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十二

卷十三 齐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8–40 段

卷十三 齐六○齐负郭之民有孤狐咺者齐负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议,闵王斮之檀衢,百姓不附;齐孙室子陈举直言,杀之东闾,宗族离心;司马穰苴为政者也,杀之,大臣不亲。以故燕举兵,使昌国君将而击之。齐使向子将而应之。齐军破,向子以舆一乘亡。达子收馀卒,复振,与燕战,求所以偿者,闵王不肯与,军破走。王奔莒,淖齿数之曰:“夫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之间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当阙而哭者,求之则不得,去之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齿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无诛乎?”于是杀闵王于鼓里。太子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为溉园。君王后太史氏女知其贵人,善事之。田单以即墨之城破亡馀卒,破燕兵,绐骑劫,遂以复齐,遽迎太子于莒,立之以为王。襄王即位,君王后以为后,生齐王建。○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王出走,失王之处。其母曰:“女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女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处,女尚何归?”王孙贾乃入市中曰:“淖齿乱七国,杀闵王,欲与我诛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之诛淖齿,刺而杀之。○燕攻齐取七十余城燕攻齐,取七十馀城,唯莒、即墨不下。齐田单以即墨破燕,杀骑劫。初,燕将攻下聊城,入或谗之。燕将惧诛,遂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岁馀,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知也。故知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此其一时也。愿公之详计而无与俗同也。“且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不若得济北之利,故定计而坚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横秦之势合,则楚国之形危。且弃南阳,断右壤,存济北,计必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齐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弊,即臣见公之不能得也。齐必决之于聊城,公无再计。彼燕国大乱,君臣过计,上下迷惑。栗腹以百万之众,五折于外,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戮,公闻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独立,大臣不足恃,国弊祸多,民心无所归。今公又以弊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是孙膑、吴起之兵也。能以见于天下矣!“故为公计者,不如罢兵休士,全车甲,归报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见公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矣。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革俗,于天下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请裂地定封,富比陶、卫,世世称孤寡,与齐久存,此亦一计也。二者显名厚实也,愿公熟计而审处一也。“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篡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惭耻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而管子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伍伯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曹沫为鲁君将,三战三北,而丧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离陈,计不顾后,出必死而不生,则不免为败军禽将。曹子以败军禽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知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与鲁君计也,曹子以为遭。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劫桓公于坛位之上,颜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吴、楚,传名后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杀身绝世,功名不立,非知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终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敝也。公其图之!”燕将曰:“敬闻命矣!”因罢兵到读而去。故解齐国之围,救百姓之死,仲连之说也。○燕攻齐齐破燕攻齐,齐破。闵王奔莒,淖齿杀闵王。田单守即墨之城,破燕兵,复齐墟。襄王为太子徵。齐以破燕,田单之立疑,齐国之众皆以田单为自立也。襄王立,田单相之。过菑水,有老人涉菑而寒,出不能行,坐于沙中。田单见其寒,欲使后车分衣,无可以分者,单解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施,将欲以取我国乎?

译卷十三 齐六 齐国都城外有个叫狐咺的平民,敢于直言正议,齐闵王却在檀衢将他斩杀,百姓因此不再归附;齐国孙氏宗室的子弟陈举直言进谏,闵王在东闾杀了他,宗族因此离心;司马穰苴是主持政事的人,闵王又杀了他,大臣们因此不再亲近。因为这个缘故,燕国起兵,让昌国君担任将领攻打齐国。齐国派向子领兵抵抗。齐军战败,向子乘一辆车逃走。达子收集余下的士卒,重新振作军势,与燕军交战,要求闵王提供用来补偿军需的物资,闵王不肯给,军队战败后逃走。闵王逃到莒地,淖齿责问他说:“千乘、博昌之间方圆数百里,天下血雨,血水沾湿衣服,大王知道吗?”闵王说:“不知道。”“嬴、博之间土地裂开,一直裂到泉水,大王知道吗?”闵王说:“不知道。”“有人站在宫门前哭泣,寻找他却找不到,离开后又听见他的哭声,大王知道吗?”闵王说:“不知道。”淖齿说:“上天下血雨沾湿衣服,是上天用来告诫;大地裂到泉水,是大地用来告诫;有人站在宫门前哭泣,是人用来告诫。天地人都已经告诫了,而大王还不知道警戒,怎么能不受诛杀呢?”于是把闵王杀死在鼓里。太子于是脱下衣服,免去服饰,逃到太史家中,替他们灌溉园子。君王后是太史氏的女儿,知道太子是尊贵的人,便很好地侍奉他。田单凭借即墨城中战败残存的士卒,击破燕军,欺骗骑劫,于是使齐国复兴,立即到莒地迎接太子,拥立他为王。襄王即位后,任君王后为王后,生下齐王建。王孙贾十五岁时,侍奉闵王。闵王出逃后,王孙贾失去了闵王的踪迹。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去,天黑还不回来,我就倚着闾门盼望。如今你侍奉大王,大王出逃了,你却不知道他的去处,你还回来做什么?”王孙贾于是进入集市说:“淖齿扰乱齐国,杀死了闵王,有愿意和我一起诛杀他的人,就袒露右臂!”集市中跟随他的人有四百人,他们一起去诛杀淖齿,把他刺杀了。燕国攻打齐国,攻取了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攻下。齐国的田单凭借即墨击败燕军,杀死了骑劫。起初,燕国将领攻下聊城,燕国国内有人进谗言诋毁他。燕将害怕被诛杀,于是据守聊城,不敢回国。田单攻打了一年多,士卒死了很多,聊城却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了一封信,把它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说:“我听说,智者不会因为时机不利就背弃时势、放弃利益,勇士不会害怕死亡而丧失名声,忠臣不会把自身安危放在君主之上。如今您为了逞一时的愤怒,不顾燕王将要失去一位臣子,这是不忠;牺牲自身、丢掉聊城,却不能使威名在齐国取信,这是不勇;功业废弃、名声毁灭,后世无人称道,这是不智。所以智者不会反复谋划,勇士不会害怕死亡。如今是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正处在一时之间。希望您详细考虑,不要和世俗之人采取相同的做法。况且楚国攻打南阳,魏国攻打平陆,齐国没有向南用兵的打算;齐国认为失去南阳的害处,不如得到济北的利益,所以决定计策而坚守济北。如今秦国出兵,魏国不敢向东进军;如果秦国的横向攻势联合起来,楚国的形势就危险了。况且,即使放弃南阳、割断右方土地、保存济北,这个计策也一定会实行。如今楚、魏相继退兵,燕国的救援不到,齐国没有统一天下的谋划,却和聊城一起据守,一年之后必然疲敝,我将看见您不能保有聊城。齐国一定会在聊城解决战事,您不必再作其他谋划。那时燕国大乱,君臣谋划失误,上下都迷惑不明。栗腹率领百万军队,在外面五次受挫;万乘之国被赵国包围,土地削减,君主困窘,成为天下人的羞辱,这些您听说了吗?如今燕王正寒心孤立,大臣不足以依靠,国家疲敝、祸患很多,百姓的心没有归宿。如今您又凭借疲敝的聊城百姓,抵抗齐国全部军队,一年不能解围,这是墨翟守城那样的坚守;让人吃人、烧骨头做饭,士卒没有回头北逃的心,这是孙膑、吴起那样的军队。您这样做,已经足以让天下人看到了!所以替您谋划,不如停止用兵、让士卒休息,整顿好车辆和铠甲,回国向燕王报告。燕王一定高兴,士卒百姓见到您就像见到父母;交游之人挽袖振臂,在世人面前称道您,功业就可以彰明了。对上辅佐孤立的君主,以此控制群臣;对下养育百姓,以此资助游说之士。这样改革国家、改变风俗,在天下建立功名是可以做到的。您或许也可以舍弃燕国、抛弃世俗名位,向东到齐国游说吗?请齐国割地给您,确定封地,使您的富足可以比拟陶、卫,世世代代被称为孤家、寡人,与齐国长久共存,这也是一种计策。这两种做法都能显扬名声、获得丰厚实际利益,希望您仔细谋划,审慎选择其中一种。况且我听说,拘泥于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大的威势,厌恶小的耻辱的人不能建立显赫的名声。从前管仲射中齐桓公的带钩,这是篡逆;留下公子纠却不能为他而死,这是怯懦;被束缚戴上刑具,这是身体受辱。这三种行为,在乡里都无法立足,历代君主也不会任用他为臣。假如管仲最终困顿压抑、幽禁囚禁而不能出来,带着惭愧耻辱终身不被看见,那么直到穷尽年寿,也免不了成为受辱而行为卑贱的人。然而管仲兼容了这三种过错,掌握齐国政权,使天下得到匡正,九次会合诸侯,成为五霸之首,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曹沫担任鲁君的将领,三战三败,丧失千里土地。假使曹沫的脚不离开军阵,谋划时不考虑后果,出战只求必死而不求生还,那么就免不了成为败军之将、被擒的将领。曹沫作为败军之将、被擒的将领,如果因此被视为不勇;功业废弃、名声毁灭,后世无人称道,如果因此被视为不智,那么他便会如此。然而曹沫除去三次败北的耻辱,退下来与鲁君谋划,把这看作时机。齐桓公拥有天下、使诸侯朝见时,曹沫凭一人一剑的力量,在坛位之上劫持齐桓公,神色不变,言辞气势也不屈服。三次交战丧失的土地,在一天之内全部收回,天下震动惊骇,威势和信用使吴、楚畏服,名声流传后世。像这两位先生,并不是不能拘守小节、为小耻而死,而是认为杀身后名声断绝、功名不能建立,那是不明智的。所以应当除去愤怒怨恨之心,成就终身的名声;消除一时感愤的耻辱,建立累世的功业。这样,功业可以与三王争相流传,名声可以与天地同存而不朽。您还是好好谋划这件事吧!” 燕将说:“敬聆您的教诲。”于是停止进攻,退到读地离去。因此,解除齐国的围困、拯救百姓免于死亡,都是鲁仲连游说的功劳。燕国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闵王逃到莒地,淖齿杀死了闵王。田单守卫即墨城,击破燕军,使齐国的废墟复兴。襄王原来是太子徵。齐国在击败燕国之后,田单拥立他的意图受到怀疑,齐国众人都认为田单想要自行称王。襄王即位后,田单担任相国。田单经过菑水,看见一位老人涉过菑水后受寒,出来后不能行走,坐在沙滩上。田单见他寒冷,想让后面的车分给他衣服,却没有可以分的衣服,田单便脱下皮裘给他穿上。襄王厌恶这件事,说:“田单这样施舍,难道是想借此夺取我的国家吗?

不早图,恐后之。”左右顾无人,岩下有贯珠者,襄王呼而问之曰:“女闻吾言乎?”对曰:“闻之。”王曰:“女以为何若?”对曰:“王不如因以为己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之,称寡人之意。’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善单之善,亦王之善已。”王曰:“善。”乃赐单牛酒,嘉其行。后数日,贯珠者复见王曰:“王至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乃使人听于闾里。闻丈夫之相与语,举曰:“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泽也!”○貂勃常恶田单貂勃常恶田单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闻之,故为酒而召貂勃曰:“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誉于朝?”貂勃曰:“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吠非其主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孙子与徐子斗,徐子之狗犹时攫公孙子之腓而噬之也。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者狗,岂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安平君曰:“敬闻命。”明日,任之于王。王有所幸臣九人之属,欲伤安平君,相与语于王曰:“燕之伐齐之时,楚王使将军将万人而佐齐。今国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属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日不反。九人之属相与语于王曰:“夫一人身而牵留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礼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内牧百姓,循抚其心,振穷补不足,布德于民,外怀戎、翟,天下之贤士,阴结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为也,愿王之察之。”异日,而王曰:“召相单来。”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退而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貂勃从楚来,王赐诸前,酒酣,王曰:“召相田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恶得此亡国之言乎?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治,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而王曰‘单’。恶得此亡国之言乎?且王不能守先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墟,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之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当是时也,阖城阳而王城阳,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为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且婴儿之计不为此。王不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危矣。”王乃杀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户。○田单将攻狄田单将攻狄,往见鲁仲子,仲子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馀卒,破万乘之燕,复齐墟,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遂攻狄,三月而不克之也。齐婴儿谣曰:“大冠若箕,脩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丘。”田单乃惧。问鲁仲子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闻其说。”鲁仲子曰:“将军之在即墨,坐而织蕢,立则丈插,为士卒倡曰:‘可往矣,宗庙亡矣,云曰尚矣,归于何党矣!’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气,闻若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菑上之虞,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者也。”田单曰:“单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乃,援枹鼓之,狄人乃下。○濮上之事濮上之事,赘子死,章子走。盼子谓齐王曰:“不如易馀粮于宋,宋王必说。梁氏不敢过宋伐齐。齐固弱,是以馀粮收宋也;齐国复强,虽复责之宋,可;不偿,因以为辞而攻之,亦可。”○齐闵王之遇杀齐闵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家庸夫。太史敫女,奇法章之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之,与私焉。莒中及齐亡臣相聚求闵王子,欲立之。法章乃自言于莒,共立法章为襄王。襄王立,以太史氏女为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无谋而嫁者,非吾种也,污吾世矣。”终身不睹。君王后贤,不以不睹之故失人子之礼也。襄王卒,子建立为齐王。君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以故建立四十有馀年不受兵。秦始皇尝使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曰:“齐多知,而解此环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椎椎破之,谢秦使曰:“谨以解矣。”

译如果不早点谋划,恐怕将来会被他控制。”他环顾左右,身边没有人;岩石下面有个穿珠子的人,襄王叫他过来问道:“你听见我的话了吗?”那人回答:“听见了。”襄王说:“你认为这件事怎么样?”那人回答:“大王不如趁机把这件善行说成是自己的。” 襄王赞美田单的善行,下令说:“寡人担忧百姓挨饿,田单便收留并给他们饭吃;寡人担忧百姓受寒,田单便脱下皮裘给他们穿;寡人忧虑百姓劳苦,而田单也为此忧虑,正合乎寡人的心意。”田单有这样的善行,襄王便称赞他。称赞田单的善行,也就是大王自己的善行了。”襄王说:“好。”于是赏赐田单牛和酒,嘉奖他的行为。几天后,那个穿珠子的人又拜见襄王说:“大王临朝的那一天,应当召田单来,在朝廷上向他行揖礼,并当面慰劳他。” 于是发布命令,寻找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收养并供给他们粮食。又派人到闾巷中听取民情。听见男子们相互谈论,都说:“田单爱护人,这真是大王教化恩泽的结果啊!” 貂勃一向厌恶田单,说:“安平君是个小人。” 安平君听说后,特意置办酒席召见貂勃,说:“我田单凭什么得罪先生,先生却总是在朝廷上毁誉我?”貂勃说:“跖的狗向尧狂吠,并不是尊贵跖而轻贱尧,只是狗本来就向不是自己的主人吠叫。况且,假如公孙子贤能而徐子不肖;但让公孙子和徐子争斗,徐子的狗还会时时抓住公孙子的腿肚子咬他。若是能够除掉不肖之人而成为贤能之人的狗,难道只会抓住他的腿肚子咬他吗?”安平君说:“敬聆您的教诲。”第二天,便把貂勃推荐给齐王。齐王有九名宠臣一类的人,想要中伤安平君,便一起对齐王说:“燕国攻打齐国时,楚王派将军率领一万人来援助齐国。如今国家已经安定、社稷已经稳固了,为什么不派使者向楚王道谢呢?”齐王说:“身边的人中谁可以去?”九人一伙说:“貂勃可以。”貂勃出使楚国,楚王接待他并设酒宴款待,过了几天还没有回来。九人一伙又一起对齐王说:“一个人竟能牵留万乘之国的使者,难道不是因为他倚仗权势吗?况且安平君与大王相处,君臣之间没有礼节,上下之间没有区别;而且他的志向是想做不善之事。他在国内治理百姓,顺应安抚民心,救济穷困、补足不足,把恩德施加给百姓;对外则安抚戎、翟,又暗中结交天下的贤士和诸侯中的杰出豪俊。他的志向是想有所作为,希望大王明察。”过了几天,齐王说:“召相国田单来。”田单摘下帽子,赤脚、袒露上身进见,退下后请求治自己的死罪。五天后,齐王说:“你没有对不起寡人,你只是尽了臣子的礼节,而我只是尽了君王的礼节罢了。” 貂勃从楚国来,齐王在宴席前赏赐他。酒喝到兴浓时,齐王说:“把相国田单召来。”貂勃离席,叩头说道:“大王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大王与周文王相比,谁更高明?”齐王说:“我比不上他。”貂勃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大王比不上他。大王与齐桓公相比,谁更高明?”齐王说:“我比不上他。”貂勃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大王比不上他。既然如此,周文王得到吕尚,任用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尊他为仲父。如今大王得到安平君,却只称他为‘单’。自天地开辟以来,治理百姓的臣子中,谁的功劳有超过安平君的呢?可是大王却称他为‘单’。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况且大王不能守住先王的社稷,燕国出兵袭击齐国的都城废墟,大王逃到城阳山中。安平君凭着惴惴不安的即墨——城仅三里,外郭五里——率领疲惫的七千士卒,擒获燕军司马,收复齐国千里土地,这是安平君的功劳。当时,如果他关闭城阳而在城阳自立为王,天下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然而他从道义上谋划,认为这样做不合义,所以修筑栈道木阁,到城阳山中迎接大王和王后,大王这才得以回来,临治百姓。如今国家已经安定,百姓已经安宁,大王却还称他为‘单’。即使是婴儿也不会这样做。大王如果不赶快杀掉这九个人,把他们交给安平君处置以谢罪,否则国家就危险了。” 齐王于是杀了那九个人,驱逐了他们的家族,又把夜邑万户增封给安平君。田单将要攻打狄国时,前去拜访鲁仲子。鲁仲子说:“将军攻打狄国,不能攻下它。” 田单说:“我凭借五里的城、七里的外郭,率领残破败亡的余兵,击败了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都城废墟;如今攻打狄国却不能取胜,这是为什么?”说完便登车,不向鲁仲子道谢就离去了。于是他进攻狄国,三个月仍未能攻克。齐国的孩子们唱道:“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撑着下巴;攻打狄国攻不下,营垒成了干枯的土丘。”田单于是害怕了。田单问鲁仲子:“先生说我不能攻下狄国,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鲁仲子说:“将军在即墨时,坐下就编草筐,站起来就丈量城防、插置木桩,并且向士卒倡导说:‘可以出战了!宗庙已经灭亡了,天命已经到了尽头,我们归附哪一方呢!’在那个时候,将军抱有必死之心,士卒也没有求生的念头;听到您的话,没有人不流泪挥臂,奋勇求战,这就是您能够击败燕国的原因。如今将军东边有夜邑的俸禄,西边有菑上的产业,腰间佩带黄金,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享有活着的快乐,却没有必死的决心;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田单说:“我已经明白了,先生请记住我的决心。” 第二天,田单于是振作精神巡视城墙,站到箭矢、石块可以射击的地方,拿起鼓槌击鼓,狄人于是投降了。濮上发生的事情:赘子战死,章子逃走。盼子对齐王说:“不如把多余的粮食拿到宋国交换,宋王一定高兴。梁国就不敢越过宋国来攻打齐国。齐国本来弱小,所以可以用多余的粮食收买宋国;等齐国重新强大以后,即使再向宋国索取,也可以;宋国如果不偿还,就以此作为借口攻打它,也可以。” 齐闵王遇害后,他的儿子法章改换姓名,做了莒国太史家的佣人。太史敫的女儿认为法章相貌奇异,觉得他不是普通人,怜悯他,常常暗中给他衣服和食物,并同他私通。莒地的人和齐国逃亡的臣子聚集起来寻找闵王的儿子,想拥立他。法章于是自己向莒国人说明身份,众人共同拥立法章为襄王。襄王即位后,立太史家的女儿为王后,生下儿子建。太史敫说:“女儿没有谋划就嫁人,不是我的后代,玷污了我的家世。”因此终身不再见她。君王后很贤德,并没有因为父亲不肯见她,就失去对人子应有的礼节。襄王去世,儿子建即位,成为齐王。君王后侍奉秦国谨慎,与诸侯交往守信,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争。秦始皇曾派使者送给君王后一只玉连环,说:“齐国有许多聪明人,能解开这玉连环吗?”君王后把它给群臣看,群臣都不知道怎样解开。君王后拿起铁锤把玉连环砸碎,对秦国使者致谢说:“已经恭敬地把它解开了。”

及君王后病且卒,诫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取笔牍受言。君王后曰:“老妇已亡矣。”君王后死后,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宾客入秦,皆为变辞,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齐王建入朝于秦齐王建入朝于秦,雍门司马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立王耶?”王曰:“为社稷。”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与雍门司马谏而听之,则以为可可为谋,即入见齐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夫舍南面之称制,乃西面而事秦,为大王不取也。”齐王不听。秦使陈驰诱齐王内之,约与五百里之地。齐王不听即墨大夫而听陈驰,遂入秦,处之共松柏之间,饿而死。先是齐为之歌曰:“松邪!柏邪!住建共者客耶?”○齐以淖君之乱齐以淖君之乱秦。其后秦欲取齐,故使苏涓之楚,令任固之齐。齐明谓楚王曰:“秦王欲楚不若其欲齐之甚也。其使涓来,以示齐之有楚,以资固于齐。齐见楚,必受固。是王之听涓也,适为固驱以合齐、秦也。齐、秦合,非楚之利也。且夫涓来之辞,必非固之所以之齐之辞也。王不如令人以涓来之辞谩固于齐,齐、秦必不合。齐、秦不合,则王重矣。王欲收齐以攻秦,汉中可得也。王即欲以秦攻齐,淮、泗之间亦可得也。”

译君王后病重将死时,告诫齐王建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是某某人。”齐王建说:“请把他们写下来。”君王后说:“好。”于是拿来笔和木简,接受她的口述。君王后说:“老妇已经死了。” 君王后死后,后胜担任齐相,收受秦国间谍送来的许多金银玉器,又派宾客进入秦国;这些宾客都替秦国编造说辞,劝齐王朝见秦国,不整治攻战的装备。齐王建入秦朝见时,雍门司马在车前进谏说:“当初拥立大王,是为了社稷吗?还是为了给君王拥立君王?”齐王说:“是为了社稷。”司马说:“既然是为了社稷而拥立大王,大王为什么要抛弃社稷而进入秦国?”齐王于是调转车头返回。即墨大夫和雍门司马进谏,齐王听从了他们;于是有人认为可以谋划,便入朝拜见齐王说:“齐国土地纵横数千里,披甲士卒有数百万人。三晋的大夫都不愿受秦国控制,聚集在阿、鄄一带的有数百人。大王如果收拢他们,给他们百万军队,让他们收复三晋的旧地,就可以从临晋关进入秦国;鄢郢的大夫不愿为秦国效力,聚集在城南一带的有数百人。大王如果收拢他们,给他们百万军队,让他们收复楚国的旧地,就可以从武关进入秦国。这样一来,齐国的威势可以建立,秦国也可以灭亡。舍弃面南称制的地位,反而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这是大王不应采取的。”齐王不听。秦国派陈驰诱骗齐王,让他进入秦国,并约定给他五百里的土地。齐王不听即墨大夫的劝告,却听信陈驰,于是进入秦国,被安置在共地松柏之间,最后饿死。此前,齐国人为此唱道:“是松树吗?是柏树吗?把齐王建安置在共地的,难道是客人吗?” 齐国因淖君之乱而归于秦国。后来秦国想夺取齐国,所以派苏涓到楚国,命任固到齐国。齐明对楚王说:“秦王希望楚国不如希望齐国那样强烈。秦国派苏涓来,是为了向齐国显示楚国的存在,以便帮助任固在齐国活动。齐国见到楚国,一定会接受任固。这样,大王听信苏涓,恰好会替任固奔走,使齐国和秦国联合起来。齐、秦联合,对楚国不利。况且苏涓来到楚国所说的话,一定不是任固到齐国所说的话。大王不如派人把苏涓在楚国说的话,拿去欺骗任固,使齐、秦不能联合。齐、秦不联合,大王的地位就会更加重要。大王如果想收服齐国来攻打秦国,汉中就可以得到;大王如果想借秦国攻打齐国,淮水、泗水之间的土地也可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