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二十四

卷二十八 韩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0–92 段

卷二十八 韩三○或谓韩公仲或谓韩公仲曰:“夫孪子之相似者,唯其母知之而已;利害之相似者,唯智者知之而已。今公国其利害之相似,正如孪子之相似也。得以其道为之,则主尊而身安;不得其道,则主卑而身危。今秦、魏之和成,而非公适束之,则韩必谋矣。若韩随魏以善秦,是为魏从也,则韩轻矣,主卑矣。秦已善韩,必将欲置其所爱信者,令用事于韩以完之,是公危矣。今公与安成君为秦、魏之和,成固为福,不成亦为福。秦、魏之和成,而公适束之,是韩为秦、魏之门户也,是韩重而主尊矣。安成君东重于魏而西贵于秦,操右契而为公责德于秦、魏之主,裂地而为诸侯,公之事也。若夫安韩、魏而终身相,公之下服,此主尊而身安矣。秦、魏不终相听者也,齐怒于不得魏,必欲善韩以塞魏;魏不听秦,必务善韩以备秦,是公择布而割也。秦、魏和,则两国德公;不和,则两国争事公。所谓成为福,不成亦为福者也。愿公之无疑也。”○或谓公仲曰今有一举或谓公仲曰:“今有一举可,以忠于主、便于国、利于身,愿公之行之也。今天下散而事秦,则韩最轻矣;天下合而离秦,则韩最弱矣;合离之相续,则韩最先危矣。此君国长民之大患也。今公以韩先合于秦,天下随之,是韩以天下事秦,秦之德韩也厚矣。韩与天下朝秦,而独厚取德焉,公行之计,是其于主也至忠矣。天下不合秦,秦令而不听,秦必起兵以诛不服。秦久与天下结怨构难而兵不决,韩息士民以待其亹,公行之计,是其于国也大便也。昔者,周佼以西周善于秦而封于梗阳;周启以东周善于秦而封于平原。今公以韩善秦,韩之重于两周也无计,而秦之争机也万于周之时。今公以韩为天下先合于秦,秦必以公为诸侯,以明示天下。公行之计,是其于身大利也。愿公之加务也。”○韩人攻宋韩人攻宋,秦王大怒,曰:“吾爱宋与新城、阳晋同也。韩珉与我交,而攻我甚所爱,何也?”苏秦为韩说秦王曰:“韩珉之攻宋,所以为王也。以韩之强,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面事秦。王不折一兵,不杀一人,无事而割安邑,此韩珉之所以祷于秦也。”秦王曰:“吾固患韩之难知,一从一横,此其说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韩可知也。韩故已攻宋矣,其西面事秦,以万乘自辅;不西事秦,则宋地不安矣。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秦、韩之交,伏轼结靷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韩者也;伏轼结靷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皆不欲韩、秦之合者何也?则晋、楚智而韩、秦愚也。晋、楚合,必伺韩、秦;韩、秦合,必图晋、楚。请以决事。”秦王曰:“善。”○或谓韩王或谓韩王曰:“秦王欲出事于梁,而于攻绛、安邑,韩计将安出矣?秦之欲伐韩以东窥周室甚,唯寐忘之。今韩不察,因欲与秦,必为山东大祸矣。秦之欲攻梁也,欲得梁以临韩,恐梁之不听也,故欲病之以固交也。王不察,因欲中立,梁必怒于韩之不与己,必折为秦用,韩必举矣。愿王熟虑之也。不如急发重使之赵、梁,约复为兄弟,使山东皆以锐师戍韩、梁之西边,非为此也,山东无以救亡,此万世之计也。秦之欲并天下而王之也,不与古同。事之虽如子之事父,犹将亡之也;行虽如伯夷,犹将亡之也;行虽如桀、纣,犹将亡之也。虽善事之无益也,不可以为存,适足以自令亟亡也。然则山东非能从亲,合而相圣如一者,必皆亡矣。”○谓郑王谓郑王曰:“昭釐侯,一世之明君也;申不害,一世之贤士也。韩与魏敌侔之国也,申不害与昭釐侯执珪而见梁君,非好卑而恶尊也,非虑过而议失也。申不害之计事曰:‘我执珪于魏,魏君必得志于韩,必外靡于天下矣,是魏弊矣。诸侯恶魏必事韩,是我免于人一之下,而信于万人之上也。夫弱魏之兵而重韩之权,莫如朝魏。’昭釐侯听而行之,明君也;申不害虑事而言之,忠臣也。今之韩弱于始之韩,而今之秦强于始之秦。今秦有梁君之心矣,而王与诸臣不事为尊秦以定韩者,臣窃以为王之明为不如昭釐侯,而王之诸臣忠莫如申不害也。“昔者,穆公一胜于韩原而霸西州,晋文公一胜于城濮而定天下,此以一胜立尊令、成功名于天下。今秦数世强矣,大胜以千数,次胜以百数,大之不王,小之不霸,名尊无所立,制令无所行,然而春秋用兵者非以求主尊成名于天下也?

译卷二十八 韩三 有人对韩公仲说:“孪生子相像,只有他们的母亲能够分辨;利害关系相似,只有有智慧的人能够看清。如今您治理国家所面对的利害关系相似,正如孪生子相像一样。能够按照正确的方法处理,君主就尊贵而自身安全;不能按照正确的方法处理,君主就卑下而自身危险。如今秦、魏的和约将要成功,如果不是您恰好促成它,韩国一定会遭到谋算。韩国如果跟随魏国来讨好秦国,就是做魏国的附从,韩国就会被轻视,君主就会卑下。秦国已经同韩国交好,一定会想安插它所宠爱信任的人,让他在韩国掌权来巩固秦国的利益,这样您就危险了。如今您和安成君促成秦、魏和好,成功固然是福,不成功也同样是福。秦、魏和好,如果是您促成的,韩国就是秦、魏的门户,韩国的地位就会提高,君主就会尊贵。安成君在东方受到魏国重视,在西方受到秦国尊贵;他掌握着有利的凭证,可以替您向秦、魏两国君主索取恩德,分割土地而成为诸侯,这就是您的事业。如果能使韩、魏安定并终身担任相国,您在他之下屈服,这样君主尊贵而自身安全。秦、魏不会始终互相听从;齐国因不能得到魏国而愤怒,一定会想讨好韩国以堵住魏国;魏国不听秦国,也一定会努力讨好韩国来防备秦国。这样,您就可以选择布匹来分割。秦、魏和好,两国都会感激您;秦、魏不和,两国就会争相侍奉您。这就是所谓成功是福、不成功也是福。希望您不要疑虑。” 有人对公仲说:“如今有一项行动,既可以忠于君主,又有利于国家,也有利于自身,希望您实行它。如今天下诸国分散而侍奉秦国,韩国就最受轻视;天下联合起来而背离秦国,韩国就最弱;联合、背离不断交替,韩国就会最先危险。这是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的大患。如今您让韩国首先同秦国联合,天下各国跟随韩国,韩国就是以天下诸国的力量侍奉秦国,秦国给予韩国的恩德就会很厚。韩国和天下诸国一起朝见秦国,却唯独得到丰厚的恩德,您实行这个计策,对君主就是极大的忠诚。天下不联合秦国,秦国发布命令却没有人听从,秦国一定会出兵惩罚不服从者。秦国长久同天下结怨构难,战争又不能决胜,韩国便可以休养士民,等待秦国疲惫,您实行这个计策,对国家就是极大的便利。从前,周佼因为使西周同秦国友好而被封在梗阳;周启因为使东周同秦国友好而被封在平原。如今您使韩国同秦国友好,韩国的重要性超过两周,已无法计算,而秦国争夺时机的迫切程度比周佼、周启当时高出万倍。如今您让韩国首先带领天下同秦国联合,秦国一定会把您封为诸侯,以此向天下公开表明。您实行这个计策,对自身就是极大的利益。希望您更加努力。” 韩国攻打宋国,秦王大怒,说:“我爱宋国,就像爱新城、阳晋一样。韩珉同我交好,却攻打我最爱惜的地方,这是为什么?”苏秦替韩珉游说秦王说:“韩珉攻打宋国,正是为了大王。凭韩国的强大,再得到宋国作为辅助,楚国、魏国一定会害怕;它们一害怕,就一定会向西面侍奉秦国。大王不用损失一名士兵,也不用杀一个人,就能不费事情而割取安邑,这就是韩珉向秦国祈求的事情。”秦王说:“我本来就担心韩国难以捉摸,时而亲秦,时而合纵,这件事又怎么解释?”苏秦回答:“天下各国的命令和动向,韩国是可以看清的。韩国既然已经攻打宋国,就会向西侍奉秦国,以万乘大国的力量辅助秦国;如果不向西侍奉秦国,宋国的土地就不会安定。中原那些白头游说之士,都积聚智谋想离间秦、韩的交往;伏在车轼上、系好马缰向西奔驰的人,没有一个说韩国好;伏在车轼上、系好马缰向东奔驰的人,也没有一个说秦国好。他们为什么都不希望韩、秦联合呢?那是因为晋、楚聪明,而韩、秦愚笨。晋、楚联合,一定会伺机对付韩、秦;韩、秦联合,一定会图谋晋、楚。请大王据此作出决断。”秦王说:“好。” 有人对韩王说:“秦王想在梁国采取军事行动,并且攻打绛、安邑,韩国应当采取什么计策?秦国想攻伐韩国、向东窥伺周王室,强烈到连睡觉都忘不了。如今韩国不能察觉,反而想同秦国交好,必定会成为崤山以东的大祸。秦国想攻打梁国,是想得到梁国来逼近韩国,又担心梁国不听从,所以想先使梁国受困,以巩固同梁国的交往。大王不能察觉,反而想采取中立态度,梁国一定会因韩国不与自己联合而恼怒,必定倒向秦国为秦国所用,韩国就会遭到全面攻击。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不如赶快派遣重要使者到赵国、梁国,约定重新结为兄弟,让崤山以东各国都用精锐军队驻守韩国、梁国的西部边境;如果不这样做,崤山以东就没有办法挽救灭亡,这是万世的计策。秦国想兼并天下而称王,这同古代不同。即使侍奉它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它仍将灭亡这些国家;行为即使像伯夷一样,它仍将灭亡这些国家;行为即使像桀、纣一样,它仍将灭亡这些国家。即使善于侍奉秦国也没有用,不能凭此求得保存,反而只会使自己很快灭亡。既然如此,崤山以东各国如果不能合纵亲善,联合起来同心一意,也一定都会灭亡。” 有人对郑王说:“昭釐侯,是当时的一位明君;申不害,是当时的一位贤士。韩国和魏国是势力相当的敌对国家,申不害和昭釐侯手执珪玉去朝见梁君,并不是喜欢卑下而厌恶尊贵,也不是考虑错误、议论失当。申不害谋划这件事时说:‘我手执珪玉到魏国朝见,魏君一定会在韩国面前得到满足,一定会在天下诸侯面前显得威风,这样魏国就会疲弊。诸侯厌恶魏国,一定会转而侍奉韩国;这样我就能免于居在人臣之下,而取信于万人之上。削弱魏国的军队、提高韩国的权势,没有比朝见魏国更好的办法了。’昭釐侯听从并实行了他的建议,是明君;申不害思考政事并提出建议,是忠臣。如今的韩国比从前的韩国弱,而如今的秦国比从前的秦国强。现在秦国已经有梁君那样的心思了,大王和群臣却不肯采取行动来尊重秦国、安定韩国,我私下认为,大王的明智比不上昭釐侯,大王的群臣也没有一个像申不害那样忠诚。从前,秦穆公在韩原一战取胜,便称霸西州;晋文公在城濮一战取胜,便安定天下。他们凭一次胜利就在天下建立尊贵的号令,成就了功名。如今秦国已经强盛好几代,大的胜利以千计,次大的胜利以百计;大的却不能称王,小的也不能称霸,尊贵的名声无从建立,号令也无法推行。然而《春秋》时代用兵,难道不是为了使君主尊贵、在天下成就名声吗?

昔先王之攻,有为名者,有为实者。为名者攻其心,为实者攻其形。昔者,吴与越战,越人大败,保于会稽之上,吴人入越而户抚之。越王使大夫种行成于吴,请男为臣,女为妾,身执禽而随诸御。吴人果听其辞,与成而不盟,此攻其心者也。其后越与吴战,吴人大败,亦请男为臣,女为妾,反以越事吴之礼事越,越人不听也,遂残吴国而禽夫差,此攻其形者也。今将攻其心乎,宜使如吴,攻其形乎,宜使如越。夫攻形不如越而攻心不如吴,而君臣上下少长贵贱毕呼霸王,臣窃以为犹之井中而谓曰:‘我将为尔求火也。’”○东孟之会“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相兼君。许异蹴哀侯而殪之,立以为郑君。韩氏之众无不听令者,则许异为之先也。是故哀侯为君,而许异终身相焉。而韩氏之尊许异也,欲其尊哀侯也。今日郑君不可得而为也,虽终身相之焉,然而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哉!昔齐桓公九合诸侯,未尝不以周襄王之命。然则虽尊襄王,桓公亦定霸矣。九合之尊桓公也,犹其尊襄王也。今日天子不可得而为也,虽为桓公,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辩而不知尊哉!韩氏之士数十万,皆戴哀侯以为君,而许异独取相焉者无他;诸侯之君无不任事于周室也,而桓公独取霸者亦无他也。今强国将有帝王之亹,而以国先者,此桓公、许异之类也。岂可不谓善谋哉?夫先与强国之利,强国能王,则我必为之霸;强国不能王,则可以辟其兵,使之无伐我。然则强国事成,则我立帝而霸,强国之事不成,犹之厚德我也。今与强国,强国之事成则有福,不成则无患,然则先与强国者,圣人之计也。”○韩阳役于三川而欲归韩阳役于三川而欲归,足强为之说韩王曰:“三川服矣,王亦知之乎?伇且共贵公子。”王于是召诸公子伇于三川者而归之。○秦大国秦大国也,韩小国也,韩甚疏秦。然而见亲秦,计之,非金无以也,故卖美人。美人之贾贵,诸侯不能买,故秦买之三千金。韩因以其金事秦,秦反得其金与韩之美人。韩之美人因言于秦曰:“韩甚疏秦。”从是观之,韩亡美人与金,其疏秦乃始益明。故客有说韩者曰:“不如止淫用,以是为金以事秦,是金必行,而韩之疏秦不明。美人知内行者也,故善为计者,不见内行。”○张丑之合齐楚讲于魏张丑之合齐、楚,讲于魏也,谓韩公仲曰:“今公疾攻魏之运,魏急,则必以地和于齐、楚,故公不如勿攻。魏缓则必战,战胜,攻运而取之易矣。战不胜,则魏且内之。”公仲曰:“诺。”张丑因谓齐、楚曰:“韩已与魏矣。以为不然,则盖观公仲之攻也。”公仲不攻,齐、楚恐,因讲于魏而不告韩。○或谓韩相国或谓韩相国曰:“人之所以善扁鹊者,为有臃肿也;使善扁鹊而无臃肿也,则人莫之为之也。今君以所事善平原君者,为恶于秦也;而善平原君乃所以恶于秦也。愿君之熟计之也。”○公仲使韩珉之秦求武隧公仲使韩珉之秦求武隧,而恐楚之怒也。唐客谓公仲曰:“韩之事秦也,且以求武隧也,非弊邑之所憎也。韩已得武隧,其形乃可以善楚。臣愿有言,而不敢为楚计。今韩之父兄得众者毋相韩,不能独立,势必不善楚。’王曰:‘吾欲以国辅韩珉而相之可乎?父兄恶珉,珉必以国保楚。’”公仲说,士唐客于诸公,而使之主韩、楚之事。○韩相公仲珉使韩侈之秦请攻魏韩相公仲珉使韩侈之秦请攻魏,秦王说之。韩侈在唐,公仲珉死。韩侈谓秦王曰:“魏之使者谓后相韩辰曰:‘公必为魏罪韩侈。’韩辰曰:‘不可。秦王仕之,又与约事。’使者曰:‘秦之仕韩侈也,以重公仲也。今公仲死,韩侈之秦,秦必弗入。入又奚为挟之以恨魏王乎?’韩辰患之,将听之矣。今王不召韩侈,韩侈且伏于山中矣。”秦王曰:“何意寡人如是之权也!令安伏?”召韩侈而仕之。○客卿为韩谓秦王客卿为韩谓秦王曰:“韩珉之议,知其君不知异君,知其国不知异国。彼公仲者,秦势能诎之。秦之强,首之者,珉为疾矣。进齐、宋之兵至首坦,远薄梁郭,所以不及魏者,以为成而过南阳之道,欲以四国西首也。所以不者,皆曰以燕亡于齐,魏亡于秦,陈、蔡亡于楚,此皆绝地形,群臣比周以蔽其上,大臣为诸侯轻国也。今王位正,张仪之贵不得议公孙郝,是从臣不事大臣也,公孙郝之贵不得议甘戊,则大臣不得事近臣矣。贵贱不相事,各得其位,辐凑以事其上,则群臣之贤不肖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一也。公孙郝尝疾齐、韩而不加贵,则为大臣不敢为诸侯轻国矣。齐、韩尝因公孙郝而不受,则诸侯不敢因群臣以为能矣。

译从前先王发动战争,有的是为了名义,有的是为了实际。为了名义的,是攻打对方的内心;为了实际的,是攻打对方的形势。从前吴国和越国交战,越人大败,退守会稽山上;吴军进入越国,逐户安抚越人。越王派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请求男子做臣、女子做妾,自己亲自拿着禽鸟跟随吴国的侍从。吴人果然听信了这些话,同越国讲和却没有举行盟誓,这就是攻打对方的内心。后来越国同吴国交战,吴人大败,也请求男子做臣、女子做妾,反过来按照当年越国侍奉吴国的礼节侍奉越国,越人不答应,终于灭掉吴国并擒获夫差,这就是攻打对方的形势。如今如果准备攻打对方的内心,就应该使它像吴国;如果准备攻打对方的形势,就应该使它像越国。攻打形势比不上越国,攻打内心比不上吴国,却让君臣上下、年长年幼、尊贵卑贱的人全都高呼霸王,我私下认为,这就像掉在井里却说:‘我将为你寻找火。’” 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杀相国和国君。许异踢倒哀侯并杀死他,立即拥立郑君为韩国国君。韩氏的部众没有不听从命令的,都是因为许异首先这样做。因此哀侯做国君时,许异终身担任相国。韩氏尊重许异,是想借此尊重哀侯。如今郑君已经不可能被拥立为国君,即使终身辅佐他,我却说我不愿这样做,难道不是谋划过错了吗?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没有一次不是奉周襄王的命令。然而即使尊奉襄王,齐桓公也仍然成就了霸业。九次会合中尊奉桓公,正如尊奉襄王一样。如今天子已经不可能被拥立为天子,即使能够成为齐桓公,我却说我不愿这样做,难道不是辩说过头而不知道尊重吗?韩氏的数十万士众都拥戴哀侯为君,而许异独自取得相国之位,并没有别的原因;诸侯的国君没有不替周王室办事的,而齐桓公独自取得霸业,也没有别的原因。”}], 如今强国将要建立帝业王业,却把本国置于强国之前的,是桓公、许异这一类人。难道可以不说他们善于谋划吗?先把利益给强国,强国如果能够称王,我就一定能使它成为霸主;强国如果不能称王,也可以借此避开它的兵锋,使它不来攻打我国。这样,强国的事情成功了,我就能拥立帝王而成就霸业;强国的事情没有成功,它仍然会厚待我。如今同强国交往,强国的事情成功了就有福,不能成功也没有祸患,那么先把利益给强国,正是圣人的谋略。○韩阳在三川服役,想要回国。足强替他说服韩王道:“三川已经服从了,大王也知道这件事吗?(原文“伇”字疑为讹误。)并且将共同尊奉公子。”韩王于是召回在三川服役的各位公子。○秦是大国,韩国是小国,韩国同秦国的关系很疏远。可是想要取得秦国的亲近,谋划这件事,不用金钱就没有办法,因此韩国要卖掉美女。美女的价格很高,诸侯买不起,所以秦国用三千金买下她。韩国便用这些金钱事奉秦国,秦国反而同时得到金钱和韩国的美女。韩国的美女于是对秦国说:“韩国同秦国的关系很疏远。”由此看来,韩国丧失了美女和金钱,它同秦国关系疏远的情况反而更加明显了。所以有个游说韩国的人说:“不如停止这种过度的花费,把这些钱用来事奉秦国,这样金钱一定能发挥作用,而韩国同秦国疏远的情况也不会显露。美女是了解内情、能在宫内办事的人,所以善于谋划的人,不会让内情显露。” ○张丑使齐、楚两国同魏国讲和。张丑对韩公仲说:“如今您赶快攻打魏国的运邑,魏国一紧急,就一定会割地同齐、楚讲和,所以您不如不要攻打。魏国一旦缓过来,就一定会交战;如果战胜,攻取运邑就容易了。如果战败,魏国还会把它纳入国内。”公仲说:“好。”张丑于是对齐、楚说:“韩国已经同魏国联合了。如果认为不是这样,就看看公仲攻打魏国的行动吧。”公仲没有进攻,齐、楚害怕了,于是同魏国讲和,却没有告诉韩国。○有人对韩国相国说:“人们之所以认为扁鹊医术高明,是因为自己长了痈肿;假如扁鹊医术高明而人们没有痈肿,那么人们就不会让他医治。如今您因为事奉、亲善平原君而得罪秦国;而亲善平原君,正是得罪秦国的原因。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 ○韩国相国公仲派韩珉到秦国,请求秦国允许攻打魏国,但又担心楚国发怒。唐客对公仲说:“韩国事奉秦国,将要借此请求武隧,这并不是敝国所憎恶的。韩国已经得到武隧,形势就可以对楚国友善了。我想说几句话,但不敢替楚国谋划。如今韩国那些能得到民众支持的父兄不愿意辅佐韩珉,韩珉不能独立,形势必然对楚国不利。”楚王说:“我想用全国的力量辅助韩珉,让他做国相,可以吗?父兄们厌恶韩珉,韩珉一定会依靠韩国来保全楚国。”公仲很高兴,便在众位公卿面前称赞士人唐客,派他主持韩国和楚国的事务。○韩国相国公仲珉派韩侈到秦国,请求秦国攻打魏国,秦王很高兴。韩侈在魏国时,公仲珉去世。韩侈对秦王说:“魏国的使者对后来担任韩国相国的韩辰说:‘您一定要替魏国治罪韩侈。’韩辰说:‘不可以。秦王任用他,又同他约定了共同办事。’使者说:‘秦国任用韩侈,是为了抬高公仲的地位。如今公仲死了,韩侈到了秦国,秦国一定不会接纳他。即使接纳了,又何必挟持他来怨恨魏王呢?’韩辰对此忧虑,将要听从他的话了。如今大王不召见韩侈,韩侈将要躲藏到山中去了。”秦王说:“寡人怎么会这样被人左右呢!现在他躲在哪里?”于是召见韩侈并任用他。○客卿替韩国游说秦王说:“韩珉的谋议,是只知道自己的君主,不知道别的君主;只知道自己的国家,不知道别的国家。那公仲,凭秦国的势力足以使他屈服。秦国强大,首先向秦国进言的人,如果是韩珉,就会使他忧惧。齐、宋的军队推进到首坦,远远逼近大梁城郭,本来可以趁机攻打魏国,却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要等事情成功后经过南阳的道路,想凭四国从西面进攻首坦。之所以没有这样做,都是因为人们说:燕国因齐国而灭亡,魏国因秦国而灭亡,陈国、蔡国因楚国而灭亡;这些国家都是因为地形险绝,群臣结党营私来蒙蔽君上,大臣替诸侯轻视自己的国家。如今大王的位置端正,张仪即使尊贵,也不能议论公孙郝,这说明近臣不能干预大臣;公孙郝即使尊贵,也不能议论甘戊,这说明大臣不能干预近臣。贵贱之间互不干涉,各自处在自己的职位上,像车辐聚集到车毂一样侍奉君上,那么群臣的贤能或不肖就可以看清了。这是大王的第一种明察。公孙郝曾经憎恨齐、韩两国,大王却没有因此更加尊贵他,那么大臣就不敢替诸侯轻视本国了。齐、韩两国曾经凭借公孙郝办事而没有得到接受,那么诸侯就不敢凭借群臣来显示自己的能耐了。

外内不相为,则诸侯之情伪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二也。公孙郝、樗里疾请无攻韩,陈四辟去,王犹攻之也。甘茂约楚、赵而反敬魏,是其讲我,茂且攻宜阳,王犹校之也。群臣之知无几于王之明者,臣故愿公仲之国以侍于王,而无自左右也。”○韩珉相齐韩珉相齐,令吏逐公竖,大怒于周之留成阳君也。谓韩珉曰:“公以二人者为贤人也,所入之国因用之乎?则不如其处小国。何也?成阳君为秦去韩,公畴竖,楚王善之。今公因逐之,二人者必入秦、楚,必为公患,且明公之不善于天下。天下之不善公者与欲有求于齐者,且收之以临齐而市公。”○或谓山阳君或谓山阳君曰:“秦封君以山阳,齐封君以莒。齐、秦非重韩则贤君之行也。今楚攻齐取莒,上及不交齐,次弗纳于君,是棘齐、秦之威而轻韩也。”山阳君因使之楚。○赵魏攻华阳赵、魏攻华阳,韩谒急于秦。冠盖相望,秦不救。韩相国谓田苓曰:“事急,愿公虽疾,为一宿之行。”田苓见穰侯,穰侯曰:“韩急乎?何故使公来?”田苓对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何以为公之王使乎?冠盖相望,告弊邑甚急,公曰未急,何也?”田苓曰:“彼韩急则将变矣。”穰侯曰:“公无见王矣,臣请令发兵救韩。”八日中,大败赵、魏于华阳之下。○秦招楚而伐齐秦招楚而伐齐,冷向谓陈轸曰:“秦王必外向:‘楚之齐者,知西不合于秦,必且务以楚合于齐。齐、楚合,燕、赵不敢不听。齐以四国敌秦,是齐不穷也。’向曰:‘秦王诚必欲伐齐乎?不如先收于楚之齐者,楚之齐者先务以楚合于齐,则楚必即秦矣。以强秦而有晋、楚,则燕、赵不敢不听,是齐孤矣。’向请为公说秦王。”○韩氏逐向晋于周韩氏逐向晋于周,周成恢为之谓魏王曰:“周必宽而反之,王何不为之先言,是王有向晋于周也。”魏曰:“诺。”成恢因为谓韩王曰:“逐向晋者韩也,而还之者魏也,岂如道韩反之哉!是魏有向晋于周,而韩王失之也。”韩王曰:“善。”亦因请复之。○张登请费绁张登请费绁曰:“请令公子年谓韩王曰:‘费绁,西周雠之,东周宝之。此其家万金,王何不召之以为三川之守。是绁以三川与西周戒也,必尽其家以事王。西周恶之,必效先王之器以止王。’韩王必为之。西周闻之,必解子之罪,以止子之事。”○安邑之御史死安邑之御史死,其次恐不得也。输人为之谓安令曰:“公孙綦为人请御史于王,王曰:‘彼固有次乎?吾难败其法。’”因遽置之。○魏为九里之盟魏王为九里之盟,且复天子。房喜谓韩王曰:“勿听之也,大国恶有天子,而小国利之。王与大国弗听,魏安能与小国立之。”○建信君轻韩熙建信君轻韩熙,赵敖为谓建信侯曰:“国形有之而存,无之而亡者,魏也。不可无而从者,韩也。今君之轻韩熙者,交善楚、魏也。秦见君之交反善于楚、魏也,其收韩必重矣。从则韩轻,横则韩重,则无从轻矣。秦出兵于三川,则南围鄢,蔡、邵之道不通矣。魏急,其救赵必缓矣。秦举兵破邯郸,赵必亡矣。故君收韩,可以无亹。”○段产谓新城君段产谓新城君曰:“夫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己。今臣处郎中,能无议君于王,而不能令人毋议臣于君。愿君察之也。”○段干越人谓新城君段干越人谓新城君曰:“王良之弟子驾云取千里马,遇造父之弟子。造父之弟子曰:‘马不千里。’王良弟子曰:‘马,千里之马也,服,千里之服也。而不能取千里,何也?曰子纆牵长。’故纆牵于事,万分之一也,而难行千里之行。今臣虽不肖,于秦亦万分之一也,而相国见臣不释塞者,是纆牵长也。”

译朝廷内外互不相互偏袒,那么诸侯的真情和虚伪就可以看清了。这是大王的第二种明察。公孙郝、樗里疾请求不要攻打韩国,陈四退避离去,大王仍然攻打韩国。甘茂约定楚、赵两国后却反过来尊敬魏国,这是在同我国讲和;甘茂将要攻打宜阳,大王仍然同他较量。群臣的见识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大王的明察,所以我希望公仲的国家能够侍奉大王,而不被大王身边的人擅自左右。” ○韩珉担任齐国相国时,下令官吏驱逐公竖;(他)对周国扣留成阳君一事非常愤怒。有人对韩珉说:“您把这两个人当作贤人,他们到了哪个国家,那个国家就会任用他们吗?那么还不如让他们留在小国。为什么呢?成阳君曾经因为秦国而离开韩国,您又驱逐公竖,楚王很赏识他们。如今您反而驱逐他们,这两个人一定会进入秦国、楚国,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而且会显明您在天下人面前不得人心。天下那些不喜欢您的人和想向齐国求取东西的人,将要把他们收罗起来,来压迫齐国并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 ○有人对山阳君说:“秦国把山阳封给您,齐国把莒封给您。齐、秦两国这样做,如果不是看重韩国,就是认为您的行为贤能。如今楚国攻打齐国并夺取莒,上策是不要同齐国交战,次策是不要让您进入莒,这就是挫伤齐、秦的威势而轻视韩国。”山阳君于是派这个人出使楚国。○赵、魏攻打华阳,韩国向秦国求救得很急。秦国使者的车马仪仗接连不断,秦国却不出兵救援。韩国相国对田苓说:“事情危急,希望您即使身体有病,也替我走一夜的路。”田苓拜见穰侯,穰侯说:“韩国危急吗?为什么派您来?”田苓回答说:“还不危急。”穰侯愤怒地说:“这是什么态度,竟然作为韩国国王的使者吗?使者车马相望,告知敝国事情非常危急,您却说不危急,这是为什么?”田苓说:“韩国如果真的危急,就将要发生变化了。”穰侯说:“您不必再去见秦王了,我请求让秦国出兵救韩国。”八天之内,秦军在华阳城下大败赵、魏军队。○秦国招引楚国来攻打齐国,冷向对陈轸说:“秦王一定会对外宣称:‘楚国亲近齐国,是知道向西不能同秦国联合,一定将努力使楚国同齐国联合。齐、楚联合,燕、赵就不敢不听从。齐国凭四国来对抗秦国,这样齐国就不会陷入困境。’冷向说:‘秦王果真一定想攻打齐国吗?不如先收服那些亲近齐国的楚国人;楚国亲齐的人先努力使楚国同齐国联合,那么楚国一定会靠近秦国。强大的秦国再拥有晋、楚,燕、赵就不敢不听从,这样齐国就孤立了。’冷向请求替您去游说秦王。” ○韩氏把向晋驱逐到周国,周成恢替他对魏王说:“周国一定会宽赦他,让他回来,大王为什么不事先替他说话呢?这样魏国就拥有了向晋在周国的人情。” 魏王说:“好。”成恢于是又对韩王说:“驱逐向晋的是韩国,使他回来的却是魏国,难道不如通过韩国让他回来吗?这样魏国就拥有向晋在周国的人情,而韩王却失去了这份人情。”韩王说:“好。”也于是请求让向晋回来。○张登请求任用费绁,说:“请让公子年对韩王说:‘费绁,西周憎恨他,东周把他视为珍宝。他的家产有万金,大王为什么不召见他,让他担任三川守?这样费绁就会拿三川来防备西周,一定会耗尽家产来事奉大王。西周厌恶这件事,一定会献出先王的器物来阻止大王任用他。’韩王一定会这样做。西周听到这件事,一定会解除您的罪责,以阻止您任用费绁。” ○安邑的御史去世了,按次序递补的人恐怕也得不到任用。输人为此对安邑令说:“公孙綦替别人向大王请求御史一职,大王说:‘那个人本来有排在他前面的人吗?我很难破坏任用的法则。’”于是立即把职位安排给了他。○魏王举行九里之盟,并且准备重新拥立天子。房喜对韩王说:“不要听从这件事。大国厌恶有天子,小国却从中获利。大王如果和大国都不听从,魏国怎么能和小国共同拥立他呢?” ○建信君轻视韩熙,赵敖替他对建信侯说:“有了某种国势就能存在,没有它就会灭亡的国家,是魏国。不能没有、却又必须依从的国家,是韩国。如今您轻视韩熙,是因为同楚、魏交好。秦国看到您同楚、魏交往反而更友善,就会更加看重收服韩国。合纵时韩国就被轻视,连横时韩国就被看重,那么就不要因合纵而轻视韩国了。秦国从三川出兵,就会从南面包围鄢,蔡、邵的道路也会不通。魏国一紧急,它救援赵国就一定会迟缓。秦国出兵攻破邯郸,赵国就一定会灭亡。所以您收服韩国,就可以不用忧虑。(原文“亹”字疑为讹误。) ○段产对新城君说:“夜间赶路的人能够做到不干坏事,却不能让狗不对自己吠叫。如今我处在郎中的职位上,能够做到不在君王面前议论您,却不能让别人不在您面前议论我。希望君侯明察这件事。” ○段干越人对新城君说:“王良的弟子驾车去取千里马,遇到了造父的弟子。造父的弟子说:‘这匹马不是千里马。’王良的弟子说:‘这确实是千里马,驾车所用的车服也是适合千里奔驰的车服。可是不能使它日行千里,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缰绳牵得太长。’所以,缰绳牵制在驾车这件事中只占万分之一,却足以使千里奔驰难以实现。如今我虽然不贤能,对秦国来说也不过是万分之一的作用;可是相国见到我却不解除阻塞,(原文“塞”义不明,疑有讹误,)这就像缰绳太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