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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九

卷九 齐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8–31 段

卷九 齐二○韩齐为与国韩、齐为与国,张仪以秦、魏伐韩。齐王曰:“韩,吾与国也;秦伐之,吾将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谋过矣,不如听之。子哙与子之国,百姓不戴,诸侯弗与。秦伐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下以燕赐我也。。”王曰:“善。”乃许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得交于齐,遂与秦战。楚、赵果遽起兵而救韩,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张仪事秦惠王张仪事秦惠王。惠王死,武王立。左右恶张仪,曰:“仪事先生不忠。”言未已,齐让又至。张仪闻之,谓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王曰:“奈何?”曰:“为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甚憎张仪,仪之所在,必具兵而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而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之梁。齐果举兵伐之。梁王大恐。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藉使之齐。齐、楚之事已毕,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王也!”齐王曰:“寡人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因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代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而果伐之,是王内自罢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王曰:“善。”乃止。○犀首以梁为齐战于承匡而不胜犀首以梁为齐战于承匡而不胜。张仪谓梁王不用臣言以危国。梁王因相仪,仪以秦、梁之齐合横秦。犀首欲败,谓卫君曰:“衍非有怨于仪也,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君必解衍。”卫君为告仪,仪许诺,因与之参坐于卫君之前。犀首跪行,为仪千秋之祝。明日张子行,犀首送之至于齐壃。齐王闻之,怒于仪曰:“衍也吾雠,而仪与之俱,是必与衍鬻吾国矣。”遂不听。○昭阳为楚伐魏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陈轸曰:“令尹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赐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不弱兵,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为名居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犹为蛇足也。”昭合以为然,解军而去。○秦攻赵秦攻赵,赵令楼缓以五城求讲于秦,而与之伐齐。齐王恐,因使人以十城求讲于秦。楼子恐,因以上党二十四县许秦王。赵足之齐,谓齐王曰:“王欲秦、赵解乎?不如从合于赵,赵必倍秦,倍秦,则齐无患矣。”○权之难齐燕战。权之难,齐、燕战。秦使魏冉之赵,出兵助燕击齐。薛公使魏处之赵,谓李向曰:“君助燕击齐,齐必急。急,必以地和于燕,而身与赵战矣。然则是君自为燕东兵,为燕取地也。故为君计者,不如按兵勿出,齐必缓。缓,必复与燕战。战而胜,兵罢弊,赵可取唐、曲逆;战而不胜,命悬于赵。然则吾中立而割穷齐与疲燕也,两国之权,归于君矣。”○秦攻赵长平秦攻赵长平,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将退兵;不亲,则且遂攻之。”赵无以食,请粟于齐,而齐不听。苏秦谓齐王曰:“不如听之,以却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燕之计过矣。且赵之于燕、齐,隐蔽也,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则明日及齐、楚矣。且夫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燋釜。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赵,威却强秦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则为国计者过矣。”○或谓齐王或谓齐王曰:“周、韩西有强秦,东有赵、魏。

译卷九 齐二 ○韩国和齐国结为盟国 韩、齐两国结为盟国,张仪便使秦、魏攻打韩国。齐王说:“韩国是我国的盟国;秦国攻打它,我将救援它。”田臣思说:“大王的谋划错了,不如听任秦国攻打。子哙把燕国交给子之,百姓不拥戴他,诸侯也不支持他。秦国攻打韩国,楚、赵两国一定会救援韩国,这样天下就等于把燕国送给我国了。”齐王说:“好。”于是答应了韩国使者,送走了他。韩国自以为得到了齐国的援助,于是同秦国交战。楚、赵两国果然立即出兵救援韩国,齐国也趁机出兵攻打燕国,三十天就攻占了燕国。○张仪侍奉秦惠王 张仪侍奉秦惠王。惠王去世,武王即位。武王身边的人厌恶张仪,说:“张仪侍奉先王不忠。”话还没有说完,齐国责备张仪的使者又到了。张仪听说后,对武王说:“臣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武王说:“怎么办?”张仪说:“替国家谋划的人,应当使东方发生大变,然后大王才可以多割取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齐王一定会出兵攻打那里。因此臣希望请求舍弃这条不才之身前往梁国,齐国一定会出兵攻打梁国。齐、梁两国的军队在城下相持,不能撤离,大王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派兵出函谷关,而不出兵攻打周国,逼临周王室;周王室的祭器一定会被交出,大王挟持天子,按图籍控制天下,这就是王业了。”武王说:“好。”于是准备革车三十乘,把张仪送入梁国。齐国果然出兵攻打梁国。梁王非常恐惧。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齐军撤退。”于是派他的舍人冯喜到楚国,又借楚国使者的身份前往齐国。处理完齐、楚两国的事情后,冯喜便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虽然如此,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王,实在是厚待他啊!”齐王说:“寡人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寡人就一定出兵攻打哪里,怎么能说‘托付张仪’呢?”冯喜回答说:“这正是大王的‘托付张仪’。张仪离开秦国时,曾同秦王约定说:‘替大王谋划的人,应当使东方发生大变,然后大王才可以多割取土地。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齐王一定会出兵攻打那里。所以臣希望请求舍弃这条不才之身前往梁国,齐国一定会出兵攻打梁国。梁、齐两国的军队在城下相持,不能撤离,大王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派兵出函谷关,而不出兵攻打周国,逼临周王室;周王室的祭器一定会被交出,大王挟持天子,按图籍控制天下,这就是王业。’秦王认为他说得对,给了张仪革车三十乘,把他送入梁国。齐国果然攻打梁国,这是大王自己使军队疲惫,却攻打盟国,扩大邻国的敌对势力来逼近自己,同时还让秦王相信了张仪。这就是臣所说的‘托付张仪’。”齐王说:“好。”于是停止了攻打梁国。○犀首率领梁国军队替齐国在承匡作战而没有取胜 犀首率领梁国军队替齐国在承匡作战而没有取胜。张仪对梁王说,梁王不采用自己的意见,使国家陷入危险。梁王于是任命张仪为相,张仪便联合秦、梁两国,替齐国组织合纵来对抗秦国。犀首想要击败张仪,对卫君说:“衍并不是对张仪有怨恨,只是我们为国家谋划的方式不同罢了。您一定要为衍说情。” 卫君替他向张仪说明,张仪答应了,于是同犀首一起在卫君面前参拜就座。犀首跪着行走,为张仪祝愿长寿。第二天张子出行,犀首送他直到齐国边境。齐王听说这件事,对张仪发怒说:“犀首是我的仇敌,而张仪却同他一起,这一定是要同犀首合谋出卖我的国家了。”于是没有听从张仪。○昭阳替楚国攻打魏国 昭阳替楚国攻打魏国,覆灭魏军、杀死魏将,夺得八座城,又调动军队攻打齐国。陈轸替齐王出使,拜见昭阳,两拜祝贺他作战胜利,起身后问:“按照楚国的制度,覆灭敌军、杀死敌将后,官职和爵位是什么?”昭阳说:“官职是上柱国,爵位是上执珪。”陈轸说:“比这更尊贵的是什么?”昭阳说:“只有令尹。”陈轸说:“令尹固然尊贵,但大王不会设置两个令尹。臣私下可以替您打个比方吗?楚国有个祭祀的人,曾把一杯酒赐给他的舍人。舍人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一起喝不够一个人喝有余。请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喝酒。’有一个人先把蛇画好了,拿起酒壶准备喝,于是左手拿着酒壶,右手给蛇画脚,说:‘我还能给它画脚。’脚还没有画完,另一个人的蛇已经画成了,便夺过酒壶说:‘蛇本来就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画脚呢?’于是喝了那壶酒。给蛇画脚的人最终失去了酒。如今您担任楚国的相国,攻打魏国,击破魏军、杀死魏将,夺得八座城,没有削弱军队,却又想攻打齐国。齐国非常畏惧您,您凭这些功劳获得名声已经足够了。官职再往上也不可能更高了。作战没有不胜,却不知道适可而止,您将要身死,爵位还要被收回,这就像给蛇画脚一样。”昭阳认为他说得对,解散军队离开了。○秦国攻打赵国 秦国攻打赵国,赵国命令楼缓用五座城向秦国求和,并同秦国一起攻打齐国。齐王害怕了,于是派人用十座城向秦国求和。楼子害怕了,于是把上党二十四县许诺给秦王。赵足到了齐国,对齐王说:“大王想让秦、赵两国解除战争吗?不如同赵国合纵,赵国一定会背弃秦国。赵国背弃秦国,齐国就没有忧患了。” ○权之游说齐国 齐国和燕国交战。权之进行游说时,齐、燕两国正在交战。秦国派魏冉到赵国,出兵帮助燕国攻打齐国。薛公派魏处到赵国,对李向说:“您帮助燕国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感到危急。齐国一危急,一定会割地同燕国讲和,而您自己却要同赵国交战。既然这样,您就是亲自替燕国充当东方的军队,替燕国夺取土地。所以替您谋划,不如按兵不动,不要出兵,齐国一定会放松。齐国一放松,就一定会重新同燕国交战。齐国作战取胜,燕军就会疲惫困乏,赵国便可以夺取唐、曲逆;齐国作战不能取胜,燕国的命运就掌握在赵国手中。这样我们保持中立,分割困顿的齐国和疲惫的燕国,两国的权势就都归于您了。” ○秦国攻打赵国长平 秦国攻打赵国的长平,齐、楚两国救援赵国。秦国谋划说:“齐、楚两国救援赵国,如果它们亲密合作,我们将撤兵;如果它们不亲密合作,我们就继续攻打赵国。” 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但齐国不答应。苏秦对齐王说:“不如答应赵国,以便使秦军退却;不答应,秦军就不会退却。这正中了秦国的计谋,而齐、燕两国的计谋却错了。况且赵国对于燕、齐两国来说,是遮蔽,是牙齿的嘴唇;嘴唇灭亡,牙齿就会寒冷。今天赵国灭亡,明天就会轮到齐、楚两国。况且救援赵国的事务,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瓦罐去浇灭烧热的锅一样紧急。救援赵国,是高尚的义举;使秦军退却,是显赫的名声。用义举救援将亡的赵国,用威势击退强大的秦军;不致力于此,却只顾吝惜粮食,替国家谋划的人就错了。” ○有人游说齐王 有人对齐王说:“周国、韩国西面有强大的秦国,东面有赵国、魏国。

秦伐周、韩之西,赵、魏不伐周、韩,为割韩却周害也。及韩却周割之,赵、魏亦不免与秦为患矣。今齐秦伐赵、魏,则亦不果于赵、魏之应秦而伐周、韩。令齐入于秦而伐赵、魏,赵、魏亡之后,秦东面而伐齐,齐安得救天下乎?”

卷十 齐三○楚王死楚王死,太子在齐质。苏秦谓薛公曰:“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薛公曰:“不可。我留太子,郢中立王,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苏秦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吾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下东国必可得也。苏秦之事可以请行;可以令楚王亟入下东国;可以益割于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恶苏秦于薛公;”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可以使人说薛公以善苏子;可以使苏子自解于薛公。苏秦谓薛公曰:“臣闻谋泄者事无功,计不决者名不成。今君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非亟得下东国者,则楚之计变,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于天下也。”薛公曰:“善。为之奈何?”对曰:“臣请为君之楚,使亟入下东国之地。楚得成,则君无败矣。”薛公曰:“善。”因遣之。谓楚王曰:“齐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观薛公之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今王不亟入下东国,则太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齐奉己。”楚王曰:“谨受命。”因献下东国。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谓薛公曰:“楚之势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请告天子其故,使太子谒之君,以忠太子。使楚王闻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于楚。”谓太子曰:“齐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齐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齐必奉太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齐。楚王闻之,恐,益割地而献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谓楚王曰:“齐之所以敢多割地者,挟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太子权王也。故臣能去太子。太子去,齐无辞,必不倍于王也。王因驰强齐而为交,齐辞,必听王。然则是王去雠而得齐交也。”楚王大悦曰:“请以国因。”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谓太子曰:“夫剬楚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而楚功见矣。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图之。”太子曰:“谨受命。”乃约车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苏秦使人请薛公曰:“夫劝留太子者苏秦也,苏秦非诚以为君也,且以便楚也。苏秦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灭迹也。今劝太子者又苏秦也,而君弗知。臣窃为君疑之。”薛公大怒于苏秦。故曰“可使人恶苏秦于薛公也”。又使人谓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太子者苏秦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苏秦也;割地固约者又苏秦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苏秦也。今人恶苏秦于薛公,以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愿王之知之。”楚王曰:“谨受命。”因封苏秦为武贞君。故曰“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也。”又使景鲤请薛公曰:“君之所以重于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齐权也。今苏秦天下之辩士也,世与少有。君因不善苏秦,则是围塞天下士,而不利说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苏秦,而于君之事殆矣。今苏秦善于楚王,而君不蚤亲,则是身与楚为雠也。故君不如因而亲之,贵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苏秦。故曰“可以为苏秦说薛公以善苏秦”。○齐王夫人死齐王夫人死,有七孺子皆近。薛公欲知王所欲立,乃献七珥,美其一,明日视美珥所在,劝王立为夫人。○孟尝君将入秦孟尝君将入秦,止者千数,而弗听。苏秦欲止之,孟尝曰:“人事者吾已尽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苏秦曰:“臣之来也,固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见君。”孟尝君见之。谓孟尝君曰:“今者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为人,至岁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土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今秦四塞之国,譬若虎口,而君入之,则臣不知君所出矣。”孟尝君乃止。○孟尝君在薛孟尝君在薛,荆人攻之。淳于髡为齐使于荆,还反过薛,而孟尝令人体貌而亲郊迎之。谓淳于髡曰:“荆人攻薛,夫子弗忧,文无以复侍矣。”淳于髡曰:“敬闻命!”至于齐,毕报。王曰:“何见于荆?”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之,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齐王和其颜色曰:“嘻!先君之庙在焉!”疾兴兵救之。颠蹶之请,望拜之谒,虽得则薄矣。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人之急也,若自在隘窘之中,岂用强力哉?!○孟尝君奉夏侯章孟尝君奉夏侯章以四马百人之食,遇之甚欢。

译秦国攻打周国、韩国的西部,赵国、魏国不攻打周国、韩国,是因为担心割让韩国、退却周国所造成的祸害。等到韩国退却、周国被割取之后,赵国、魏国也免不了同秦国发生祸患。如今齐国和秦国一起攻打赵国、魏国,那么将来赵国、魏国也不会真正响应秦国、攻打周国、韩国。假如齐国加入秦国,攻打赵国、魏国,赵、魏灭亡以后,秦国向东攻打齐国,齐国怎么还能救援天下呢?” 卷十 齐三 ○楚王去世 楚王去世,太子作为人质在齐国。苏秦对薛公说:“您为什么不扣留楚太子,用这件事来换取楚国东部的土地呢?” 薛公说:“不行。我扣留太子,郢都另立楚王,那么我就是抱着一个空人质,却在天下人面前做不义之事了。” 苏秦说:“不是这样。郢都另立楚王,您就趁机对新王说:‘把楚国东部的土地交给我,我替大王杀死太子;否则,我将同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楚国东部的土地一定可以得到。苏秦处理这件事,可以请求出使楚国;可以使楚王赶快交出东部土地;可以让楚国增加割地;可以表现出忠于太子,使楚国增加割地;可以替楚王送走太子;可以表现出忠于太子,使太子赶快离开;可以使薛公厌恶苏秦;可以替苏秦请求楚国封赏;可以派人游说薛公,使他善待苏秦;可以使苏秦自己向薛公辩解。” 苏秦对薛公说:“臣听说,谋略泄露,事情就不会成功;计策不能决定,名声就不能成就。如今您扣留太子,是想用他换取楚国东部的土地。如果不能赶快得到楚国东部的土地,楚国的计策就会改变;计策一改变,您就会抱着一个空人质,在天下人面前背负坏名声。” 薛公说:“好。应当怎么办?”苏秦回答说:“臣请求替您出使楚国,使楚国赶快交出东部土地。楚国的事情成功,您就不会失败。”薛公说:“好。”于是派他出使楚国。苏秦对楚王说:“齐国想奉立太子为王。臣看薛公扣留太子,是想用太子换取楚国东部的土地。如今大王不赶快交出东部土地,太子将要背弃大王,反而让齐国拥立自己。”楚王说:“谨遵您的教导。”于是献出楚国东部的土地。所以说,这可以使楚国赶快交出土地。” 苏秦对薛公说:“楚国的形势还可以多割土地。”薛公说:“怎么办?”苏秦说:“请把其中的缘故告诉天子,让太子来拜见您,以表示您忠于太子。让楚王听到这件事,就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所以说:“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 苏秦对太子说:“齐国要奉立太子为王,楚王请求割地来留住太子,齐国嫌楚王割的土地太少。太子为什么不超过楚王所割的土地,把更多土地交给齐国?齐国一定会拥立太子。”太子说:“好。”于是超过楚王所割的土地,交给齐国。楚王听说后害怕了,又增加土地献出,仍然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说:“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 苏秦对楚王说:“齐国之所以敢于多割土地,是因为挟持着太子。如今齐国已经得到土地,却还要求不止,是因为太子能够制约大王。所以臣能够使太子离开。太子一离开,齐国就没有借口,必定不会再超过大王的条件。大王趁机向强大的齐国驰告并结交,齐国若推辞,也一定会听从大王。这样,大王既除掉了仇敌,又取得了齐国的交好。”楚王非常高兴,说:“请让我把国家托付给您办理。”所以说:“可以替楚王使太子赶快离开。” (苏秦)对太子说:“谋划削弱楚国的是齐王,用空名来交易的是太子;齐国未必相信太子的话,而楚国的功业已经显现了。楚国的外交关系一旦形成,太子必然危险。太子还是好好考虑这件事吧。”太子说:“谨遵您的教诲。”于是准备车辆,连夜离去。所以说:“可以让太子赶紧离开。” 苏秦派人请求见薛公,说:“劝您留下太子的人是苏秦。苏秦并不是真心为您考虑,而是想借此便利楚国。苏秦害怕您知道这件事,所以多割让楚国土地来掩盖痕迹。如今劝太子离开的又是苏秦,而您却不知道。我私下替您对此感到怀疑。”薛公因此大怒,厌恶苏秦。所以说:“可以派人让薛公厌恶苏秦。” (苏秦)又派人对楚王说:“让薛公留下太子的是苏秦;拥立大王取代楚太子的又是苏秦;割让土地、巩固盟约的又是苏秦;表示忠于大王而使太子逃走的又是苏秦。如今有人在薛公面前诋毁苏秦,说他对齐国刻薄而对楚国厚待。希望大王知道这件事。”楚王说:“谨遵您的教诲。”于是封苏秦为武贞君。所以说:“可以替苏秦请求楚国封赏。” (苏秦)又派景鲤去请求薛公,说:“您之所以受到天下人的尊重,是因为能够招揽天下士人,并掌握齐国的权力。如今苏秦是天下最善于辩说的人,世上少有。您如果因此不善待苏秦,就是闭塞天下士人的道路,也不利于游说之士往来。那些不善待您的人,反而会奉承苏秦,这对您的事业就危险了。如今苏秦得到楚王的善待,而您不早些亲近他,这就是让自己同楚国结仇。因此您不如趁机亲近他,抬高并尊重他,这样您就等于拥有了楚国。”薛公于是善待苏秦。所以说:“可以替苏秦劝说薛公,使薛公善待苏秦。” ○齐王的夫人去世齐王的夫人去世后,有七位孺子都受到齐王的亲近。薛公想知道齐王想立谁为夫人,于是进献七只耳环,其中一只做得最美。第二天观察齐王佩戴哪只最美的耳环,便劝齐王立佩戴它的人为夫人。○孟尝君将要进入秦国孟尝君将要进入秦国,前来劝阻他的人数以千计,但他都不听。苏秦想劝阻他,孟尝君说:“人间的事情,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没有听说过的,只有鬼神之事。”苏秦说:“我这次来,本来就不敢谈人间的事情,而是特意要用鬼神之事来求见您。” 孟尝君接见了他。苏秦对孟尝君说:“刚才我来时,经过淄水上游,看见一个土偶人与一个桃梗在互相交谈。桃梗对土偶人说:‘您是西岸的泥土,把您塑成人形;到了每年八月,雨水降下,淄水上涨,您就会被冲毁了。’土偶人说:‘不是这样。我本来是西岸的泥土,毁坏后不过重新回到西岸罢了。如今您是东方国家的桃木枝,雕刻成了人形;雨水降下,淄水上涨,把您冲走,您漂泊不定,将会怎么样呢?’如今秦国是四面有险关的国家,好比老虎的口中,您一旦进入那里,我就不知道您还能从哪里出来了。”孟尝君于是停止了入秦。○孟尝君在薛孟尝君住在薛,楚国人进攻薛。淳于髡出使楚国为齐国办事,回来时经过薛地,孟尝君命人整肃仪容,亲自到郊外迎接他。孟尝君对淳于髡说:“楚国人进攻薛,先生却不忧虑,我田文就没有办法再侍奉您了。”淳于髡说:“谨领您的教命!” 到了齐国,淳于髡把出使情况全部报告完毕。齐王说:“您从楚国看到了什么?”淳于髡回答:“楚国非常顽固,薛也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 齐王说:“这是什么意思?”淳于髡回答:“薛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却为先王建立了清庙。楚国顽固,因而进攻薛,清庙必然危险。所以说:‘薛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而楚国也非常顽固。’”齐王缓和了脸色,说:“啊!先君的宗庙在那里!”于是立即发兵救援薛。卑躬屈膝地请求,远远拜见后再进言,即使能够得到结果,也显得浅薄了。善于游说的人,会陈述形势,说明办法;对方正处于危急之中,好像自己已经身陷困境,哪里还需要使用强力呢?○孟尝君供养夏侯章孟尝君用四匹马和供养百人的食物来供奉夏侯章,待他非常亲厚。

夏侯章每言,未尝不毁孟尝君也。或以告孟尝君,孟尝君曰:“文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董之繁菁以问夏侯公,夏侯公曰:“孟尝君重,非诸侯也,而奉我四马百人之食。我无分寸之功而得此,然吾毁之以为之也。君所以得为长者,以吾毁之者也。吾以身为孟尝君岂得持言也?”○孟尝君燕坐孟尝君燕坐,谓三先生曰:“愿闻先生有以补之阙者。”一人曰:“譬!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请以臣之血湔其衽。”田瞀曰:“车轶之所能至,请掩足下之短者,诵足下之长。千乘之君与万乘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胜{股目}曰:“臣愿以足下之府库财物收天下之士,能为君决疑应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为君取矣。”○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问孟尝君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悦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游久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与文布衣交,请具车马、皮币,愿君以此从卫君游。”于卫甚重。齐、卫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卫君曰:“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卫先君,刑马压羊,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约天下者兵以攻齐,是足下倍先君盟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听臣,若臣不肖也,臣辄以颈血湔足下衿。”卫君乃止。齐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语善为事矣,转祸为功。”○孟尝君有舍人而弗悦孟尝君有舍人而弗悦,欲逐之。鲁连谓孟尝君曰:“猿猕猴错木据水则不若鱼鳖;历险乘危则骐骥不如狐狸;曹沫之奋三尺之剑,一军不能当,使曹沫释其三尺之剑,而操铫鎒,与农夫居垅亩之中,则不若农夫。故物舍其所长,之其所短,尧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能,则谓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则谓之拙。拙则罢之,不肖则弃之。使人有弃逐,不相与处,而来害相报者,岂非世之立教首也哉?”孟尝君曰:“善。”乃弗逐。○孟尝君出行国至楚孟尝君出行国,至楚,献象床。郢之登徒直使送之,不欲行。见孟尝君门人公孙戍曰:“臣,郢之登徒也,直送象床。象床之直千金,伤此若发漂,卖妻子不足偿之。足下能使仆无行,先人有宝剑,愿得献之。”公孙曰:“诺。”入见孟尝君曰:“君岂受楚象床哉?”孟尝君曰:“然。”公孙戍曰:“臣愿君勿受。”孟尝君曰:“何哉?”公孙戍曰:“小国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闻君于齐能振达贫穷,有存亡继绝之义。小国英桀之士,皆以国事累君,诚说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到楚而受象床,所未至之国将何以待君?臣戍愿君勿受。”孟尝君曰:“诺。”公孙戍趋而去。未出,至中闺,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无受象床,甚善。今何举足之高,志之扬也?”公孙戍曰:“臣有大喜三,重之宝剑一。”孟尝君曰:“何谓也?”公孙戍曰:“门下百数,莫敢入谏,臣独入谏,臣一喜;谏而得听,臣二喜;谏而止君之过,臣三喜。输象床,郢之登徒不欲行,许戍以先人之宝剑。”孟尝君曰:“善。受之乎?”公孙戍曰:“未敢。”曰:“急受之。”因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淳于髡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淳于髡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王曰:“子来,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淳于髡曰:“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葫、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睾黍梁父之阴,则郄车而载耳。夫物各有畴,今髡贤者之畴也。王求士于髡,譬若挹水于河,而取火于燧也。髡将复见之,岂特七士也?”○齐欲伐魏齐欲伐魏,淳于髡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也。韩子庐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倦之苦,而擅其功。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弊其众,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也。○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围邯郸。齐、魏亦佐秦伐邯郸,齐取淄鼠,魏取伊是。公子无忌为天下循便计,杀晋鄙,率魏兵以救邯郸之围,使秦弗有而失天下。是齐入于魏而救邯郸之功也。

译夏侯章每次谈话,从来没有不诋毁孟尝君的。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我有事情用来侍奉夏侯公,不要再说了。”董之繁菁把这件事拿去询问夏侯公,夏侯公说:“孟尝君身份尊贵,不是诸侯,却用四匹马和供养百人的食物来奉养我。我没有丝毫功劳却得到这种待遇,然而我正是因为诋毁他才这样做的。您之所以能够成为受人尊敬的长者,正是因为我诋毁了您。我如果不把自己献给孟尝君,难道还能执意坚持那些言论吗?” ○孟尝君闲坐孟尝君闲坐时,对三位先生说:“希望听听先生们有没有办法补救我的不足。” 一人说:“譬如天下的君主有侵害您的,我愿意用我的鲜血去洗他的衣襟。” 田瞀说:“车马能够到达的地方,请允许我掩盖您的短处,宣扬您的长处。拥有千乘的君主和万乘的卿相都想得到您,好像即使役使您也还来不及。”胜{股目}说:“我愿意用您的府库财物招揽天下士人,让他们能够替您解决疑难、应对突发事件,就像魏文侯拥有田子方、段干木一样。这就是我将替您招揽的人才。” ○孟尝君的舍人与他的夫人相爱孟尝君的舍人中,有人与孟尝君的夫人相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说:“身为您的舍人,却私下同您的夫人相爱,也太不义了。您应该杀了他。”孟尝君说:“看见容貌而彼此喜欢,是人的常情;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再说了。” 过了一年,孟尝君召见那个与夫人相爱的人,对他说:“您同我交游很久了,大官还不能得到,小官您又不愿意做。卫君同我有布衣之交,请您准备车马和皮币,希望您凭这些去同卫君交游。”他到了卫国后,受到很高的礼遇。齐国和卫国的关系恶化,卫君很想约集天下军队来进攻齐国。这个人对卫君说:“孟尝君不知道我没有才能,使我欺骗了您。况且我听说齐、卫两国的先君曾杀马宰羊,结盟说:‘齐、卫后世不得互相攻伐;如果有互相攻伐的,就让他的命运像这些牲畜一样。’如今您约集天下军队进攻齐国,这是您违背先君盟约,也欺骗孟尝君。希望您不要把齐国当作目标。您听从我,就可以罢兵;不听从我,就说明我是无能之人,我立即用颈中的血洗您的衣襟。”卫君于是停止了进攻的打算。齐国人听说这件事,说:“孟尝君真可以说是善于办事,能够把祸患转化为功劳。” ○孟尝君有一个舍人而不喜欢他孟尝君有一个舍人而不喜欢他,想要把他赶走。鲁仲连对孟尝君说:“猿猴离开树木、处在水中,就不如鱼鳖;经过险地、登临危处,骏马就不如狐狸;曹沫奋力挥舞三尺长剑,一军都不能抵挡他;假如让曹沫放下三尺长剑,拿起锄头、锄耨,同农夫一起生活在田垄之间,那就不如农夫。所以,万物离开自己的长处而处在自己的短处,即使尧也有做不到的事。如今让人做事而他做不好,就说他没有才干;教人做事而他教不好,就说他笨拙。笨拙就罢免他,没有才干就抛弃他。假如使用人时随意抛弃、驱逐他们,使他们不能相处,反过来招致危害和报复,这难道不是世上树立教训的开端吗?”孟尝君说:“说得好。”于是没有赶走他。○孟尝君出访诸国到达楚国孟尝君出访诸国,到了楚国,楚国进献象牙床。郢地的登徒直奉命把象牙床送来,却不愿意前行。他见到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戍,说:“我是郢地的登徒直,奉命运送象牙床。象牙床价值千金,如果损坏哪怕像头发丝那么一点,卖掉妻子儿女也不够赔偿。您能让仆人不必前去,我的先人有一把宝剑,愿意把它献给您。”公孙戍说:“好。” 公孙戍进去拜见孟尝君,说:“您难道接受了楚国的象牙床吗?”孟尝君说:“是的。”公孙戍说:“我希望您不要接受。”孟尝君说:“为什么?”公孙戍说:“小国之所以都把相印送给您,是因为听说您在齐国能够救助和通达贫困之人,有保存将亡之国、接续已绝宗祀的义举。小国的杰出士人,都把国事托付给您,是确实赞赏您的道义,仰慕您的廉洁。如今您到了楚国却接受象牙床,那么尚未到达的国家将用什么来对待您呢?我公孙戍希望您不要接受。” 孟尝君说:“好。” 公孙戍快步离开。还没走出去,到了内宫门,孟尝君召他回来,说:“您教我不要接受象牙床,非常好。现在为什么抬脚这么高,意气这么扬呢?”公孙戍说:“我有三件大喜事,还有一把贵重的宝剑。”孟尝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戍说:“门下有百余人,没有谁敢进谏,只有我独自进谏,这是第一件喜事;进谏而得到采纳,这是第二件喜事;进谏而阻止了您的过错,这是第三件喜事。运送象牙床时,郢地的登徒直不愿意前行,答应把先人的宝剑送给我。”孟尝君说:“很好。你接受了吗?”公孙戍说:“还不敢。”孟尝君说:“赶快接受它。” 于是孟尝君在门板上写道:“有谁能够宣扬田文的名声、制止田文的过错,即使私下从外面得到宝物,也要赶快进来进谏。” ○淳于髡一天之内向宣王推荐七个人淳于髡一天之内向齐宣王推荐了七个人。齐宣王说:“您来了。寡人听说:‘千里之内出现一个贤士,就像肩并肩站立一样稀少;百代出现一个圣人,就像接踵而来一样难得。’如今您一天之内就推荐了七位贤士,那么贤士不是太多了吗?”淳于髡说:“不是这样。鸟儿同翼的聚在一起,兽类同足的结伴而行。如今在低洼水泽中寻找柴胡、桔梗,几代也找不到一株;到了睾黍、梁父山的北面,却可以把车停下来装载。万物各有自己的类别,如今我淳于髡属于贤士这一类。大王向我求取贤士,就好比从河里舀水、从燧石中取火一样。我还将继续推荐贤士,哪里只是七个人呢?” ○齐国想要攻打魏国齐国想要攻打魏国,淳于髡对齐王说:“韩子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东郭逡,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韩子卢追赶东郭逡,绕山追了三圈,翻山追了五次,兔子在前面跑尽了力气,狗在后面也疲惫不堪,狗和兔子都精疲力竭,各自死在原处。一个农夫看见了它们,没有付出劳累奔波的代价,却独自取得了功劳。如今齐、魏长期相持,使军队疲惫,使士众困乏,我担心强大的秦国和楚国会乘机从后面进攻,取得农夫那样的功劳。”齐王害怕了,向将领们道歉,准备让军队休整。○国子说秦国击败马服君的军队国子说:“秦国击败了马服君的军队,包围了邯郸。齐、魏两国也帮助秦国攻打邯郸,齐国夺取了淄鼠,魏国夺取了伊是。公子无忌替天下谋划有利的计策,杀死晋鄙,率领魏军解救邯郸之围,使秦国没有取得邯郸,反而失去了天下。这是齐国进入魏国境内,并取得救援邯郸的功劳。

“安邑者,魏之柱国也;晋阳者,赵之柱国也;鄢郢者,楚之柱国也。故三国欲与秦壤界,秦伐魏取安邑,伐赵取晋阳,伐楚取鄢郢矣。福三国之君,兼二周之地,举韩氏,取其地且天下之半。今又劫赵、魏,疏中国,封卫之东野,兼魏之河南,绝赵之东阳,则赵、魏亦危矣。赵、魏危,则非齐之利也。韩、魏、赵、楚之志,恐秦兼天下而臣其君,故专兵一志以逆秦。三国之与秦壤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界而患缓。是以天下之势不得不事齐也。故秦得齐,则权重与中国;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故秦、赵、魏得齐者重,失齐者轻。齐有此势,不能以重于天下者何也?其用者过也。”

卷十一 齐四○齐人有冯谖者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懧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曰:“诺,先生休矣!

译“安邑,是魏国的柱国;晋阳,是赵国的柱国;鄢郢,是楚国的柱国。因此,三国如果想同秦国以疆界相接,秦国就会攻打魏国夺取安邑,攻打赵国夺取晋阳,攻打楚国夺取鄢郢。这样,秦国就会使三国的君主遭受祸患,并兼并二周的土地,灭掉韩国,夺取它的土地以及天下近一半的土地。如今秦国又劫持赵、魏,疏远中原诸国,封闭卫国东部的原野,兼并魏国的河南,切断赵国的东阳,那么赵、魏两国也危险了。赵、魏危险,就不是齐国的利益。韩、魏、赵、楚四国担心秦国兼并天下、使它们的君主成为臣下,所以专门集中兵力、统一意志来抵抗秦国。三国同秦国接壤,祸患紧迫;齐国不与秦国接壤,祸患较缓。因此天下的形势使各国不得不事奉齐国。所以秦国得到齐国,权势就能压倒中原诸国;赵、魏、楚得到齐国,就足以抵抗秦国。因此秦、赵、魏得到齐国,势力就重;失去齐国,势力就轻。齐国有这样的形势,却不能凭此在天下取得重要地位,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它的运用失当。” 卷十一 齐四 ○齐国有个叫冯谖的人齐国有个叫冯谖的人,贫困不能养活自己,便托人告诉孟尝君,希望寄居在门下求食。孟尝君说:“门客有什么爱好吗?”回答说:“门客没有什么爱好。”孟尝君说:“门客有什么才能吗?”回答说:“门客没有什么才能。”孟尝君笑着接纳了他,说:“好吧。”身边的人认为孟尝君轻视他,就给他粗劣的饭菜。过了一段时间,冯谖倚着柱子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饭里没有鱼。”身边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鱼吃,待遇同一般门客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出门没有车。” 身边的人都笑他,并把这件事告诉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准备车,待遇同有车的门客一样。”于是冯谖乘着车,举着他的剑,经过朋友面前说:“孟尝君把我当作门客。”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养家。”身边的人都厌恶他,认为他贪心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人吗?”回答说:“有老母亲。”孟尝君派人供给她食物和生活用品,不让她缺乏。于是冯谖不再唱歌。后来孟尝君发布文书,询问门下众门客:“谁熟悉会计,能够替田文到薛地收取债款?”冯谖署名写道:“我能。”孟尝君感到奇怪,说:“这是谁?”身边的人说:“就是那个唱‘长剑啊,回去吧’的人。” 孟尝君笑着说:“门客果然有才能,是我亏待了他,却一直没有召见。”于是请他来相见,道歉说:“我田文被事务弄得疲惫,被忧虑搅得心烦,性情又懦弱愚钝,沉陷于国家事务之中,冒犯了先生。先生不以此为耻,竟然愿意替我到薛地收取债款吗?”冯谖说:“我愿意。”于是准备车辆、整理行装,带着债券契约出发。临行前问:“债款全部收回后,要买什么回来?”孟尝君说:“看我家缺少什么就买什么。” 冯谖驱车前往薛地,派官吏召集所有应当偿还债款的百姓,让他们都来核对债券。债券全部核对完毕后,他起身假传孟尝君的命令,把债款赏赐给百姓,随即烧掉债券,百姓高呼万岁。冯谖快马赶回齐国,清晨就请求拜见。孟尝君奇怪他回来得这样快,穿戴好衣帽接见他,说:“债款全收回来了吗?怎么回来得这样快!”冯谖说:“全收回来了。”孟尝君问:“买了什么回来?”冯谖说:“您说过‘看我家缺少什么就买什么’。我私下考虑,您的宫中堆满珍宝,狗马充满外厩,美人充满后宫。您家所缺少的,只有义罢了!我私下替您买了义。”孟尝君说:“买义是怎么回事?”冯谖说:“如今您只有小小的薛地,却不抚爱当地百姓,把他们当作子女,反而借机从他们身上谋取利益。我私自假传您的命令,把债款赏给百姓,随即烧掉债券,百姓高呼万岁。这就是我替您买义的办法。”孟尝君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