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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战国策七

卷七 秦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1–24 段

所以不为相者,太后不善公也。辛戎者,太后之所亲也,今亡于楚,在东周。公何不以秦、楚之重,资而相之于周乎?楚必便之矣。是辛戎有秦、楚之重,太后必悦公,公相必矣。”○楼<吾午>约秦魏楼<吾午>约秦、魏,魏太子为质,纷强欲败之。谓太后曰:“国与还者也。败秦而利魏,魏必负之,负秦之日,太子为粪矣。”太后坐王而泣。王因疑于太子,令之留于酸枣。楼子患之。昭衍为周之梁,楼子告之。昭衍见梁王,梁王曰:“何闻?”曰:“闻秦且伐魏。”王曰:“为期与我约矣。”曰:“秦疑于王之约,以太子之留酸枣而不之秦。秦王之计曰:‘魏不与我约,必攻我。我与其处而待之见攻,不如先伐之。’以秦强折节而下与国,臣恐其害于东周。”○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馀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户卯>城。故往说之曰:“子傒有承国之业,又有母在中,今子无母于中,外托于不可知之国,一日倍约,身为粪土。今子听吾计事,求归,可以有秦国。吾为子使秦,必来请子。”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门下无不居高尊位,太子门下无贵者。君之府藏珍珠宝玉,君之骏马盈外厩,美女充后庭。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说有可以一切而使君富贵千万岁,其宁于太山四维,必无危亡之患矣。”阳泉君避席,请闻其说。不韦曰:“王年高矣,王后无子,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引领西望,而愿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王后无子而有子也。”阳泉君曰:“然。”入说王后,王后乃请赵而归之。赵未之遣,不韦说赵曰:“子异人秦之宠子也,无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欲屠赵,不顾一子以留计,是抱空质也。若使子异人归而得立,赵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德畔施,是自为德讲。秦王老矣,一日晏驾,虽有子异人,不足以结秦。”赵乃遣之。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变其名曰“楚”。王使子诵,子曰:“少弃捐在外,尝无师傅所教学,不习于诵。”王罢之,乃留止。间曰:“陛下尝轫车于赵矣,赵之豪杰,得知名者不少。今大王反国,皆西面而望。

译太后亲近的人,如今逃亡在楚国,住在东周。您为什么不凭借秦、楚两国的重视,资助他,使他在周国担任相国呢?楚国一定会认为这样有利。这样一来,辛戎就有秦、楚两国的支持,太后一定会对您满意,您一定能当上相国。” ○楼<吾午>约秦、魏。魏太子作为人质,纷强想要破坏这件事。他对太后说:“国家是会反复变化的。” “如果使秦国失败而让魏国获利,魏国一定会背弃盟约;魏国背弃秦国的那一天,太子就会成为粪土。”太后因此当着秦王的面哭泣。秦王于是怀疑太子,下令让他留在酸枣。楼子为此忧虑。昭衍担任周国派往魏国的使者,楼子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昭衍拜见魏王,魏王说:“你听到了什么消息?”昭衍说:“听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魏王说:“我已经同秦国约定了期限。”昭衍说:“秦国因为怀疑大王没有履行约定,又因为太子留在酸枣而没有把他送到秦国。秦王的计策是:‘魏国不与我订立盟约,必定会攻打我。与其留在这里等待被攻打,不如先攻打它。’秦国凭借强大力量降低身份来结交诸侯,我担心这会危害东周。” ○濮阳人吕不韦在邯郸经商。濮阳人吕不韦在邯郸经商时,见到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国公子异人,回去后对父亲说:“耕田的利润能有几倍?” 父亲说:“十倍。”“珠玉的利润能有几倍?”父亲说:“百倍。”“拥立一国之君的利润能有几倍?”父亲说:“数不清。”吕不韦说:“如今努力耕田、辛勤劳作,还不能得到暖和的衣服和多余的食物;如今如果建立国家、拥立君主,恩泽可以留传后世。我愿意去侍奉他。” 秦国公子异人在赵国做人质,住在<户卯>城。吕不韦前去游说他说:“子傒有继承国君之位的条件,又有母亲在宫中;现在您在宫中没有母亲,身处在一个不可知的外国,一旦违背约定,身体就会化为粪土。现在您若听从我的计策,设法回国,就可以得到秦国。我替您出使秦国,一定会请秦国来接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吕不韦于是游说秦王的后弟阳泉君说:“您的罪过足以判死刑,您知道吗?您门下的人没有一个不处在高贵尊显的职位上,太子门下却没有一个贵显之人。您的府库里珍藏着珍珠宝玉,您的骏马充满外厩,美女充满后宫。大王年事已高,一旦像山陵崩塌那样去世,太子掌权,您的处境就会比层层堆叠的蛋还危险,比朝生暮死的蜉蝣还不能长寿。现在有一番说法,可以一下子使您富贵千万年,使您像泰山四维一样安稳,必定没有危亡的忧患。”阳泉君离开座席,请求听听他的计策。吕不韦说:“大王年纪已高,王后没有儿子,子傒有继承国位的条件,士仓又辅佐他。大王一旦去世,子傒即位,士仓掌权,王后的门庭一定会长满蓬蒿。公子异人贤能有才,却被弃置在赵国,宫中没有母亲,伸长脖子向西眺望,希望能够回去一次。王后如果真诚地请求立他为继承人,那么公子异人本来没有国家却可以拥有国家,王后本来没有儿子却可以拥有儿子。”阳泉君说:“对。”于是入宫游说王后,王后便请求赵国送回异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赵国还没有遣送异人,吕不韦游说赵王说:“公子异人是秦国受宠爱的公子,宫中没有母亲,王后想把他接回去收为儿子。假如秦国想要屠灭赵国,却不顾惜一个公子而把他留下来作为计策,那就是抱着一个空人质。假如让公子异人回去并得以即位,赵国丰厚地准备礼物送他回国,这就是不敢背弃恩德、违背施惠,而是在为自己树立恩德。秦王已经老了,一旦去世,即使有公子异人在手,也不足以同秦国结好。”赵国于是遣送异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异人到达秦国,吕不韦让他穿楚国服装去拜见王后。王后喜欢他的仪表,认为他才智很高,说:“我是楚国人。”于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又把他的名字改为“楚”。秦王让公子楚诵读,公子说:“我年少时被抛弃在外,曾经没有老师教导,没有学习过诵读。”秦王便停止考问,让他留下居住。过了一段时间,公子楚说:“陛下曾经在赵国停留过车驾,赵国的豪杰中,得到您知遇而知名的人不少。如今大王返回本国,他们都面向西方盼望您。大

大王无一介之使以存之,臣恐其皆有怨心。使边境早闭晚开。”王以为然,奇其计。王后劝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人子莫如楚。”立以为太子。子楚立,以不韦为相,号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县。王后为华阳太后,诸侯皆致秦邑。

译王却没有派一个使者去慰问他们,我担心他们都会产生怨恨之心。应当让边境早些关闭、晚些开放。”秦王认为他说得对,对他的计策感到惊异。王后劝秦王立公子楚为太子。秦王于是召见相国,下令说:“我的儿子没有比楚更合适的。”便立楚为太子。子楚即位后,任用吕不韦为相国,封号为“文信侯”,享有蓝田十二县的食邑。王后成为华阳太后,各国诸侯都向秦国进献土地。

○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文信侯因请张唐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罗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行之。”文信君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奚以遽言叱也?”甘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胜攻取不知其数,攻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罗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欤?”曰:“知之。”“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曰:“卿明知为不如文信侯专欤?”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行有日矣,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与?”曰:“闻之。”“闻张唐之相燕与?”曰:“闻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则伐赵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也。今王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什一。○文信侯出走文信侯出走,与司空马之赵,赵以为守相,秦下甲而攻赵。司空马说赵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为尚书,习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习赵事。请为大王设秦、赵之战,而亲观其孰胜,赵孰与秦大?”曰:“不如。”“民孰与之众?”曰:“不如。”“金钱、粟孰与之富?”曰:“弗如。”“国孰与之治?”曰:“不如。”“相孰与之贤?”曰:“不如。”“将孰与之武?”曰:“不如。”“律令孰与之明?”曰:“不如。”司空马曰:“然则大王之国百举而无及秦者,大王之国亡。”赵王曰:“卿不远赵而悉教以国事,愿于因计。”司空马曰:“大王裂赵之半以赂秦,秦不接刃而得赵之半,秦必悦。内恶赵之守,外恐诸侯之救,秦必受之秦受地而郄兵,赵守半国以自存。秦衔赂以自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诸侯必惧。惧而相救,则从事可成。臣请大王约从。从事成,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赵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赵,赵赂以河间十二县,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赵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愿卿之更计。”司空马曰:“臣少为秦刀笔以官,长而守小官,未尝为兵首,请为大王悉赵兵以遇。”赵王不能将。司空马曰:“臣效愚计,大王不能用,是臣无以事大王,愿自请。”司空马去赵,渡平原。平原津令郭遗劳而问:“秦兵下赵,上客从赵来,赵事何如?”司空马言其为赵王计而弗用,赵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赵何时亡?”司空马曰:“赵将武安君期年而亡;若杀武安君,不过半年。赵王之臣有韩仓者,以曲合于赵王,其交甚亲,其为人疾贤妒功臣。今国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韩仓果恶之,王使人代。武安君至,使韩仓数之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寿于前而捍匕首,当死。”武安君曰:“繓病钩,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惧死罪于前,故使工人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请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韩仓,状如振扌因,缠之以布。“愿公入明之。”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赐死,缩剑将自诛,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遇司空马门,趣甚疾,出諔门也。右举剑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剑征之于柱以自刺。武安君死,五月赵亡。平原令见诸公,必为言之曰:“嗟嗞乎,司空马!”又以为司空马逐于秦,非不知也;去赵,非不肖也。赵去司空马而国亡。国亡者,非无贤人,不能用也。○四国为一将以攻秦四国为一,将以攻秦。秦王召群臣、宾客六十人而问焉,曰:“四国为一,将以图秦,寡人屈于内,而百姓靡于外,为之奈何?”群臣莫对。姚贾对曰:“贾愿出使四国,必绝其谋,而安其兵。”乃资车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剑。姚贾辞行。绝其谋,止其兵,与之为交以报秦。秦王大悦。贾封千户,以为上卿。

译○文信侯想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文信侯想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地区,派刚成君蔡泽侍奉燕国,历时三年,燕太子便到秦国做人质。文信侯于是请求让张唐担任燕国相国,想同燕国一起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地区。张唐推辞说:“到燕国一定要经过赵国,赵国人如果抓住我,燕国就会割让百里土地。”文信侯离开后很不高兴。少庶子甘罗说:“君侯为什么这样不高兴?”文信侯说:“我派刚成君蔡泽侍奉燕国,经过三年,燕太子已经来做人质了。现在我请求张卿担任燕相,他却不肯前往。”甘罗说:“我能让他去。”文信侯斥责他,让他离开,说:“我亲自出面都不能使他答应,你怎么能做到?”甘罗说:“项橐七岁时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如今我已经十二岁了!” “君侯还是试试我吧,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口斥责我呢?”甘罗拜见张唐说:“您的功劳同武安君相比,谁更大?”张唐说:“武安君作战取胜、攻城夺地,数也数不清;我的功劳不如武安君。”甘罗说:“您明明知道自己的功劳不如武安君吗?”张唐说:“知道。”“应侯任用秦国时,他的权力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断?”张唐说:“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断。”甘罗说:“您明明知道自己的权力不如文信侯专断吗?”张唐说:“知道。”甘罗说:“应侯想攻打赵国,武安君反对这件事;应侯离咸阳七里,就把武安君绞死了。如今文信侯亲自请求您担任燕相,您却不肯去,我不知道您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张唐说:“请借这个孩子的劝说让我前往吧!”于是命令库府准备车辆,马厩准备马匹,府库准备财物。出行日期已经确定,甘罗对文信侯说:“请借给我五辆车,让我替张唐先去向赵国报信。” 甘罗拜见赵王,赵王到郊外迎接。他对赵王说:“听说燕太子丹入秦的事了吗?”赵王说:“听说了。” “听说张唐担任燕相的事了吗?”赵王说:“听说了。”“燕太子入秦,说明燕国没有欺骗秦国;张唐担任燕相,说明秦国没有欺骗燕国。秦、燕互不欺骗,那么它们联合攻打赵国,赵国就危险了。秦、燕互不欺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攻打赵国、扩大河间地区。现在大王送给我五座城来扩大河间,请送回燕太子,让赵国凭借强力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即割让五座城来扩大河间,并送回燕太子。赵国攻打燕国,夺取上谷三十六县,所得土地是秦国所得的十分之一。○文信侯出逃。文信侯出逃后,和司空马一起到了赵国。赵国任命司空马为守相,秦国于是发兵攻打赵国。司空马游说赵王说:“文信侯担任秦国相国时,我侍奉他,任尚书,熟悉秦国的事务。如今大王让我担任守相这样的小官,让我熟悉赵国的事务。请允许我替大王分析秦、赵两国的战争,并亲自观察哪一方取胜,赵国同秦国相比,哪一国更强大?”赵王说:“赵国不如秦国。” “百姓哪一方面比秦国多?”回答说:“比不上。” “金钱、粮食哪一方面比秦国富足?”回答说:“比不上。” “国家哪一方面比秦国治理得好?”回答说:“比不上。” “相国哪一方面比秦国贤能?”回答说:“比不上。” “将领哪一方面比秦国勇武?”回答说:“比不上。” “法令哪一方面比秦国严明?”回答说:“比不上。”司空马说:“既然这样,那么大王的国家百般举动都赶不上秦国,大王的国家就要灭亡了。”赵王说:“您不嫌弃赵国而把国事全部教导我,我愿意依照您的计策行事。” 司空马说:“大王把赵国割去一半来贿赂秦国,秦国不用交战就得到赵国的一半,秦王一定高兴。秦国在国内厌恶赵国的守备,在国外又害怕诸侯来救赵,秦国一定会接受这片土地。秦国接受土地后就退兵,赵国守住一半国土来求得自存。秦国得到贿赂而增强自身,崤山以东的诸侯一定害怕;赵国灭亡而秦国也会自感危险,诸侯一定恐惧。诸侯因恐惧而相互救援,那么合纵之事就可以成功。请大王约定合纵。合纵成功,大王名义上失去赵国一半土地,实际上却取得崤山以东的诸侯来抗拒秦国,秦国就不可能灭亡赵国。”赵王说:“前些日子秦国出兵攻打赵国,赵国用河间十二县贿赂秦国,土地削减、军力衰弱,最终仍未能免除秦国的祸患。如今又割去赵国一半来增强秦国,自己的力量不能保存,因而也就要灭亡了。希望您另想办法。”司空马说:“我年轻时曾在秦国做刀笔吏而得到官职,长大后只担任过小官,从未做过统率军队的主将,请允许我替大王把赵国的军队全部组织起来迎战。”赵王不能让他统率军队。司空马说:“我献上愚拙的计策,大王不能采用,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侍奉大王了,请允许我自行离去。” 司空马离开赵国,渡过平原津。平原津令郭遗慰劳他并问道:“秦军攻下赵国的土地,贵客从赵国来,赵国的事情怎么样了?”司空马说,他替赵王谋划却没有被采用,赵国一定会灭亡。平原令说:“凭贵客的判断,赵国什么时候灭亡?”司空马说:“赵国如果由武安君统率,大约一年后灭亡;如果杀掉武安君,不过半年就会灭亡。赵王的臣子中有个韩仓,靠迎合赵王而得宠,他和赵王交情非常亲密;这个人嫉妒贤能、嫉恨有功的臣子。如今国家危急将亡,赵王一定会听信他的话,武安君一定会死。” 韩仓果然诋毁武安君,赵王派人取代他。武安君到来后,赵王派韩仓责问他说:“将军作战取胜,赵王设宴为将军祝贺。将军却在赵王面前祝酒时拔出匕首,这是应当处死的罪。”武安君说:“我患有钩曲之病,身体肥大而手臂短,手不能触地,起居举止也不恭敬;我害怕在赵王面前获罪而死,所以让工匠制作木器来接在手上。如果大王不相信,我请求取出来给您看。” 他从袖中取出木器给韩仓看,形状像振扌因,用布缠着它,说:“希望您进去替我说明。”韩仓说:“我奉大王命令赐将军死罪,不能赦免。我不敢替您说话。”武安君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接受赐死之命,收起剑准备自杀,随即又说:“臣下不能在宫中自杀。”他遇到司空马的门,赶得非常快,便从諔门出去。他右手举剑准备自杀,但手臂短,够不到剑刃,于是用嘴衔住剑,把剑抵在柱子上刺死自己。武安君死后五个月,赵国灭亡。平原令见到各位贵人,总要替司空马说:“可叹啊,司空马!”他又认为,司空马被秦国驱逐,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才智;他离开赵国,也不是因为他不贤能。赵国抛弃司空马,于是国家灭亡。国家灭亡,并不是没有贤能的人,而是不能任用他们。四国联合为一体,准备进攻秦国。秦王召集群臣和宾客六十人来询问,说:“四国联合起来,准备谋取秦国;如果我在国内屈服,百姓在外面疲困不堪,该怎么办?”群臣没有人回答。姚贾回答说:“我愿意出使四国,一定使它们断绝谋划,并使它们的军队安定下来。”于是秦王资助他车一百辆、黄金一千斤,让他穿着自己的衣服,戴着舞剑用的冠,佩带他的剑。姚贾辞行后,破坏四国的谋划,阻止它们出兵,同它们结交,以报效秦国。秦王大为高兴,封给姚贾千户,任命他为上卿。

韩非知之,曰:“贾以珍珠重宝,南使荆、吴,北使燕、代,之间三年,四国之交未必合也,而珍珠重宝尽于内。是贾以王之权、国之宝,外自交于诸侯,愿王察之。且梁监门子,尝盗于梁,臣于赵而逐。取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与同知社稷之计,非所以厉群臣也。”王召姚贾而问曰:“吾闻子以寡人财交于诸侯,有诸?”对曰:“有。”王曰:“有何面目复见寡人?”对曰:“曾参孝其亲,天下愿以为子;子胥忠于君,天下愿以为臣;贞女工巧,天下愿以为妃。今贾忠王,而王不知也。贾不归四国,尚焉之?使贾不忠于君,四国之王尚焉用贾之身?桀听谗而诛其良将,纣闻谗而杀其忠臣,至身死国亡。今王听谗,则无忠臣矣。”王曰:“子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姚贾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也,南阳之弊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伯。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文公用中山盗,而胜于城濮。此四士者,皆有诟丑,大诽天下,明主用之,知其可与立功。使若卞随、务光、申徒狄,人主岂得其用哉?故明主不取其污,不听其非,察其为己用。故可以存社稷者,虽有外诽者不听,虽有高世之名无咫尺之功者不赏。是以群臣莫敢以虚愿望于上。”秦王曰:“然。”乃可复使姚贾而诛韩非。

译韩非知道这件事,说:“姚贾带着珍珠和贵重财宝,向南出使荆、吴,向北出使燕、代,往来三年,四国的关系未必已经联合起来,而珍珠贵宝却已经在国内耗尽了。这是姚贾凭借大王的权力和国家的财宝,在国外自行结交诸侯,希望大王察明此事。况且他是魏国守门人的儿子,曾在魏国盗窃;后来在赵国做臣子,又被驱逐。把世代做守门人的儿子、魏国的大盗、赵国被驱逐的臣子召来,与他们共同谋划国家大事,这不是用来勉励群臣的办法。” 秦王召来姚贾问道:“我听说你用我的财物同诸侯结交,有这件事吗?”姚贾回答:“有。”秦王说:“你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姚贾回答:“曾参孝敬父母,天下人都愿意把他当作儿子;伍子胥忠于君主,天下人都愿意把他当作臣子;贞洁而有才艺的女子,天下人都愿意娶她为妃。如今我忠于大王,只是大王不知道罢了。我不回到四国,还能到哪里去?假如我不忠于君主,四国的君王又怎么会愿意任用我?夏桀听信谗言而杀死他的良将,商纣听信谗言而杀死他的忠臣,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如今大王听信谗言,就不会再有忠臣了。” 秦王说:“你是守门人的儿子、魏国的大盗、赵国被驱逐的臣子。”姚贾说:“姜太公是齐国被驱逐的丈夫,是朝歌被废弃的屠夫,是子良被驱逐的臣子,也是棘津被人轻视而不被任用的人;周文王任用他,因而成就王业。管仲原本是鄙野之人和商贩,是南阳困顿的隐士,也是鲁国被赦免的囚徒;齐桓公任用他,因而成为霸主。百里奚是虞国的乞丐,被人用五张羊皮转卖,秦穆公任用他为相,于是使西戎诸国来朝。晋文公任用中山的盗贼,在城濮取得胜利。这四个人都有污点丑行,受到天下人的大肆诽谤,但明主任用他们,知道他们能够共同建立功业。假如他们像卞随、务光、申徒狄那样,人主难道能够任用他们吗?所以明主不计较人的污点,不听信对他们的诋毁,只考察他们是否能为自己所用。因此,凡是能够保存国家的人,即使受到外界诽谤,也不听信;即使有超越当世的名声、却没有一点实际功劳,也不奖赏。这样一来,群臣就没有人敢凭空向君主提出非分的愿望了。” 秦王说:“对。”于是同意再次任用姚贾,并杀死韩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