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韩一
卷二十六 韩一○三晋已破智氏三晋已破智氏,将分其地。段规谓韩王曰:“分地必取成皋。”韩王曰:“成皋,石溜之地也,寡人无所用之。”段贵曰:“不然,臣闻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万人之众而破三军者,不意也。王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王曰:“善。”果取成皋。至韩之取郑也,果从成皋始。○大成午从赵来谓申不害于韩大成午从赵来谓申不害于韩曰:“子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而我有两赵也。”○魏之围邯郸魏之围邯郸也,申不害始合于韩王,然未知王之所欲也,恐言而未必中于王也。王闻申子曰:“吾谁与而可?”对曰:“此安危之要,国家之大事也。臣请深惟而苦思之。”乃微谓赵卓、韩晁曰:“子皆国之辩士也,夫为人臣者,言可必用,尽忠而已矣。”二人各进议于王以事。申子微视王之所悦以言语于王,王大说之。○申子请仕其从兄官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不许也。申子有怨色。昭侯曰:“非所谓学于子者也。听子之谒而废子之道乎?又亡其行子之术而废左之谒乎?子尝教寡人循功劳、视次弟,今有所求,此我将奚听乎?”申子乃辟舍请罪,曰:“君真其人也!”○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韩北有巩、洛、成皋之固,西有宜阳之常阪之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地方千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奚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棠溪、墨阳、合伯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坚甲盾、鍪、铁幕、革抉、<口夭>芮,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跖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欲西面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交臂而服焉。夫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过此者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益求割地。与之即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后更受其祸。且夫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夫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而买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语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于牛后乎?夫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剑,仰天太息曰:“寡人虽死,必不能事秦。今主君以楚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麦而豆;民之所食,大抵豆饭藿羹;一岁不收,民不餍糟糠;地方不满九百里,无二岁之所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为除守徼亭障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虎挚之士跿跔科头贯颐奋戟者,至不可胜计也。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者,不可称数也。山东之卒,被甲冒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之与山东之卒也,犹孟贲之与怯夫也,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也。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以异于堕千钧之重集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诸侯不料兵之弱,食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言曰:‘听吾计则可以强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者,无过于此者矣。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绝韩之上地,东取成皋、宜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菀非王之有已。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矣,不事秦则危矣。夫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无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事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为敝邑秦王必喜。夫攻楚而私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于此者也。是故秦王使使臣献书大王御史,须以决事。”韩曰:“客幸而教之,请比郡县,筑帝宫,祠春秋,称东藩,效宜阳。”○宣王谓摎留宣王谓摎留曰:“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简公用田成、监止而简公弑,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内树其党,其寡力者籍外权。群臣或内树其党以擅其主,或外为交以裂其地,则王之国必危矣。”○张仪谓齐王张仪:“谓齐王曰:‘王不如资韩朋与之逐张仪于魏。魏因相犀首,因以齐、魏废韩朋,而相公叔以伐秦。’公仲闻之,必不入于齐。据公于魏,是公无患。”○楚昭献相韩楚昭献相韩。
译卷二十六 韩一 三晋已经击败智氏,将要瓜分他的土地。段规对韩王说:“瓜分土地时一定要取得成皋。”韩王说:“成皋是石头堆积的土地,寡人没有什么用处。”段贵说:“不是这样。臣听说,占有一里厚的土地却能撬动千里范围的权势,这是地利;拥有一万人的军队却能击破三军,是出其不意。大王采用臣的话,韩国一定能夺取郑国。” 韩王说:“好。”果然取得了成皋。后来韩国夺取郑国,果然是从成皋开始的。大成午从赵国来到韩国,对申不害说:“您凭借韩国使我在赵国受到尊重,请您再凭借赵国使我在韩国受到尊重;这样您就有两个韩国,而我就有两个赵国。” 魏国包围邯郸时,申不害开始在韩国与韩王亲近,但还不知道韩王的意图,担心自己说话不能符合韩王的心意。韩王听说申先生,说:“我同谁商议才好?”申不害回答:“这是关系安危的关键,也是国家的大事。臣请深入思考并苦苦谋划。”于是他私下对赵卓、韩晁说:“你们都是国家的辩士。做臣子的,说出的话一定要被采用,只需尽忠罢了。”两人各自根据事情向韩王进言。申不害暗中观察韩王喜欢什么,再用相应的话对韩王进说,韩王非常喜欢。申不害请求任用他的堂兄为官,昭侯没有答应。申不害面露怨色。昭侯说:“这不是你所谓向我学习的道理。难道要听从你的请托而废弃你自己的原则吗?还是要丢掉你实行的办法而听从左氏的请托吗?你曾经教寡人按照功劳、考察次序,如今却有所请求,我将听从哪一方面呢?”申不害于是避开正室请求治罪,说:“君主真是这样的人啊!” 苏秦替楚国促成合纵,游说韩王说:“韩国北面有巩、洛、成皋的险固,西面有宜阳的常阪关塞,东面有宛、穰、洧水,南面有陉山,土地方圆千里,披甲士卒有数十万。天下强弓劲弩都出自韩国。奚子、少府时力、距来,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踮起脚来射击,连续射出百发也来不及停下;射得远的能达到胸部,射得近的能遮蔽心口。韩国士卒的剑戟都出自冥山、棠溪、墨阳、合伯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都能在陆地上斩断马牛,在水中射击鹄雁,遇到敌人就立即斩杀。坚固的铠甲、盾牌、头盔、铁幕、皮制护臂和<口夭>芮,无不齐备。凭韩国士卒的勇猛,穿着坚固的铠甲,脚踏强弩,佩带利剑,一个人抵挡百人,实在不必多说。凭韩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明,却想面向西方交臂侍奉秦国,号称东方藩属,修筑帝王宫室,接受冠带制度,祭祀春秋,拱手屈服,这是使国家蒙羞、被天下人嘲笑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希望大王认真考虑。” 如今大王面向西方,交臂作秦国的臣仆,这同做牛的后部有什么不同呢?凭大王的贤明,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有牛后这样的名声,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韩王愤怒变色,挽起衣袖按住剑,仰天长叹说:“寡人即使死了,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如今主君把楚王的教令告诉我,我恭敬地奉守国家而参加合纵。” 张仪替秦国促成连横,游说韩王说:“韩国土地险恶,多在山地,所生产的五谷不是麦子就是豆子;百姓所吃的,大多是豆饭和豆叶羹;一年歉收,百姓连糟糠都吃不饱;土地方圆不到九百里,没有够吃两年的粮食。估计大王的士卒,全部不过三十万,其中还包括杂役和运输供养人员;除去守卫边界、亭、障、关塞的士卒,现有作战士卒不过二十万罢了。秦国披甲士卒一百多万,战车千乘,战马万匹;像虎狼一样勇猛、跷足露头、贯颐奋戟的士卒,多得数不清。秦国战马精良,戎兵众多,前腿伸出、后腿蹬地,蹄间相距三寻的良马,不可计数。山东各国的士卒披甲戴胄来会战,秦人却丢下铠甲赤身奔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臂挟着俘虏。秦国士卒同山东各国士卒相比,就像孟贲同怯懦的人相比;凭借强大力量相互压迫,又像乌获同婴儿相比。让孟贲、乌获那样的勇士去攻打不肯屈服的弱国,就像把千钧重物堆压在鸟蛋上,没有幸免的可能。诸侯不能估量自己军队的弱小、粮食的缺少,却听信合纵之士的甜言好话,互相勾结来粉饰自己,都说:‘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强大并称霸天下。’不顾国家长远利益而听信片刻的言论,误导君主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发兵占据宜阳,截断韩国的上地;向东夺取成皋、宜阳,那么鸿台的宫室、桑林的苑囿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堵塞成皋、截断上地,您的国家就会被分割。先侍奉秦国就安全,不侍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寻求福分,谋划浅薄却招来深重怨恨,违背秦国而顺从楚国,即使想不灭亡,也不可能做到。因此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侍奉秦国更好的了。秦国所希望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而能够削弱楚国的,没有比韩国更合适的。这不是因为韩国能够强过楚国,而是地势如此。如今大王面向西方侍奉秦国来攻打楚国,对我们秦国来说,秦王一定会高兴。攻打楚国而把它的土地据为己有,把祸患转化为利益并取悦秦国,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因此秦王派使臣把书信献给大王的御史,请大王等待决定此事。”韩国说:“幸蒙客卿教导,请允许我把韩国比照秦国郡县,修筑帝王宫室,祭祀春秋,号称东方藩属,献出宜阳。” 宣王对摎留说:“我想同时任用公仲和公叔,可以吗?” 回答说:“不可以。晋国任用六卿,国家因此分裂;简公同时任用田成、监止,简公因此被杀;魏国同时任用犀首、张仪,西河以外的土地因此丧失。如今大王同时任用他们二人,力量较强的将在国内培植党羽,力量较弱的将借助外部势力。群臣有的在国内培植党羽来专擅君主,有的在外部结交来分裂土地,那么大王的国家一定危险。” 张仪对齐王说:“大王不如资助韩朋,让他到魏国驱逐张仪。魏国于是任命犀首为相,又借此让齐、魏废黜韩朋,任命公叔为相来攻打秦国。公仲听到这件事,一定不会投奔齐国。把公仲控制在魏国,您就没有忧患了。” 楚昭献担任韩国的相。
秦且攻韩,韩废昭献。昭献令人谓公叔曰:“不如贵昭献以固楚,秦必曰楚、韩合矣。”○秦攻陉秦攻陉,韩使人驰南阳之地。秦已驰,又攻陉,韩因割南阳之地。秦受地,又攻陉。陈轸谓秦王曰:“国形不便故驰,交不亲故割。今割矣而交不亲,驰矣而兵不止,臣恐山东之无以驰割事王者矣。且王求百金于三川而不可得,求千金于韩一旦而具。今王攻韩,是绝上交而固私府也。窃为王弗取也。”○五国约而攻秦五国约而攻秦,楚王为从长,不能伤秦,兵罢而留于成皋。魏顺谓市丘君曰:“五国罢,必攻市丘以偿兵费。君资臣,臣请为君止天下之攻市丘。”市丘君曰:“善。”因遣之。魏顺南见楚王曰:“王约五国而西伐秦,不能伤秦,天下且以是轻王而秦,故王胡不恔呼?”楚王曰:“奈何?”魏顺曰:“天下罢,必攻市丘以偿兵费。王令勿攻市丘。五国重王,且听王之言而不攻市丘;不重王,且反王之言而攻市丘。然则王之轻重必明矣。”故楚王恔而市丘存。○郑强载八百金入秦郑强载八百金入秦,请以伐韩。泠向谓郑强曰:“公以八百金请伐人之与国,秦必不听公。公不如令秦王疑公叔。”郑强曰:“何如?”曰:“公叔之攻楚也,以几瑟之存焉,故言先楚也。今已令楚王奉几瑟以车百乘居阳翟,令昭献转而与之处,旬有余彼已觉。而几瑟,公叔之雠也;而昭献,公叔之人也。秦王闻之,必疑公叔为楚也。”○郑强之走张仪于秦郑强之走张仪于秦,曰仪之使者必之楚矣。故谓大宰曰:“公留仪之使者,强请西图仪于秦。”故因而请秦王曰:“张仪使人致上庸之地,故使使臣再拜谒秦王。”秦王怒,张仪走。○宜阳之役宜阳之役,杨达谓公孙显曰:“请为公以五万攻西周,得之,是以九鼎印甘茂也。不然,秦攻西周,天下恶之,其救韩必疾,则茂事败矣。”○秦围宜阳秦围宜阳,游腾谓公仲曰:“公何不与赵蔺、离石、祁,以质许地,则楼缓必败矣。收韩、赵之兵以临魏,楼鼻必败矣。韩为一,魏必倍秦,甘茂必败矣。以成阳资翟强于齐,楚必败之。须,秦必败,秦失魏,宜阳必不拔矣。”○公仲以宜阳之故仇甘茂公仲以宜阳之故仇甘茂。其后,秦归武遂于韩,已而,秦王固疑甘茂之以武遂解于公仲也。杜赫为公仲谓秦王曰:“明也愿因茂以事王。”秦王大怒于甘茂,故樗里疾大说杜聊。○秦韩战于浊泽秦、韩战于浊泽,韩氏急。公仲明谓韩王曰:“与国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之以一名都,与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韩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将西讲于秦。楚王闻之大恐,召陈轸而告之。陈轸曰:“秦欲伐我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南乡,此秦所以庙祠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王听臣,为之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令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纵韩为不能听我,韩必德王也,必不为雁行以来。是秦、韩不和,兵虽至,楚国不大病矣。为能听我,绝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于韩。韩得楚救,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我困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楚王大说,乃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弊邑虽小,已悉起之矣。愿大国遂肆意于秦,弊邑将以楚殉韩。”韩王大说,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告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虚名,轻绝强秦之敌,必为天下笑矣。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矣。秦欲伐楚,楚因以起师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以使人报于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轻强秦之祸,而信楚之谋臣,王必悔之矣。”韩王弗听,遂绝和于秦。秦果大怒,兴师与韩氏战于岸门,楚救不至,韩氏大败。韩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蒙愚也,兵为秦禽,智为楚笑,过听于陈轸,失计于韩明也。○颜率见公仲颜率见公仲,公仲不见。颜率谓共仲之谒者曰:“公仲必以率为阳也,故不见率也。公仲好内,率曰好士;仲啬于财,率曰散施;公仲无行,率曰好义。自今以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公仲之谒者以告公仲,公仲遽起而见之。○韩公仲谓向寿韩公仲谓向寿曰:“禽困覆车。
译秦国将要攻打韩国,韩国废黜了昭献。昭献派人对公叔说:“不如尊崇昭献来巩固同楚国的关系,秦国一定会说楚、韩联合了。” 秦国攻打陉,韩国派人快马驰送南阳的土地。秦国已经收受南阳,又攻打陉,韩国于是割让南阳的土地。秦国接受土地后,又攻打陉。陈轸对秦王说:“韩国因为国势不利,所以驰送土地;因为邦交不亲密,所以割让土地。如今已经割地而邦交仍不亲密,已经驰送土地而军队却不停战,臣担心崤山以东各国将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驰送、割让给大王的了。况且大王向三川索取百金还不能得到,向韩国索取千金却一旦就能备办。如今大王攻打韩国,这是断绝上交而充实私府。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 五国相约攻打秦国,楚王担任合纵的首领,不能伤害秦国,军队停止进攻后驻留在成皋。魏顺对市丘君说:“五国退兵后,一定会攻打市丘来补偿军费。您资助我,我请求替您阻止天下军队攻打市丘。”市丘君说:“好。”于是派遣他。魏顺向南去见楚王说:“大王约合五国向西攻打秦国,却不能伤害秦国,天下将因此轻视大王和秦国,大王为什么不感到忧惧呢?”楚王说:“怎么办?”魏顺说:“天下军队退兵后,一定会攻打市丘来补偿军费。大王下令不要攻打市丘。五国重视大王,就会听从大王的话而不攻打市丘;不重视大王,就会反而违背大王的话攻打市丘。这样,大王的分量轻重就一定会显明了。”因此楚王感到忧惧,市丘得以保存。郑强载着八百金进入秦国,请求秦国攻打韩国。泠向对郑强说:“您拿八百金请求攻打秦国的盟国,秦国一定不会听您的。不如让秦王怀疑公叔。郑强说:“怎么做?”泠向说:“公叔攻打楚国,是因为几瑟还活着,所以说应先攻打楚国。如今已经让楚王用百辆车送几瑟,住在阳翟,又让昭献转而同他居住,十多天后,秦国已经察觉了。而几瑟是公叔的仇人,昭献又是公叔的人。秦王听到这件事,一定会怀疑公叔是替楚国办事。” 郑强在秦国驱逐张仪,说张仪的使者一定会到楚国去。因此他对太宰说:“请您扣留张仪的使者,我郑强请求向西到秦国谋划对付张仪。”于是借此请求秦王说:“张仪派人送来上庸的土地,所以派使臣再拜拜谒秦王。”秦王大怒,张仪逃走。宜阳之战中,杨达对公孙显说:“请允许我替您率五万人攻打西周;如果攻下它,就可以把九鼎作为印信交给甘茂。否则,秦国攻打西周,天下人会厌恶秦国,救援韩国一定迅速,那么甘茂的事情就失败了。” 秦国包围宜阳,游腾对公仲说:“您为什么不把赵国的蔺、离石、祁交给秦国作为人质,并把许地交出?这样楼缓一定失败。收集韩国、赵国的军队来逼近魏国,楼鼻一定失败。韩国联合起来,魏国一定背离秦国,甘茂一定失败。把成阳资助给翟强,让他到齐国去,楚国一定会击败他。只要等待,秦国一定失败;秦国失去魏国,宜阳就一定攻不下来。” 公仲因为宜阳的事情与甘茂结仇。后来,秦国把武遂归还给韩国,不久,秦王更加怀疑甘茂是因为武遂的事同公仲和解。杜赫替公仲对秦王说:“公仲明愿意借助甘茂来侍奉大王。”秦王因此非常恼怒甘茂,所以樗里疾很喜欢杜聊。秦、韩两国在浊泽交战,韩国形势危急。公仲明对韩王说:“盟国不可以依靠。如今秦国的意图是想攻打楚国,大王不如借助张仪同秦国讲和,拿一座名都贿赂秦国,再同秦国一起攻打楚国。这是用一个换取两个的计策。” 韩王说:“好。”于是告诫公仲明准备出行,将向西到秦国讲和。楚王听说后非常恐惧,召见陈轸把这件事告诉他。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我国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韩国的一座名都并且备有铠甲,秦、韩两国合兵向南进攻,这正是秦国在宗庙中祈求的事情。如今已经得到了,楚国一定会被攻打。” 大王如果听从我的意见,就替他在四境之内整顿戒备,选派军队,声称要救援韩国,让战车布满道路;再派遣可信任的使臣,增加车马,厚赠财币,使韩王相信大王确实要救他。即使韩国不能听从我们的意见,韩国也一定感激大王,必定不会像雁群一样列队前来进攻。这样秦、韩两国不和,秦兵即使到来,楚国也不会遭受太大祸患。如果韩国能够听从我们的意见,就会同秦国断绝和约,秦王一定大怒,从而加深对韩国的怨恨。韩国得到楚国的救援,一定会轻视秦国。既然轻视秦国,那么回应秦国时必定不恭敬。这样就能使秦、韩两国的军队彼此困顿,而免除楚国的祸患。” 楚王非常高兴,于是在四境之内整顿戒备,选派军队,声称要救援韩国,派遣可信任的使臣,增加车马,厚赠财币。他对韩王说:“敝国虽然弱小,已经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了。希望大国尽情对付秦国,敝国将以楚国的力量为韩国拼死作战。” 韩王非常高兴,于是制止了公仲。公仲说:“不可以。把实际情况告诉我们的,是秦国;用空名声说要救我们的,是楚国。依仗楚国虚假的声势,轻率地同强大的秦国断绝关系,必定会被天下人嘲笑。况且楚、韩并不是兄弟之国,也不是向来有约定、共同谋划攻打秦国的。秦国想攻打楚国,楚国便借机起兵声称救援韩国,这一定是陈轸的谋略。况且大王已经派人把答复报告给秦国了,现在却不实行,这是欺骗秦国。轻视强秦所带来的祸患,却相信楚国谋臣的计策,大王一定会后悔。” 韩王不听,于是同秦国断绝和约。秦王果然大怒,发兵在岸门同韩国交战,楚国的救兵没有到达,韩国大败。韩国的军队并没有削弱,百姓也没有变得蒙昧愚蠢;军队却被秦国擒获,智谋又被楚国嘲笑,这是因为错误地听信了陈轸,也是在韩明那里失掉了计策。颜率去见公仲,但公仲不肯接见他。颜率对公仲的谒者说:“公仲一定认为我颜率虚伪,所以不肯见我。公仲贪恋女色,我却说他爱好士人;公仲吝惜财物,我却说他乐于施舍;公仲品行不好,我却说他崇尚义气。从今以后,我只打算如实说话了。”公仲的谒者把这些话告诉了公仲,公仲立即起身接见颜率。韩公仲对向寿说:“困兽尚且会反过来撞翻车子。
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今公与楚解中,封小令尹以桂阳。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公仲躬率其私徒以斗于秦,愿公之熟计之也。”向寿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我谒公仲曰:‘秦、韩之交可合也。’”对曰:“愿有复于公。谚曰:‘贵其所以贵者贵。’今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郝;其知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事矣,而公独与王主断于国者,彼有以失之也。公孙郝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强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郝、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人皆言楚之多变也,而公必之,是自为贵也。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之,若此则无祸矣。韩氏先以国从公孙郝,而后委国于甘茂,是韩,公之雠也。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辟雠也。”向寿曰:“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宜阳之民,今公徒令收之,甚难。”向子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已。”对曰:“公何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此乃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德韩地;公求而弗得,是韩、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秦、楚争强,而公过楚以攻韩,此利于秦。”向子曰:“奈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郝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是以公孙郝、甘茂之无事也。”○或谓公仲曰听者听国或谓公仲曰:“听者听国,非必听实也。故先生听谚言于市。愿公之听臣言也。公求中立于秦而弗能得也,善公孙郝以难甘茂,劝齐兵以劝止魏,楚、赵皆公之雠也。臣恐国之以此为患也,愿公之复求中立于秦也。”公仲曰:“奈何?”对曰:“秦王以公孙郝为党于公而弗之听,甘茂不善于公而弗为公言,公何不因行愿以与秦王语?行愿之为秦王臣也公,臣请为公谓秦王曰:‘齐、魏合与离,于秦孰利?齐、魏别与合,于秦孰强?’秦王必曰:‘齐、魏离则秦重,合则秦轻,齐、魏别则秦强,合则秦弱。’臣即曰:‘今王听公孙郝’以韩、秦之兵应齐而攻魏,魏不敢战,归地而合于齐,是秦轻也,臣以公孙郝为不忠。今王听甘茂,以韩、秦之兵据魏而攻齐,齐不敢战,不求割地而合于魏,是秦轻也,臣以甘茂为不忠。故王不如令韩中立以攻齐、齐,王言救魏以劲之,齐、魏不能相听,久离兵史。王欲则信公孙郝于齐,为韩取南阳,易谷川以归,此惠王之愿也。王欲则信甘茂于魏,以韩、秦之兵据魏以隙齐,此武王之愿也。臣以为令韩以中立以劲齐,最秦之大急也。公孙郝党于齐而不肯言,甘茂薄而不敢谒也。此二人,王之大患也。愿王之熟计之也。’”○韩公仲相韩公仲相。齐、楚之交善秦。秦、魏遇,且以善齐而绝齐乎楚。王使景鲤之秦,鲤与于秦、魏之遇。楚王怒景鲤,恐齐以楚遇为有阴于秦、魏也,且罪景鲤。为谓楚王曰:“臣贺鲤之与于遇也。秦、魏之遇也,将以合齐、秦而绝齐于楚也。今鲤与于遇,齐无以信魏之合己于秦而攻于楚也,齐又畏楚之有阴于秦、魏也,必重楚。故鲤之与于遇,王之大资也。今鲤不与于遇,魏之绝齐于楚明矣。齐、楚信之,必轻王,故王不如无罪景鲤,以视齐于有秦、魏,齐必重楚,而且疑秦、魏于齐。”王曰:“诺。”因不罪而益其列。○王曰向也子曰天下无道王曰:“向也子曰‘天下无道’,今也,子曰‘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斗于燕,则岂楚之任也哉?且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弊楚也。强楚、弊楚,其于王孰便也?”○或谓魏王王儆四彊之内或谓魏王:“王儆四彊之内,其从于王者,十一日之内,陂不具者死。王因取其游之舟上击之。臣为王之楚,王胥臣反,乃行。”春申君闻之,谓使者曰:“子为我反,无见王矣。十日之内,数万之众今涉魏境。”秦使闻之,以告秦王。秦王谓魏王曰:“大国有意必来,以是而足矣。”○观鞅谓春申观鞅谓春申曰:“人皆以楚为强而君用之弱,其于鞅也不然。先君者二十余年未尝见攻。今秦欲逾兵于渑隘之塞,不使;假道两周倍韩以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且旦暮亡矣,不能爱其许、鄢陵,与梧割以予秦,去百六十里。臣之所见者,秦、楚斗之日也已。”○公仲数不信于诸侯公仲数不信于诸侯,诸侯锢之。南委国于楚,楚王弗听。苏代为楚王曰:“不若听而备于其反也。明之反也,常仗赵而畔楚,仗齐而畔秦。今四国锢之而无所入矣,亦甚患之。此方其为尾生之时也。”
译您攻破韩国,使公仲受辱,公仲收拾国政而重新侍奉秦国,自以为一定可以获得封赏。如今您同楚国解除嫌隙,封小令尹为桂阳令。秦、楚联合起来,再次攻打韩国,韩国必定灭亡。公仲将亲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同秦国作战,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向寿说:“我使秦、楚联合,并不是为了对付韩国。您替我向公仲转达:‘秦、韩的关系是可以修复的。’”公仲回答说:“希望允许我向您再说几句。谚语说:‘使可贵者保持其可贵,才是真正的尊贵。’如今秦王宠爱、亲近您,不如对公孙郝;认为您有才智,也不如对甘茂。现在这两个人都不能亲自参与政事,唯独您同秦王一起主持国政,这是因为他们各自有过失。公孙郝结党于韩国,甘茂结党于魏国,所以秦王不信任他们。如今秦、楚争夺强势,而您却结党于楚国,这就同公孙郝、甘茂走的是同一条路。您凭什么能与他们不同?人人都说楚国反复无常,而您却一定要依附楚国,这是自己把自己当作尊贵。您不如同秦王谋划如何应对楚国的反复,善待韩国以防备楚国;这样就没有祸患了。韩国先是把国家托付给公孙郝,后来又把国家交给甘茂,因此韩国是您的仇敌。如今您却说要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是在对外举兵时不避开仇敌。” 向寿说:“我非常希望韩国同秦国联合。”公仲回答说:“甘茂曾答应把武遂给公仲,并使宜阳的百姓返回韩国;现在您只让韩国收回这些地方,事情很困难。”向寿说:“那么怎么办?武遂终究不能得到吗?”公仲回答说:“您为什么不以秦国的名义向楚国索取颍川?那里本来就是韩国寄居在楚国的土地。您索取而得到它,就能使命令在楚国实行,并以楚国的土地来使韩国感恩;您索取而得不到,韩国、楚国之间的怨恨就无法解除,双方都会转而依附秦国。秦、楚争夺强势,而您越过楚国去攻打韩国,这对秦国有利。”向寿说:“怎么办?”公仲回答说:“这是件好事。甘茂想借魏国夺取齐国,公孙郝想借韩国夺取齐国。如今您攻取宜阳建立功劳,收服楚、韩使它们安定,再惩罚齐、魏的罪行,这就能使公孙郝、甘茂都无事可做。” 有人对公仲说:“听取意见的人,是在听取有关国家的意见,并不一定是在听取实际情况。所以先生才会在市井中听信民间谚语。希望您听听我的话。您想在秦国和各国之间保持中立,却没有做到;您善待公孙郝来为难甘茂,又鼓动齐国出兵来劝阻魏国。楚国、赵国都成了您的仇敌。我担心国家会因此遭受祸患,希望您再次谋求同秦国保持中立。” 公仲说:“怎么办?”回答说:“秦王认为公孙郝因与您结党而不听从他的意见,甘茂又不善待您而不替您说话,您为什么不借行愿同秦王谈谈呢?行愿是秦王的臣下。请允许我替您对秦王说:‘齐、魏联合还是分离,对秦国哪一种更有利?齐、魏分开还是联合,对秦国哪一种更强?’秦王一定会说:‘齐、魏分离,秦国就强大;联合,秦国就弱小;齐、魏分开,秦国就强;联合,秦国就弱。’我便说:‘现在大王听从公孙郝的意见,凭韩国、秦国的军队回应齐国而攻打魏国,魏国不敢交战,只好割地并同齐国联合,这会使秦国处于弱势,我认为公孙郝是不忠。现在大王听从甘茂的意见,凭韩国、秦国的军队据守魏国而攻打齐国,齐国不敢交战,不求割地便同魏国联合,这同样会使秦国处于弱势,我认为甘茂也是不忠。因此,大王不如让韩国保持中立,以便攻击齐国;大王声称要救援魏国来增强魏国的力量,使齐、魏不能互相听从,长久地彼此交战。大王如果想让公孙郝在齐国取得信任,可以替韩国取得南阳,以谷川交换并归还土地,这是惠王的愿望。大王如果想让甘茂在魏国取得信任,可以凭韩国、秦国的军队据守魏国,以牵制齐国,这是武王的愿望。我认为,让韩国保持中立来增强齐国,是秦国最紧迫的事情。公孙郝结党于齐国而不肯发言,甘茂地位卑下而不敢进见。这两个人,是大王的重大祸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韩公仲任相。齐国、楚国的关系很好,秦国也同齐国交好。秦国和魏国会面,准备借同齐国交好来断绝齐国同楚国的关系。楚王派景鲤到秦国,景鲤参加了秦、魏两国的会面。楚王因景鲤而发怒,担心齐国认为楚国在秦、魏之间暗中有所图谋,并且准备治罪景鲤。有人替景鲤对楚王说:“我祝贺景鲤参加这次会面。秦、魏会面,是想使齐、秦联合,并使齐国同楚国断绝关系。现在景鲤参加了会面,齐国就没有理由相信魏国会同秦国联合来攻打自己;齐国又害怕楚国在秦、魏之间暗中有所图谋,必定会更加重视楚国。因此,景鲤参加会面,是大王的一大资本。现在景鲤如果不参加会面,魏国同楚国断绝关系的意图就很明显了。齐、楚两国都会相信这一点,必定轻视大王。所以大王不如不治景鲤的罪,以便让齐国看出楚国同秦、魏交好;齐国必定更加重视楚国,而且会怀疑秦、魏对齐国另有图谋。”楚王说:“好。”于是没有治景鲤的罪,反而提升了他的位次。大王说:“从前您说‘天下没有正道’,现在却说‘将要攻打燕国’,这是为什么?” 回答说:“现在说马力气很大,确实可以;如果说它能承受千钧的重量,就不对了,为什么呢?千钧的重量,不是马所能承担的。现在说楚国强大,确实可以;但如果要越过赵国、魏国而在燕国作战,难道是楚国所能承担的吗?况且这不是楚国所能承担的事情,楚国却去做,就是在使楚国疲敝。使楚国强大,还是使楚国疲敝,对大王来说哪一种更有利呢?” 有人对魏王说:“大王在四境之内发出警告,凡是响应大王的人,在十一日之内,‘陂’未备齐的人处死。大王于是把那些在游船上的人抓来击打。我替大王前往楚国,大王召回我,我才回来,于是才出发。”春申君听说后,对使者说:“你替我回去,不要再见魏王了。十日之内,几万人的军队就要渡过魏国境内。”秦国使者听到这件事,把它报告给秦王。秦王对魏王说:“大国如果有意来援助,到这里也就足够了。” 观鞅对春申君说:“人人都认为楚国强大,而您却使它变弱;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先君在位二十多年,从未被人攻打。如今秦国想越过渑隘的关塞出兵,不能通行;想借道两周,绕过韩国来攻打楚国,也不可能。现在却不是这样了,魏国早晚要灭亡,连许、鄢陵也不能保全,只得割让梧给秦国,因而退去一百六十里。在我看来,已经到了秦、楚交战的日子。” 公仲屡次不被诸侯信任,诸侯把他困住。公仲向楚国交出国家,楚王不接受。苏代替楚王说:“不如接受他,同时防备他反复。明知他会反复,他一向依仗赵国来背叛楚国,依仗齐国来背叛秦国。如今四国都困住他,使他无处可去,他也非常忧患。这正是他成为‘尾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