起身,离开席位,斟酌措辞说:“从前,帝女命仪狄酿酒,酒味很美,献给禹;禹喝了觉得甘美,于是疏远仪狄,断绝美酒,说:‘后世一定有因为酒而亡国的。’齐桓公半夜感到饥饿,易牙便煎烤食物,调和五味献给他;桓公吃饱了,到天亮还没有察觉,说:‘后世一定有因为美味而亡国的。’晋文公得到南之威,三天不上朝,于是推开南之威,疏远她,说:‘后世一定有因为美色而亡国的。’楚王登上强台,眺望崩山,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湖泊,面对旷远之地,快乐得忘记了死亡,于是毁掉强台,不再登临,说:‘后世一定有因为高台和池沼而亡国的。’如今君主的尊贵,像仪狄的美酒;君主的美味,像易牙调制的食物;左边有白台,右边有闾须,像南之威的美色;前面有夹林,后面有兰台,像登强台的快乐。这四者中有任何一项,便足以亡国。如今君主兼有这四项,难道可以不警戒吗!”梁王接连称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