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三

卷三 秦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8 段

卷三 秦一○卫鞅亡魏入秦卫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于商,号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期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刻深寡恩,特以强服之耳。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莅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说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仇雠也,愿大王图之。”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苏秦始将连横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中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饬,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攻战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獘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伯、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橦,然后可见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武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惽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沈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縢履蹻,负书担橐,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叹曰:“妻不以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于是乃摩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绵绣千纯,白壁百双,黄金万溢,以随其后,约从散横,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苏秦之策。不费斗粮,未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当秦之隆,黄金万溢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秦惠王谓寒泉子秦惠王谓寒泉子曰:“苏秦欺寡人,欲以一人之智反覆东山之君,从以欺秦。赵固负其众,故先使苏秦以币帛约乎诸侯,诸侯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之明矣。寡人忿然含怒日久。吾欲使武安子起往喻意焉。”寒泉子曰:“不可。夫攻城堕邑,请使武安子;善我国家,使诸侯,请使客卿张仪。”秦惠王曰:“敬受命。”○泠向谓秦王泠向谓秦王曰:“向欲以齐事王,使攻宋也。宋破,晋国危,安邑王之有也。燕、赵恶齐、秦之合,必割地以交于王矣,齐必重于王。则向之攻宋也,且以恐齐而重王,王何恶向之攻宋乎?向以王之明为先知之,故不言。”

译卷三 秦一 卫鞅逃离魏国进入秦国,秦孝公任命他为相,封给他商地,称为“商君”。商君治理秦国,法令得到彻底推行,办事公平而没有私心;惩罚不避讳强大者,奖赏不偏袒亲近的人。法令施行到太子身上,便在太子的老师脸上刺字并割鼻。一年以后,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百姓不随便拿取别人的东西,兵力大为强盛,各诸侯都畏惧秦国。然而商君严酷刻薄而缺少恩德,只是凭借强力使人服从罢了。秦孝公实行这些政策八年后,病重将不起,想把君位传给商君,商君推辞而不接受。秦孝公死后,惠王继承君位,执掌政事不久,商君告假回去。有人劝惠王说:“大臣权势太重,国家就危险;身边的人过于亲近,君身就危险。如今秦国的妇女和孩子都在谈论商君的法令,没有人谈论大王的法令。这是商君反而成了君主,大王倒成了臣子。况且商君本来就是大王的仇敌,希望大王谋划除掉他。” 商君返回秦国,惠王用车裂之刑处死了他,但秦国人并不怜悯他。苏秦开始主张连横,游说秦惠王说:“大王的国家,西面有巴、蜀、汉中的利益,北面有胡、貉和代马的用处,南面有巫山、黔中的险阻,东面有肴山、函谷关的坚固。土地肥沃美好,百姓富足,拥有万辆战车,奋勇作战的士卒有百万人,肥沃田野绵延千里,积蓄丰厚,地势形便。这就是所谓的‘天府’,是天下强大的国家。凭借大王的贤能、众多的士民、可供使用的车骑和所受的兵法训练,完全可以吞并诸侯,兼并天下,称帝而治理天下。希望大王稍加留意,臣请求向您陈述这样做的成效!” 秦王说:“我听说:羽毛没有丰满,不能高飞;文理礼乐尚未完备,不能施行诛罚;道德不厚重,不能役使百姓;政令教化不顺畅,不能烦劳大臣。如今先生庄重地不远千里来到朝廷教导我,希望改日再谈。” 苏秦说:“臣本来就怀疑大王不能任用我。从前神农征伐补遂,黄帝征伐涿鹿并擒获蚩尤,尧征伐驩兜,舜征伐三苗,禹征伐共工,汤征伐有夏,周文王征伐崇国,周武王征伐纣王,齐桓公凭借战争称霸天下。由此看来,哪里有不经过战争的呢?古代车轴相撞、奔驰往来,凭言语相互结交,天下看似归于一统;合纵连横的盟约交错,兵甲没有停藏;文士一起修饰辞令,诸侯混乱迷惑,各种事端同时兴起,无法胜数;科条制度已经完备,百姓却多有虚伪的姿态;文书典籍繁杂混乱,百姓生活不足;上下彼此忧愁,百姓无以聊生;越是阐明言辞、彰显道理,兵甲越是兴起;言辞雄辩、服饰华美,攻战就越不停息;繁复地称说文辞,天下反而不能治理;说得口干舌燥、听得耳聋,仍看不到成功;推行仁义、订立盟约、讲求信用,天下却不能亲近。于是便废弃文治而任用武力,厚厚供养敢于战死的士卒,连接铠甲,磨利兵器,在战场上求取胜利。只想安居而取得利益,安坐而扩张土地,即使古代的五帝、三王、五霸和贤明的君主,也常常想坐着就达到这些目的,但形势不允许,所以只好用战争来继续完成它。双方距离宽缓时,两军彼此进攻;形势紧迫时,拿着兵器相撞,这样以后才能显现大功。因此,军队在外取胜,义理在内增强;武力在上位建立,百姓在下位服从。” 如今想要兼并天下,凌驾于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之上,使敌国屈服,控制海内,使百姓安乐,让诸侯称臣,非用兵不可。如今各国继承君位的君主,忽视最高的治国之道,全都在教化上昏乱,在治理上混乱,在言论上迷惑,在辞说上受惑,沉溺于辩论,陷于文辞。由此看来,大王本来就不能实行我的主张。” 苏秦给秦王上书游说了十次,但游说始终没有被采纳;黑貂皮袍穿破了,黄金百斤也用尽了,盘缠和费用全部耗尽,于是离开秦国回家。他缠紧绑腿,穿着草鞋,背着书、挑着口袋,形容枯槁,面目黧黑,样子带着惭愧之色。他回到家,妻子不从织机上下来迎接,嫂嫂不给他做饭,父母也不跟他说话。苏秦叹息说:“妻子不把我当丈夫,嫂嫂不把我当小叔,父母不把我当儿子,这都是我苏秦的过错啊!”于是连夜打开书箱,陈列出几十只箱子,找到《太公阴符》中所讲的谋略,伏案诵读,反复研习,用来揣摩、切磋。读书想睡觉时,就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流到脚上。他说:“哪里有游说君主却不能使他拿出金玉锦绣、取得卿相尊位的道理呢?”一年后,揣摩、切磋有了成果,他说:“这才真正可以用来游说当世的君主了。” 于是他就研习燕乌集阙的谋术,在华丽的宫殿下面拜见并游说赵王,拍着手掌交谈,赵王非常高兴,封他为武安君,授予相印。赵王还给他革车百乘、绵绣千纯、白璧百双、黄金万溢,让这些礼物跟随在他的身后;他约定合纵,瓦解连横,以抑制强大的秦国。因此苏秦在赵国任相时,函谷关以西的道路不通。在这个时候,天下的广大、万民的众多、王侯的威势和谋臣的权力,全都想由苏秦的策略来决定。没有耗费一斗粮食,没有劳烦一名士兵,没有让一个士卒参战,没有断掉一根弓弦,没有折损一支箭,诸侯却彼此亲近,关系胜过兄弟。贤能的人一旦在位,天下就会服从;一旦任用一个贤能的人,天下就会跟随。所以说:‘应当依靠政略,不应当依靠勇力;应当在朝廷之内施展谋略,不应当在四境之外依靠武力。’当时秦国声势盛大,所用黄金达万溢,车轮相接,骑兵相连,光彩耀眼地行进在道路上;崤山以东的国家像风吹草倒一样顺从,使赵国的地位大大提高。况且苏秦不过是住在穷巷、挖门出入、以桑木为门、用曲木作门轴的士人罢了。他俯身靠着车轼,收紧马缰,横行天下,在朝廷上游说诸侯的君王,使他们身边人的言论受到阻塞,天下没有人能够抗衡他。苏秦将要游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听说后,洒扫房屋,清理道路,奏乐设宴,到郊外三十里迎接他;妻子侧着眼看他,斜着耳朵听他说话;嫂嫂像蛇一样爬行匍匐,拜了四拜,跪地谢罪。苏秦说:“嫂嫂为什么以前傲慢,后来却这样卑下呢?”嫂嫂说:“因为小叔您的地位尊贵而且钱财很多。”苏秦说:“唉!贫穷时父母不把你当儿子,富贵时亲戚就敬畏你。人活在世上,权势、地位和富贵,怎么可以忽视呢!” 秦惠王对寒泉子说:“苏秦欺骗寡人,想凭一个人的智谋反复操纵东方山地诸国的君主,使他们合纵来欺骗秦国。赵国本来就仗恃自己的民众,所以先让苏秦用财帛同诸侯订约;诸侯不能统一,就像被绳子连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停在栖木上一样,已经很明显了。寡人愤怒含恨,已经很久了。我想派武安君白起前去晓谕他们。”寒泉子说:“不可以。攻城破邑,请派武安君白起;使我国得到好处、使诸侯归服,请派客卿张仪。”秦惠王说:“谨遵您的命令。” 泠向对秦王说:“我曾想借齐国侍奉大王之机,让大王进攻宋国。宋国一旦被攻破,晋国就会危险,安邑就归大王所有了。燕国、赵国厌恶齐国、秦国联合,必定会割让土地来同大王交好,齐国也一定会更加看重大王。这样,我进攻宋国,又可以用来使齐国恐惧而提高大王的地位,大王为什么要厌恶我进攻宋国呢?我以为凭大王的明察早已预见到这一点,所以没有明说。”

○张仪说秦王张仪说秦王曰:“臣闻之,‘弗知而言为不智,知而不言为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不审亦当死。虽然,臣愿悉言所闻,大王裁其罪。“臣闻,‘天下阴燕阳魏,连荆固齐,收馀韩,成从,将西南以与秦为难。’臣窃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谓乎!臣闻之曰:‘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天下之府库不盈,囷仓空虚,悉其士民,张军数千百万,白刃在前,斧质在后,而皆去走不能死罪。其百姓不能死也,其上不能杀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行,故民不死也。“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不攻无攻相事也。出其父母怀衽之中,生未尝见寇也。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煨炭,断死于前者比是也。夫断死与断生也不同,而民为之者是贵奋也。一可以胜十,十可以胜百,百可以胜千,千可以胜万,万可以胜天下矣。今秦地形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知秦战未尝不胜,攻未尝不取,所当未尝不破也。开地数千里,此甚大功也。然而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伯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臣敢言往昔,昔者,齐南破荆,中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之君,地广而兵强,战胜攻取,诏令天下,济清河浊足以为限,长城钜坊足以为塞。齐五战之国也,一战不胜而无齐。故由此观之,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且臣闻之曰:‘削柱掘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都、江南。荆王亡奔走,东伏于陈。当是之时,随荆以兵,则荆可举。举荆则其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荆人和,今荆人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令帅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一矣。天下有比志而军华下,大王以诈破之,兵至梁郭,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志绝,荆、赵之志绝则赵危,赵危而荆孤,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国之兵,而欲以成两国之功。是故兵终身暴灵于外,士民潞病于内,伯王之名不成,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三矣。赵氏中央之国也,杂民之所居也,其民轻而难用,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上非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氓,悉其士民,军于长平之下,以争韩之上党。大王以诈破之,拔武安。当是时,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然则是邯郸不守,拔邯郸,完河间,引军而去,西攻修武,逾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民,皆秦之有也。代、上党不战而已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已反为齐矣,中、呼池以北不战而已为燕矣。然则是举赵则韩必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挟荆,以东弱齐、燕,决白马之口以流魏氏。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大王拱手以须,天下遍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赵氏为和。“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伯王之业地,尊不可得,乃取欺于亡国,是谋臣之拙也。且夫赵当亡不亡,秦当伯不伯,天下固量秦之谋臣一矣。乃复悉卒乃攻邯郸,不能拔也,弃甲、兵、怒,战栗而却,天下固量秦力二矣。军乃引退,并于李下,大王又并军而致与战,非能厚胜之也,又交罢却,天下固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谋臣,外者极吾兵力。由是观之,臣以天下之从岂其难矣?内者吾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外者天下比志甚固。愿大王有以虑之也。“且臣闻之:‘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纣为天子,帅天下将甲百万,左饮于淇谷,右饮于洹水,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与周武为难。武王将素甲三千,领战一日,破纣之国,禽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不伤。智伯帅三国之众,以攻赵襄主于晋阳,决水灌之,三年,城且拔矣。襄主错龟、数策占兆,以视利害:何国可降?而使张孟谈。于是潜行而出,反智伯之约,得两国之众,以攻智伯之国,禽其身,以成襄子之功。今秦地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国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

译张仪游说秦王说:“臣听说:‘不知道却妄加言说,是不智;知道却不说,是不忠。’ 作为臣子而不忠,应当处死;说话不审慎,也应当处死。即使如此,臣仍愿把所听到的全部说出来,请大王裁定我的罪过。” “臣听说:‘天下暗中联合燕国,表面依附魏国,联合楚国,巩固齐国,收拢残余的韩国,形成合纵,将从西南方向同秦国为难。’臣私下对此发笑。世上有‘三亡’,天下却要用它们来取得胜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臣听说:‘用混乱进攻有秩序,必然灭亡;用邪道进攻正道,必然灭亡;用逆势进攻顺势,必然灭亡。’如今天下各国的府库不充盈,粮仓空虚,却把全部士民都征发起来,张设数千百万的军队;刀刃在前,斧钺在后,但他们都逃走而不能以死赎罪。他们的百姓不能拼死作战,他们的君上也不能杀戮惩罚。说要奖赏却不给,声称要惩罚却不执行;赏罚都不能实行,所以百姓不肯死战。“如今秦国发布号令,实行赏罚,不去进行没有必要的攻伐,也不做无益的相互争斗;把士卒从父母怀抱和襁褓中带出来,他们出生以来从未见过敌寇,却一听到战争就跺脚,脱去上衣,迎着刀刃,踏过炭火,争先在阵前拼死,这样的人多得是。拼死和求生本来不同,但百姓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崇尚奋勇。一人可以战胜十人,十人可以战胜百人,百人可以战胜千人,千人可以战胜万人,万人可以战胜天下。如今秦国的地形能够截长补短,方圆数千里,精锐军队有数百万人。秦国的号令赏罚、地形利弊,天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凭这些同天下争战,天下没有不能兼并的。所以可以知道,秦国作战从未不胜,进攻从未不取,所遇之敌从未不被攻破。开拓土地数千里,这是极大的功业。然而铠甲兵器疲敝,士民困苦,积蓄耗尽,田地荒芜,粮仓空虚,四周诸侯不服,称霸称王的名声没有成就;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谋臣们没有竭尽忠诚。” “臣斗胆谈谈往事。从前,齐国向南打败楚国,中间打败宋国,向西使秦国臣服,向北打败燕国,又在中原使韩国、魏国的君主服从;土地广阔,军队强盛,战胜敌军,攻取城邑,号令天下;济水、清水、黄河、浊水足以作为界限,长城、钜坊足以作为关塞。” 齐国是一个已经进行了五次战争的国家,一次战败就会失去齐国。所以由此看来,战争关系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的存亡。而且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削断树柱、挖掉树根,不要让自己同祸患相邻,祸患就不会存在。”秦国同楚国交战,大败楚军,袭取郢都,夺取洞庭、五都和江南。楚王逃亡奔走,向东逃到陈地藏身。在这个时候,如果趁楚国危败而发兵进攻,楚国就可以被攻取。攻取楚国,它的民众足以役使,它的土地足以获利;向东可以使齐、燕强盛起来,向中原可以压倒三晋。这样一来,一举就可以成就称霸称王的名声,四邻诸侯也可以来朝见;可是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率军退去,同楚国讲和,使楚人收集亡国的残余,聚拢流散的民众,建立社主,设置宗庙,号令天下诸侯向西同秦国为难。这已经是失去称霸称王之道的第一件事了。天下诸侯志向相同,军队驻扎在华下,大王用诈术击败了他们,军队抵达梁国城郭,包围大梁数十天。这样,梁国就可以攻下;攻下梁国,魏国就可以被攻取;攻取魏国,楚、赵两国的志向就会断绝;楚、赵的志向断绝,赵国就会危险;赵国危险,楚国就会孤立。向东可以使齐、燕强盛起来,向中原可以压倒三晋。这样一来,一举就可以成就称霸称王的名声,四邻诸侯也可以来朝见;可是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率军退去,同魏氏讲和,使魏氏收集亡国的残余,聚拢流散的民众,建立社主,设置宗庙。这已经是失去称霸称王之道的第二件事了。从前穰侯治理秦国时,使用一个国家的军队,却想取得两个国家的功业。因此军队终年在外受苦,士民在国内疲困,称霸称王的名声没有成就。这已经是失去称霸称王之道的第三件事了。赵氏处在天下中央,是各类民众杂居的地方;赵国民众轻浮而难以使用,号令不能实行,赏罚不能取信,地形也不便利。赵王不能充分发挥民众的力量,这本来就是亡国的形势,却不忧虑百姓,反而把士民全部征发,在长平之下驻军,争夺韩国的上党。大王用诈术击败赵军,攻下武安。当时赵国上下互不亲近,贵贱之间互不信任。这样一来,就可以使邯郸无法守住;攻下邯郸,保全河间,率军离去,向西进攻修武,越过羊肠山,降服代和上党。代有三十六县,上党有十七县,不用披一领铠甲,不使一个百姓受苦,就都可以归秦所有。代和上党不用交战就已经归秦,东阳和河外不用交战就已经重新归齐,中地和呼池以北不用交战就已经归燕。这样一来,攻取赵国,韩国必然灭亡;韩国灭亡,楚、魏就不能独立;楚、魏不能独立,就可以一举摧毁韩国、侵蚀魏国、挟制楚国,向东削弱齐、燕,决开白马津的堤口,使水流向魏氏。一举就能使三晋灭亡,合纵者也会失败。大王只需拱手等待,天下就会普遍归附并屈服,称霸称王的名声可以成就。可是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率军退去,同赵氏讲和。凭着大王的英明和秦军的强大,称霸称王的事业、土地和尊位本来都可以取得,却反而被亡国欺骗,这是谋臣的拙劣。况且赵国本应灭亡却没有灭亡,秦国本应称霸却没有称霸,天下已经由此估量秦国谋臣的能力,这是第一件事。后来又调集全部士卒进攻邯郸,却不能攻下,丢弃铠甲兵器,含怒战栗而退却,天下又由此估量秦军的力量,这是第二件事。军队于是退却,驻扎在李下;大王又合并军队前去交战,却不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双方再次疲惫退却,天下又由此估量秦军的力量,这是第三件事。对内,别人估量我们的谋臣;对外,别人看尽我们的军力。由此看来,我认为让天下合纵难道还会困难吗?对内,我们的铠甲兵器已经疲敝,士民困苦,积蓄耗尽,田地荒芜,粮仓空虚;对外,天下诸侯的共同意向非常坚定。希望大王对此加以考虑。而且我听说过这样的话:“战战兢兢,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如果谨慎地遵循这个原则,天下就可以拥有。”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纣做天子时,率领天下将士和铠甲兵器百万,左边的军队在淇谷饮水,右边的军队在洹水饮水,淇水因此枯竭,而洹水也不再流动,用来同周武王为难。武王率领穿着白色铠甲的士卒三千人,统领他们作战一天,就攻破了纣的国家,擒获纣本人,占有他的土地,拥有他的民众,天下没有不感到悲伤的。智伯率领三国的军队,在晋阳进攻赵襄主,决水灌城,三年之后,城池将要攻下。襄主错开龟甲,反复推数策,观察占卜的征兆,以判断利害:哪个国家可以降服?于是派遣张孟谈。张孟谈于是秘密出城,背弃智伯的盟约,取得两国的军队,用来进攻智伯的国家,擒获智伯本人,从而成就了襄子的功业。如今秦国的土地截长补短,方圆数千里,精锐军队数以百万计。秦国的号令、赏罚以及地形的利弊,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凭借这些同天下争夺,天下就可以兼并而拥有。

“臣昧死望见大王,言所以即举天下之从,举赵亡韩,臣荆、魏,亲齐、燕,以成伯王之名,朝四邻诸侯之道。大王试听其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伯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于国,以主为谋不忠者。”○张仪欲假秦兵以救魏张仪欲假秦兵以救魏。左成谓甘茂曰:“子不予之。魏不反秦兵,张子不反秦;魏若反秦兵,张子得志于魏,不敢反于秦矣。张子不去秦,张子必高子。”○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桉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辟之国,而戎狄之长也,弊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远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易。夫蜀、西辟之国也,而戎狄之长也,而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以服矣。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而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惠王曰:“善!寡人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益强富厚,轻诸侯。○张仪之残樗里疾张仪之残樗里疾也,重而使之楚,因令楚王为之请相于秦。张子谓秦王曰:“重樗里疾而使之者,将以为国交也。今身在楚,楚王因为请相于秦。臣闻其言曰:‘王欲穷仪于秦乎?臣请助王。’楚王以为然,故为请相也。今王诚听之,彼必以国事楚王。”秦王大怒,樗里疾出走。○张仪欲以汉中与楚张仪欲以汉中与楚,请秦王曰:“有汉中,蠹。种树不处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财,则伤本。汉中南边为楚利,此国累也。”甘茂谓王曰:“地大者,固多忧乎?天下有变,王割汉中以为和楚,楚必畔天下而与王。王今以汉中与楚,即天下有变,王何以市楚也?”○楚攻魏张仪谓秦王楚攻魏,张仪谓秦王曰:“不如与魏,以劲之。魏战胜,复听于秦,必入西河之外;不胜,魏不能守,王必取之。”王用仪言,取皮氏,卒万人,车百乘,以与魏。犀首战胜威王,魏兵罢弊,恐畏秦,果献西河之外。○田莘之为陈轸说秦惠王田莘之为陈轸说秦惠王曰:“臣恐王之如郭君。夫晋献公欲伐郭,而惮舟之侨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女破舌”。’乃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舟之侨谏而不听,遂去。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而惮宫之奇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男破老”。’乃遗之美男,教之恶宫之奇。宫之奇以谏而不听,遂亡。因而伐虞,遂取之。今秦自以为王,能害王者之国者,楚也。楚智横君之善用兵与陈轸之智,故骄张仪以五国。来,必恶是二人。愿王勿听也。”张仪果来辞,因言轸也。王怒而不听。○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驰楚、秦之间,今楚不加善秦而善轸,然则是轸自为而不为国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陈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也。”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曰孝己爱其亲,天下欲以为子;子胥忠乎其君,天下欲以为臣。卖仆妾售乎闾巷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乡曲者,良妇也。吾不忠于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吾不之楚,何适乎?”秦王曰:“善。”乃必之也。○陈轸去楚之秦。陈轸去楚之秦。张仪谓秦王曰:“陈轸为王臣,常以国情输楚。仪不能与从事,愿王逐之。即复之楚,愿王杀之。”王曰:“轸安敢之楚也!”

译我冒死请求见大王,是要说明凭什么可以立即使天下合纵破裂,攻取赵国、灭亡韩国,使楚、魏臣服,使齐、燕亲近,从而成就称霸称王的名声,使四邻诸侯来朝见。请大王姑且听听我的主张;如果一举之后天下的合纵没有被破坏,赵国没有被攻取,韩国没有灭亡,楚、魏没有臣服,齐、燕没有亲近,称霸称王的名声没有成就,四邻诸侯没有来朝见,大王就把我斩首,在国内示众,作为主持谋划却不忠的人的惩罚。” 张仪想借秦国的军队救魏国。张仪想借秦国的军队救魏国。左成对甘茂说:“您不要把军队借给他。魏国如果不使秦军返回,张仪就不会离开秦国;魏国如果使秦军返回,张仪在魏国取得了志愿,就不敢返回秦国了。张仪不离开秦国,张仪一定会抬高您的地位。” 司马错和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主张攻打蜀国,张仪主张攻打韩国。司马错想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秦王说:“请让我听听你的理由。” 张仪回答说:“亲近魏国,友善对待楚国,向三川进兵,堵住轘辕、缑氏的关口,扼守屯留的道路,使魏国断绝南阳,使楚国逼近南郑,秦国进攻新城、宜阳,逼近东西二周的郊外,声讨周主的罪过,侵占楚、魏的土地。周王自己知道没有人来救,九鼎和珍贵器物一定会拿出来。占有九鼎,查考图籍,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王业。如今蜀国是西方偏远的国家,是戎狄的首领,损耗军队、劳苦民众,也不足以成就名声;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足以获得利益。我听说:‘争夺名声要在朝廷,争夺利益要在市场。’如今三川和周王室正是天下的市场和朝廷,大王却不在那里争夺,反而去同戎狄争夺,离王业就远了。” 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使国家富裕,就要致力于扩大土地;想使军队强大,就要致力于使民众富裕;想要称王,就要致力于广施德政。这三项条件都具备了,称王就会随之而来。’如今大王的土地狭小,民众贫困,所以我愿意从容易办到的事情做起。蜀国是西方偏远的国家,是戎狄的首领,又有桀、纣那样的乱政;用秦国攻打它,就好像让豺狼追逐羊群。夺取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土;得到它的财物,足以使民众富裕、修治兵器;不伤害秦军众多士卒,而蜀国就会服从。” 所以攻下一国,天下不会认为秦国暴虐;把西海的利益全部取得,诸侯也不会认为秦国贪婪。这样我们一举而名声、实利两方面都得到,又有禁暴正乱的名义。如今攻打韩国,就是劫持天子。劫持天子,名声不好,而且未必有利;又有不合义的名声,而去攻打天下人所不愿秦国攻打的地方,很危险。我请求说明其中的原因。周是天下的宗室,齐是韩国、周王室的盟国。周王自己知道将失去九鼎,韩国自己知道将失去三川,那么这两个国家必然会合力谋划,借助齐、赵,向楚、魏求得解救。周会把九鼎交给楚,韩国会把土地交给魏,大王无法禁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蜀国稳妥。” 惠王说:“好!寡人听从你的意见。”最终起兵攻打蜀国,十个月后攻取蜀国,于是平定了蜀地。蜀主改称侯,并让陈庄担任蜀地的相。蜀国归附以后,秦国更加富强丰厚,轻视诸侯。张仪毁谤樗里疾之后,樗里疾受到重用并出使楚国;张仪于是让楚王替樗里疾向秦国请求担任相国。张仪对秦王说:“重用樗里疾并派他出使,是想把他作为国家之间的交往使者。如今他身在楚国,楚王又替他请求在秦国担任相国。我听到他说:‘大王想使张仪在秦国走投无路吗?我愿意帮助大王。’楚王认为这话有道理,所以替他请求担任相国。如今大王如果真的听从这件事,他一定会用秦国的国事来讨好楚王。”秦王大怒,樗里疾逃走了。张仪想把汉中送给楚国,向秦王请求说:“拥有汉中,反而是个祸害。” 种树的位置不合适,人们一定会损害它;家中有不合宜的财物,就会伤害根本。汉中在南面给楚国带来便利,是秦国的累赘。”甘茂对秦王说:“土地广大,本来就会多忧患吗?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大王割让汉中来同楚国讲和,楚国一定会背叛天下诸侯而同大王联合。大王现在把汉中送给楚国,等天下发生变故时,大王还拿什么来收买楚国呢?” 楚国攻打魏国,张仪对秦王说:“不如援助魏国,使它的力量增强。魏国如果获胜,就会重新听命于秦国,一定会把西河以外的土地献出;如果魏国不能获胜,就无法守住那些地方,大王一定可以夺取它们。” 秦王采用张仪的意见,攻取皮氏,出兵一万人、战车一百辆,送给魏国。犀首战胜了威王,魏军疲惫不堪,害怕秦国,果然献出西河以外的土地。田莘替陈轸游说秦惠王。田莘说:“我担心大王会像郭君那样。晋献公想攻打郭国,却忌惮舟之侨还在郭国。荀息说:‘《周书》有话说:“美女能败坏人的舌头。”’于是送给郭国女乐,以扰乱郭国的政事。舟之侨进谏而郭君不听,于是离开。晋国趁机攻打郭国,终于攻破了它。晋献公又想攻打虞国,却忌惮宫之奇还在虞国。荀息说:‘《周书》有话说:“美男子能败坏老者。”’于是送给虞国美男子,教他们诋毁宫之奇。宫之奇进谏而虞君不听,于是逃亡。晋国趁机攻打虞国,终于夺取了它。如今秦国自以为已经称王,能够危害大王国家的,是楚国。楚国知道横君善于用兵,也知道陈轸有智谋,所以用五国来骄纵张仪。张仪一来,一定会诋毁这两个人。希望大王不要听信他。” 张仪果然来告辞,于是趁机说到陈轸。秦王大怒,不听陈轸的辩解。张仪又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往来奔走于楚、秦之间,如今楚国不更加善待秦国,反而善待陈轸,那么这就是陈轸只为自己谋划,而不是为国家谋划。况且陈轸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大王为什么不听从这件事呢?”秦王对陈轸说:“我听说你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是真的吗?”陈轸说:“是真的。”秦王说:“张仪的话果然是真的。”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知道这件事,过路的人也都知道。人们说,孝己爱护他的父母,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儿子;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自己的臣子。在里巷出售的奴仆和婢妾,必定是好的奴仆和婢妾;被夫家休弃而嫁到乡里的妇女,必定是好的妻子。我如果不忠于君主,楚国又凭什么把我看作忠臣呢?忠诚尚且被抛弃,我不去楚国,又能到哪里去呢?”秦王说:“好。”于是一定要让陈轸前往楚国。陈轸离开楚国前往秦国。陈轸离开楚国前往秦国。张仪对秦王说:“陈轸做大王的臣子,却常常把秦国的国情泄露给楚国。我不能同他共事,希望大王把他驱逐出去。如果他又回到楚国,希望大王杀掉他。”秦王说:“陈轸怎么敢到楚国去呢!”

王召陈轸告之曰:“吾能听子言,子欲何之?请为子车约。”对曰:“臣愿之楚。”王曰:“仪以子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且安之也?”轸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顺王与仪之策,而明臣之楚与不也。楚人有两妻者,人誂其长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誂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今楚王明主也,而昭阳贤相也。轸为人臣,而常以国输楚王,王必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以此明臣之楚与不。”轸出张仪入,问王曰:“陈轸果安之?”王曰:“夫轸天下之辩士也,孰视寡人曰:‘轸必之楚。’寡人遂无奈何也。寡人因问曰:‘子必之楚也,则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之言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己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里巷而取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里者,善妇也。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忠尚见弃,轸不之楚,而何之乎?’”王以为然,遂善待之。

卷四 秦二○齐助楚攻秦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欢,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张仪南见楚王,曰:“弊邑之王所说甚者无大大王,唯仪之所甚愿为臣者亦无大大王;弊邑之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唯仪之甚憎者亦无大齐王。今齐王之罪,其于弊邑之王甚厚。弊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是以弊邑之王不得事令,而仪不得为臣也。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献商、於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齐必弱,齐弱则必为王役矣。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於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说,宣言之于朝廷,曰:“不求之不穀得商、於之田,方六百里。”群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穀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於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故不敢妄贺。”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出地绝齐,秦计必弗为也;先绝齐后责地,且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绝齐。

译秦王召见陈轸,告诉他说:“我能够听从你的意见,你想往哪里去?请允许我替你准备车马。”陈轸回答说:“我希望到楚国去。”秦王说:“张仪认为你要到楚国去,我也自己知道你要到楚国去。你不是楚国人,又还能到哪里去呢?”陈轸说:“我离开秦国后,一定故意前往楚国,以顺应大王和张仪的计策,从而证明我到底是不是楚国的人。楚国有一个人娶了两个妻子,有人挑逗他的大妻子,大妻子骂了那人;又挑逗他的小妻子,小妻子答应了。过了不久,这个有两个妻子的人死了。那位客人问挑逗者说:‘你娶大妻子还是小妻子?’他说:‘娶大妻子。’客人说:‘大妻子骂你,小妻子应和你,你为什么娶大妻子?’他说:‘她还是别人的人的妻子时,我希望她答应我;如今她成为我的妻子,我就希望她替我骂别人。’如今楚王是贤明的君主,而昭阳是贤能的相国。我作为臣子,却常常把秦国的国情输送给楚王,楚王一定不会留下我,昭阳也将不愿同我共事。用这件事就可以证明我到底是不是楚国的人。” 陈轸出去,张仪进来,问秦王:“陈轸究竟要到哪里去?”秦王说:“陈轸是天下的辩士,他看着寡人说:‘陈轸一定会到楚国去。’寡人于是也没有办法。寡人便问他:‘你一定要到楚国去,那么张仪的话果然是真的了。’陈轸说:‘不只是张仪这样说,过路的人也都知道。过去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都想让他做臣子;孝己爱护他的父母,天下人都想让他做儿子。所以,在里巷中出售而没有走出乡里的奴仆和婢妾,是好的奴仆和婢妾;被休弃后嫁到乡里的妇女,是贤良的妇女。我如果不忠于大王,楚国凭什么要我陈轸呢?忠诚尚且被抛弃,我陈轸不去楚国,又能到哪里去呢?’”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善待他。卷四 秦二 齐国援助楚国攻打秦国,攻取曲沃。后来,秦国想攻打齐国,齐、楚两国关系友好,惠王对此忧虑,便对张仪说:“我想攻打齐国,但齐、楚正相互亲善,你替寡人考虑这件事,该怎么办?”张仪说:“大王请为我准备车辆并凑齐财物,我请求试一试。” 张仪向南去见楚王,说:“敝国大王最憎恶的人,没有超过大王的;我个人最希望侍奉的人,也没有超过大王的。敝国大王最憎恶的国家,也没有先于齐国的;我个人最憎恶的人,也没有超过齐王的。如今齐王的罪过,对于敝国大王来说非常深重。敝国想攻打齐国,可是大国却同齐国交好,因此敝国大王无法施行自己的政令,我也无法为臣。大王如果能够闭关同齐国断绝关系,我请求让秦王献出商、於之地,方圆六百里。这样,齐国一定会削弱;齐国削弱,就一定会为大王效劳。这就可以在北面削弱齐国,在西面使秦国感恩,又把商、於之地据为己有以取得利益,一条计策就有三种利益同时到来。” 楚王非常高兴,在朝廷上公开宣布说:“不费力就能得到商、於的土地,方圆六百里。” 群臣中听到并看见这件事的人全都来祝贺。陈轸后来进见,唯独没有祝贺。楚王说:“寡人没有劳烦一兵,也没有伤害一人,就得到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认为很聪明了。各位士大夫都来祝贺,只有你不祝贺,为什么?”陈轸回答说:“我看商、於之地不可能得到,而祸患一定会到来,所以不敢随便祝贺。”楚王说:“为什么?”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重视大王,是因为大王拥有齐国这个盟友。如今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却先断绝关系,那么楚国就是孤立的;秦国又为什么重视一个孤立的国家呢?况且如果先让楚国交出土地、同齐国断绝关系,秦国的计策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先同齐国断绝关系,之后再向秦国索取土地,就必定会受到张仪的欺骗。受到张仪的欺骗,大王一定会后悔。这样一来,西面给秦国造成祸患,北面断绝同齐国的交往,两个国家的军队一定都会到来。”楚王不听,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得很好了,你还是闭嘴不要说话,等着看我的事情办成。”楚王派人同齐国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