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楚三
卷十六 楚三○苏子谓楚王苏子谓楚王曰:“仁人之于民也,爱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于亲也,爱之以心,事之以财;忠臣之于君也,必进贤人以辅之。今王之大臣父兄,好伤贤以为资,厚赋敛诸臣、百姓,使王见疾于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过于百姓,多赂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爱,亦非忠臣也,是以国危。臣愿无听群臣之相恶也,慎大臣、父兄,用民之所善,节身之嗜欲,以百姓。人臣莫难于无妒而进贤。为主死易,垂沙之事,死者以千数。为主辱易,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数。至于无妒而进贤,未见一人也。故明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无妒而进贤也。贤之事其主也,亦必无妒而进贤。夫进贤之难者,贤者用,且使己废;贵,且使己贱,故人难之。○苏秦之楚三日苏秦之楚,三日乃得见乎王。谈卒,辞而行。楚王曰:“寡人闻先生若闻古人。今先生乃不远千里而临寡人,曾不肯留?愿闻其说。”对曰:“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得见如鬼,王难得见如天帝。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王曰:“先生就舍,寡人闻命矣。”○楚王逐张仪于魏楚王逐张仪于魏。陈轸曰:“王何逐张子?”曰:“为臣不忠不信。”曰:“不忠,王无以为臣;不信,王勿与为约。且魏臣不忠不信,于王何伤?忠且信,于王何益?逐而听则可,若不听,是王令困也。且使万乘之国免其相,是城下之事也。”○张仪之楚贫张仪之楚,贫。舍人怒而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子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郑袖贵于楚。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说。张子曰。”王无所用臣,褎臣请北见晋君。”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彼郑、周之女,粉白墨黑,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袖闻之大恐,令人谓张子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郑袖亦以金五百斤。张子辞楚王曰:“天下关闭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张子中饮,再拜而请曰:“非有他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袖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遍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也。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未至,惠王死。武王逐张仪。楚王因收昭雎以取齐。桓臧为雎谓楚王曰:“横亲之不合也,仪贵惠王而善雎也。今惠王死,武王立,仪走,公孙郝、甘茂贵。甘茂善魏,公孙郝善韩。二人固不善雎也,必以秦合韩、魏。韩、魏之重仪,仪有秦而雎以楚重之。今仪困秦而雎收楚,韩、魏欲得秦,必善二人者。将收韩、魏轻仪而伐楚,方城必危。王不如复雎,而重仪于韩、魏。仪据楚势,挟魏重,以与秦争。魏不合秦,韩亦不从,则方城无患。”○张仪逐惠施于魏张仪逐惠施于魏。惠子之楚,楚王受之。冯郝谓楚王曰:“逐惠子者张仪也,而王亲与约,是欺仪也,臣为王弗取也。惠子为仪者来,而恶王之交于张仪,惠子必弗行也。且宋王之贤惠子也,天下莫不闻也。今之不善张仪也,天下莫不知也。今为事之故,弃所贵于仇人,臣以为大王轻矣。且为事耶?王不如举惠子而纳之于宋。而谓张仪曰:‘请为子勿纳也。’仪必德王。而惠子穷人,而王奉之,又必德王。此不失为仪之实,而可以德惠子。”楚王曰:“善。”乃奉惠子而纳之宋。○五国伐秦五国伐秦,魏欲和,使惠施之楚。楚将入之秦而使行和。杜赫谓昭阳曰:“凡为伐秦者楚也。今施以魏来,而公入之秦,是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无听惠施,而阴使人以请听秦。”昭子曰:“善。”因谓惠施曰:“凡为攻秦者魏也,今子从楚为和,楚得其利,魏受其怨。子归,吾将使人因魏而和。”惠子反,魏王不说。杜赫谓昭阳曰:“魏为子先战,折兵之半,谒病不听,请和不得,魏折而入齐、秦,子何以救之?东有越累,北无晋,而交未定于齐、秦,是楚孤也。不如速和。”昭子曰:“善。”因令人谒和于魏。○陈轸告楚之魏陈轸告楚之魏。张仪恶之于魏王,曰:“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左爽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百说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资,而得复楚。”陈轸曰:“善。”因使人以仪之言闻于楚。楚王喜,欲复之。○秦伐宜阳秦伐宜阳。
译卷十六 楚三 ○苏子对楚王说:“仁人对待百姓,用内心爱护他们,用善言侍奉他们;孝子对待父母,用内心爱护他们,用财物侍奉他们;忠臣对待君主,一定会进用贤人来辅佐君主。如今大王的大臣和父兄,喜欢伤害贤人来作为自己的资本,大量向群臣和百姓征收赋税,使大王被百姓憎恨,这不是忠臣;大臣把大王的过错传播给百姓,又用大王的土地大量贿赂诸侯,因此排斥大王所宠爱的人,这也不是忠臣,所以国家危险。臣希望大王不要听信群臣互相诋毁的话,要慎重对待大臣和父兄,任用百姓所称善的人,节制自身的嗜好欲望,以便亲近百姓。臣下最难做到的,是没有嫉妒心而推荐贤人。替君主战死很容易,垂沙之战中,战死的人数以千计。替君主受辱也容易,从令尹以下,侍奉大王而受辱的人有数千。至于没有嫉妒心而推荐贤人,却没有见过一个人做到。所以明君考察臣下,一定要知道他是否没有嫉妒心、能推荐贤人。贤人侍奉自己的君主,也一定要没有嫉妒心而推荐贤人。推荐贤人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贤人被任用,就可能使自己被废弃;贤人地位尊贵,就可能使自己变得卑贱,所以人们对此感到困难。○苏秦到楚国,过了三天才得以拜见楚王。谈话结束后,苏秦告辞准备离开。楚王说:“寡人听说先生,就像听说古人一样。如今先生竟不远千里来到寡人这里,却连留下来也不肯吗?希望听听您的理由。”苏秦回答说:“楚国的粮食贵得如同玉,柴薪贵得如同桂木,负责传达的人很难见到,如同见鬼;大王很难见到,如同见天帝。如今让我吃玉、烧桂木,又要通过鬼才能见到天帝。”楚王说:“先生请到馆舍休息,寡人知道您的意思了。” ○楚王把张仪驱逐到魏国。陈轸说:“大王为什么要驱逐张先生?”楚王说:“因为他做臣子不忠不信。”陈轸说:“他不忠,大王就不要任用他为臣;他不守信,大王就不要同他订约。况且魏国的臣子不忠不信,对大王有什么损害?忠诚而守信,对大王又有什么好处?把他驱逐出去而魏国接受他,那就可以了;如果魏国不接受,这是大王自己下令使他陷入困境。况且让一个万乘之国免除自己的相国,是把事情做到对方城下才处理啊。” ○张仪到楚国后贫困。门客生气地回去了。张仪说:“您一定是因为衣冠破旧,所以想回去。您等着,我替您去拜见楚王。”这时,南后、郑袖在楚国都很尊贵。张仪拜见楚王,楚王不高兴。张仪说:“大王没有地方任用臣,臣请求向北去拜见晋君。”楚王说:“好。”张仪说:“大王对晋国没有什么需求吗?”楚王说:“黄金、珍珠、美玉、犀牛、象都出产于楚国,寡人对晋国没有什么需求。”张仪说:“大王只是不好女色罢了?”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郑国、周国的女子,涂着白粉、画着黑眉,站在街巷之中,不懂得欣赏的人看见她们也会以为是神女。”楚王说:“楚国是偏僻鄙陋的国家,从未见过中原女子美到这种程度,寡人为什么偏偏不好女色呢?”于是给张仪资助珍珠美玉。南后、郑袖听说这件事后非常害怕,派人对张仪说:“我听说将军要到晋国去,正好有黄金一千斤,请把它送给您的左右近侍,用来供给草料和粮秣。”郑袖也送给张仪黄金五百斤。张仪向楚王辞行说:“天下道路闭塞不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大王,希望大王赐我一杯酒。”楚王说:“好。” 于是为他设宴饮酒。张仪喝到一半,拜了两拜请求说:“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希望大王召来您亲近熟悉的人,一同饮酒。” 楚王说:“好。”于是召来南后、郑袖同张仪饮酒。张仪拜了两拜请求说:“臣张仪对大王犯有死罪。” 楚王说:“为什么?”张仪说:“臣走遍天下,从未见过有人美到这种程度。可是臣曾说见到过美人,那就是欺骗大王。”楚王说:“你不必再说了。寡人本来就认为天下没有比这两个人更美的。” ○楚王命昭雎到秦国去,使秦国重新重视张仪。昭雎还没有到达,秦惠王就去世了。秦武王驱逐张仪。楚王于是拘捕昭雎,以此取悦齐国。桓臧替昭雎对楚王说:“连横亲秦的主张不能实现,是因为张仪受到惠王尊贵对待,并且同昭雎友善。如今惠王去世,武王即位,张仪逃走,公孙郝、甘茂受到尊贵礼遇。甘茂同魏国友善,公孙郝同韩国友善。这两个人本来就不喜欢昭雎,一定会让秦国联合韩国、魏国。韩国、魏国重视张仪,是因为张仪拥有秦国的支持,而昭雎则凭借楚国得到重视。如今张仪在秦国陷入困境,昭雎又被楚国拘捕,韩、魏想要取得秦国的支持,一定会善待公孙郝、甘茂。它们将使韩、魏轻视张仪而攻打楚国,方城一定危险。大王不如重新释放昭雎,并使张仪在韩、魏受到重视。张仪凭借楚国的势力,又挟持魏国的重视,便能同秦国争斗。魏国不与秦国联合,韩国也不跟从,方城就没有忧患。” ○张仪把惠施驱逐到魏国。惠施到了楚国,楚王接纳了他。冯郝对楚王说:“驱逐惠子的人是张仪,而大王亲自同惠施订约,这就是欺骗张仪,臣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惠子是为张仪而来,却厌恶大王同张仪结交,惠子一定不会执行这件事。况且宋王认为惠子贤能,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宋王不善待张仪,天下也没有人不知道。现在因为这件事,您抛弃自己所尊重的人,把他交给仇人,臣认为大王会被人轻视。况且您是为了成就事情吗?大王不如举荐惠子,把他送回宋国;同时对张仪说:‘请允许我替您不接纳惠子。’张仪一定会感激大王。惠子本来是困穷之人,而大王供养他,他也一定会感激大王。这样既没有失去替张仪办事的实际效果,又可以使惠子感激大王。” 楚王说:“好。”于是供养惠子,把他送回宋国。○五国攻秦,魏国想求和,派惠施出使楚国。楚国准备把惠施送到秦国,让他出面推行和谈。杜赫对昭阳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是楚国。如今惠施以魏国使者的身份来,而您却把他送到秦国,这就会表明楚国主张攻秦,却让魏国的求和得到信任。您不如不要听从惠施,而暗中派人向秦国请求接受和谈。”昭阳说:“好。”于是对惠施说:“主张攻打秦国的本来是魏国,如今您跟随楚国求和,楚国得到利益,魏国却承受怨恨。您回去吧,我将派人通过魏国求和。” 惠施返回魏国,魏王不高兴。杜赫对昭阳说:“魏国先替您作战,损失了一半军队;如今求见您说明困难,您却不听,想求和又不能得到同意,魏国一旦受挫而转向齐国、秦国,您凭什么挽救它?东方有越国牵制,北方没有晋国可以依靠,而同齐国、秦国的关系又没有确定,这样楚国就是孤立的。不如赶快求和。”昭阳说:“好。”于是派人向魏国求和。○陈轸向楚国报告后前往魏国。张仪在魏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仍然亲善楚国,为楚国竭力求取土地。”左爽对陈轸说:“张仪受到魏王的宠信,魏王非常信任他,您即使百般劝说,魏王仍然不会听。您不如把张仪的话作为资本,借此求得返回楚国。”陈轸说:“好。”于是派人把张仪的话传到楚国。楚王很高兴,想召陈轸回来。○秦国攻打宜阳。秦国攻打宜阳。
楚王谓陈轸曰:“寡人闻韩侈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为其必免,吾欲先据之以加德焉。”陈轸对曰:“舍之,王勿据也。以韩侈之知,于此困矣。今山泽之兽,无黠于麋。麋知猎者张网前而驱己也,因还走而冒人至数。猎者知其诈,伪举网而进之,麋因得矣。今诸侯明知此多诈伪,举网而进者必众矣。舍之,王勿据也。韩侈之知于此困矣。”楚王听之,宜阳果拔,陈轸先知之也。○唐且见春申君唐且见春申君曰:“齐人饰身修行得为益,然臣羞而不学也。不避绝江河,行千馀里来,窃慕大君之义,而善君之业。臣闻之,贲、诸怀锥、刃而天下为勇,西施衣褐而天下称美。今君相万乘之楚,御中国之难,所欲者不成,所求者不得,臣等少也。夫枭棋之所以能为者,以散棋佐之也。夫一枭之不如不胜五散亦明矣。今君何不为天下枭,而令臣等为散乎?”
卷十七 楚四○或谓楚王或谓楚王曰:“臣闻从者欲合天下以朝大王,臣愿大王听之也。夫因诎为信,旧患有成,勇者义之;摄祸为福,裁少为多,知者官之。夫报报之反,墨墨之化,唯大君能之。祸与福相贯,生与亡为邻,不偏于死,不偏于生,不足以载大名。无所寇艾,不足以横世。夫秦捐德绝命之日久矣,而天下不知。今夫横人嚂口利机,上干主心,下牟百姓,公举而私取利,是以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丘山。”○魏王遗楚王美人魏王遗楚王美人,楚王说之。夫人郑袖知王之说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妒者,其情也。今郑袖知寡人之说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袖知王以己为不妒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虽然,恶子之鼻。子为见王,则必揜子鼻。”新人见王,因揜其鼻。王谓郑袖曰:“夫新人见寡人,则揜其鼻,何也?”郑袖曰:“妾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袖曰:“其似恶闻君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楚王后死楚王后死,未立后也。谓昭鱼曰:“公何以不请立后也?”昭鱼曰:“王不听,是知困而交绝于后也。”“然则不买五双珥,令其一善而献之王,明日视善珥所在,因请立之。”○庄辛谓楚襄王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妖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辟于赵,淹留以观之。
译楚王对陈轸说:“我听说韩国的韩侈是个机巧之士,熟悉诸侯间的事务,大概能够自行脱身。因为我认为他一定能脱身,所以想先占有他,以此施加恩德。”陈轸回答说:“放弃他,君王不要占有他。凭韩侈的才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陷入困境。如今山林湖泽中的野兽,没有比麋更狡猾的了。麋知道猎人在前面张网驱赶自己,便回头奔跑,多次冲撞人。猎人知道它在欺骗,假装举网向前驱赶它,麋于是被捕获了。如今诸侯都明白这里面有很多欺诈,举网驱赶它的人一定很多。放弃他,君王不要占有他。韩侈的才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陷入困境了。”楚王听从了他的话,宜阳果然被攻克了,这是陈轸预先知道的。○唐且拜见春申君,说:“齐国人修饰仪表、修养品行,能够得到好处;但我以此为羞,不去学习。我不顾横渡江河、跋涉一千多里,私下仰慕大君的义德,也赞美您的功业。我听说,孟贲、专诸把锥子和刀刃藏在怀中,天下人就称他们勇敢;西施穿着粗布衣服,天下人仍称她美丽。如今您辅佐拥有万辆兵车的楚国,抵御中原的祸难,想做的事不能成功,所求取的东西不能得到,这是因为我们这些臣属太少了。枭棋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有散棋辅助它。一枚枭棋还不如五枚散棋,这一点显然可见。如今您为什么不做天下的枭棋,却让我们这些人做散棋呢?” 卷十七 楚四 ○有人对楚王说:“我听说合纵的人想联合天下各国来朝见大王,我希望大王听从他们。因受屈抑而伸展,旧日的祸患反而成就事业,勇者把它看作义举;收拢祸患而转为福分,把少的裁量成多的,智者把它当作自己的职责。把报复反转为报答,把晦暗转化为光明,只有大君能够做到。祸与福相互贯通,生与死彼此相邻;不能偏向死,也不能偏向生,否则不足以承载大名。没有能够侵夺、伤害天下的力量,就不足以横行于世。秦国抛弃德义、断绝命运已经很久了,只是天下人还不知道。如今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夸夸其谈、逞弄机巧,上面触犯君主的心意,下面谋取百姓的利益,公然举荐人才而暗中攫取私利,因此国政权力轻如鸿毛,而积累的祸患重如丘山。” ○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人,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喜欢这个新来的美人,便极力爱护她:衣服和玩赏之物,挑选她喜欢的给她;宫室和卧具,挑选她认为好的给她。爱护她超过了楚王。楚王说:“妇人侍奉丈夫所凭借的是容貌;而嫉妒,是妇人的本性。如今郑袖知道我喜欢新美人,爱护她超过我,这正是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主的表现啊!” 郑袖知道楚王以为自己不嫉妒,便对新美人说:“大王很爱您的美貌。虽然如此,大王讨厌您的鼻子。您去见大王时,一定要捂住鼻子。”新美人见楚王时,便捂住了鼻子。楚王问郑袖:“新美人见我时就捂住鼻子,为什么?”郑袖说:“我知道原因。”楚王说:“即使难听,也一定要说出来。”郑袖说:“她似乎厌恶闻到大王身上的臭味。”楚王说:“真是泼悍!”于是下令割掉她的鼻子,不许违抗命令。○楚王的王后去世了,尚未册立新的王后。有人对昭鱼说:“您为什么不请求册立王后?”昭鱼说:“大王不听,那就会知道事情困难,而与王后断绝关系了。”“那么就不要买五对耳珥,让其中一对做得精美,把它献给大王;第二天看哪一对精美的耳珥在谁那里,便趁机请求册立她。” ○庄辛对楚襄王说:“君王左边有州侯,右边有夏侯,车上跟随着鄢陵君和寿陵君,专门沉溺于淫逸奢靡,不顾国家政事,郢都一定危险了!” 襄王说:“先生老糊涂了吗?还是想把这说成楚国的妖异灾祥?”庄辛说:“臣确实看见事情
”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襄王流揜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征庄辛于赵。庄辛曰:“诺。”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菟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钅公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倏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夫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游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鱼卷>鲤,仰啮{艹陵}衡,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高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苻廾}卢,治其缯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彼礛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夫黄鹄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辈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戴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之外。”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栗。使用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也。○齐明说卓滑以伐秦齐明说卓滑以伐秦,滑不听也。齐明谓卓滑曰:“明之来也,为樗里疾卜交也。明说楚大夫以伐秦,皆受明之说也,唯公弗受也,臣有辞以报樗里子矣。”卓滑因重之。○或谓黄齐或谓黄齐曰:“人皆以谓公不善于富挚。公不闻老莱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今富挚能,而公重不相善也,是两尽也。谚曰:‘见君之乘,下之;见杖,起之。’今也,王爱富挚,而公不善也,是不臣也。”○长沙之难长沙之难,楚太子横为质于齐。楚王死,薛公归太子横。因与韩、魏之兵,随而攻东国。太子惧。昭盖曰:“不若令屈署以新东国为和于齐以动秦。秦恐齐之败东国,而令行于天下也,必将救我。”太子曰:“善。”遽令屈署以东国为和于齐。秦王闻之惧,令辛戎告楚曰:“毋与齐东国,吾与子出兵矣。
译一定会这样,并不敢把它说成国家的妖异灾祥;如果君王始终宠幸这四个人而不衰减,楚国一定会灭亡。臣请求到赵国避开此事,停留在那里观察。” 庄辛离开楚国去了赵国,停留五个月后,秦国果然攻取了鄢、郢、巫、上蔡和陈地,襄王逃亡并被困在城阳。于是襄王派人征发驺骑,到赵国召回庄辛。庄辛说:“好。” 庄辛到达后,襄王说:“我没有采纳先生的话,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庄辛回答说:“臣听过俗语说:‘看见兔子再回头召唤猎犬,还不算晚;羊逃跑了再修补羊圈,也不算迟。’臣听说从前商汤、周武王凭借方圆百里的土地而昌盛,夏桀、商纣却因拥有天下而灭亡。如今楚国虽然小,截长补短,仍有数千里土地,难道只有百里吗?“大王难道没有见过蜻蛉吗?它有六只脚、四片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低头啄食蚊虻,抬头承接甘露饮用,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它不知道一个五尺高的童子正要调制胶丝,把它加在四仞高的地方,最后让它落下来被蝼蚁吃掉。蜻蛉还算小的,黄雀也是这样。它低头啄食白色谷粒,抬头栖息在茂密的树上,振翅奋飞,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它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挟着弹弓,右手拿着弹丸,正要把弹丸发射到十仞高处,用它的同类作诱饵。它白天在茂密的树上游飞,晚上就被调制酸咸滋味。转眼之间,便落入公子手中。“黄雀还算小的,黄鹄也是这样。它在江海间游荡,停留在大泽中,低头啄食鱼和鲤,抬头啃食菱和衡草,奋张六翮,乘着清风,在高空飘摇飞翔,自以为没有忧患,也不与人争斗。它不知道射箭的人正要修整弓弩,整理丝制箭绳,把箭射到百仞高处;那人用礛磻,牵引细小的箭绳,箭矢折断清风而坠落。因此它白天还在江河间游荡,晚上便被调入鼎鼐烹煮。“黄鹄还算小的,蔡圣侯的事情也是这样。他向南游览高陂,向北登临巫山,饮用茹溪的水,吃湘波中的鱼,左边抱着幼妾,右边拥着宠爱的女子,和她们在高蔡境内纵情驰骋,却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他不知道子发正奉宣王之命,把他用红丝捆绑起来带去见宣王。“蔡圣侯的事情还算小的,君王的事情也是这样。左边是州侯,右边是夏侯,车上跟随着鄢陵君和寿陵君,吃着封禄所供的粮食,戴着方府所藏的金玉,和他们在云梦之间纵情驰骋,却不把天下国家的事务放在心上。他不知道穰侯正接受秦王的命令,在黾塞之内布置军队,把自己投入黾塞之外。” 襄王听了这番话,脸色骤变,身体战栗。于是任命庄辛为执珪,封为阳陵君,并把淮北的土地赐给他。○齐明劝说卓滑攻打秦国,卓滑没有听从。齐明对卓滑说:“我这次来,是替樗里疾占卜结交之事的。我劝说楚国大夫攻打秦国,他们都接受了我的主张,只有您不接受,我已经有话可以回报樗里子了。” 卓滑因此更加重视这件事。○有人对黄齐说:“人人都认为您和富挚相处得不好。您没听过老莱子教孔子侍奉君主的事吗?把牙齿给他看,牙齿本来坚固,到六十岁就全部脱落,彼此磨损。如今富挚有才能,而您却一再不和他友善相处,这是两方面都走向衰败。俗语说:‘看见君王乘车,就应下车;看见君王扶杖,就应起身。’如今大王宠爱富挚,而您却不与他友善,这是不臣的行为。” ○长沙发生战事时,楚太子横在齐国做人质。楚王去世,薛公送太子横回国。薛公于是联合韩国、魏国的军队,跟随太子横攻打东方各国。太子感到害怕。昭盖说:“不如让屈署以新近攻取的东国向齐国求和,借此牵动秦国。秦国担心齐国攻败东国,因而使命令传遍天下,一定会来救我们。”太子说:“好。”立即命令屈署以东国向齐国求和。秦王听说后害怕了,便派辛戎告诉楚国:“不要把东
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问谒者,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王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杀。○客说春申君客说春申君曰:“汤以亳,武王以鄗,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籍之以百里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何如?”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春申君又曰:“善。”于是使人请孙子于赵。孙子为书谢曰:“‘疠人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于己也,故弑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適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县于其庙梁,宿夕而死。夫疠虽痈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劫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宝珍隋珠,不知佩兮。礻韦布与丝不知异兮。闾姝子奢,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天下合从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羸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至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为拒秦之将也。”○汗明见春申君汗明见春申君,候问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说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汗明憱焉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不审君之圣孰与尧也?”春申君曰:“先生过矣,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时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门吏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见。汗明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堀穴穷巷,沈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意湔拔仆也?使得为君高鸣屈于梁乎?”○楚考烈王无子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又无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状,对曰:“齐王遣使求臣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间说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今君相楚王二十馀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彼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封尽可得,孰与其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
译中射之士问:“可以吃吗?”谒者说:“可以。”中射之士于是夺过药来吃了。荆王大怒,派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劝说荆王:“臣问谒者,谒者说‘可以吃’。所以臣才吃了它。这样看来,臣无罪,有罪的是谒者。况且客人进献不死之药,臣吃了它而大王却要杀臣,这就是使人死的药。大王杀害无罪的臣子,反而证明有人欺骗了大王。”荆王于是没有杀他。○有门客劝说春申君:“商汤凭借亳地,周武王凭借鄗地,都不过方圆百里,却因此拥有天下。如今孙子是天下的贤人,您却凭借方圆百里的势力来安置他,臣私下认为这对您不利。您认为怎么样?”春申君说:“好。” 于是春申君派人辞谢孙子。孙子离开楚国去了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门客又劝说春申君:“从前伊尹离开夏而进入商,商王因此兴盛而夏朝灭亡;管仲离开鲁而进入齐,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贤人所在的地方,他的君主没有不尊贵的,国家没有不荣耀的。如今孙子是天下的贤人,您为什么要拒绝他?”春申君又说:“好。”于是派人到赵国请孙子回来。孙子写信辞谢说:“‘麻风病人怜悯君王’,这是不恭敬的话。虽然如此,却不能不仔细考察它。这是对那些遭受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说的。君主年少而自恃才能,又没有法术来识别奸邪,大臣便专擅决断国政,把禁令和诛罚施加到君主本人身上,所以弑杀年长贤明的君主而拥立年幼软弱的,废黜嫡子而拥立不义之人。《春秋》以此告诫说:‘楚王子围出使郑国,还没有出国境,听说楚王病了,便返回来问候病情,随即用冠缨勒死楚王,杀死他后自己即位。齐国崔杼的妻子很美,齐庄公与她私通。崔杼率领自己一族的人攻打庄公。庄公请求分给他一半国土,崔杼不答应;庄公想在宗庙自杀,崔杼也不答应。庄公逃出,翻过外墙,崔杼射中他的股部,终于杀了他,拥立他的弟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在赵国掌权,把主父饿困在沙丘,经过一百天杀死了他;淖齿在齐国掌权,挑断闵王的筋,把他悬挂在宗庙的梁上,过了一夜便死了。麻风病虽然是痈肿、胞疹一类的疾病,但向上与前代相比,还没有达到勒死君王、射中股部的程度;向下与近代相比,也没有达到挑断筋脉、使人饿死的程度。那些遭受劫持、弑杀而死亡的君主,内心的忧劳、身体的困苦,一定比麻风病更严重。由此看来,即使麻风病人怜悯君王,也是可以的。” 于是作赋说:“珍贵的隋侯之珠,却不知道佩戴它。韦布和丝绸,却不知道它们的区别。闾姝那样的美女,竟没有人知道为她作媒;嫫母去求取他,却又非常高兴。把盲人当作明眼人,把聋人当作聪耳人,把对的说成错的,把吉祥说成凶险。唉,上天啊,为什么偏偏使他们如此相同!” 《诗经》说:“上天非常神明,不要自己招致灾祸。” ○天下各国合纵,赵国派魏加拜见楚国春申君,说:“您有将领吗?” 春申君说:“有。我想任用临武君为将。”魏加说:“臣年轻时喜欢射箭,臣愿意用射箭来作比喻,可以吗?”春申君说:“可以。” 魏加说:“有一天,更羸和魏王站在京台下,抬头看见飞鸟,更羸对魏王说:‘臣可以为大王虚拉弓弦,不发箭而使鸟落下。’魏王说:‘那么射箭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可以。’过了一会儿,一只雁从东方飞来,更羸虚拉弓弦,雁便落了下来。魏王说:‘那么射箭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这只雁是受过伤的。’魏王说:‘先生凭什么知道?’更羸回答说:‘它飞得慢而叫声悲哀。飞得慢,是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长期失去雁群。所以旧伤还没有痊愈,惊恐的心也没有消除;听到弦声便牵动旧伤而高飞,旧伤因此发作而坠落。’如今临武君曾经成为秦国造成的伤鸟,不可以任用为抵御秦国的将领。” ○汗明拜见春申君,等候并请求接见了三个月,之后才得以见到。谈话结束后,春申君非常喜欢他。汗明想再次交谈,春申君说:“我已经了解先生了,先生可以休息了。”汗明忧惧地说:“臣希望有话问您,只是恐怕会固执冒犯。不知您的圣明和尧相比怎么样?”春申君说:“先生过奖了,臣哪里能够和尧相比。”汗明说:“那么您估量臣和舜相比怎么样?”春申君说:“先生就是舜。”汗明说:“不是这样,请允许臣把话说完。您的贤能实际上不如尧,臣的才能也比不上舜。贤能如舜的人侍奉圣明如尧的君主,三年之后尧才了解他。如今您只用一天就了解臣,这样说来,您比尧更圣明,而臣比舜更贤能了。”春申君说:“好。”于是召来门吏,把汗先生登记在门客名册中,每五天接见一次。汗明说:“您也听说过千里马吗?千里马年齿已老,套着盐车登上太行山。它的蹄子伸张,膝部折断,尾部浸湿、皮肤溃烂,脓水流淌洒落在地,白汗交错流下;到了山腰,它缓慢移动,背负车辕却不能上行。伯乐遇见它,下车攀着它哭泣,解下麻布衣服覆盖在它身上。千里马于是低头喷气,抬头嘶鸣,声音直达天空,仿佛发出金石般的声音,这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它看见伯乐了解自己。如今臣没有才能,困厄于州郡之间,长期埋没在洞穴和穷巷、沉溺于污浊鄙俗的环境中,难道您就没有心意来洗濯提拔臣,使臣能够为您在曲梁高声鸣叫吗?”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找适宜生育的妇人,进献给楚王的很多,最终仍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自己的妹妹,想把她进献给楚王;听说她不容易生育,担心她又得不到宠爱。李园请求到春申君门下任舍人。不久他来拜见请求归家,故意错过了期限。回来拜见时,春申君问他是什么情况,他回答说:“齐王派使者来求娶臣的妹妹,臣和使者饮酒,所以错过了期限。”春申君说:“已经聘娶入宫了吗?”回答说:“还没有。”春申君说:“可以让我见见她吗?”回答说:“可以。”于是李园便把妹妹进献给春申君,她立即受到春申君宠幸。知道妹妹已经怀孕后,李园便和妹妹谋划此事。李园的妹妹趁机劝说春申君:“楚王宠贵您,即使对兄弟也比不上。如今您辅佐楚王二十多年,而大王没有儿子;等大王百年之后,就会改立兄弟。楚王一旦改立,他们也都会尊贵自己原来亲近的人,您又怎么能长久得到宠爱呢?不只是这样,您执掌政事已经很久,对大王的兄弟多有失礼;兄弟如果真的即位,灾祸将要殃及自身,您怎么保住相印和江东的封地呢?如今妾自己知道已经怀孕了,但别人都不知道。妾受到您的宠幸还不久,如果确实凭借您的权势把妾进献给楚王,大王一定会宠爱妾。妾若托天之福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楚国的封地全都可以得到;这和面对不可测的罪祸相比,哪个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赞同她的话。于是把李园的妹妹送出,安排在谨慎隐秘的住所,又把这件事告诉楚王。
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立为王后。楚王贵李园,李园用事。李园既入其女弟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妄之福,又有无妄之祸;今君处无妄之世,以事无妄之主,安不有无妄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馀年矣,虽名为相国,实楚王也。五子皆相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因而有楚国。此所谓无妄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祸?”曰:“李园不治国,王之舅也,不为兵将,而阴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园必先入,据本议,制断君命,秉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无妄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人?”曰:“君先仕臣为郎中,君王崩,李园先人,臣请为君童刂其胸杀之。此所谓无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复言已。李园,软弱人也,仆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崩,李园果先入,置死士止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后入,止棘门。园死士夹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为楚幽王也。是岁秦始皇立九年矣。嫪毒亦为乱于秦,觉,夷三族,而吕不韦废。续:《越绝书》,《隋?经籍志》称为子贡作,今杂记秦、汉事,疑后人所羼,不敢尽信。《史记》、《战国策》、《列女传》,不载女环之名,止见于此。其画策终始,信如此,皆出于女环,尤为异也。至言烈王死后,李园相春申君,方封于吴,又立其子为假君,皆与《史记》、《国策》不合。聊记于此,以广异闻。○虞卿谓春申君虞卿谓春申君曰:“臣闻之《春秋》‘于安思危,危则虑安’。今楚王之春秋高矣,而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也。为主君虑封者,莫如远楚。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后不免杀之;秦惠王封冉子,惠王死,而后王夺之。公孙鞅功臣也,冉子亲姻也,然而不免夺、死者,封近故也。太公望封于齐,邵公奭封于燕,为其远王室矣。今燕之罪大而赵怒深,故君不如北兵以德赵,践乱燕以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时也。”君曰:“所道攻燕,非齐则魏。魏、齐新怨楚,楚君虽欲攻燕,将道何哉?”对曰:“请令魏王可。”君曰:“何如?”对曰:“臣请到魏,而使所以信之。”乃谓魏曰:“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乡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为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越赵、魏而斗兵于燕’,则岂楚之任,也我?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敝楚也。敝楚见强魏也,其于王孰便也?”
译楚王召她入宫,宠幸了她,她于是生下男孩。楚王立这个男孩为太子,立李园的妹妹为王后。楚王尊贵李园,李园开始掌握政权。李园已经让妹妹成为王后、儿子成为太子,担心春申君泄露这件事,便更加骄横,暗中豢养敢死之士,想杀掉春申君来灭口。而国人中已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春申君辅佐楚国二十五年时,楚考烈王病重。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外的福,也有意外的祸;如今您处在会有意外之事的时代,侍奉会有意外之事的君主,难道会没有意外之人吗?”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之福?”朱英说:“您辅佐楚国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就是楚王。您的五个儿子都做了诸侯的相。如今大王病重,早晚将要去世;太子衰弱多病,不能起身,而您辅佐年幼的君主,便取代他即位,掌管国政,像伊尹、周公那样。等王长大后归还政权,您如果不就此面南称孤,也会因此拥有楚国。这就是所谓意外之福。”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之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家,是楚王的舅舅;他不担任将领,却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已经很久了。楚王去世,李园一定先入宫,占据根本,掌握并截断您的命令,执掌权力杀掉您来灭口。这就是所谓意外之祸。”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之人?”朱英说:“您先任用臣为郎中。楚王去世、李园先入宫时,请允许臣替您刺穿他的胸膛杀掉他。这就是所谓意外之人。” 春申君说:“先生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再说了。李园是软弱的人,我又一向善待他,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朱英害怕了,于是逃走。过了十七天,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在棘门之内布置敢死之士阻拦。春申君随后进入,也被阻挡在棘门处。李园的敢死之士从两旁刺杀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李园派官吏把春申君全家彻底消灭。李园的妹妹——起初受到春申君的宠幸,怀了孕,后来进入楚王宫中——所生的儿子,最终被立为楚幽王。这一年,秦始皇即位已经九年了。嫪毐也在秦国发动叛乱,事情被发觉后,嫪毐三族被夷灭,吕不韦也被废黜。续:《越绝书》,《隋?经籍志》称是子贡所作;如今书中杂记秦、汉之事,怀疑是后人掺入的,不敢全部相信。《史记》《战国策》《列女传》都没有记载女环这个名字,只有这里出现。她谋划事情的始末如果确实如此,而且全都出自女环之手,那就尤其奇异了。至于书中说楚烈王死后,李园做了春申君的相国,才被封在吴地,又立他的儿子为假君,这些都与《史记》《战国策》不合。姑且记在这里,以增加奇异的见闻。虞卿对春申君说:“我听《春秋》说:‘处在安定时要想到危险,遇到危险时要考虑如何恢复安定。’ 如今楚王年纪已经很大了,而您的封地不能不早作安排。替您考虑封地的事,没有比远离楚国更好的办法。秦孝公把商君封在那里,孝公死后,商君最终还是免不了被杀;秦惠王把冉子封在那里,惠王死后,冉子最终还是被新王夺去了封地。公孙鞅是功臣,冉子是王的亲姻,然而仍免不了被夺地、被杀,是因为封地离国都太近。太公望被封在齐,召公奭被封在燕,是因为他们远离王室。如今燕国罪行很大,赵国的愤怒也很深,所以您不如向北出兵,以此施恩于赵国,趁燕国动乱时攻取它来确定自己的封地;这是百代难逢的一次机会。” 春申君说:“您说要攻打燕国,不是要经过齐国,就是要经过魏国。魏、齐两国刚刚与楚国结怨,楚王即使想攻打燕国,又将从哪里经过呢?”虞卿回答说:“请让我使魏王答应此事。”春申君说:“怎么做?”回答说:“请让我到魏国去,使魏王相信这样做的理由。” 虞卿于是对魏王说:“楚国也已经强大了,天下没有敌手,却将要攻打燕国。”魏王说:“刚才您说‘天下没有敌手’,现在又说‘却将要攻打燕国’,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说‘现在这匹马力气很大’,是可以的;若说它‘能够承受千钧重物’,就不对了,为什么呢?因为千钧的重量不是马所能承受的。现在说‘楚国强大’,是可以的;若说楚国越过赵、魏两国而到燕国交战,那难道是楚国所能承担的吗?这不是楚国所能承担的事,楚国却去做,就是使楚国疲敝。让楚国疲敝而使魏国显得强大,这对大王有什么好处呢?”
卷十八 赵一○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下不沉者三板。郄疵谓知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知伯曰:“何以知之?”郄疵曰:“以其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蛙,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憙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明日,知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拔矣。夫三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趋而出。郄疵谓知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知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齐,知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复,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听,必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使人请地于魏,魏宣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宣子曰:“诺。”因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使人之赵,请蔡、皋狼之地,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阴结韩、魏将以伐赵。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主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尹泽循之,其馀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乃使延陵王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行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狄蒿苫楚廧之,其高至丈馀,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君曰:“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炼铜为柱质,请发而用之,则有馀铜矣。”君曰:“善。”号令以定,备守以具。三国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个谈曰:“粮食匮,城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于是阴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知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知伯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与之期日;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知过辕门之外。知过入见知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对曰:“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高。”知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必不欺也。子释子,勿出于口。”知过出见二主,入说知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知伯曰:“兵着晋阳三年矣,旦暮当拔之,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知过曰:“不杀则遂亲之。”知伯曰:“亲之奈何?”知过曰:“魏宣子之谋臣曰赵葭,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知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知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知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军而禽知伯。知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听知过亦所以亡也。知氏尽灭,唯辅氏存焉。
译卷十八 赵一 知伯联合韩、魏两国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并引水灌城,水面距离城墙还差三板高。郄疵对知伯说:“韩、魏两国的国君一定会反叛。”知伯说:“你怎么知道?”郄疵说:“从他们的行为可以看出。跟随韩、魏两国的军队攻打赵国,赵国灭亡以后,灾难一定会降临到韩、魏两国。如今约定攻下赵国后,三家分割它的土地。现在晋阳城还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三板高,臼和灶里都生了青蛙,人和马相互吞食,城池投降已经不远了,可是韩、魏两国的国君没有喜悦的神情,反而面带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知伯把这件事告诉韩、魏两国国君,说:“郄疵说两位国君将要反叛。”韩、魏两国国君说:“攻下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晋阳城现在也将攻克。三家即使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的大利,背弃信约,去做必然招致危难而无法成功的事;他们的意图是很明显的。这是郄疵在替赵国谋划,使您怀疑我们两人的心意,从而停止攻赵。如今您听信谗臣的话,离间我们两人的关系,我们替您感到可惜。”说完便快步离开。郄疵对知伯说:“您又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韩、魏两国国君呢?”知伯说:“你怎么知道?”郄疵回答:“韩、魏两国国君看我的神色不正,脚步也走得很快。” 郄疵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被听取,请求出使齐国,知伯便派他去了。韩、魏两国国君果然反叛了。知伯率领赵、韩、魏三国攻打范氏、中行氏,灭掉了他们。过了几年,知伯派人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不能这样。知伯这个人贪利而凶悍好斗;这次来索要土地,如果不给,他一定会对韩国用兵。您还是给他吧。给了他以后,他会习以为常,又要向其他国家索取土地;其他国家如果不答应,他一定会把军队转向那个国家。这样,韩国就可以免除灾祸,等待事态的变化。”韩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把一个有万户人家的城邑送给知伯。知伯很高兴。知伯又派人向魏国索要土地,魏宣子想不给。赵葭劝谏说:“他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国给了;向魏国索要土地,魏国却不给,这样一来,魏国在内增强了自己的力量,在外又激怒了知伯。如此,知伯一定会把军队部署到魏国。您不如给他。” 魏宣子说:“好。”于是派人把一个有万户人家的城邑送给知伯。知伯很高兴。知伯又派人到赵国,请求蔡地和皋狼之地,赵襄子不答应。知伯于是暗中联合韩、魏两国,准备攻打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把这件事告诉他说:“知伯这个人,表面亲近,暗中疏远;他已经三次派人向韩、魏索要土地,而我没有给他,他把军队转向我,一定是不可避免的。如今我在哪里安居才可以呢?”张孟谈说:“董阏安是简主的贤能臣下,世代治理晋阳;尹泽又继承他的治理方式,其余的政令教化仍然存在,您还是在晋阳安居吧。”赵襄子说:“好。” 于是赵襄子派延陵王率领车骑先到晋阳,自己随后跟去。到达后,他巡视城郭,查验府库,查看仓廪,召见张孟谈说:“我的城郭完好,府库足以使用,仓廪也充实,只是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壁都用狄蒿作苫盖,用楚地的荆条编成墙;墙高达到一丈多。您可以拆下来使用。” 于是拆取出来试用,坚硬得连箘簬竹的强韧也不能超过它。赵襄子说:“箭够了,只是我的铜很少,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房屋都用炼制的铜作柱子的内芯;请拆取出来使用,这样铜就有余了。”赵襄子说:“好。”号令于是确定,守城的准备也都完成了。韩、魏、知伯三国的军队登上晋阳城发动进攻,于是交战。三个月不能攻下晋阳,于是放开军队包围它,挖开晋水来灌城。包围晋阳三年,城中居民只能住在高处,悬挂着锅来做饭,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卒也疾病缠身、身体羸弱。赵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城防力量耗尽,士大夫又病了,我不能守下去了,想把城献出投降,怎么样?”张孟谈说:“我听说:‘国家将亡却不能使它存续,局势危险却不能使它安定,那就没有必要尊重所谓的智士。’请您放弃这个打算,不要再说了。” 我请求去见韩、魏两国国君。”赵襄子说:“好。” 张孟谈于是暗中会见韩、魏两国国君,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如今知伯率领两国国君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赵国灭亡后,两位国君就要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了。”两位国君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知伯这个人,外表粗疏而内心少有亲信;我们的谋划还没有成功就被他知道,那么灾祸一定会到来,该怎么办呢?”张孟谈说:“谋划从两位国君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中,没有别人知道。”两位国君立即与张孟谈暗中约定三军,确定日期;夜里派人进入晋阳把消息告诉张孟谈,张孟谈把消息报告赵襄子,赵襄子拜谢了他两拜。张孟谈于是朝见知伯后出来,在辕门外遇到知过。知过进去拜见知伯,说:“两位国君恐怕将要发生变故。”知伯说:“怎么说?”知过回答:“我在辕门外遇到张孟谈,他神色自得,举止高傲。” 知伯说:“不是这样。我同两位国君约定得很严密了,攻破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我亲自作了保证,一定不会欺骗他们。你把这些话放下,不要说出口。”知过出来见两位国君,又进去劝知伯说:“两位国君神色已经变动,心意也改变了,一定会背叛您。不如命令杀掉他们。”知伯说:“军队围困晋阳已经三年,早晚就要攻下它,享受胜利的利益,他们怎么会另有想法?” 不行,你谨慎些,不要再说了。”知过说:“如果不杀他们,就应当进一步亲近他们。”知伯说:“怎样亲近他们?”知过说:“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个人都能改变他们君主的决定。您不如同两位国君约定,攻破赵国后,分别把一个有万户人家的县邑封给这两人的一人。这样,两位国君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而您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知伯说:“攻破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又分别封给两人各一个万户县邑,那么我得到的就少了,不行。”知过见知伯不采纳自己的意见,自己的话也不被听取,便离开知伯,改姓为辅氏,最终离去,不再求见。张孟谈听说后,进去拜见赵襄子,说:“我在辕门外遇到知过,从他的神情看,他已经怀疑我;他进去见知伯,出来后就改了姓。今天晚上如果不发动进攻,以后就来不及了。”赵襄子说:“好。”派张孟谈去见韩、魏两国国君,说:“约定在今夜。”于是杀死守堤的官吏,挖开堤坝放水灌知伯的军队。知伯的军队忙于抗击洪水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军从两翼进攻,赵襄子率领士卒冲击他们的正面,大败知伯军,活捉了知伯。知伯本人死亡,国家灭亡,土地被分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都是因为他的贪欲没有止境。他没有听从知过的意见,也是导致灭亡的原因。知氏全族被灭,只有辅氏还保存下来。
○张孟谈既固赵宗张孟谈既固赵宗,广封疆,发五百,乃称简之涂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有之曰:‘五百之所以致天下者,约两:主势能制臣,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捐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己而众服焉。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子何为然?”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往古,天下之美同,臣、主之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襄子去之。卧三日,使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何如?”对曰:“死僇。”张孟谈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君曰:“子从事。”乃许之。张孟谈便厚以便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故曰:贤人之行,明主之政也。耕三年,韩、魏、齐、燕负亲以谋赵,襄子往见张孟谈而告之曰:“昔者知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而今诸侯孰谋我,为之奈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剑而御臣以之国,舍臣于庙,授吏大夫,臣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晋毕阳之孙豫让晋毕阳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说,去而就知伯,知伯宠之。及三晋分知氏,赵襄子最怨知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知氏之仇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曰:“欲为知伯报仇。”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知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仇,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类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凡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怀二心以事君也。吾所谓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怀二心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所当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与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知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仇,反委质事知伯。知伯已死,子独何为报仇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豫子之为知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以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舍子。”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宽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知伯矣。”遂伏剑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必罢,罢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不如许之。许之大劝,彼将知矣利之也,必辍。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秦韩围梁燕赵救之秦、韩围梁,燕、赵救之。谓山阳君曰:“秦战而胜三国,秦必过周、韩而有梁;三国而胜秦,三国之力虽不足以攻秦,足以拔郑。计者,不如构三国攻秦。”○腹击为室而钜腹击为室而钜,荆敢言之主。谓腹子曰:“何故为室之钜也?”腹击曰:“臣羁旅也,爵高而禄轻,宫室小而帑不众。主虽信臣,百姓皆曰:‘国有大事,击必不为用。’今击之钜宫,将以取信于百姓也。”主君曰:“善。”○苏秦说李兑苏秦说李兑曰:“雒阳乘轩车苏秦,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桑轮蓬箧,羸幐,负书担橐;
译张孟谈既已巩固赵氏宗族,扩大了疆土,发给五百【缺文】,便以简主的旧例告诉赵襄子,说:“从前先国君的近臣有这样的话:‘五百之所以能够取得天下,关键在于两点:君主的权势能够制约臣下,不要让臣下能够制约君主。所以,身份尊贵而成为列侯的人,不要让他处在相位;自将军以上的官员,不要让他担任近臣。’如今我的名声显赫,身份尊贵,权力重大,众人又都服从我,我愿意放弃功名,离开权势,以便脱离众人的拥戴。”赵襄子忧伤地说:“这是为什么?我听说辅佐君主的人名声显赫,功劳大的人身份尊贵,掌管国家的人权力重大,忠诚确实在自己身上而众人服从他。这难道不是先代圣人用来凝聚国家、安定社稷的办法吗?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张孟谈回答说:“您所说的,是功成之后的美好情形;我所说的,是保持国家长治久安的办法。我观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又听闻古代的事例,天下所有美好的局面,若臣下与君主的权力相等,就从未有过能够长久完美的。” 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面的事情应当以它为借鉴。您如果不加以谋划,我的力量也不够。”说着露出悲怆而坚决的神色。赵襄子离开了他。张孟谈卧病三天,赵襄子派人对他说:“如果治理晋阳时,臣下不能被任用,该怎么办?”张孟谈回答:“应当处死并示众。” 张孟谈说:“左司马受到国家的任用,为了安定社稷,不逃避死亡,以此成就自己的忠诚,您应当实行这种做法。” 赵襄子说:“您照此办理。”于是答应了他。张孟谈便厚待并借助【缺文】的名声,交出土地,解除职事,离开权力和尊贵地位,到负亲之丘耕种。所以说:贤人的行为,是明主施政的依据。耕种了三年,韩、魏、齐、燕四国以负亲为借口谋划攻打赵国。赵襄子去见张孟谈,把这件事告诉他说:“从前知氏的土地,赵氏分得后增加了十座城;如今诸侯又来谋划攻打我,该怎么办?”张孟谈说:“请您背着剑,把我当作臣下带到国都,将我安置在宗庙,把政事交给官吏和大夫,让我试着谋划这件事。”赵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把自己的妻子送到楚国,把长子送到韩国,把次子送到魏国,把小儿子送到齐国。四国因此疑虑重重,谋划最终失败。晋国毕阳的孙子豫让,起初侍奉范氏、中行氏,但并不满意,离开他们而投奔知伯,知伯宠信他。等到三晋分割知氏的土地时,赵襄子最痛恨知伯,并把知伯的头颅做成饮酒器。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喜欢自己的人修饰容貌。我一定要为知氏报仇。” 于是他改变姓名,伪装成受过刑的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想借机刺杀赵襄子。赵襄子到厕所去时,心中有所感动,抓住那个涂厕所的人审问,原来是豫让。他用刀刺伤自己的身体,说:“我要替知伯报仇。”赵襄子的近臣想杀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只谨慎地躲避他罢了。况且知伯已经死了,没有后代,而他的臣下竟然还要替他报仇,这才是天下的贤人。”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把身体涂成癞疮的样子,剃掉胡须和眉毛,自己毁伤身体来改变容貌,装成乞丐前去乞讨。他的妻子没有认出他,说:“相貌不像我的丈夫,但声音却太像我的丈夫了。”于是他又吞炭使自己变成哑巴,改变声音。他的朋友对他说:“您这样做非常艰难,却没有成效;说您有志向,那确实如此;说您有智慧,就不对了。凭您的才能,如果善于侍奉赵襄子,赵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您;您一旦得到亲近的机会,再实行您想做的事,这就很容易,成功也一定有把握。”豫让于是笑着回答说:“那样做,就是替先知己报仇而杀害后知己,为旧君杀害新君,是大乱君臣之义的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并不是因为那样容易。况且已经献身侍奉别人,却又谋求杀死他,这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我所说的艰难,也是要使天下后世那些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惭愧。” 过了一段时间,赵襄子将要外出,豫让埋伏在他必经的桥下。赵襄子来到桥边,马突然受惊。赵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便派人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当面数落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范氏、中行氏吗?知伯灭掉范氏、中行氏时,你不替他们报仇,反而献身侍奉知伯。知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对他报仇报得这样深呢?”豫让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时,他们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以普通人的方式报答他们;知伯把我当作国士对待,所以我也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赵襄子于是长叹流泪说:“唉,豫子!豫子为知伯所做的事,名声已经成就了。我放过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考虑吧,我不能再放过你。”于是派士兵包围他。豫让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义行,忠臣也不吝惜死亡来成就名声。您先前已经宽大地释放过我,天下没有不称赞您的贤德。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应当伏罪而死;但是希望请求得到您的衣服,刺击它,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这本来不是我敢奢望的,只是斗胆向您吐露心意。”于是赵襄子认为他的行为很义,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跳跃三次,向天呼喊着刺击衣服说:“这样就可以替知伯报仇了。” 于是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此事,都为之流泪哭泣。” 魏文侯向赵国借道去攻打中山,赵侯准备不答应。赵利说:“这是错误的。魏国攻打中山而不能攻取,魏国一定会疲惫;魏国疲惫,赵国的地位就会加重。魏国即使攻下中山,也一定不能越过赵国而占有中山。这样,出兵的是魏国,得到土地的却是赵国。您不如答应他。答应得过于爽快,使他知道这对赵国有利,他反而一定会停止。您不如只借给他道路,并向他表示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秦国、韩国包围魏国的梁地,燕国、赵国前去救援。有人对山阳君说:“秦国交战并战胜三国,秦国一定会越过周、韩国而占有梁地;三国即使战胜秦国,三国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攻打秦国,却足以攻下郑国。谋划这件事,不如离间三国,让三国攻打秦国。” 腹击修建宫室而使它高大,荆敢把这件事告诉主君。荆对腹子说:“为什么把宫室修得这样高大?”腹击说:“我是寄居他国的人,爵位高而俸禄少,宫室狭小而府库不丰。主君虽然信任我,百姓却都说:‘国家有大事,腹击一定不能被任用。’如今腹击修建高大的宫室,是想借此取得百姓的信任。”主君说:“好。” 苏秦游说李兑说:“洛阳乘坐轩车的苏秦,家境贫寒,亲人年老,没有宽大的车和健壮的马,只有桑木车轮、蓬草箱子、破旧的被褥,背着书,挑着袋子;
触尘埃,蒙霜露,越漳、河,足重茧,日百而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兑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之事,兑尽知之矣。”苏秦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兑见之。苏秦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藉席无所得,寄宿人田中,傍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斗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逢疾风淋雨,坏沮,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氾滥无所止。’臣窃以为土梗胜也。今君杀主父而族之,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听臣计则生,不听臣计则死。”李兑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兑也。”苏秦出。李兑舍人谓李兑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君能听苏公之计乎?”李兑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听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舍人出送苏君,苏秦谓舍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规高,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请君塞两耳无听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兑送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得以为用,西入于秦。○赵收天下且以伐齐赵收天下,且以伐齐。苏秦为齐上书说赵王曰:“臣闻古之贤君,德行非施于海内也,教顺喜爱非布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至,农夫登,年谷丰盈,众人喜之,而贤主恶之。今足下功力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曾深凌于韩也。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主前专据以秦为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先出声于天下,欲邻国闻而观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恐天下之惊觉,故微韩以贰之。恐天下疑己,故出质以为信。声德于与国,而实伐空韩。臣窃观其图之也,议秦以谋,计必出于是。“且夫说士之计,皆曰韩亡三川,魏灭晋国,恃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且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久伐而中山亡。今燕尽韩之河南,距沙丘,而至钜鹿之界三百里,距于扞关,至于榆中千五百里。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邦属而壤挈者七百里。秦以三军强弩坐羊唐之上,即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句注之西非王之有也。今鲁句注禁常山而守,三百里通于燕之唐、曲吾,此代马胡驹不东,而昆山之玉不出也。此三宝者又非王之有也。今从于强秦国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昔者,五国之王尝合横而谋伐赵,参分赵国壤地,著之盘盂,属之雠柞,五国之兵有日矣。韩乃西师以禁秦国,使秦发令素服而听,反温、枳、高平于魏,反三公什清于赵,此王之明知也。“夫韩事赵宜正为上交,今乃以抵罪取伐,臣恐其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天下必以王为得。韩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则韩义,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韩慕,王以天下收之,是一世之命制于王已。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群臣卒计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也。”○齐攻宋奉阳君不欲齐攻宋,奉阳君不欲。客谓奉阳君曰:“君之春秋高矣,而封地不定,不可不熟图也。秦之贪,韩、魏危,卫、楚正,中山之地薄,宋罪重,齐怒深,残伐乱宋,定身封,德强齐,此百代之一时也。”○秦王谓公子他秦王谓公子他曰:“昔岁殽下之事,韩为中军,以与诸侯攻秦。韩与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转不可约。日者,秦、楚战于蓝田,韩出锐师以佐秦,秦战不利,因转与楚,不固信盟,唯便是从。韩之在我,心腹之疾,吾将伐之,何如?”公子他曰:“王出兵韩,韩必惧,惧则可以不战而深取割。”王曰:“善。”乃起兵,一军临荧阳,一军临太行。韩恐,使阳城君入谢于秦,请效上党之地以为和。令韩阳告上党之守靳<黄重>曰:“秦起二军以临韩,韩不能有。今王令韩兴兵以上党入和于秦,使阳言之太守,太守其效之。”靳<黄重>曰:“人有言‘挈瓶之知,不失守器’,王则有令,而臣太守,虽王与子亦其猜焉。臣请悉发守以应秦,若不能卒,则死之。”韩阳趋以报王,王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与,是欺之也。”乃使冯亭代靳<黄重>。冯亭守三十日,阴使人请赵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民皆不欲为秦,而愿为赵。今有城市之邑七十,愿拜内之于王,唯王才之。”赵王喜,召平原君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吏民不欲为秦,而皆愿为赵。
译身体沾染尘土,遭受霜露,越过漳水、黄河,脚上磨出了重重的老茧,每天赶路一百里才住宿,来到外城门,希望在您面前求见,开口谈论天下大事。”李兑说:“先生如果用鬼神之言来见我,那还可以;如果用人间的事情来见我,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苏秦回答说:“我本来就是要用鬼神之言来见您,并不是用人间之事。”李兑于是接见了他。苏秦说:“今天我来得很晚,错过了外城门关闭的时间,借来席子也没有得到,只好寄宿在别人田地里,旁边有一大丛树。半夜,土梗和木梗争斗。土梗说:‘你不如我,因为我是土做的。假如我遇到狂风暴雨,被冲坏腐烂,就会重新归于土中。如今你不是木头的根,就是木头的枝。你遇到狂风暴雨,就会被冲入漳水、黄河,向东流到大海,泛滥漂荡而没有止境。’我私下认为土梗胜过木梗。如今您杀了主父并灭了他的族,您在天下所处的地位比累卵还危险。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活,不听从我的计策就会死。”李兑说:“先生请回馆舍,明天再来见我。”苏秦于是出去了。”}], 李兑的舍人对李兑说:“我私下观察您和苏先生谈论,他的辩才胜过您,见识也比您广博,您能听从苏先生的计策吗?”李兑说:“不能。”舍人说:“既然您不能听从,希望您牢牢堵住两只耳朵,不要听他的谈论。”第二天,苏秦又来会见李兑,谈了一整天才离去。舍人出来送苏君,苏秦对舍人说:“昨天我谈得粗浅而您却有所动心,今天谈得精深而您却无动于衷,为什么呢?”舍人说:“先生的计策宏大,谋划高远,我的君主不能采用。因此我请他堵住两耳,不要听您的谈论。不过,先生明天再来,我请求君主给您丰厚的资助,让您施展。”第二天苏秦来了,两人击掌交谈。李兑送给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貂之裘和黄金百镒。苏秦因此得到资用,向西进入秦国。赵国将要收取天下诸侯的力量,准备攻打齐国。苏秦替齐国给赵王上书劝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德行并没有施加到天下各处,教化、顺从和爱护也没有遍及万民,祭祀按时举行也未必能得到鬼神的应验。甘露降下,风雨按时到来,农夫获得丰收,年谷丰盈,众人都为此高兴,而贤明的君主反而忧虑。如今您的功力并没有多次沉重打击秦国,对秦国的怨恨也没有因深深欺凌韩国而积累。臣私下从外面听到大臣和下级官吏的议论,都说君王面前有人专断,认为秦国亲爱赵国而憎恶韩国。臣私下根据事情观察,秦国难道真的亲爱赵国而憎恶韩国吗?它是想灭掉韩国并吞并东周、西周的土地,所以把韩国当作诱饵,先向天下发出声势,想让邻国听见并观察形势。又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假装给赵、魏看;怕天下觉察,所以稍稍削弱韩国来使它离心;怕天下怀疑自己,所以派出人质作为信约。它在盟国面前宣扬自己的德义,实际上却在攻打空虚的韩国。我私下观察它的谋划,推测秦国的议论和计策,一定会从这件事上展开。“况且游说之士的计策都说:韩国一旦失去三川,魏国一旦灭掉晋国旧地,就会因为韩国尚未穷困而使祸患殃及赵国。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也有形势相同而祸患不同的。从前楚国人长期攻打中山国,最终中山灭亡。如今燕国占尽韩国黄河南岸的土地,从沙丘直到钜鹿边界有三百里,从扞关到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如果占尽韩国、魏国的上党,那么它的土地就会同赵国都城相连,边界相接达七百里。秦国凭三军和强弩驻在羊唐山上,那么距离邯郸就只有二十里。况且秦国凭三军攻打大王的上党,使赵国北部陷于危险,那么句注山以西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如今鲁句注控制常山并据守,三百里道路通向燕国的唐、曲吾,代地的马和胡地的小马就不能向东输送,昆山的美玉也无法运出。这三种宝物也都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了。如今如果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齐国,我恐怕祸患就会由此产生。“从前,五国的国王曾经联合起来谋划攻打赵国,三分赵国的土地,并把约定刻在盘盂上,把盟约系在树枝上,五国出兵已经确定了日期。韩国于是向西出兵遏制秦国,使秦国发布命令,穿着素服听从;又把温、枳、高平归还给魏国,把三公、什清归还给赵国。这是大王明明知道的事。“韩国侍奉赵国,本来应当以正道结为上等邦交,如今却因为触犯刑罪而招致攻伐,我恐怕今后侍奉大王的国家就不敢再自信能够得到善待了。如今大王收取韩国,天下一定认为大王有所收获;韩国危及社稷来侍奉大王,天下也一定更加看重您。这样一来,韩国如果守义,大王就可以凭天下的力量使它归附;即使韩国后来仰慕大王,大王也可以凭天下的力量收取它:一世的命运已经掌握在大王手中了。臣希望大王同左右群臣反复筹划,慎重谋议,预先考虑事情的后果,周密地谋划这件事。” 齐国攻打宋国。奉阳君不想让齐国攻打宋国。门客对奉阳君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而封地还没有确定,不能不仔细谋划。秦国贪婪,韩国、魏国处境危险,卫国、楚国正在整顿,中山国土地贫瘠,宋国罪行严重,齐国怒气深重;残破并攻打混乱的宋国,安定自身并确定封地,还能使强大的齐国感念您的德行,这是百代难逢的一次机会。” 秦王对公子他说:“往年殽山以南的战事中,韩国担任中军,和诸侯一起攻打秦国。韩国同秦国接壤,土地不到千里,反复变化,无法结盟约束。前些时候,秦国和楚国在蓝田交战,韩国出动精锐军队援助秦国;秦军战事不利,韩国便转而同楚国交往,不坚守信约和盟誓,只跟随对自己有利的一方。韩国对于我国来说,是心腹之患。我将要攻打它,你看怎么样?”公子他说:“大王出兵攻韩,韩国一定害怕;它害怕了,就可以不经过交战而深入割取它的土地。”秦王说:“好。”于是起兵,一支军队逼近荧阳,另一支军队逼近太行山。韩国害怕了,派阳城君到秦国谢罪,请求献出上党的土地来讲和。韩王命韩阳告诉上党郡守靳<黄重>说:“秦国出动两支军队逼近韩国,韩国不能保有上党。现在大王命令韩国出兵,把上党献给秦国以求和,让阳城君把这件事告诉太守,太守应当把上党献出。”靳<黄重>说:“有人说:‘提着小瓶的智慧,也不会丢失自己的守器。’大王虽然有命令,但我是太守,即使大王和您亲自来,我也会对此表示怀疑。请允许我把守军全部调出迎击秦军,如果最终不能取胜,我就战死。”韩阳赶快回去报告秦王,秦王说:“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现在不给他上党,就是欺骗他。”于是派冯亭代替靳<黄重>。冯亭守了三十天,暗中派人请求赵王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准备把它交给秦国;上党的百姓都不愿做秦国的臣民,而愿意成为赵国人。现在有城邑七十座,愿意拜请把它们纳入大王的领土,只希望大王裁度决定。”赵王很高兴,召见平原君告诉他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准备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和百姓不愿成为秦国人,都愿意成为赵国人。
今冯亭令使者以与寡人,何若?”赵豹对曰:“臣闻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怀吾义,何谓‘无故’乎?”对曰:“秦蚕食韩氏之地,中绝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受上党也。且夫韩之所以内赵者,欲嫁其祸也。秦被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而小弱顾能得之强大乎?今王取之,可谓有故乎?且秦以牛田水通粮,其死士皆列之于上地,令严政行,不可与战,王自图之。”王大怒曰:“夫用百万之众,攻战逾年历岁,未见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为?”赵豹出。王召赵胜、赵禹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今其守以与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对曰:“用兵逾年,未见一城,今坐而得城,此大利也。”乃使赵胜往受地。赵胜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胜,太守有诏,使臣胜谓曰:‘请以三万户之都封太守,千户封县令,诸吏皆益爵三级,民能相集者,赐家六金。’”冯亭垂涕而勉曰:“是吾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而不能死,而以与人,不义一也;主内之秦,不顺主命,不义二也;卖主之地而食之,不义三也。”辞封而入韩,谓韩王曰:“赵闻韩不能守上党,今发兵已取之矣。”“韩告秦曰:“赵起兵取上党。”秦王怒,令公孙起、王齮以兵遇赵于长平。○苏秦为赵王使于秦苏秦为赵王使于秦,反,三日不得见。谓赵王曰:“秦乃者过柱山,有两木焉:一盖呼侣,一盖哭。问其故,对曰:‘吾已大矣,年已长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绳墨案规矩刻镂我。’一盖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吾所苦夫铁钻然,自入而出夫人者。’今臣使于秦,而三日不见,无有谓臣为‘铁钻’者乎?”○甘茂为秦约魏以攻韩宜阳甘茂为秦约魏以攻韩宜阳,又北之赵。冷向谓强国曰:“不如令赵拘甘茂勿出,以与齐、韩、秦市:齐王欲求救宜阳,必效县狐氏;韩欲有宜阳,必以路涉、端氏赂赵;秦王欲得宜阳,不爱名宝。且拘茂也,且以置公孙赫、樗里疾。”○谓皮相国谓皮相国曰:“以赵之弱而据之建信君,涉孟之雠,然者何也?以从为有功也。齐不从,建信君知从之无功。建信者安能以无功恶秦哉?不能以无功恶秦,则且出兵助秦攻魏;以楚、赵分齐,则是强毕矣。建信、春申从,则无功而恶秦;秦分齐,齐亡魏则有功而善秦。故两君者奚择有功之无功为知哉?”○或谓皮相国或谓皮相国曰:“魏杀吕辽,而卫兵,亡其北阳,而梁危。河间封不定,而齐危。文信不得志,三晋倍,之忧也。今魏耻未灭,赵患又起,文信侯之忧大矣。齐不从,三晋之心疑矣。忧大者不计而构,心疑者事秦急。秦、魏之构,不待割而成。秦从楚、魏攻齐,独吞赵,齐、赵必俱亡矣。”○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孟尝君择舍人以为武城吏,而遣之曰:“鄙语岂不曰:‘借车者驰之,借衣者被之’哉?”皆对曰:“有之。”孟尝君曰:“文甚不取也。夫所借衣车者,非亲友则兄弟也。夫驰亲友之车,被兄弟之衣,文以为不可。今赵王不知文不肖,而封之以武城,愿大夫之往也,毋伐树木,毋发屋室,訾然使赵王悟而知文也谨,使可全而归之。”○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兵弱也。弱而不能相壹,是何楚之知,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禽不知虎之即己也,而相斗,两罢,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己,决不相斗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己也,而尚相斗,两敝,而归其国于秦,知不如禽远矣。愿王熟虑之也!“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窥于周室甚,惟寐亡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大合也。今攻楚休而复之,已五年矣,攘地千馀里。今谓楚王:‘苟来举玉趾而见寡人,必与楚为兄弟之国,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己,必入于秦。有谋,故杀使之赵,以燕饵赵,而离三晋。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韩不待伐,割挈马兔而西走。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矣,割挈马兔而西走。秦与梁为上交,秦祸安攘于赵矣。以强秦之有韩、梁、楚,与燕之怒,割必深矣,国之举。此臣之所为来。臣故曰‘事有可急为者’。
译如今冯亭派使者把上党交给寡人,你看怎么样?”赵豹回答说:“臣听说圣人把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看作大祸。”赵王说:“百姓心怀我的义德,为什么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韩国的土地,从中间截断道路,不让各地相通,本来就自以为可以坐等取得上党。况且韩国之所以把上党交给赵国,是想把祸患转嫁出去。秦国承担了劳苦,赵国却得到利益;强大的国家尚且不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得到它,弱小国家反而能从强大国家那里得到它吗?如今大王取得上党,能说是有缘故吗?况且秦国用牛耕田、开水道运输粮食,把敢死之士都部署在上党等上等地区,法令严厉,政令通行,不可同它交战,请大王自己仔细考虑。”赵王大怒说:“用百万军队攻战一年又一年,还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不用出兵就得到七十座城,为什么不干?”赵豹退出去了。赵王召见赵胜、赵禹,告诉他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上党郡守把它交给寡人,有城邑七十座。”两人回答说:“出兵一年多还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坐等就得到城池,这是极大的利益。”于是派赵胜前往接受土地。赵胜到了以后说:“敝国国王派使者臣赵胜前来,太守有诏令,让臣赵胜告诉您:‘请把拥有三万户的都城封给太守,把拥有千户的县封给县令;各位官吏都提升爵位三级;百姓中能够互相聚集起来归附的,每家赏赐黄金六金。’”冯亭流着眼泪,勉强说道:“这是我处于三种不义之中:替君主守地却不能以死守住,反而把土地交给别人,这是第一种不义;君主想把上党交给秦国,我却不顺从君主的命令,这是第二种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而享用它所得的利益,这是第三种不义。”他辞去封赏,回到韩国,对韩王说:“赵国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已经发兵把它夺取了。” 韩国告诉秦国说:“赵国起兵夺取了上党。”秦王大怒,命令公孙起、王齮带兵在长平迎击赵军。苏秦替赵王出使秦国,回来后三天还没有得到召见。他对赵王说:“秦国那边有一座柱山,山上有两棵树:一棵树仿佛在呼唤同伴,另一棵树仿佛在哭泣。我问它们原因,它们回答说:‘我已经长大了,年头也久了;我苦恼的是木匠将要用绳墨按照规矩来刻削雕凿我。’另一棵树说:‘这不是我所苦恼的,而是我本来就该承受的事;我所苦恼的是那铁钻,竟然自行钻进来又钻出去。’如今臣出使秦国,三天还见不到秦王,难道没有人把臣称作‘铁钻’吗?” 甘茂替秦国约定魏国一起攻打韩国的宜阳,又向北到了赵国。冷向对强国说:“不如让赵国扣留甘茂,不让他离开,然后拿这件事同齐、韩、秦三国交易:齐王想求援救宜阳,就一定会献出狐氏县;韩国想得到宜阳,就一定会把路涉、端氏两地贿赂给赵国;秦王想得到宜阳,就不会吝惜名贵珍宝。况且扣留甘茂,还可以借机安置公孙赫、樗里疾。” 有人对皮相国说:“赵国这样弱小,却拥护建信君,替他报孟氏的仇,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认为合纵有功。齐国不参加合纵,建信君就知道合纵没有功劳。建信君难道能因为没有功劳而憎恨秦国吗?如果不能因为没有功劳而憎恨秦国,就将要出兵帮助秦国攻打魏国;如果楚、赵分割齐国,那么合纵就完全强盛了。建信君、春申君参加合纵,就会因无功而憎恨秦国;秦国分割齐国,齐国灭亡而魏国得到土地,就会有功劳并亲善秦国。因此两位君主为什么要选择有功还是无功,难道还不明白吗?” 有人对皮相国说:“魏国杀了吕辽,卫国出兵,失去了北阳,魏国都城大梁也危险了。河间的封地尚未确定,齐国也危险了。文信侯没有实现志愿,三晋又背离他,这就是他的忧患。如今魏国所受的耻辱还没有消除,赵国的祸患又起来了,文信侯的忧虑更大了。齐国不参加合纵,三晋的内心就会产生疑虑。忧虑重大的人不会计较后果而与人结怨,心怀疑虑的人就会急于侍奉秦国。秦国和魏国一旦结怨,不必等到割地,事情就会成功。秦国联合楚国、魏国攻打齐国,独自吞并赵国,齐、赵两国一定都会灭亡。” 赵王把武城封给孟尝君。赵王把武城封给孟尝君。孟尝君选拔舍人担任武城的官吏,派遣他们时说:“俗话难道不是说:‘借来的车要赶着跑,借来的衣服要穿在身上’吗?”众人都回答说:“有这句话。”孟尝君说:“田文认为这很不对。借车借衣的人,不是亲友就是兄弟。赶着亲友的车,穿着兄弟的衣服,我认为都不可以。如今赵王不了解田文没有才能,却把武城封给我,希望各位大夫前往后,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拆毁房屋,只要让赵王有所觉察,知道田文谨慎行事,使我能够完整地回归赵国。” 有人对赵王说:“三晋联合,秦国就弱;三晋分离,秦国就强,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秦国有燕国作为助力就攻打赵国,有赵国作为助力就攻打燕国;有魏国作为助力就攻打赵国,有赵国作为助力就攻打魏国;有楚国作为助力就攻打韩国,有韩国作为助力就攻打楚国。这些都是天下人明明看见的事实。然而山东六国不能改变这种局面,是因为兵力弱小。既然弱小却不能彼此联合,这究竟是楚国人的聪明,还是山东六国的愚蠢呢?这是臣为山东六国忧虑的地方。老虎将要捕捉禽兽时,禽兽不知道老虎正在逼近自己,反而彼此争斗,双方都疲惫不堪,最后把死尸留给老虎。所以如果禽兽知道老虎正在逼近自己,决不会彼此争斗。如今山东各国的君主不知道秦国正在逼近自己,还在彼此争斗,双方都受到损害,最终把自己的国家交给秦国,见识远不如禽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如今有一件事情必须赶紧处理:秦国非常想攻打韩国、魏国,向东窥伺周王室,简直到了睡梦中都想灭掉它的地步。现在秦国向南攻打楚国,是因为厌恶三晋大规模联合。如今秦国停止攻楚后又重新攻打,已经五年了,夺取土地一千多里。现在秦国对楚王说:‘如果您肯亲自前来抬起玉趾会见寡人,我一定同楚国结为兄弟之国,一定替楚国攻打韩国、魏国,归还楚国原有的土地。’楚王认为秦国的话说得好,又恼怒韩国、魏国不救援自己,一定会进入秦国。秦国有这样的谋划,所以杀死出使赵国的使者,以燕国为诱饵引诱赵国,从而离间三晋。如今大王赞美秦国的话,却想攻打燕国;一旦攻打燕国,粮食还没有吃完,祸患就已经降临了。楚王进入秦国,秦、楚联合起来,向东攻打韩国。韩国南边没有楚国援助,北边没有赵国援助,不等秦国攻打,就会割地求和,像受惊的马兔一样向西逃走。秦国同韩国结为上等邦交,秦国的祸患怎么会转移不到魏国呢?凭秦国的强大,再有楚国、韩国的助力,魏国也不必等到被攻打,就会割地求和,像受惊的马兔一样向西逃走。秦国同魏国结为上等邦交,秦国的祸患怎么会不转移到赵国呢?凭强大的秦国拥有韩国、魏国、楚国的助力,再加上燕国的怒火,赵国被割取的土地一定会很多,国家也将因此遭受灾祸。这就是臣前来的原因。臣所以说‘有一件事情必须赶紧处理’,就是这个意思。
“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出锐师以戍韩、梁西边,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楚,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见三晋之大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即多割,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急赵王因起兵南戍韩、梁之西边。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卬而多求地。
卷十九 赵二○苏秦从燕之赵始合从苏秦从燕之赵,始合从说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高贤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妒,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宾客,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臣故敢献其愚,效愚忠。为大王计,莫若安民无事,请无庸有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身不得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愿大王慎勿出于口也。“请屏左右,曰言所以异阴阳而已矣。大王诚能听臣,燕必致毡、裘、狗、马之地,齐必致海隅鱼盐之地,楚必致橘柚云梦之地,韩、魏皆可使致封地汤沐之邑,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效实,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杀而争也。今大王垂拱而两有之,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愿也。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宜阳效则上郡绝,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熟计也。“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动,劫韩包周则赵自销铄,据卫取淇则齐必入朝。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则必举甲而向赵。秦甲涉河逾漳据番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且秦之所畏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甲而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则不然: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稍蚕食之,傅之国都而止矣;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韩、魏臣于秦,秦无韩、魏之隔,祸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卒不过三千人,车不过三百乘,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国之强弱,内度其士卒之众寡、贤与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节固已见于胸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今见破于秦,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夫横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成,与秦成,则高台,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察五味之和,前有轩辕,后有长庭,美人巧笑,卒有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横人日夜务以秦权恐猲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计之也。“臣闻明王绝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傧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食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绝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成皋,魏塞午道,赵涉河、漳、博关,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摈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如是则伯业成矣!”赵王曰:“寡人年少,莅国之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封苏秦为武安君,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秦攻赵秦攻赵,苏子为谓秦王曰:“臣闻明王之于其民也,博论而技艺之,是故官无乏事而力不困;
译“趁楚王还没有进入秦国,三晋相互亲近并加强团结,派出精锐军队驻守韩国、魏国的西部边境。楚王听说后,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国一定恼怒而继续攻打楚国,这样秦国造成的祸患就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假如楚王进入秦国,秦国看到三晋大规模联合并且坚固团结,一定不会放楚王回去,而会多索取土地;这样秦国造成的祸患仍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也有利。希望大王仔细谋划这件事。”赵王于是赶紧发兵,向南驻守韩国、魏国的西部边境。秦国看到三晋团结坚固,果然没有放楚王回去,反而抬高要求,索取了更多土地。卷十九 赵二 苏秦从燕国来到赵国,开始联合六国合纵。他劝说赵王道:“天下的卿相、大臣,乃至平民士人,没有不推崇大王的行为和义德的,都愿意在大王面前接受教诲、陈述忠言,已经很久了。虽然如此,奉阳君嫉妒,大王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因此,外来的宾客和游说之士没有人敢在大王面前把忠言全部说出来。如今奉阳君已经去世,大王直到现在才得以同士人和百姓亲近,所以臣才敢献上自己的浅见,效尽愚忠。替大王谋划,不如先使百姓安定、国家无事,请不要贸然有所作为。使百姓安定的根本,在于选择盟友。选择盟友正确,百姓就安定;选择盟友不当,百姓终身都不能安定。请允许臣谈谈外患:齐国、秦国成为两个敌国,百姓不能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能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能安定。所以,谋划攻打别国君主、讨伐别国的人,常常苦于用言辞断绝别人的邦交。希望大王谨慎,不要把这样的话说出口。“请屏退左右近臣。臣要说的,只是说明使阴阳有所不同的道理罢了。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燕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毡、裘、狗、马的土地,齐国一定会献出海边盛产鱼盐的土地,楚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橘柚的云梦之地,韩国、魏国都可以让它们献出封地和汤沐之邑,贵戚和父兄也都可以接受封侯。割让土地、献出财物,是五霸倾覆敌军、擒获敌将后所追求的;封赏贵戚,是汤王、武王放逐、诛杀暴君时所争取的。如今大王垂衣拱手就能同时得到这些,这就是臣替大王期望的事情。大王亲近秦国,秦国就一定会削弱韩国、魏国;亲近齐国,齐国就一定会削弱楚国、魏国。魏国弱了,就会割让河外;韩国弱了,就会献出宜阳。宜阳献出后,上郡的联系就会断绝;河外割让后,道路就会不通;楚国弱了,就没有援助。这三条策略不可不仔细考虑。“秦国如果攻下轵道,南阳就会动摇;如果劫持韩国、包围周室,赵国就会自行衰弱;如果占据卫国、夺取淇水流域,齐国就一定入朝称臣。秦国一旦想把在山东施行的事情完成,就一定会整顿军队向赵国进攻。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军队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这就是臣替大王感到忧虑的原因。“如今这个时候,崤山以东各国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土地纵横二千里,拥有带甲士卒数十万,战车千乘,战马万匹,粮食足够支用十年;西有常山,南有黄河、漳水,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畏惧。况且天下各国中,最使秦国畏惧和忧虑的,没有比赵国更甚的了。然而秦国为什么不敢调动军队攻打赵国呢?是害怕韩国、魏国在它身后谋划。这样看来,韩国、魏国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时却不是这样:那里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险阻,秦国只要逐渐蚕食,逼近它们的国都就会停止;韩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入朝称臣。韩国、魏国向秦国称臣后,秦国没有韩国、魏国的阻隔,祸患就会直达赵国。这就是臣替大王忧虑的原因。“臣听说尧没有三夫那样的封地,舜没有咫尺之地,却因此拥有天下。禹没有百人的聚落,却能使诸侯奉他为王。商汤、周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人,战车不过三百乘,却建立功业成为天子。这确实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正确的治国之道。因此,英明的君主对外衡量敌国的强弱,对内估量自己士卒的多少以及贤能或不肖,不必等到两军交锋,胜败、存亡的关键和趋势早已在心中显现,难道会被众人的言论蒙蔽,而在昏暗不明中决定事情吗?“臣私下按照天下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总和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总数,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如果合力成为一体,向西攻打秦国,秦国必定会被攻破;如今六国反而被秦国攻破,向西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攻破别人和被别人攻破,使别人称臣和向别人称臣,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 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取诸侯的土地来同秦国交好;同秦国交好以后,就可以修筑高台、美化宫室,听竽瑟之乐,品尝五味调和的美食,前面有轩辕车,后面有长庭,美人含笑相伴,最终却遭受秦国的祸患,而他们自己不与诸侯共同忧虑。因此,连横之士日夜致力于凭借秦国的威势恐吓诸侯,以求割取土地。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臣听说,英明的君主能够断绝疑惑、排除谗言,杜绝流言传播的途径,堵塞朋党活动的门户,因此,尊重君主、扩充土地、增强军队的计策,臣才能够在您面前陈述忠言。所以臣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不如让韩、魏、齐、楚、燕、赵六国合纵亲善,共同抵制秦国;让天下各国的将相在洹水之上会盟,互相交换人质,杀白马歃血为盟,约定说:‘秦国进攻楚国,齐、魏各自出动精锐部队援助楚国,韩国断绝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住常山以北。秦国进攻韩、魏,楚国就断绝秦军后路,齐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住云中。秦国进攻齐国,楚国就断绝秦军后路,韩国守住成皋,魏国堵塞午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和博关,燕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秦国进攻燕国,赵国守住常山,楚国驻军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魏出动精锐部队援助。秦国进攻赵国,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军河外,齐国渡过渤海,燕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诸侯中有首先背弃盟约的,五国共同讨伐它。六国合纵亲善以抵制秦国,秦国一定不敢出兵函谷关来侵害崤山以东的诸侯了!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了!’ 赵王说:‘寡人年纪轻,执掌国政的时间还短,从来没有听到过治理国家的长远计策。如今上客有意存续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恭敬地愿意率领赵国参加。’于是封苏秦为武安君,装饰车辆一百乘,赏赐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用这些财物来约合诸侯。○秦国进攻赵国 秦国进攻赵国时,苏秦游说秦王说:‘臣听说,英明的君主对待百姓,广泛地讨论政事,并使他们发挥才能,所以官府没有完不成的事务,民力也不会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