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二十九

卷三十三 中山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6–109 段

卷三十三 中山○魏文侯欲残中山魏文侯欲残中山。常庄谈谓赵襄子曰:“魏并中山,必无赵矣。公何不请公子倾以为正妻,因封之中山,是中山复立也。”○犀首立五王犀首立五王,而中山后持。齐谓赵、魏曰:“寡人羞与中山并为王,愿与大国伐之,以废其王。”中山闻之,大恐。召张登而告之曰:“寡人且王,齐谓赵、魏曰,羞与寡人并为王,而欲伐寡人。恐亡其国,不在索王,非子莫能吾救。”登对曰:“君为臣多车重币,臣请见田婴。”中山之君遣之齐。见婴子曰:“臣闻君欲废中山之王,将与赵、魏伐之,过矣。以中山之小而三国伐之,中山虽益废王,犹且听也。且中山恐,必为赵、魏废其王而务附焉。是君为赵、魏驱羊也,非齐之利也。岂若中山废其王而事齐哉?”田婴曰:“奈何?”张登曰:“今君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中山必喜而绝赵、魏。赵、魏怒而攻中山,中山急而为君难其王,则中山必恐,为君废王事齐。彼患亡其国,是君废其王而亡其国,贤于为赵、魏驱羊也。”田婴曰:“诺。”张丑曰:“不可。臣闻之,同欲者相憎,同忧者相亲。今五国相与王也,负海不与焉。此是欲皆在为王,而忧在负海。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夺五国而益负海也。致中山而塞四国,四国寒心。必先与之王而故亲之,是君临中山而失四国也。且张登之为人也,善以微计荐中山之君久矣,难信以为利。”田婴不听,果召中山君而许之王。张登因谓赵、魏曰:“齐欲伐河东。何以知之?齐羞与中山之为王甚矣,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欲用其兵也。岂若令大国先与之王以止其遇哉?”赵、魏许诺,果与中山王而亲之。中山果绝齐而从赵、魏。○中山与燕赵为王中山与燕、赵为王,齐闭关不通中山之使,其言曰:“我万乘之国也,中山千乘之国也,何侔名于我?”欲割平邑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蓝诸君患之。张登谓蓝诸君曰:“公何患于齐?”蓝诸君曰:“齐强,万乘之国,耻与中山侔名,不惮割地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燕、赵好位而贪地,吾恐其不吾据也。大者危国,次者废王,奈何吾弗患也?”张登曰:“请令燕、赵故辅中山而成其王,事遂定。公欲之乎?”蓝诸君曰:“此所欲也。”曰:“请以公为齐王,而登试说公;可,乃行之。”蓝诸君曰:“愿闻其说。”登曰:“王之所以不惮割地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者,其实欲废中山之王也。王曰:‘然。’然则王之为费且危。夫割地以赂燕、赵,是强敌也;出兵以攻中山,首难也。王行二者,所求中山未必得。王如用臣之道,地不亏而兵不用,中山可废也。王必曰:‘子之道奈何?’”蓝诸君曰:“然则子之道奈何?”张登曰:“王发重使,使告中山君曰:‘寡人所以闭关不通使者,为中山之独与燕、赵为王,而寡人不与闻焉,是以隘之。王苟举趾以见寡人,请亦佐君。’中山恐燕、赵之不己据也,今齐之辞云‘即佐王’,中山必遁燕、赵与王相见。燕、赵闻之,怒绝之,王亦绝之,是中山孤,孤何得无废。以此说齐王,齐王听乎?”蓝诸君曰:“是则必听矣,此所以废之,何在其所存之矣。”张登曰:“此王所以存者也。齐以是辞来,因言告燕、赵而无往,以积厚于燕、赵。燕、赵必曰:‘齐之欲割平邑以赂我者,非欲废中山之王也,徒欲以离我于中山而己亲之也。’虽百平邑,燕、赵必不受也。”蓝诸君曰:“善。”遣张登往,果以是辞来。中山因告燕、赵而不往,燕、赵果俱辅中山而使其亡,事遂定。○司马憙使赵为已求相中山司马憙使赵为己求相中山。公孙弘阴知之。中山君出,司马憙御,公孙弘参乘。弘曰:“为人臣,招大国之威以为己求相,于君何如?”君曰:“吾食其肉,不以分人。”司马憙顿首于轼曰:“臣自知死至矣!”君曰:“何也?”“臣抵罪。”君曰:“行,吾知之矣。”居顷之,赵使来,为司马憙求相。中山君大疑公孙弘,公孙弘走出。○司马憙三相中山司马憙三相中山,阴简难之。田简谓司马憙曰:“赵使者来属耳,独不可语阴简之美乎?赵必请之,君举之,即公无内难矣。君弗与赵,公因劝君立之以为正妻。阴简之德公无所穷矣。”果令赵请,君弗与。司马憙曰:“君弗与赵,赵王必大怒;大怒则君必危矣。然则立以为妻,固无请人之妻不得而怨人者也。”简处谓取使,可以为司马憙,可以为阴简,可以令赵勿请也。○阴姬与江姬争为后阴姬与江姬争为后。司马憙谓阴姬公曰:“事成则有土子民,不成则恐无身。

译卷三十三 中山 ○魏文侯想要消灭中山。常庄谈对赵襄子说:“魏国兼并中山后,必然不会再有赵国了。您为什么不请求把公子倾立为正妻,趁机把中山封给他?这样中山就会重新建立起来。” ○犀首拥立五国为王,而中山后来才表示同意。齐国对赵国、魏国说:“寡人以和中山同样称王为耻,希望和大国一起攻打它,废掉它的王。”中山听说后,非常恐惧。召来张登,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寡人将要称王,齐国却对赵国、魏国说,它以和寡人同样称王为耻辱,想要攻打寡人。寡人恐怕国家会灭亡,不是为了求得王号,除了您没有人能救我。” 张登回答说:“您给我多准备车辆和厚重的礼物,我请求去见田婴。”中山君派他到齐国去。他见到田婴,说:“我听说您想废掉中山的王,将与赵、魏一起攻打它,这是错误的。凭中山这样的小国而由三国攻打它,即使中山因此更加不能称王,也仍然会听从您的安排。况且中山害怕了,一定会因为赵、魏废掉它的王而努力依附赵、魏。这样一来,您就是替赵、魏赶羊,这对齐国没有好处。哪里比得上让中山自己废掉它的王而侍奉齐国呢?”田婴说:“那该怎么办?”张登说:“现在您召见中山君,同他会面并答应让他称王,中山一定高兴而断绝与赵、魏的关系。赵、魏恼怒而攻打中山,中山情势危急,就会替您为难它的王;这样中山一定恐惧,为您废掉王而侍奉齐国。中山担心国家灭亡,您废掉它的王而保全它的国家,比替赵、魏赶羊高明。”田婴说:“好。” 张丑说:“不可以。我听说,有相同欲望的人彼此憎恨,有共同忧患的人彼此亲近。如今五国相互拥立为王,靠海的国家没有参加。这里是说,大家的欲望都在称王,而共同的忧患在于靠海的国家。现在召见中山,同它会面并答应让它称王,这是夺取五国而使靠海的国家得利。招来中山而堵塞四国的道路,四国都会寒心。您如果先让中山称王,故意同它亲近,就会压制中山而失去四国。况且张登这个人,长期善于用隐微的计谋向中山君进言,很难相信他会真心为齐国谋利。” 田婴没有听从,果然召见中山君并答应让他称王。张登于是对赵国、魏国说:“齐国想攻打河东。凭什么知道呢?齐国非常以中山称王为耻,如今召见中山,同它会面并答应让它称王,这是想利用中山的军队。哪里比得上让大国先答应中山称王,以阻止齐国同它会面呢?”赵、魏答应了,果然和中山互相承认王号并亲近它。中山果然断绝与齐国的关系而跟从赵、魏。○中山和燕、赵都称王,齐国关闭关隘,不同中山的使者往来,并说道:“我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中山是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使用同样的王号呢?” 齐国想割让平邑来贿赂燕、赵,并出兵攻打中山。蓝诸君为此忧虑。张登对蓝诸君说:“您为什么要忧虑齐国呢?”蓝诸君说:“齐国强大,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以和中山使用同样的王号为耻,不惜割地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燕、赵喜欢权位而贪求土地,我恐怕它们不会支持我们。严重了会危及国家,次之也会废掉王号,我怎么能不忧虑呢?”张登说:“请让我使燕、赵故意辅佐中山,使它成就王业,事情就可以定下来。您愿意这样做吗?”蓝诸君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张登说:“请把您当作齐王,让我试着游说您;如果您认为可行,就这样实行。”蓝诸君说:“我愿意听听您的说法。” 张登说:“大王之所以不惜割地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实际上是想废掉中山的王。大王说:‘对。’既然如此,大王这样做既浪费又危险。割地贿赂燕、赵,是在增强敌人的力量;出兵攻打中山,是首先挑起战祸。大王采取这两种做法,所求的中山未必能得到。大王如果采用我的计策,不损失土地,也不用出兵,就可以废掉中山的王。大王一定会问:‘您的计策是什么?’”蓝诸君说:“那么您的计策是什么?”张登说:“大王派遣贵重的使者,告诉中山君说:‘寡人之所以关闭关隘、不让使者往来,是因为中山唯独和燕、赵称王,却不让我参与,所以才对您冷淡。您如果肯抬步来见寡人,我也请求辅佐您。’中山担心燕、赵不支持自己,如今齐国又说‘立即辅佐您称王’,中山一定会离开燕、赵,来同大王相见。燕、赵听说后会恼怒而断绝同它的关系,大王也会断绝同它的关系,这样中山就会孤立;孤立了,怎么能不被废掉王号呢?把这个计策告诉齐王,齐王会听从吗?”蓝诸君说:“这样他一定会听从。这正是要废掉中山的办法,哪里还有什么保全中山的办法呢?”张登说:“这正是保全中山的办法。” 齐国按照这个说法派使者来,于是把这番话告诉燕、赵,却不派人前往中山,以此加深同燕、赵的交情。燕、赵一定会说:‘齐国想割让平邑来贿赂我们,并不是想废掉中山的王,只是想使我们同中山离心,然后单独亲近我们罢了。’即使有一百个平邑,燕、赵也一定不会接受。”蓝诸君说:“好。” 齐国派张登前往,果然按照这个说法行事。中山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燕、赵而没有前往齐国,燕、赵果然一起辅佐中山,使它保住王号,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司马憙让赵国替自己请求担任中山的相。公孙弘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中山君出行时,司马憙驾车,公孙弘陪乘。公孙弘说:“作为臣子,招来大国的威势来替自己求取相位,这对君主来说怎么样?”中山君说:“我要吃他的肉,不会分给别人。”司马憙在车轼前叩头说:“我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中山君说:“为什么?”司马憙说:“我犯了罪。”中山君说:“走吧,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赵国使者来了,替司马憙请求担任中山的相。中山君非常怀疑公孙弘,公孙弘逃走了。○司马憙三次担任中山的相,暗中选取阴简来为难他。田简对司马憙说:“赵国使者来了只是小事,难道不能谈谈阴简的美貌吗?赵国一定会请求她,君主一旦把她举荐出去,您就没有内在的祸患了。阴简感激您的恩德,将没有穷尽。”果然让赵国提出请求,君主却不答应。司马憙说:“君主不把她给赵国,赵王一定大怒;赵王大怒,君主一定危险。既然如此,就立她为妻。本来没有请求别人的妻子而得不到,也没有理由怨恨别人。” 阴简居处一事,可以用来取得赵国使者的支持,可以用来帮助司马憙,也可以使赵国不再提出请求。○阴姬和江姬争夺王后之位。司马憙对阴姬公说:“事情成功,就能拥有土地、统治百姓;事情不成功,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

欲成之,何不见臣乎?”阴姬公稽首曰:“诚如君言,事何可豫道者。”司马憙即奏书中山王曰:“臣闻弱赵强中山。”中山悦而见之曰:“愿闻弱赵强中山之说。”司马憙曰:“臣愿之赵,观其地形险阻,人民贫富,君臣贤不肖,商敌为资,未可豫陈也。”中山王遣之。见赵王曰:“臣闻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今者,臣来至境,入都邑,观人民谣俗,容貌颜色,殊无佳丽好美者。以臣所行多矣,周流无所不通,未尝见人如中山阴姬者也。不知者特以为神力言不能及也。其容貌颜色,故已过绝人矣,若乃其眉目准,权衡犀角偃月,彼乃帝王之后,非诸侯之姬也。”赵王意移,大悦曰:“吾愿请之,何如?”司马憙曰:“臣窃见其佳丽,口不能无道尔。即欲请之,是非臣所敢议,愿王无泄也。”司马憙辞去,归报中山王曰:“赵王非贤王也,不好道德而好声色;不好仁义而好勇力。臣闻其乃欲请所谓阴姬者。”中山王作色不悦。司马憙曰:“赵强国也,其请之必矣。王如不与,即社稷危矣、与之;即为诸侯笑。”中山王曰:“为将奈何?”司马憙曰:“王立为后,以绝赵王之意。世无请后者。虽欲得请之,邻国不与也。”中山王遂立以为后,赵王亦无请言也。○主父欲伐中山主父欲伐中山,使李疵观之。李疵曰:“可伐也。君弗攻,恐后天下。”主父曰:“何以?”对曰:“中山之君所倾盖与车而朝穷闾隘巷之士者七十家。”主父曰:“是贤君也,安可伐?”李疵曰:“不然。举士,则民务名不存本;朝贤,则耕者惰而战士懦。若此不亡者,未之有也。”○中山君飨都士大夫中山君飨都士大夫,司马子期在焉。羊羹不遍,司马子期怒而走于楚,说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随其后者,中山君顾谓二人:“子奚为者也?”二人对曰:“臣有父,尝饿且死,君下壶餐饵之。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来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仰叹曰:“与不期众少,其于当厄;怨不期深浅,其于伤心,吾以一杯羊羹亡国,以一壶餐得士二人。”○乐羊为魏将乐羊为魏将,攻中山。其子时在中山,中山君烹之,作羹致于乐羊,乐羊食之。古今称之:乐羊食子以自信,明害父以求法。○昭王既息民缮兵昭王既息民缮兵,复欲伐赵。武安君曰:“不可。”王曰:“前年国虚民饥,君不量百姓之力,求益军粮以灭赵。今寡人息民以养士,蓄积粮食,三军之俸有倍于前,而曰不可,其说何也?”武安君曰:“长平之事,秦军大克,赵军大破;秦人欢喜,赵人畏惧。秦民之死者厚葬,偿者厚养,劳者相飨,饮食餔馈,以靡其财;赵人之死者不得收,伤者不得疗,涕泣相哀,戮力同忧,耕田疾作以生其财。今王发军虽倍其前,臣料赵国守备亦以十倍矣。赵自长平已来,君臣忧惧,早朝晏退,卑辞重币,四面出嫁,结亲燕、魏,连好齐、楚,积虑并心,备秦为务。其国内实,其交外成。当今之时,赵未可伐也。”王曰:“寡人既以兴师矣。”乃使五校大夫王陵将而伐赵。陵战失利,亡五校。王欲使武安君,武安君称疾不行。王乃使应侯往见武安君,责之曰:“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君前率数万之众入楚,拔鄢郢,焚其庙,东至境陵,楚人震恐,东徙而不敢西向。韩、魏相率兴兵甚众,君所将之不能半之,而与战之于伊阙,大破二国之军,流血漂卤,斩首二十四万,韩、魏以故至今称东藩。此君之功,天下莫不闻。今赵卒之死于长平者已十七八,其国虚弱,是以寡人大发军,人数倍于赵国之众,愿使君将,必欲灭之矣。君尝以寡击众,取胜如神,况以强击弱,以众击寡乎?”武安君曰:“是时楚王恃其国大,不恤其政,而群臣相妒以功,谄谀用事,良臣斥疏,百姓心离,城池不修,既无良臣,又无守备。故起所以得引兵深入,多倍城邑,发梁焚舟以专民以,掠于郊野以足军食。当此之时,秦中士卒以军中为家,将帅为父母,不约而亲,不谋而信,一心同功,死不旋踵。楚人自战其地。

译想让事情成功,为什么不来见我呢?”阴姬公叩头说:“确实如您所说,事情怎么可以预先说出来呢?”司马憙立即上书中山王说:“我听说削弱赵国、增强中山的办法。”中山王很高兴,召见他说:“我愿意听听削弱赵国、增强中山的办法。”司马憙说:“我希望出使赵国,观察它的地形险要与平坦、人民的贫富、君臣的贤能与不肖,以及商敌和资用的情况,这些还不能预先陈述。”中山王便派他出使赵国。他见到赵王说:“我听说赵国是天下最善于制作乐器的地方,也是出产美丽女子的地方。如今我来到赵国境内,进入都邑,观察人民的歌谣风俗、容貌和肤色,却完全没有看见美丽漂亮的女子。我所到过的地方很多,四处周游,没有不通达的地方,却从未见过有人像中山的阴姬那样美丽。不了解她的人,只会认为她的美貌是神力所造成的,语言无法形容。她的容貌肤色,本来就已经远远超过常人;至于她的眉目、鼻梁、颧骨和犀角般的额头、偃月般的眉形,那更是帝王之后,不是一般诸侯的姬妾可比的。”赵王的心意动摇了,非常高兴地说:“我希望请求她,可以吗?”司马憙说:“我私下见到她的美丽,嘴上不能不说罢了。至于要请求她,这不是我敢议论的事,希望大王不要泄露出去。” 司马憙告辞离去,回来向中山王报告说:“赵王不是贤明的君主,不喜欢道德而喜欢声色,不喜欢仁义而喜欢勇力。我听说他竟想请求您所说的阴姬。”中山王变了脸色,很不高兴。司马憙说:“赵国是强国,它一定会来请求阴姬。大王如果不答应,国家就危险了;答应它,又会被诸侯嘲笑。”中山王说:“将要怎么办?”司马憙说:“大王把她立为王后,以断绝赵王的念头。世上没有请求王后的道理。即使赵王想请求,邻国也不会把王后交给他。”中山王于是立阴姬为王后,赵王也不再提请求她的事。○主父想要攻打中山,派李疵去观察中山。李疵说:“可以攻打。君主如果不进攻,恐怕会落在天下诸侯的后面。”主父说:“为什么?”李疵回答说:“中山君驾着倾盖之车,亲自到偏僻狭窄的里巷去拜访士人,共有七十家。” 主父说:“这是一位贤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攻打他?”李疵说:“不是这样。选拔士人,会使百姓致力于追求名声而不顾根本;朝见贤人,会使耕种的人懒惰、作战的士卒怯懦。像这样做而不灭亡的国家,从来没有。” ○中山君宴请都城的士大夫,司马子期也在场。羊肉羹没有分给司马子期,他愤怒地离去,到楚国游说楚王攻打中山,中山君因此逃亡。有两个人拿着戈跟随在中山君身后,中山君回头对他们说:“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两人回答说:“我有一个父亲,曾经饥饿将死,君主您把一壶饭赐给他吃。我的父亲临死时说:‘中山有难,你一定要为它而死。’所以我们来为君主赴死。”中山君长叹一声,仰头感慨说:“施舍不在于人数多少,而在于能否救人于危难;怨恨不在于深浅,而在于是否伤人心。我因为一杯羊羹而亡国,却因为一壶饭得到两名士人。” ○乐羊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乐羊的儿子当时在中山,中山君把他烹煮了,做成羹送给乐羊,乐羊吃了。古今都称道这件事:乐羊吃下儿子的肉来取得信任,表明为了求得军法,可以杀害父亲的儿子。○昭王已经使百姓休养、修治军备,又想攻打赵国。武安君说:“不可以。”昭王说:“前年国家空虚,百姓饥饿,您不考虑百姓的力量,要求增加军粮来消灭赵国。如今寡人使百姓休养来养育士卒,积蓄粮食,三军的俸禄是从前的两倍,却说不可以,是什么道理?”武安君说:“长平之战时,秦军大胜,赵军大败;秦人欢喜,赵人恐惧。秦国死去的士卒得到厚葬,受伤者得到优厚供养,劳苦者彼此宴饮,用饮食馈赠来慰劳他们,因而耗费了财物;赵国死去的人不能收葬,受伤的人不能医治,人们哭泣哀悼,相互同心尽力、共同忧患,努力耕田来增加财产。如今大王即使发动的军队比从前多一倍,我料想赵国的守备也已经增强十倍了。赵国自长平以来,君臣忧惧,早早上朝、很晚退朝,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礼,向四面八方嫁出女子,和燕、魏结亲,和齐、楚交好,竭尽心思、同心协力,把防备秦国作为首要事务。它的国内充实了,对外的盟交也建立起来了。在当前这种形势下,赵国还不能攻打。” 昭王说:“寡人已经起兵了。”于是派五校大夫王陵率军攻打赵国。王陵作战失利,五校军队覆没。昭王想派武安君出战,武安君称病不去。昭王于是派应侯去见武安君,责备他说:“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拥有一百万持戟的士卒。您以前率领几万军队进入楚国,攻取鄢郢,焚烧楚国宗庙,向东到达境陵,楚人震惊恐惧,向东迁徙而不敢向西进发。韩、魏相继出动大批军队,您所率领的军队不到它们的一半,却在伊阙同它们交战,大败两国军队,血流漂橹,斩首二十四万;韩、魏因此直到今天还自称东方的藩属。这是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赵国在长平战死的士卒已经十之七八,国家空虚衰弱,所以寡人大规模发兵,人数是赵国军队的两倍,希望让您统率军队,一定要消灭赵国。您曾经以少击多,取胜如同神明,何况现在以强攻弱、以多击少呢?”武安君说:“那时楚王倚仗国家强大,不理政事,群臣又因功劳相互嫉妒,谄谀之臣掌权,贤良的大臣被斥退疏远,百姓离心,城池没有修缮,既没有贤臣,又没有防守准备。所以我起兵后能够率军深入,攻取许多城邑,拆毁桥梁、焚烧船只,使百姓专心于作战,并在郊野掠夺来充足军粮。在这种时候,秦国军中的士卒把军营当作家,把将帅当作父母;没有约定却彼此亲近,没有谋划却彼此信任,同心协力建立功业,至死也不后退。楚人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

咸顾其家,各有散心,莫有斗志,是以能有功也。伊阙之战,韩孤顾魏,不欲先用其众;魏恃韩之锐,欲推以为锋。二军争便之力不同,是臣得设疑兵以待韩阵,专军并锐,触魏之不意。魏军既败,韩军自溃,乘胜逐北,以是之故能立功。皆计利形势,自然之理,何神之有哉!今秦破赵军于长平,不遂以时乘其振惧而灭之,畏而释之,使得耕稼以益蓄积,养孤长幼以益其众,缮治兵甲以益其强,增城浚池以益其固;主折节以下其臣,臣推体以下死士。至于平原君之属,皆令妻妾补缝于行伍之间。臣人一心,上下同力,犹勾践困于会稽之时也。以合伐之,赵必固守,挑其军战,必不肯出;围其国都,必不可克;攻其列城,必未可拔;掠其郊野,必无所得。兵出无功,诸侯生心,外救必至。臣见其害,未睹其利。又病,未能行。”应侯惭而退,以言于王。王曰:“微白起,吾不能灭赵乎?”复益发军,更使王龁代王陵伐赵。围邯郸八、九月,死伤者众而弗下。赵王出轻锐以寇其后,秦数不利。武安君曰:“不听臣计,今果何如?”王闻之怒,因见武安君,强起之,曰:“君虽病,强为寡人卧而将之。有功,寡人之愿,将加重于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武安君顿首曰:“臣知行虽无功,得免于罪。虽不行无罪,不免于诛。然惟愿大王览臣愚计,释赵养民,以诸侯之变。抚其恐惧,伐其骄慢,诛灭无道,以令诸侯,天下可定,何必以赵为先乎?此所谓为一臣屈而胜天下也。大王若不察臣愚计,必欲快心于赵,以致臣罪,此亦所谓胜一臣而为天下屈者也。夫胜一臣之严焉,孰若胜天下之威大耶?臣闻主爱其国,忠臣爱其名。破国不可复完,死卒不可复生。臣宁伏受重诛而死,不忍为辱军之将。愿大王察之。”王不答而去。

译(赵军)都回顾自己的家室,各自心怀离散的忧虑,没有斗志,所以能够建立功绩。伊阙之战时,韩国只是顾虑魏国,不愿先使用自己的军队;魏国倚仗韩国军队的锐气,想推着韩国军队充当前锋。两军争夺有利形势的力量不同,因此臣得以设置疑兵等待韩军列阵,集中军队、合并锐气,攻击魏军没有防备之处。魏军已经败退,韩军自然溃散,我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因此能够建立功绩。这些都是根据利害和形势作出的谋划,是自然的道理,有什么神奇之处呢!如今秦军在长平击破赵军,却不趁赵军震恐之时及时乘势消灭它,反而因为害怕而放过赵国,使它得以耕种田地来增加积蓄,养育孤儿和老弱来增加人口,修治兵器铠甲来增强力量,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来增强防御;赵王降低身分来礼待臣下,臣下推诚相待,以致愿为死士效命。至于平原君一类的人,都让妻妾在军队行列之间缝补衣物。臣民一心,上下同力,就像勾践困守会稽时那样。即使联合诸侯来攻打赵国,赵国也一定会坚决防守;挑动赵军出战,他们一定不肯出兵;包围赵国都城,一定无法攻克;攻打赵国的各座城邑,也一定还不能拔取;掠夺赵国的郊野,一定没有所得。军队出动却没有功效,诸侯就会产生异心,外来的援救一定会到达。臣只看到了这样做的祸害,还没有看见它的利益。而且病得很重,不能出行。” 应侯惭愧地退下,把这番话告诉了秦王。秦王说:“没有白起,难道我就不能消灭赵国吗?”于是又增加军队,改派王龁代替王陵攻打赵国。围攻邯郸八、九个月,秦军死伤很多,却仍未能攻下。赵王派出轻装精锐部队袭击秦军后方,秦军屡次失利。武安君说:“不听我的计策,如今果然怎么样了?”秦王听到后大怒,于是召见武安君,强令他起身,说:“你虽然有病,也要勉强替寡人躺在车中指挥军队。如果取得功劳,是寡人的愿望,寡人将加重对你的赏赐。如果你不去,寡人就会怨恨你。”武安君叩头说:“臣知道,即使出征而没有功劳,也可以免于罪责;即使不出征而没有罪过,也不能免于诛杀。然而臣只希望大王察纳臣的愚计,放过赵国,使百姓得到休养,以等待诸侯发生变故。安抚他们的恐惧,打击他们的骄慢,诛灭无道之国,以此号令诸侯,天下就可以平定,何必一定先拿赵国开刀呢?这就是所谓使一个臣子受委屈,却能够战胜天下。大王如果不察看臣的愚计,一定要在赵国身上发泄快意,以致加重臣的罪责,这也就是所谓战胜一个臣子,却使天下受委屈。为了威严地战胜一个臣子,哪里比得上取得天下的威势更大呢?臣听说,君主爱护自己的国家,忠臣爱惜自己的名声。国家被攻破后不能重新完整,死去的士卒不能复生。臣宁愿伏地接受重刑而死,也不忍做一个使军队蒙受耻辱的将领。希望大王明察。”秦王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刘向书录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战国策》书,中书余卷,错乱相糅莒。又有国别者八篇,少不足。臣向因国别者,略以时次之;分别不以序者以相补,除复重,得三十三篇。本字多误脱为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如此字者多。中书本号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臣向以为,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为《战国策》。其事继《春秋》以后,讫楚、汉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皆定以杀青,书可缮写。叙曰:周室自文、武始兴,崇道德,隆礼义,设辟雍泮、宫、庠序者教,陈礼乐、弦歌移风之化,叙人伦,正夫妇。天下莫不晓然论孝悌之义,惇笃之行故仁义之道满乎天下,卒致之刑错四十余年。远方慕义,莫不宾服,雅颂歌咏,以思其德。下及康、昭之后,虽有衰德,其纲纪尚明。及春秋时,已四五百载矣,然其余业遗烈,流而未灭。五伯之起,尊事周室。五伯之后,时君虽无德,人臣辅其君者,若郑之子产,晋之叔向,齐之晏婴,挟君辅政,以并立于中国,犹以义相支持,歌说以相感,聘觐以相交,期会以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犹有所行。;会享之国,犹有所耻。小国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周之流化,岂不大哉!及春秋之后,众贤辅国者既没,而礼义衰矣。孔子虽论《诗》、《书》,定《礼》、《乐》,王道粲然分明;以匹夫无势,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时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兴。故曰:“非威不立,非势不行。”仲尼既没之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道德大废,上下失序。至秦孝公,捐礼让而贵战争,弃仁义而用诈谲,苟以取强因而矣。夫篡盗之人,列为侯王;诈谲之国,兴立为强。是以传相方向效,后生师之,遂相吞灭,并大兼小,暴师经岁,流血满野;父子不相亲,兄弟不相亲,夫妇离散,莫保其命,湣然道德绝矣。晚世益甚,万乘之国七,千乘之国五,敌侔争权,盖为战国。贪饕无耻,竟进无厌;国异政教,各自制断;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力功争强,胜者为右;兵革不休,诈伪并起。当此之时,虽有道德,不得施谋;有设之强,负阻而恃固;连与交质,重约结誓,以守其国。故孟子、孙卿儒术之士,弃捐于世,而游说权谋之徒,见贵于俗。是以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代、厉之属,生从横短长之说,左右倾侧。苏秦为从,张仪为横;横则秦帝,从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然当此之时,秦国最雄,诸侯方弱,苏秦结之,时六国为一,以傧背秦。秦人恐惧,不敢窥兵于关中,天下不交兵者二十有九年。然秦国势便形利,权谋之士,咸先驰之。苏秦初欲横,秦弗用,故东合从。及苏秦死后,张仪连横,诸侯听之,西向事秦。是故始皇因四塞之固,据崤、函之阻,跨陇、蜀之饶,听众人之策,乘六世之烈,以蚕食六国,兼诸侯,并有天下。杖于谋诈之弊,终无信笃之诚,无道德之教、仁义之化,以缀天下之心。任刑罚以为治,信小术以为道。遂燔烧诗书,坑杀儒士,上小尧、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惠不下施,情不上达;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浅薄,纲纪坏败;民不见义,而悬于不宁。抚天下十四岁,天下大溃,诈伪之弊也。其比王德,岂不远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夫使天下有所耻,故化可致也。苟以诈伪偷活取容,自上为之,何以率下?秦之败也,不亦宜乎!战国之时,君德浅薄,为之谋策者,不得不因势而为资,据时而为。故其谋,扶急持倾,为一切之权,虽不可以临国教化,兵革救急之势也。皆高才秀士,度时君之所能行,出奇策异智,转危为安,运亡为存,亦可喜,皆可观。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所校《战国策书录》。

译刘向《战国策书录》。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上言:臣所校勘的《战国策》一书,中书所藏的残余卷册,错乱混杂。又有按国别编排的八篇,篇数有所缺少。臣刘向于是依据按国别编排的材料,大略按照时代先后排列;把分别编排而不合次序的内容互相补充,删去重复部分,共得到三十三篇。原本的文字大多因脱落、讹误而成为半个字,把“赵”写成“肖”,把“齐”写成“立”,像这样的字很多。中书本的书名,有的称为《国策》,有的称为《国事》,有的称为《短长》,有的称为《事语》,有的称为《长书》,有的称为《修书》。臣刘向认为,战国时期游说之士辅佐各国,为各国出谋划策,这部书应当称为《战国策》。书中记载的事情,承接《春秋》以后,直到楚、汉兴起,共二百四十五年间的事,如今都已经校定并用杀青之法整理,可以缮写成书。叙说:周王室从文王、武王开始兴盛,尊崇道德,重视礼义,设置辟雍、泮宫、庠序等学校进行教化,陈列礼乐,以弦歌传播移风易俗的教化,讲明人伦,端正夫妻关系。天下没有不明白孝悌之义、敦厚笃实之行的,因此仁义之道充满天下,最终达到刑罚搁置不用四十多年。远方之人仰慕义理,没有不以宾客之礼归服的;雅诗、颂诗都歌咏周王室,来追念它的德行。下至康王、昭王以后,虽然德行有所衰减,但纲纪还很清楚。到了春秋时期,已经过去四五百年了,但周王室遗留下来的功业和威烈仍在流传,没有消灭。五霸兴起后,都尊重并侍奉周王室。五霸以后,当时的国君虽然没有德行,但辅佐国君的大臣,如郑国的子产、晋国的叔向、齐国的晏婴,都挟持国君、辅佐政事,使本国并立于中原诸国之间,仍然以义相互扶持,以歌咏和言说相互感通,以聘问和朝见相互交往,以约期会盟使彼此统一,以盟誓相互救助。天子的命令仍有能够施行的地方;诸侯会盟宴享时,仍有感到可耻的事情。小国能够有所依靠,百姓能够得到休息。所以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困难呢?”周王室流传下来的教化,难道不是很广大吗!到了春秋以后,众多贤能的辅国之臣相继去世,礼义也衰败了。孔子虽然讲论《诗》《书》,订定《礼》《乐》,使王道清楚明白;但他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平民,能够被他教化的只有七十二人,而且都是天下的俊杰,当时的国君却没有人推崇他。因此王道终于没有兴盛起来。所以说:“没有威势就不能树立,没有权势就不能施行。”孔子去世以后,田氏夺取齐国,晋国的六卿瓜分晋国,道德大为败坏,上下失去秩序。到了秦孝公时,抛弃礼让而重视战争,放弃仁义而使用欺诈权术,只求取得强盛,因而形成这种局面。那些篡夺盗取权位的人,竟被列为侯王;使用欺诈权术的国家,反而兴起成为强国。因此后来各国相互仿效,后世的人又以此为师,于是彼此吞并,大国兼并小国,暴虐的军队连年出动,鲜血流满原野;父子不能相亲,兄弟不能相亲,夫妻离散,没有人能够保全性命,道德完全消失了。后世更加严重,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有七个,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有五个,彼此势力相当而争夺权力,大概就是所谓战国。贪婪无耻,争相进取而没有满足;各国政令教化不同,各自制定决断;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凭借武力争强,胜利者居于上风;战争不止,欺诈伪行为同时兴起。在这样的时代,即使有道德,也无法施展谋略。有凭借设置的强大势力,依靠险阻而自恃坚固;互相联合、交换人质,郑重订立盟约、结下誓言,以守卫自己的国家。因此孟子、荀卿这样的儒术之士被世人弃置,而游说权谋之徒却受到世俗的尊重。所以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代、厉一类的人,产生了合纵、连横以及权变游说的学说,左右周旋,反复倾侧。苏秦主张合纵,张仪主张连横;实行连横,秦国就能称帝;实行合纵,楚国就能称王;他们所在的国家就受到重视,他们离开的国家就被轻视。然而在这个时候,秦国最为强盛,诸侯正很弱小,苏秦把诸侯联合起来,当时六国结为一体,以抵抗秦国。秦人感到恐惧,不敢向关中以外出兵,天下二十九年没有相互交战。然而秦国的形势有利、地势便利,权谋之士都争先投奔它。苏秦起初想为秦国谋划连横,秦国不采用他的主张,所以他转而向东联合六国实行合纵。等到苏秦死后,张仪推行连横,诸侯听从他,向西侍奉秦国。因此始皇凭借四面险塞的坚固,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要,凭借陇、蜀的富饶,听取众人的谋略,承接六代君主积累的功业,逐步蚕食六国,兼并诸侯,拥有天下。他依靠谋略欺诈的弊端,始终没有诚信笃实的诚意,没有道德教化和仁义感化来联结天下人的人心;任用刑罚作为治理手段,信奉小巧权术作为治国之道。于是焚烧《诗》《书》,坑杀儒士,对上轻视尧、舜,对下鄙薄三王。秦二世更加严重,恩惠不能施加到下层,民情不能上达;君臣相互猜疑,骨肉亲属彼此疏远;教化浅薄,纲纪败坏;百姓看不到义理,只能悬心于不安之中。秦朝统治天下十四年,天下彻底崩溃,这就是欺诈虚伪造成的弊害。拿它同王道的德政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治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之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治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于正道。”正是要使天下人懂得羞耻,所以教化才能实现。如果只是凭借欺诈虚伪苟且偷生、取得容身之地,而且从上面就这样做,那么凭什么率领下面的人呢?秦朝的败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战国时期,君主的德行浅薄,为他们谋划策略的人不得不顺应形势来提供资助,依据时势来行事。因此他们的谋略,是扶助危急、支撑倾覆,作为应对一切情况的权宜之计;虽然不能用来治理国家、施行教化,却是凭借战争来救急的办法。他们都是才智出众的人,揣度当时君主所能实行的事情,提出奇特的策略和非凡的智谋,使危局转为安全,使将亡转为保存,也确实值得欣喜,值得观赏。这是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所校订的《战国策书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