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秦二
使者未来,又重绝之。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阴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至,称病不朝。楚王曰:“张子以寡人不绝齐乎?”乃使勇士往詈齐王。张仪知楚绝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曰:“臣闻六百里,不闻六里。”仪曰:“仪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臣可以言乎?”王曰:“可矣。”轸曰:“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而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国不尚全事?王今已绝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也,固必大伤。”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韩氏从之,楚兵大败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楚绝齐齐举兵伐楚楚绝齐,齐举兵伐楚。陈轸谓楚王曰:“王不如以地东解于齐,西讲于秦。”楚王使陈轸之秦。秦王谓轸曰:“子秦人也,寡人与子故也。寡人不佞,不能亲国事也,故子弃寡人事楚王。今齐、楚相伐,或谓救之便,或谓救之不便,子独不可以忠为子主计,以其余为寡人乎?”陈轸曰:“王独不闻吴人之游楚者乎?楚王甚爱之,病,故使人问之曰:‘诚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不知其思与不思,诚思则将吴吟。’今轸将为王‘吴吟’。王不闻管与之说乎?有两虎诤人而斗者,管庄子将刺之,管与止之曰:‘虎者戾虫;人者甘饵也。今两虎诤人而斗,小者必死,大者必伤,子待伤虎而刺之,则是一举而兼两虎也。无刺一虎之劳,而有刺两虎之名。’齐、楚今战,战必败。败,王起兵救之,有救齐之利,而无伐楚之害。”计听知覆逆者,唯王可也。计者,事之本也;听者,存亡之机。计失而听过,能有国者寡也。故曰:“计有一二者难悖也,听无失本末者难惑。”○秦惠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秦惠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李雠谓公孙衍曰:“不如召甘茂于魏,召公孙显于韩,起樗里子于国。三人者,皆张仪之雠也,公用之,则诸侯必见张仪之无秦矣。”○义渠君之魏义渠君之魏,公孙衍谓义渠君曰:“道远,臣不得复过矣,请谒事情。”义渠君曰:“愿闻之。”对曰:“中国无事于秦,则秦且烧焫获君之国;中国为有事于秦,则秦且轻使重币而事君之国也。”义渠君曰:“谨闻令。”居无几何,五国伐秦。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王不如赂之,以抚其心。”秦王曰:“善。”因以文绣千匹,好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乃公孙衍之所谓也。”因起兵袭秦,大败秦人于李帛之下。○医扁鹊见秦武王医扁妾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
译。使者还没有回来,楚王又加重语气命令断绝关系。张仪回到秦国,秦国又派人出使齐国。齐、秦两国暗中联合。楚国于是派一名将军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到达后,称病不上朝。楚王说:“张仪认为寡人不会同齐国断绝关系吗?”于是派勇士前往辱骂齐王。张仪知道楚国已经同齐国断绝关系,才出来会见使者,说:“从这里到那里,宽度纵横只有六里。”使者说:“我听说的是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张仪说:“我本来就是小人,怎么能有六百里呢?”使者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想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我可以说句话吗?”楚王说:“可以。”陈轸说:“攻打秦国不是好计策。大王不如趁机送给秦国一座名都,再同秦国一起攻打齐国。这样就是我们在秦国那里失去土地,却从齐国那里取得补偿。楚国难道还不能保全大部分事情吗?大王现在已经同齐国断绝关系,又向秦国追究欺骗之罪,这是在促成齐、秦两国交好,必然会受到很大损害。” 楚王不听,于是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同齐国联合,韩国也跟随他们,楚军在杜陵大败。所以,楚国的土地和士民并没有被削弱,只是因为在陈轸的计策上失误,又过分听信张仪,才到了挽救灭亡的地步。楚国同齐国断绝关系,齐国发兵攻打楚国。陈轸对楚王说:“大王不如在东面割让土地给齐国,以解除同齐国的关系;在西面同秦国讲和。” 楚王派陈轸出使秦国。秦王对陈轸说:“您是秦国人,我和您有旧交。我没有才能,不能亲自处理国事,所以您离开我而去侍奉楚王。如今齐国和楚国互相攻伐,有人说救楚方便,有人说救楚不便,您难道不能只把忠心用于为您的君主谋划,也把余力用来为我谋划吗?”陈轸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过那个游历楚国的吴国人吗?楚王很喜欢他。他生病了,楚王便派人问他:‘确实病了吗?心里也想家吗?’近臣回答说:‘臣不知道他想不想家;如果确实想家,他将会吟唱吴地的歌曲。’如今我将替大王‘吟唱吴歌’。大王没有听说过管与劝阻管庄子的故事吗?有两只老虎争抢一个人而相斗,管庄子准备刺杀它们,管与劝阻他说:‘老虎是凶猛的野兽,人是它们甘美的食物。如今两只老虎为争夺一个人而相斗,小的必定死亡,大的必定受伤。您等老虎受伤后再刺杀它们,这样一来就可以一举兼得两只老虎;不用费力只刺一只虎,却可以得到刺杀两只虎的名声。’如今齐、楚交战,交战必定会有一方失败。它们失败后,大王起兵救援,就能得到救齐的好处,而没有攻打楚国的害处。” 能否听取正确的谋划并察知错误悖逆之处,只有大王可以决定。谋划是事情的根本,听取意见是国家存亡的关键。谋划失误、听取意见错误,却还能保有国家的人很少。所以说:“谋划只要有一两项关键内容,就难以被破坏;听取意见如果不颠倒本末,就难以被迷惑。” ○秦惠王死后公孙衍想困窘张仪 秦惠王去世,公孙衍想使张仪陷入困境。李雠对公孙衍说:“不如把甘茂从魏国召来,把公孙显从韩国召来,再从国内起用樗里子。这三个人都是张仪的仇敌,您任用他们,诸侯一定会看出张仪已经失去秦国的支持。” ○义渠君到魏国 义渠君到了魏国,公孙衍对他说:“路途遥远,臣恐怕不能再来拜访您了,请允许我把事情说明白。” 义渠君说:“愿意听听。”公孙衍回答说:“中原诸国如果不与秦国发生战事,秦国将要焚烧掠夺您的国家;中原诸国如果与秦国发生战事,秦国将轻装派使者、带着厚重的财币来结交您的国家。”义渠君说:“谨记您的教诲。” 过了没多久,五国联合攻打秦国。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中的贤明君主,大王不如用财物贿赂他,以安抚他的心。”秦王说:“好。”于是把彩绣一千匹、美丽女子一百人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群臣谋划说:“这正是公孙衍所说的情形。”于是起兵袭击秦国,在李帛之下大败秦军。○医者扁鹊进见秦武王 医者扁鹊进见秦武王,秦武王把自己的病给他看。扁鹊请求为他医
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在耳之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则君一举而亡国矣。”○秦武王谓甘茂秦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乎。”甘茂对曰:“请之魏,约伐韩。”王令向寿辅行。甘茂至魏,谓向寿:“子归告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攻也。’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
译治。近臣说:“君王的病在耳朵前面、眼睛下面,治疗它未必能痊愈,反而会使耳朵听不清、眼睛看不明。”秦武王把这些话告诉扁鹊。扁鹊愤怒地扔下砭石,说:“君王同懂得医理的人商量,却同不懂的人一起败坏事情。假如让这种人知道秦国的政事,那么君王只要一次行动就会亡国了。” ○秦武王对甘茂说 秦武王对甘茂说:“寡人想修筑车道直通三川,以便窥伺周王室;这样即使寡人死了,名声也会长存吗?” 甘茂回答说:“请允许我到魏国去,约定共同攻打韩国。”秦王命令向寿辅佐甘茂同行。甘茂到了魏国,对向寿说:“您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已经答应臣了,但希望大王不要进攻。’事情成功后,全部算作您的功劳。”向寿回国把这话告诉秦王。秦王在息壤迎接甘茂。
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为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而攻之,难矣。臣闻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取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为多张仪,而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反,而语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之臣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者,挟韩而议,王必听之。是王欺魏,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者不杀人。’织自若。有顷焉,人又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则慈母不能信也。今臣贤不及曾子,而王之信臣又未若曾子之母也。疑臣者不适三人,臣恐王为臣之投杼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于是与之盟于息壤。果攻宜阳,五月而不能拔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在,争之王。王将听之,召甘茂而告之。甘茂对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悉起兵,复使甘茂攻之,遂拔宜阳。○宜阳之役冯章谓秦王宜阳之役,冯章谓秦王曰:“不拔宜阳,韩、楚乘吾弊,国必危矣。不如许楚汉中以欢之。楚欢而不进,韩必孤,无奈秦何矣。”王曰:“善。”果使冯章许楚汉中,而拔宜阳。楚王以其言责汉中于冯章,冯章谓秦王曰:“王遂亡臣,固谓楚王曰:‘寡人固无地而许楚王。’”○甘茂攻宜阳甘茂攻宜阳,三鼓之而卒不上。秦之右将有尉对曰:“公不论兵,必大困。”甘茂曰:“我羁旅而得相秦者,我以宜阳饵王。今攻宜阳而不拔,公孙衍、樗里疾挫我于内,而公中以韩穷我于外,是无伐之日已!请明日鼓之,而不可下,因以宜阳之郭为墓。”于是出私金以益公赏。明日鼓之,宜阳拔。○宜阳未得宜阳未得,秦死伤者众,甘茂欲息兵。左陈谓甘茂曰:“公内攻于樗里疾、公孙衍,而外与韩侈为怨,今公用兵无功,公必穷矣。公不如进兵攻宜阳,宜阳拔,则公之功多矣。是樗里疾、公孙衍无事也,秦众尽怨之深矣。”○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秦王惧。甘茂曰:“楚虽合韩,不为韩氏先战,韩亦恐战而楚有变其后。韩、楚必相御也。楚言与韩,而不馀怨于秦,臣是以知其御也。”○秦王谓甘茂秦王谓甘茂曰:“楚客来使者多健,与寡人争辞,寡人数穷焉,为之奈何?”甘茂对曰:“王勿患也,其健者来使者,则王勿听其事,其需弱者来使,则王必听之。然则需弱者用,而健者不用矣,王因而制之。”○甘茂亡秦且之齐甘茂亡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苏子曰:“不闻。”曰:“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故常先至,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赐妾,何妨与处女?妾自以有益于处女,何为去我?’处女相与语以为然,而留之。今臣不肖,弃遂于秦而出关,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遂也。”苏子曰:“善。请重公于齐。”乃西说秦王曰:“甘茂贤人,非恒士也;其居秦,累世重矣。自殽塞、谿谷,地形险易,尽知之。彼若以齐约韩、魏,反以谋秦,是非秦之利也。”秦王曰:“然则奈何?”苏代曰:“不如重其贽、厚其禄以迎之。彼来,则置之槐谷,终身勿出,天下何从图秦?”秦王曰:“善。”与之上卿,以相迎之齐。甘茂辞不往。苏秦伪谓王曰:“甘茂贤人也,今秦与之上卿,以相迎之;茂德王之赐,故不往,愿为王臣。今王何以礼之?王若不留,必不德王。彼以甘茂之贤,得擅用强秦之众,则难图也。”齐王曰:“善。”赐之上卿命而处之。○甘茂相秦甘茂相秦,秦王爱公孙衍,与之间有所立,因自谓之曰:“寡人且相子。”甘茂之吏道而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因入见王,曰:“王得贤相,敢再拜贺。”王曰:“寡人托国于子,焉更得贤相?”对曰:“王且相犀首。”王曰:“子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王怒于犀首之泄也,乃逐之。○甘茂约秦魏而攻楚甘茂约秦、魏而攻楚,楚之相秦者屈盖为楚和于秦。秦启关而听楚使。甘茂谓秦王曰:“怵于楚,而不使魏制和,楚必曰:‘秦鬻魏’。不悦而合于楚。楚、魏为一,国恐伤矣。王不如使魏制和,魏制和,必悦。王不恶于魏,则‘寄地’必多矣。”○陉山之事陉山之事,赵且与秦伐齐,齐惧。令田章以阳武合于赵,而以顺子为质。赵王喜,乃案兵告于秦曰:“齐以阳武赐弊邑,而纳顺子欲以解伐。敢告下吏。”
译甘茂到了,秦王问他这样做的缘故。甘茂回答说:“宜阳是大县,上党、南阳长期积蓄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里,名义上是县,实际上相当于郡。如今大王越过几道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很困难。臣听说张仪向西兼并巴、蜀之地,向北夺取西河以外的地区,向南夺取上庸,天下人并不认为张仪贪多,反而赞贤先王。魏文侯命令乐羊统率军队,攻打中山,三年才攻下。乐羊回来后,报告战功。文侯给他看一箱诽谤他的书信,乐羊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臣的功劳,是主君的力量。’如今臣是寄居秦国的外来之臣,樗里疾、公孙衍两人挟持韩国来进言,大王一定会听他们的话。这就会使大王欺骗魏国,而臣承受公仲侈的怨恨。从前曾子居住在费地,费地有一个人与曾子同姓同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子的母亲说:‘我的儿子不会杀人。’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她:‘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害怕了,扔下梭子,翻墙逃走。凭曾子的贤德和他母亲对他的信任,三个人来怀疑他,慈爱的母亲也不能再相信他了。” 如今臣的贤能比不上曾子,而大王对臣的信任又不如曾子母亲对曾子的信任。怀疑臣的人还不止三个人,臣恐怕大王会因为臣而扔下梭子。”秦王说:“寡人不会听信他们,请允许我同您订立盟约。”于是秦王与甘茂在息壤订立盟约。秦国果然攻打宜阳,五个月仍不能攻下。樗里疾、公孙衍两人在秦王面前争辩,秦王将要听从他们,便召来甘茂告诉他。甘茂回答说:“息壤还在那里。”秦王说:“有这回事。”于是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再次让甘茂攻打宜阳,终于攻下了宜阳。○宜阳战役中冯章对秦王说 宜阳战役中,冯章对秦王说:“如果攻不下宜阳,韩国、楚国就会乘我军疲惫之时进攻我国,国家必定危险。不如答应把汉中给楚国,以使楚国高兴。楚国高兴而不进攻,韩国就会孤立,也就无法对秦国有什么作为了。”秦王说:“好。”果然派冯章答应把汉中给楚国,随后攻下了宜阳。楚王按照这句话向冯章索取汉中,冯章对秦王说:“大王这是要使臣丧命啊。您应当对楚王说:‘寡人本来就没有土地可以答应给楚王。’” ○甘茂攻打宜阳 甘茂攻打宜阳,击鼓进攻三次,士卒最终仍未能登上城墙。秦军的右将军尉对甘茂说:“您不讨论用兵之道,必定会陷入极大困境。” 甘茂说:“我是以寄居之臣的身份取得秦国相位的,我曾用宜阳作为诱饵劝说大王。如今攻打宜阳却不能攻下,公孙衍、樗里疾在国内挫败我,公仲侈又在国外借韩国使我困窘,这样看来,我已经没有可以征伐的日子了!请允许明天再击鼓进攻;如果还不能攻下,我就把宜阳的外城作为自己的坟墓。”于是拿出自己的私财来增加官府的赏赐。第二天击鼓进攻,攻下了宜阳。○宜阳尚未攻下 宜阳尚未攻下,秦军死伤很多,甘茂想暂时停止用兵。左陈对甘茂说:“您在国内受到樗里疾、公孙衍的攻击,在国外又与韩侈结下怨仇。如今您用兵却没有功劳,您必定会陷入困境。您不如继续进兵攻打宜阳;宜阳攻下后,您的功劳就多了。这样樗里疾、公孙衍便无话可说,秦国士卒也会更加怨恨他们。” ○宜阳战役中楚国背叛秦国而与韩国联合 宜阳战役中,楚国背叛秦国,转而与韩国联合。秦王害怕了。甘茂说:“楚国虽然与韩国联合,却不会替韩国先行作战;韩国也害怕一旦交战,楚国会在后方发生变故。韩、楚两国一定会彼此防备。楚国口头上说要与韩国联合,却没有把对秦国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因此臣知道它们是在彼此防备。” ○秦王对甘茂说 秦王对甘茂说:“楚国派来的使者大多强悍,常常和寡人争辩,使寡人屡屡理屈。对此该怎么办?” 甘茂回答说:“大王不必忧虑。强悍的楚国使者来出使时,大王就不要听取他的主张;软弱迟疑的使者来出使时,大王一定要听取他的意见。这样,软弱的使者所说的话就会被采用,强悍的使者所说的话反而不被采用,大王便可以借此控制楚国。” ○甘茂逃离秦国将要前往齐国 甘茂逃离秦国,准备前往齐国,出关时遇到苏代,对他说:“您听说过江边处女的故事吗?” 苏代说:“没有。”甘茂说:“江边有一个处女,家里贫穷没有蜡烛,其他处女一起商量要把她赶走。这个家贫无烛的处女正要离开,便对她们说:‘我因为没有蜡烛,所以常常先来,替你们打扫房间、铺设坐席。你们何必吝惜照亮四面墙壁的多余光明呢?幸而把这些光明分给我,又有什么妨碍你们呢?我自认为对你们有益,你们为什么要赶走我?’其他处女商量后认为她说得对,便把她留下。如今臣没有才德,被秦国抛弃而出关,愿意替您打扫房间、铺设坐席,希望您不要把我赶走。” 苏代说:“好。请允许我使齐国尊重您。” 于是苏代向西游说秦王:“甘茂是贤能之人,不是寻常之士;他居住在秦国时,秦国历代都很重视他。他对殽塞、谿谷一带的地形险易,全都熟悉。如果他以齐国为约,联合韩国、魏国,反过来谋划秦国,这对秦国是不利的。”秦王说:“那么该怎么办?”苏代说:“不如提高送给他的礼物,增加他的俸禄来迎接他。他来了,就把他安置在槐谷,终身不让他离开,这样天下人还能从哪里谋划秦国呢?”秦王说:“好。”于是授予甘茂上卿之位,准备以此迎接他到齐国。甘茂推辞,不肯前往。苏秦假意对齐王说:“甘茂是贤能之人,如今秦国授予他上卿之位,准备以此迎接他;甘茂感念大王的恩赐,所以不去秦国,愿意做大王的臣子。如今大王将用什么礼遇他?大王如果不能挽留他,他一定不会感念大王。凭甘茂的贤能,如果让他能够专擅使用强大的秦国军队,那就难以对付了。”齐王说:“好。”于是赐给他上卿的任命,让他留居齐国。○甘茂任秦国相 甘茂任秦国相时,秦王宠爱公孙衍,私下对他说:“寡人将要任命您为相。” 甘茂的属吏经过时听到了这件事,把它告诉了甘茂。甘茂于是入朝拜见秦王,说:“大王得到贤能的相国,臣谨拜两拜表示祝贺。” 秦王说:“寡人把国家托付给您,哪里还会再得到贤能的相国呢?”甘茂回答说:“大王将要任命犀首为相。”秦王说:“您从哪里听说的?”甘茂回答说:“犀首告诉臣的。”秦王恼怒犀首泄露此事,于是把他驱逐了。○甘茂约定秦、魏攻打楚国 甘茂约定秦、魏两国共同攻打楚国,楚国的相国、在秦国任职的屈盖替楚国向秦国求和。秦国打开关门,听取楚国使者的请求。甘茂对秦王说:“如果秦国因畏惧楚国而不让魏国来主导和谈,楚国一定会说:‘秦国出卖了魏国。’魏国不高兴,就会与楚国联合。楚、魏合为一体,我国恐怕会受到损害。大王不如让魏国来主导和谈;由魏国主导,魏国一定高兴。大王不与魏国交恶,那么魏国‘寄地’给秦国的土地一定会更多。” ○陉山的事情 关于陉山的事情,赵国将要与秦国共同攻打齐国,齐国感到害怕。齐国命令田章把阳武交给赵国,并把顺子送去做人质。赵王很高兴,于是按兵不动,派人告诉秦国:“齐国把阳武赐给敝国,又送来顺子,想借此解除攻伐。谨向贵国下属官吏报告。”
秦王使公子他之赵,谓赵王曰:“齐与大国救魏而倍约,不可信。恃大国不义。以告弊邑,而赐之二社之地,以奉祭祀。今又案兵,且欲合齐而受其地,非使臣之所知也。请益甲四万,大国裁之。”苏代谓齐献书穰侯曰:“臣闻往来之者言曰:‘秦且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是何也?夫三晋相结,秦之深雠也。三晋百背秦,百欺秦,不为不信,不为无行。今破齐以肥赵;赵,秦之深雠,不利于秦。一也。秦之谋者必曰:‘破齐弊晋,而后制晋、楚之胜。’夫齐,罢国也,以天下击之,譬犹以千钧之弩溃痈也,秦王安能制晋、楚哉?二也。秦少出兵,则晋、楚不信;多出兵,则晋、楚为制于秦。齐恐,则必不走于秦,且走晋、楚。三也。齐割地以实晋、楚,则晋、楚安;齐举兵而为之顿剑,则秦反受兵。四也。是晋、楚以秦破齐,以齐破秦,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五也。秦得安邑,善齐以安之,亦必无患矣。秦有安邑,则韩、魏必无上党哉。夫取三晋之肠胃与出兵而惧其不反也,孰利?故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矣。’”○秦宣太后爱魏丑夫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魏子患之。庸芮为魏子说太后曰:“以死者为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若太后之神灵明知死者之无知矣,何为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久矣。太后救过不赡,何暇乃私魏丑夫乎?”太后曰:“善。”乃止。
译秦王派公子他到赵国,对赵王说:“齐国曾经与大国一起救援魏国,却违背盟约,不值得信任。它仗恃大国,认为大国不义,把这件事告诉敝国,并把二社之地赐给敝国,以供祭祀。如今又按兵不动,还想同齐国联合并接受它的土地,这不是使臣所能理解的。请增加四万甲士,请大国裁夺。” 苏代对齐国的使者说,献给穰侯的书信中写道:“臣听往来的人说:‘秦国将要给赵国增加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臣私下肯定地对敝国君王说:‘秦王明智而熟悉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事务,一定不会给赵国增加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为什么呢?三晋相互结盟,是秦国的深仇大敌。三晋多次背叛秦国,多次欺骗秦国,不能说它们不守信用,也不能说它们没有行为。如今攻破齐国来使赵国壮大;赵国是秦国的深仇大敌,这对秦国不利,这是第一点。秦国谋臣一定会说:“攻破齐国,使三晋疲弱,然后控制三晋和楚国的胜负。”齐国是疲弱之国,以天下之力攻打它,就好比用千钧之弩射穿疮口,秦王怎么能够控制三晋、楚国呢?这是第二点。秦国少出兵,三晋、楚国就不信任秦国;秦国多出兵,三晋、楚国就会受秦国控制。齐国害怕,就一定不会投向秦国,而会转而投向三晋、楚国。这是第三点。齐国割地来充实三晋、楚国,三晋、楚国就会安定;齐国发动军队替它们挡剑,秦国反而会遭到进攻。这是第四点。这样一来,就是三晋、楚国借秦国之手攻破齐国,再借齐国之手攻破秦国。难道三晋、楚国会这样聪明,而齐国、秦国会这样愚蠢吗?这是第五点。秦国如果得到安邑,又善待齐国使它安定,也一定不会有忧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人〕 秦国如果拥有安邑,韩国、魏国难道还会没有上党吗?夺取三晋的腹心之地,却还要出兵并担心军队不能返回,哪一种做法更有利呢?” 所以臣私下肯定地对敝国君王说:‘秦王明智而熟悉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事务,一定不会给赵国增加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 ○秦宣太后宠爱魏丑夫 秦宣太后宠爱魏丑夫。太后病重将死,下令说:“给我办理葬礼时,一定要让魏子为我殉葬。”魏子为此忧虑。庸芮替魏子劝说太后:“您认为死者有知觉吗?”太后说:“没有知觉。”庸芮说:“既然太后的神灵明白知道死者没有知觉,为什么还要白白把活着时所宠爱的人埋葬在没有知觉的死人旁边呢?如果死者有知觉,那么先王积累的愤怒已经很久了。太后连挽救先王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偏爱魏丑夫呢?”太后说:“说得好。” 于是停止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