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李自成既死,其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以众无主,议归何腾蛟;率四、五万人骤入湘阴,距长沙百余里。城中人不知其来归也,惧甚;黄朝宜即引兵还燕子窝,傅上瑞请腾蛟出避。腾蛟曰:『死于左、死于贼一也,何避焉』!长沙知府周二南请往侦之,以千人护行;贼谓其迎敌也,射杀之,从行者皆死。城中益惧,士女悉窜。腾蛟与意旷谋遣部将万大鹏等二人往抚,贼见止二骑,迎入演武场,饮之酒;二人不交一言,与痛饮。饮毕,贼问来意;答言『督师以湘阴褊小,不足容大军;请即移长沙』!因致腾蛟手书招之曰:『公等归朝,誓永保富贵』!摇旗等大喜,与大鹏至长沙。腾蛟开诚抚慰,宴饮尽欢,犒从军牛酒;命张先璧以卒三万驰射,旌旗蔽天。摇旗等大悦,招其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皆来归;骤增兵十余万,声势大振。
靖江王将逼广东,总督丁魁楚飞章闽中,即发兵西上梧江。参将何兆宁悉藏哨船,以渔艇数十溯流火攻,破之。
唐王超擢西安知县伍经正为衢州知府(经正,安福贡生)。
以李向中为尚宝卿。
靖江王既为何兆宁所败,调狼兵又不至,彷徨江上;所部兵皆小棹,丁魁楚以巨舰乘之,一鼓而全军尽歼。亨嘉与前锋严天凤等十余人驾小塘舟飞渡入桂林,坚壁不出。
「甲乙史」云:南京失守,丁魁楚即潜通靖江王,约期定计下广举事。靖江果以桂林推官顾奕为相国、临桂知县史其文为太司马,直抵肇庆;魁楚已拜隆武登极诏,随驾大炮碎靖江舟,袭取其所载金银、珠宝无算(其文,溧阳人;天启辛酉进士)。
南、赣、汀、韶地界三省,有阎王总猪婆营贼巢于帘子洞,出攻归化县。适兵部张应星奉使过其地,与县令华廷献固守;贼天车来攻,应星以冲木御之,贼退。守道于华玉率兵至,贼诈称乡兵,邀于路;廷献急持书告之,贼已出不意进击。华玉下马杂稠人中奔至城,城门闭,缒之再堕,臂伤;怒甚,责廷献不救,夺其印,委主簿。俄文庙灾,托词修庙助饷,括邑金殆尽;民之苦道,更甚于贼矣。华玉揭廷献于巡按高念东,应星亦飞章劾华玉;华玉薄罚,廷献加衔候考(廷献,字修伯,号淡甲,无锡人;天启七年举人)。
天车上如方栅,容四十余人;下如车轮,数人推而前。高与城齐,生牛皮障其外,火不焚、镞不入:此西贼最狠伎俩。然有四围而无上盖,城上飞石瓦砾可击。冲木大径尺,上如「丁」字形,旁有两耳。系索置堞间,使数人守索;候天车近城数尺,一呼而上,则栋摧辕折。贼车逼城必发矢炮,守者以团牌架隔,方可用力。冲木,贼初以虚声恐喝;近城,则矢炮齐发,而炮发则反风击车,城上瓦石交下,或中肩、或伤额,贼遂弃车走。
李自成兄子过,改名锦;同诸贼帅奉自成妻高氏及高氏弟一功骤至澧州,言欲乞降,众号三十万;远近大惊震。堵胤锡议抚之,督师何腾蛟亦驰至。胤锡乃躬入其营,开诚慰谕:称诏赐高氏命服,李锦、一功蟒玉,金银器犒其军;皆踊跃拜谢。乃即军中宴之,导以忠孝大义数千言。明日,高氏出拜;谓锦曰:『堵公,天人也。汝不可辜负』!别部田见秀、刘汝魁亦来归,一时增兵十余万。
李自成众数十万悉归何腾蛟,腾蛟上疏,但言『元凶已除,稍泄神人之愤;宜告谢郊庙』。卒不言己功。
何腾蛟疏云:『闯贼李自成果被乡兵杀死,臣抚刘体仁、郝摇旗于湘阴,抚袁宗第、蔺养成于长沙,抚王进才、牛有勇于新墙,无不众口同辞,营内晋、豫子衿民隶亦无不众口同辞也。张参将久置湘阴、郝摇旗现在臣标,时时道闯贼死状。嗣后大行凶闻至,剿抚道阻音绝,无复得其首级报验。今贼首误死于乡兵,而乡兵初不觉也。使乡兵觉其为闯逆,气反不壮,未必遂能剪灭;而致弩刃之交加,为千古大快也。今而后,逼君破都之焰气遂成鸣啄兽脔之肉饼,亦可以谢先帝矣。自闯逆死,而闯逆二十余万之众初为闯逆悲号;既而自悔自艾亦自失,遂就绦索于臣。闯逆若不死,此二十余万之众伪侯、伪伯不相上下,臣亦安能空拳徒手操纵自如也』。
译李自成死后,他的将领刘体仁、郝摇旗等因为群龙无首,商议归附何腾蛟;率领四、五万人突然进入湘阴,距离长沙一百多里。城中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归附的,非常害怕;黄朝宜立即带兵退回燕子窝,傅上瑞请求何腾蛟出城躲避。何腾蛟说:‘死在左良玉手里,死在盗贼手里,结果都是一样,为什么要躲避呢!’长沙知府周二南请求前往侦察,何腾蛟派一千人护送他;盗贼以为他们是来迎战的,便放箭将周二南射死,随行人员也都死了。城中更加恐惧,男女全都逃散。何腾蛟与意旷商议,派部将万大鹏等二人前去安抚,盗贼见只有两名骑兵,便迎入演武场,给他们饮酒;二人一句话也不说,只管痛饮。饮酒完毕,盗贼询问来意;二人回答:‘督师认为湘阴狭小,容纳不下大军;请立即迁往长沙!’并且拿出何腾蛟亲笔信招抚他们说:‘诸位归顺朝廷,我发誓永远保你们富贵。’刘摇旗等人非常高兴,跟随万大鹏来到长沙。何腾蛟以诚相待,安抚慰劳,设宴畅饮,犒赏随军人员牛肉和酒;命张先璧率三万士卒奔驰射猎,旌旗遮天蔽日。刘摇旗等人非常高兴,又招来同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归附;军队骤然增加十余万人,声势大振。靖江王将要逼近广东,总督丁魁楚飞送紧急奏章到闽中,立即发兵向西进至梧江。参将何兆宁把哨船全部藏起来,只用几十只渔船逆流而上发动火攻,将其击破。唐王破格提升西安知县伍经正为衢州知府(伍经正,安福贡生)。任命李向中为尚宝卿。靖江王被何兆宁击败后,调集的狼兵又没有到达,只得在江上徘徊;他所属的军队都是小船,丁魁楚用巨舰冲击他们,一鼓作气将全军歼灭。亨嘉与前锋严天凤等十多人驾小塘舟迅速渡江进入桂林,坚守营垒不出战。《甲乙史》说:南京失守后,丁魁楚立即暗中联络靖江王,约定日期,谋划向广东进军起事。靖江王果然任命桂林推官顾奕为相国、临桂知县史其文为太司马,直抵肇庆;丁魁楚已经接到隆武帝登极诏书,便随驾用大炮击碎靖江王的船只,袭取船上所载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史其文,溧阳人;天启辛酉进士)。南、赣、汀、韶一带地处三省交界,有个号称阎王、名叫猪婆营的盗贼巢穴在帘子洞,出兵攻打归化县。恰好兵部张应星奉命出使经过那里,与县令华廷献坚守城池。盗贼用天车来攻,张应星用冲木抵御,盗贼退去。守道华玉率兵赶到,盗贼假称乡兵,在路上邀请他;华廷献急忙拿着书信告知华玉,但盗贼已经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华玉下马混入人群中奔向城池,城门关闭,他两次被用绳子吊上又坠落,手臂受伤;他十分愤怒,责怪华廷献不救自己,夺走他的官印,改由主簿代理。不久文庙发生火灾,华玉借口修庙筹饷,几乎搜尽全县钱财;百姓所受的苦难,反而比盗贼造成的更严重。华玉把华廷献揭发给巡按高念东,张应星也飞章弹劾华玉;华玉受到轻罚,华廷献加衔,等候考核(华廷献,字修伯,号淡甲,无锡人;天启七年举人)。天车上部像方形栅栏,可以容纳四十多人;下部像车轮,由几个人推着前进。它高得与城墙相齐,外面蒙着生牛皮,火烧不着,箭头也射不进去:这是西方盗贼最凶狠的器械。但它四面有围栏而没有顶盖,城上飞下的石块、瓦砾可以攻击它。冲木直径约一尺,上端呈“丁”字形,两旁有两个耳状物。把绳索系在城垛之间,派几个人守住绳索;等天车距离城墙几尺时,一声呼喊便把冲木吊起,天车的栋梁和车辕就会折断。盗贼车逼近城墙时必定发射箭和炮,守城者用团牌架起来隔挡,才能施力。使用冲木时,盗贼起初只用虚声恐吓;天车接近城墙后,箭炮齐发,而炮声一响便会反风冲击天车,城上瓦石纷纷落下,有的击中肩膀,有的伤到额头,盗贼于是丢弃天车逃走。李自成的侄子李过改名为李锦;他与各位盗贼首领奉着李自成的妻子高氏以及高氏的弟弟一功,突然到达澧州,说想请求投降,号称有三十万人;远近都大为震惊。堵胤锡商议招抚他们,督师何腾蛟也迅速赶到。堵胤锡亲自进入他们的营寨,推诚相待,安慰晓谕:宣称诏书赐给高氏命妇服饰,赐给李锦、一功蟒袍玉带,并用金银器物犒劳他们的军队;众人都跳跃着拜谢。于是就在军中设宴招待他们,用数千言讲明忠孝大义。第二天,高氏出来拜见,对李锦说:‘堵公是天人。你不可辜负他!’别部的田见秀、刘汝魁也来归附,一时增加兵力十余万。李自成的数十万部众全都归附何腾蛟,何腾蛟上疏,只说:‘元凶已经被消灭,稍稍发泄了神灵和人的愤恨;应当告祭郊庙谢恩。’始终不提自己的功劳。何腾蛟上疏说:‘闯贼李自成确实被乡兵杀死。我在湘阴招抚刘体仁、郝摇旗,在长沙招抚袁宗第、蔺养成,在新墙招抚王进才、牛有勇,他们无不异口同声地说,营中来自晋、豫的士子百姓和奴隶也无不异口同声地说。张参将长期驻扎湘阴,郝摇旗如今在臣的部下,时时讲述闯贼的死状。后来关于闯贼死亡的重大消息传来,因剿抚道路阻隔、音信断绝,再也没有得到他的首级作为凭证。如今贼首误死于乡兵之手,而乡兵起初并不知道那就是他。如果乡兵知道他是闯逆,士气反而不会强,未必就能将他杀灭;但如今弓弩刀刃交相加击,实在是千古以来的大快人心。今后,那个逼迫君主、攻破都城的嚣张气焰,终于变成被啄食、被割碎的兽肉,也可以用来告慰先帝了。闯逆死后,闯逆的二十余万部众起初为他悲号;后来又悔恨自责,也感到失望,于是都向臣投降。假如闯逆不死,这二十余万人中伪侯、伪伯彼此相当,臣又怎么能凭空手无寸铁地随意驾驭他们呢。’
唐王得何腾蛟疏,大喜,告庙;晋腾蛟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卦定兴伯,总制李锦诸军,手书奖劳。授锦御营前部左军、高一功右军,并挂龙虎将军印,封列侯,赐锦名赤心、一功名必正;他部帅封赉有差;号其营曰「忠贞」。封高氏「贞义夫人」,赐珠冠、彩带;命有司建坊,题曰「淑赞中兴」:嘉奖甚至。高氏语锦曰:『汝愿为无赖贼、愿为忠臣耶』?锦曰:『何谓也』?曰:『为贼无论;既以身许国,当爱民,受主将节制,有死无二:吾所愿也』!锦曰:『诺』。胤锡遂与赤心等深相结,倚以自强。然赤心书疏犹称自成先帝、高氏曰太后;胤锡不能止也。已而袁宗第、刘体仁诸营先归腾蛟者,亦与赤心合;众益甚。胤锡以刍粮难继,令散处江北就食。
帝敕谕云:『朕念赤心昔日托身非所,乃今翻然悔悟,竭奉中兴;虽名臣必待真主,亦赖其有贤母而端慈训也。据督抚连章报其至诚归戴,已挂印卦侯。俟朕驻跸武昌,然后面赐铁券;再允督抚之奏,钦旌母德之贞。尔以善教为慈,赤心以遵母为孝;慈孝既萃于尔门,忠孝必恒于功业。特赐尔封,给与恩诏。仍着有司竖坊,敕文用「淑赞中兴」;朝廷风标万方,尔门芳流百世。皇后闻之,再三嘉叹;面请加恩,赐尔珠冠一顶、表里四疋。令闻远被,以显恩纶。尔高氏当时以大义训赤心,俾其一德明良于终始,令恢江省,立复金陵。一统成功,尔子拜爵于奉天殿、尔身奉恩于坤宁宫,史册昭然,岂不伟欤!尔母子其钦奉朕命,毋忽』!
唐王疑自成死未实,何腾蛟言自成定死,身首已糜烂;不敢居功,因固辞封爵;不允,令督师规取江西及南都。腾蛟虑李锦跋扈,过其营请见高氏,执礼甚恭;高氏悦,戒其子『毋忘何公』!锦自是无异志。时降卒既众,腾蛟欲以旧军参之;乃题授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弦开镇湖北,时所谓「十三镇」者也。永忠,即郝摇旗(唐王赐名英),腾蛟中军;志建则故巡按刘熙祚中军;余皆左良玉旧将也。
特授攸县举人刘自烨翰林院检讨。自烨为何腾蛟賷奏至,腾蛟力荐其才,召对称旨,故授是官,以为腾蛟德。时词林中,一榜惟自烨一人。
黔国公沐天波以高其勋为参将,守武定(其勋,字懋功,袭马龙所千户,举武乡试;为黔国公标下中军)。
德安郭贤操起兵克德安,遂破建昌。所部高长子私款于大清,执贤操以献。时大清方议抚局,释之。
马士英与方国安同乡,素相善;因匿其军中。阮大铖至,则掀髯抵掌,日夕谈兵;国安为之倾动。而士英以南都之坏半因大铖,而己居首恶之名;由是颇相矛楯。
有方端士者,怀宁人;与国安联宗,为其记室。至是,以佥事衔,管江上提塘事。台州判官潘映娄,奄党汝桢子;在台激变,奔杭请命除乱。大清兵至,遂投诚,补杭州同知。其家属留台者,悉匿端士所。杭、越书信往来不绝,大铖与映娄气类也,由是潜通降表于清,且以江东虚实启闻;在江上为北间谍者几一年,而越人不知也。后大清录用降官阮大铖,有「投诚独早」之语,盖指此也。
吾必奎连陷武定、禄丰、楚雄诸郡县,黔国公沐天波檄石屏州土副总兵龙在田、宁州土知州禄永命协讨之。金沧道杨畏知督土汉兵击擒必奎,遂复楚雄(畏知,宝鸡人)。
畏知,字介甫,弱冠举乡试第一;官金沧道,摄洱海道事。
大清李成栋督兵渡海攻崇明不克,引还。
初六日(甲申)
唐王擢米寿图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
掌都察院吏部尚书张肯堂请出募师,由海道抵江南倡义旅,而王由仙霞趋浙东与相声援。王加肯堂少保,给敕印,便宜从事;擢文选郎中朱永佑为吏部右侍郎、福州推官徐孚远为兵科给事,从行(二人,皆肯堂同里人也)。郑芝龙阴沮之,不成行。
吏部郎中赵玉成与肯堂同籍,疏言『臣等生长海滨,请以水师千人从海道直抵金山,袭取金陵,以迎陛下计;陛下陆行,期同会于金陵』。帝大喜,亟敕芝龙造船;芝龙笑诺。会有疏「水师诸臣宜留其家眷以防逃归」者,事遂不果。
擢泉州知府邹式金为兴泉道。式金见事不可为,请告去(式金,无锡人,崇祯十三年进士)。
命兵部主事徐州彦颁诏于四川。州彦,重庆人。初为光泽令,以贪墨下狱。帝宥其罪,授以驾部,捧诏往四川。
赠川抚陈士奇兵部左侍郎,荫一子入监读书。迁林兰友佥都御史。
译唐王得到何腾蛟的奏疏,非常高兴,告祭宗庙;晋升何腾蛟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总制李锦等各军,并亲笔写信奖赏慰劳。授予李锦御营前部左军、高一功御营前部右军的职务,同时悬挂龙虎将军印,封为列侯;赐李锦改名赤心,赐一功改名必正;其他部将的封赏各有不同;把他们的营号定为“忠贞”。封高氏为“贞义夫人”,赐珠冠、彩带;命有关部门建造牌坊,题名“淑赞中兴”,嘉奖十分优厚。高氏对李锦说:‘你愿意做无赖盗贼,还是愿意做忠臣?’李锦说:‘这是什么意思?’高氏说:‘做盗贼就不用说了;既然已经把自身献给国家,就应当爱护百姓,接受主将节制,只有死而无二心:这才是我所希望的!’李锦说:‘答应。’堵胤锡于是与赤心等人深相结交,依靠他们增强自己的力量。然而赤心的奏疏仍然称李自成为先帝,称高氏为太后;堵胤锡无法制止。不久,袁宗第、刘体仁等原先归附何腾蛟的各营,也与赤心联合;人数更加壮大。堵胤锡因粮草难以接济,命令他们分散到江北各地就食。皇帝敕谕说:‘朕想到赤心过去托身于错误之处,如今突然悔悟,竭力奉行中兴大业;名臣固然要等待真正的君主,也要依赖他有贤能的母亲、端正慈爱的教训。根据督抚连续上章报告他至诚归附,已经给他挂印、封为卦侯。等朕驻跸武昌后,再当面赐给他铁券;又准许督抚的奏请,特意表彰他母亲贞洁的德行。你以善于教子为慈爱,赤心以遵从母亲为孝;慈孝既然集中于你们家门,忠孝也必定长久体现在功业之中。特此赐你封号,给你恩诏。仍命有关部门竖立牌坊,敕文用“淑赞中兴”四字;朝廷以此作为天下的表率,你们家族的美名将流传百世。皇后听说后,再三赞叹;亲自请求加恩,赐你珠冠一顶、表里衣料四匹。让美名远播,以彰显恩典。高氏,你当时以大义教训赤心,使他始终与贤臣明主同心,使江省得到恢复,重新收复金陵。天下一统成功后,你的儿子将在奉天殿受封爵位,你本人将在坤宁宫承受恩典,史册昭然,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你们母子应当恭敬奉行朕命,不可忽视!’ 唐王怀疑李自成未必真的死了,何腾蛟说李自成确实已经死了,身体和首级都已经腐烂;何腾蛟不敢居功,于是坚决推辞封爵。唐王不准,命令督师筹划攻取江西和南都。何腾蛟担心李锦骄横跋扈,经过他的营寨请求拜见高氏,行礼十分恭敬;高氏很高兴,告诫儿子说:‘不要忘记何公!’李锦从此没有异心。当时投降的士卒已经很多,何腾蛟想把他们与旧军混合编制,于是上奏任命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以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弦在湖北开镇,这就是当时所说的“十三镇”。郝永忠就是郝摇旗(唐王赐名为“英”),任腾蛟中军;曹志建则是原巡按刘熙祚的中军;其余都是左良玉的旧部将。特授攸县举人刘自烨为翰林院检讨。刘自烨替何腾蛟携带奏章来到,何腾蛟极力推荐他的才华;皇帝召见问对,称合旨意,所以授予这个官职,以此作为对何腾蛟的酬报。当时翰林院中,同榜进士只有刘自烨一人。黔国公沐天波任命高其勋为参将,守卫武定(高其勋,字懋功,承袭马龙所千户,参加武乡试;任黔国公部下中军)。德安人郭贤操起兵攻克德安,随即攻破建昌。他部下的高长子暗中与大清联络,捉住郭贤操献上。当时大清正商议招抚之事,便把郭贤操释放了。马士英与方国安是同乡,平素关系很好;因此把他藏在自己的军中。阮大铖到来后,便捋着胡须、拍着手掌,日夜与方国安谈论军事;方国安因此受到震动和影响。但马士英认为南都的败亡有一半是由于阮大铖,而自己又被列为首恶;因此二人颇为矛盾。有一个叫方端士的人,是怀宁人;与方国安同宗,任他的记室。到这时,他以佥事的名义管理江上提塘事务。台州判官潘映娄,是阉党汝桢的儿子;在台州激起变乱,逃到杭州请求下令平乱。大清军到来后,他便投降,补任杭州同知。他的家属中留在台州的,全都藏在方端士那里。杭州、越地之间书信往来不断,阮大铖和潘映娄气味相投,因此暗中把投降表送给清廷,并且把江东的虚实报告上去;他在江上做北方间谍将近一年,越地人却不知道。后来大清录用降官阮大铖时,有“投诚独早”的话,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吾必奎接连攻陷武定、禄丰、楚雄等郡县,黔国公沐天波传檄石屏州土副总兵龙在田、宁州土知州禄永命,命他们协力讨伐。金沧道杨畏知督率土兵、汉兵攻打并擒获吾必奎,于是收复楚雄(杨畏知,宝鸡人)。杨畏知,字介甫,二十岁时乡试考取第一名;任金沧道,代理洱海道事务。大清的李成栋督率军队渡海攻打崇明,未能攻克,便引兵返回。初六日(甲申)。唐王提拔米寿图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掌都察院、吏部尚书张肯堂请求出兵招募军队,由海道抵达江南,倡导义军;同时由王从仙霞山进军浙东,与义军互相声援。唐王加授张肯堂少保,赐给敕书和印信,准许便宜行事;提升文选郎中朱永佑为吏部右侍郎、福州推官徐孚远为兵科给事,让他们随行(二人都是张肯堂的同乡)。郑芝龙暗中阻挠,最终没有成行。吏部郎中赵玉成与张肯堂同乡,上疏说:‘臣等生长在海滨,请允许臣等率水师一千人从海道直抵金山,袭取金陵,作为迎接陛下的计划;陛下从陆路前进,约定在金陵会师。’皇帝非常高兴,急忙下敕令郑芝龙造船;郑芝龙笑着答应。恰好有人上疏说“水师各位将领应当留下家眷,以防逃回”,事情于是没有成功。提升泉州知府邹式金为兴泉道。邹式金看出事情无法挽救,请求告假离职(邹式金,无锡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命兵部主事徐州彦到四川颁布诏书。徐州彦是重庆人。起初任光泽县令,因贪污受贿被关进监狱。皇帝宽赦了他的罪,授予他驾部官职,让他捧诏前往四川。追赠川抚陈士奇为兵部左侍郎,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升林兰友为佥都御史。
云南土司沙定洲据会城叛。定洲,王弄小长官司沙源仲子也。先是,吾必奎叛,沐天波剿之,调定洲从征;定洲不欲行,出怨言。会奸徒饶希之、余锡朋者逋天波金无以偿,锡朋常出入土司家,夸黔府富盛;定洲心动,阴结都司阮韵嘉诸人为内应。既定洲入城辞行,天波以家讳日不视事;定洲噪而入,焚劫其府。天波闻变,由小窦遁。其时宁州禄永命在城,方巷战拒贼,从官周鼎止天波留讨贼;天波疑鼎为定洲诱己,杀之。天波之母陈、妻焦,皆走城北。焦谓姑曰:『吾与姑皆命妇,可陷贼手乎』?遂举火自焚死。定洲遂踞黔府,盘踞会城;劫巡抚吴兆元,使题请代天波镇滇。传檄州县,全省震动;禄永命与石屏州龙在田俱引所部去。定洲妻万氏(一作范氏)本江西寄籍女,淫而狡;嫁土知州普名声(一作民升)。名声死,改嫁定洲。名声有子服远,与万氏分寨居;定洲诱杀服远,并其地。
万氏美而艳,有奇力,且多智而不好静;日引名声振旗鼓、掠勇壮以为乐。称乱滇南,朝廷为之耗饷者几二十万,院司道夺职者不可胜计,恇怯将帅殒命、革逐者数十百人。及名声将败,弃之去;执鹤庆府土司沙定洲曰:『惟我与尔可为夫妇』!定洲自有妻;万氏曰:『请出,我与语之;妯娌称呼』。三言未毕,举刀砍之。定洲惧,遂与为夫妇,悉遵其约束。教训蓄养,辟土开疆;严号令、明赏罚,遂为滇南土司中富强第一。
「蛮司合志」云:普民升妻万氏,狡而淫;选部下壮而美者,更番传帐中。会沙源与民升往来,其子定海、定汉、定洲皆与万通。万欲于沙氏弟兄中择一为婿,而嫌定海、定汉椎鲁,驾言阄其兄弟名曰天定,而明配定洲;饮定海、定汉酒,酖杀之。
初,沐天波欲复楚雄而力不迨,思调土司强有力者以克之。素闻沙定洲骁勇,令符调之;定洲遂欣然倾洞而来,围楚雄,杀吾必奎,以首级献。天波大喜,以金帛重赏之。定洲请夫妇入府谢恩,天波升座,两榭设鼓乐、仪仗、旗帜,逾常炫耀。定洲夫妇三叩毕,直趋上殿;出刃飞舞,格杀左右数十人。侍卫俱逃散,天波速奔入内;定洲、万氏追之,入杀男女不止四、五百人。天波踰墙走,弟天润亦遇害。万氏遂稽核府内藏蓄,统辖未死内侍、姬妾,俨然中阃。定洲整容升座,袭天波冠裳,称沐府新主;已有趋跄拜贺,供其调遣者矣。先是,定洲解功时,已分兵潜伏城垣;至期并起。定洲即遣亲党典守城关,盘诘出入,守、令仍许照旧。时沐府富厚敌国,石青、朱砂、珍珠、名宝、落红、琥珀、马蹄、紫金装以篾匣,每匣五十斤,藏于高板库,共万二千五百箧;他物称是;八宝黄龙伞百四十执。定洲将天波数十世蓄积,日夕辇运洞中;沐府为之一空。
「蛮司合志」云:定洲劫沐府时,万居阿迷;闻之曰:『吾家当为此贼败矣』!谋至省,执定洲投诚;既至,见定洲扬扬卤簿,出警入跸;建旗纛,晨夕笳鼓与王侯等,乃大喜。问天波所在,因决策追之。
御史林兰友疏陈仙城酿乱激变,贼党聚众焚劫事;唐王曰:『仙邑壬午之寇,由邑令残酷、署官贪黩。岂惟仙邑,古今天下之乱,那一非守令不肖所致!据奏李芳馨之竖旗、群盗之响应,祸始于无良胥役,县官岂能无罪!除县官有无赃据别议外,今当先拿猾胥,以服潢池之心;次部署兵官,以为戡乱之用』。
马士英、方国安率众渡钱塘,窥杭州。大清兵击败之,溺江死者无算。士英、国安乃聚众东赭山,杭州朱桥、范村等处所在肆掠。
国安引兵攻富阳,拔之;一军屯金村岭、一军屯朱桥。屯朱桥者,国安兄元龙领之,号汉营大总,有兵数千、船五百艘;沿江列营,起朱桥至转塘口,延袤里许。时严州木商闻乱,遁去;大木蔽江而下,国安取之,因便立栅。右倚江、左拒山,首尾相射腹(?);中列舟舰为木谯,如却月形,势甚坚固。部将方元科引兵走六和塔觇视地形,值大清游骑出谷口,仓卒搏战,射杀一人、马二匹。明日,以兵数千出;大清兵出清风亭大战,纵骑兵,张左右翼冲之,国安兵大败。又明日,大清兵自六和塔薄国安营。国安开栅纵兵,兵亦殊死战,复败。中夜,大清分为二,以八百骑走清风亭、以五百骑走横山,绕出国安营后。国安既不设伏,又无斥堠;平明,敌兵覆之,卒煌急据桥发炮。风回火猛,药箱震裂,守卒披靡;敌兵乘便过桥逼栅门,国安拒栅力战,自晨至晡。敌人登妙高山,遥望国安营中有石墙如白练,当栅中立;遂当墙发炮,墙立倾。一将大呼驰入,百骑继之;国安兵大乱,夺舟遁去(王嗣槐)。
大清兵追蹑马士英,斩其兵五百级于余姚。
译云南土司沙定洲占据会城反叛。沙定洲是王弄小长官司沙源仲的次子。此前,吾必奎反叛,沐天波讨伐他,调沙定洲随军出征;沙定洲不愿前往,便发出怨言。恰好有奸徒饶希之、余锡朋拖欠沐天波的钱财无力偿还,余锡朋经常出入土司家中,夸说黔国公府富有兴盛;沙定洲受到诱动,暗中联结都司阮韵嘉等人作为内应。沙定洲进城辞行时,沐天波因为家中忌日不办公;沙定洲喧闹着闯入,焚烧抢劫他的府第。沐天波听到变乱,从小门逃走。当时宁州土知州禄永命在城中,正进行巷战抵抗盗贼;从官周鼎阻止沐天波逃走,劝他留下讨贼;沐天波怀疑周鼎是沙定洲派来诱骗自己的,便杀了他。沐天波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都逃往城北。焦氏对婆婆说:‘我和婆婆都是命妇,难道能落入盗贼之手吗?’于是举火自焚而死。沙定洲于是占据黔国公府,盘踞会城;劫持巡抚吴兆元,强迫他上疏请求由沙定洲代替沐天波镇守云南。传檄各州县,全省震动;禄永命与石屏州龙在田都率领部下离去。沙定洲的妻子万氏(一作范氏)本是江西寄籍女子,淫荡而狡猾;原嫁土知州普名声(一作民升)。普名声死后,改嫁沙定洲。普名声有个儿子叫服远,和万氏分寨居住;沙定洲诱骗并杀死服远,把他的地盘也夺了。万氏美丽妖艳,有非凡的力气,而且多智谋却不喜欢安静;每天叫普名声擂鼓挥旗、掠取勇壮之士供自己取乐。她在滇南制造变乱,朝廷为此耗费军饷将近二十万,院、司、道各级官员因此被夺职的数不胜数,怯懦的将帅战死或被革职驱逐的有几十上百人。等到普名声将要败亡时,万氏抛弃他离去;她捉住鹤庆府土司沙定洲,说:‘只有我和你可以结为夫妻。’沙定洲本来已有妻子;万氏说:‘请把她叫出来,我和她谈谈,以妯娌相称。’话还没说完,便举刀砍杀她。沙定洲害怕了,于是与万氏结为夫妻,完全听从她的约束。万氏教导训练、积蓄抚养,开垦土地、开拓疆域;严格号令,明确赏罚,沙定洲于是成为滇南土司中最富强的一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蛮司合志》说:普民升的妻子万氏,狡猾而淫荡;挑选部下中强壮英俊的人,轮流叫到帐中侍奉。正逢沙源与普民升往来,他的儿子定海、定汉、定洲都与万氏有关系。万氏想在沙氏兄弟中挑一个做女婿,却嫌定海、定汉粗鲁愚笨,于是借口让兄弟们抓阄,给长兄取名天定,明面上把女儿嫁给定洲;又给定海、定汉灌酒,把他们毒死。起初,沐天波想收复楚雄,但力量不够,便考虑调遣有力量的土司来攻克它。他平素听说沙定洲骁勇,便发符调遣;沙定洲于是欣然率领全洞的人马前来,包围楚雄,杀死吾必奎,把首级献上。沐天波非常高兴,用金帛重重赏赐他。沙定洲请求与妻子一起入府谢恩,沐天波升座,两侧楼台设置鼓乐、仪仗、旗帜,炫耀超过平常。沙定洲夫妇三拜之后,径直走上殿来;拔刀飞舞,格杀左右数十人。侍卫全都逃散,沐天波赶快逃入内室;沙定洲、万氏追赶进去,杀死男女不止四、五百人。沐天波翻墙逃走,弟弟天润也被杀害。万氏于是清点府内的藏蓄,统领没有死的内侍、姬妾,俨然成为内府主人。沙定洲整理仪容登座,穿戴沐天波的冠服,自称沐府新主人;已经有人趋前跪拜祝贺,听候他的调遣。此前,沙定洲解送战功时,已经分兵暗中埋伏在城墙各处;到约定日期一同起事。沙定洲立即派亲信掌守城关,盘问出入人员,守臣、县令仍允许照旧任职。当时沐府的富厚可以与国家相比,石青、朱砂、珍珠、名贵宝物、落红、琥珀、马蹄、紫金等物用竹匣装盛,每匣五十斤,藏在高板库中,共有一万二千五百箧;其他物品也大致如此;八宝黄龙伞一百四十把。沙定洲把沐天波家数十代积蓄的财物,日夜用车运往洞中;沐府因此被搬空。《蛮司合志》说:沙定洲劫掠沐府时,万氏住在阿迷;听说后说:‘我家一定会被这个盗贼毁掉了!’她谋划前往省城,捉住沙定洲投降;到达后,看见沙定洲意气扬扬,仪仗排列,出行有警戒、入城有清道;树立旗帜,早晚笳鼓声如同王侯一般,于是大喜。她询问沐天波在哪里,便决定追赶他。御史林兰友上疏陈述仙城酿成变乱、激起事变,以及盗贼聚众焚烧抢劫的事情。唐王说:‘仙邑壬午年的盗乱,是由于县令残酷、署理官贪污造成的。哪里只是仙邑,古往今天下的乱事,哪一件不是守令不肖造成的!根据奏报,李芳馨竖旗,群盗响应,祸乱起于没有良心的胥役,县官难道能没有罪吗!除县官是否有赃证另行议处外,现在应先逮捕狡猾的胥役,以安抚百姓的心;其次部署兵官,用来平定乱事。’ 马士英、方国安率领部众渡过钱塘江,窥伺杭州。大清军击败他们,溺死江中的不计其数。马士英、方国安于是聚集部众于东赭山,杭州朱桥、范村等处到处掠夺。方国安率兵攻打富阳,攻取了它;一军驻扎金村岭,一军驻扎朱桥。驻扎朱桥的军队由方国安的哥哥元龙统领,号称汉营大总,有士兵数千人、船五百艘;沿江列营,从朱桥延伸到转塘口,绵延一里多。此时严州的木商听到战乱,逃走了;大木顺江漂下,方国安取得这些木材,便就地设置栅栏。右边依靠江水,左边挡住山势,首尾相互射击腹部(?);中间排列船舰作为木制城楼,形势如同却月,十分坚固。部将方元科率兵走到六和塔侦察地形,遇到大清游骑从谷口出来,仓促交战,射杀一人、两匹马。第二天,方元科率数千士兵出战;大清军在清风亭出兵大战,放出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冲击,方国安军大败。又过一天,大清军从六和塔逼近方国安营地。方国安打开栅门放兵出战,士兵也拼死作战,但再次失败。半夜,大清军分成两路,八百骑兵奔向清风亭,五百骑兵奔向横山,绕到方国安营地后方。方国安既没有设伏,也没有设置侦察哨;天亮时,敌兵包围了他,士卒仓促占据桥梁发炮。风向回转,火势猛烈,火药箱震裂,守军纷纷溃散;敌兵乘机过桥逼近栅门,方国安据守栅栏奋力作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敌军登上妙高山,远远望见方国安营中有一道像白色带子一样的石墙,正立在栅栏中间;于是对着石墙开炮,石墙立即倾倒。一名将领大声呼喊着驰入,百名骑兵随后跟进;方国安的军队大乱,夺船逃走(王嗣槐)。大清军追赶马士英,在余姚斩杀他的士兵五百人。
川督樊一蘅命杨展、马应试取嘉定,邛眉故总兵官贾连登及其中军杨维栋取资、简,侯天锡、高明佐取泸州,李占春、于大海守忠、涪;其它据城邑奉征调者,洪、雅则曹勋及监军副使范文光,松、茂则监军佥事詹天颜,夔、万则谭弘、谭谊。一蘅乃移驻纳溪,居中调度;与督师王应熊檄诸路刻期并进。张献忠惧,尽屠境内民,沉金银江中;大焚宫室,火连月不绝;将弃成都,走川北。
金声、江天一至江宁。
大清内院洪承畴谕降备至,天一朗诵庄烈帝谕祭承畴文;承畴怒,命先斩天一。声终不降,亦斩之:十月八日也。年四十有八(谕祭承畴文,声奉敕撰)。
汪琬「文类」云:天一至江宁,总督欲不问;天一昂首曰:『我为若计,若不杀我、我必复起兵』!遂牵出通济门,大呼高皇帝者三;南向再拜,坐而受刑。
洪承畴莅杀金声;声既死,尸犹直立不仆。比承畴还署,见声俨然危坐堂上;承畴大惊入内,恍惚不敢出者数日。
吴国桢、余元英、程有功随金声同日死。僧慧源、闵萧伦生未尝识声,为奔走市棺殓声,并殓四人。
金声女及从女为尼者,闻讣俱白尽。
江阴破后,任源邃逃入太湖。已而往来山中,审各砦皆无成功者。久之不能忍,复出就吕氏于青山栅;与大清兵战方酣,而吕潜遁,源邃被执,不屈死(源邃,宜兴人;死年二十五。其兄元祥求其尸归,葬之;侯方域为作传)。
十四日(壬辰)
大清兵出江上,鲁王总兵方国安严陈当之;张国维率部兵接应,王国斌、赵天祥踵继,大清兵大败回城。追至草桥门下,疾风暴雨骤至,火炮、弓矢不得发;遂收兵。一雨数日,士气大沮。
唐王以吴贞毓为吏部文选司主事(贞毓,字符声,宜兴人;崇祯十六年进士)。
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御史彭遇颽至行在,王加期升总督、遇颽佥都御史。大学士路振飞、曾樱封还内降:『遇颽降贼而南依马士英,巡按浙江,搜括闾阎,以至激变。期升在太湖奉宗室盛澄称通城王,居然帝制;派饷卖札,张夺民女,为两山百姓不容而逃于关:皆不可用;臣等非有私隙也』。王乃止。
大清兵攻吉安,徐必达战败赴水死;会广东援兵至,大清兵退屯峡江。
鲁王拜孙嘉绩东阁大学士。
张鹏翼感鲁王知遇恩,颇以中兴为己任。每战身先士卒,多所斩获;命镇守衢州。
唐王遣兵科给事中刘中藻颁谕浙东,鲁王兵部右侍郎出檄严拒之。
初,监国大学士方逢年密奏监国,请与福建合;监国是其议;而浙东诸臣多通闽,惟张国维不附。至是颁诏至,诸臣争欲应之;监国不悦,下令返台州,士民惶惶。国维在江上闻之,曰:『国当大变,凡为高皇帝子孙、臣庶,所当同心并力,共复国仇。成功之后,入关者王;此时未可定上下也』!即星驰至绍兴,安抚臣民。上疏福建曰:『监国当人心奔散之日,倡集为劳。一旦南面正朔,猝然有变,恐鞭长莫及;唇亡齿寒,悔莫可追!攀龙附凤,谁不欲之;此在他臣则可,在臣则不可。臣,老臣也;岂若朝秦暮楚之客有左右其间哉』!熊汝霖等亦曰:『吾知奉吾主上而已,不知其它』。遂不奉诏。中藻废然而返。
徽州既失,丘祖德驻华阳、麻三冲驻稽亭;他蜂起者有十余部。有徐淮者部署之,合宣城吴汉超,连句容、溧水、高淳、溧阳、泾、太平诸县;每战,三衡执大刀陷阵。
大清兵营木城于钱塘江北岸。
永宁王慈炎招连子峒土兵数万后建昌,入抚州。汀、赣间峒贼有四营,张安尤骁勇善战;四营之一也。慈炎招降之,以其兵复抚州;唐王赐号「龙武新军」。
汀、赣峒贼数万,时出剽掠,百姓苦之。其首领为萧升阎总,号阎罗总;自分四营,故又名四营头。其前、左营最强,张安前、左营之一营也;骁勇敢战,久有归正意。永宁既为王体忠所败,走宁都,遂入粤招萧阎兵图兴复。先一日,萧升阎总梦红日临门。日中,耐永宁王至,以为吉征;遂与同事。永宁同张安提兵出湖东与敌遇,屡战屡捷;遂拔抚州及进贤。上疏报捷,赐张安军名「龙武新军」。罗川王率兵来合,约分道恢江省。会龙武兵与罗川兵争舍,罗川亟出止之;流矢中其喉而卒。永宁以粮饷不继,弃进贤、守抚州。
唐王以尹民兴为御史。
二十日(戊戌)
唐王命林兰友巡按江西;敕书谕之曰:『尔此行,着显破情面,明竖担当,大展忠猷;令人指之曰:「如此行事,方是中兴之骢马;如此激扬,方是天子之法臣」。尔是朕亲简之臣,尔之不善,即朕不明;尔之有为,亦朕善用。江民憔悴于贪政久矣,切切以朕「先教后行、先情后法」八字行之;又八字曰「小贪必杖,大贪必杀」。真能代朕行此十六字,始不负人君耳日之寄。根心而行,休说诳话。至谕切谕,想着记着』!
吏部左侍郎王志道进「本朝实录」。
译四川总督樊一蘅命杨展、马应试攻取嘉定;原邛、眉总兵官贾连登及其中军杨维栋攻取资州、简州;侯天锡、高明佐攻取泸州;李占春、于大海守卫忠州、涪州。其他占据城邑而奉命征调的将领,洪州、雅州是曹勋和监军副使范文光,松州、茂州是监军佥事詹天颜,夔州、万州是谭弘、谭谊。樊一蘅于是移驻纳溪,居中调度;并与督师王应熊传檄各路,限定日期一同进军。张献忠害怕了,把境内百姓全部屠杀,将金银沉入江中;又大举焚烧宫室,大火连续数月不灭;准备放弃成都,逃往川北。金声、江天一到了江宁。大清内院洪承畴送来劝降诏谕,天一朗诵庄烈帝祭奠洪承畴的文章;承畴大怒,命令先斩江天一。金声始终不投降,也被斩杀:这是十月八日的事。金声时年四十八岁。(祭奠洪承畴的文章,是金声奉敕撰写的。) 汪琬《文类》说:江天一到了江宁,总督本想不追究;江天一抬头说道:“我替你考虑,你如果不杀我,我一定会再次起兵!”于是被押出通济门,他大声呼喊“高皇帝”三次;面向南方拜了两拜,坐着接受刑罚。洪承畴亲自监斩金声;金声死后,尸体仍直立着没有倒下。等洪承畴回到官署,看见金声端端正正地危坐在堂上;承畴大惊,进入内室,恍惚不敢出来,连续数日如此。吴国桢、余元英、程有功与金声在同一天死去。僧人慧源、闵萧伦生前并不认识金声,却为奔走置办棺材收殓金声,并把这四人一同收殓。金声的女儿和随他出家为尼的侄女,听到讣告后头发全都变白了。江阴失守后,任源邃逃入太湖。不久他往来于山中,察看各营寨,都没有取得成功。过了很久,他无法忍受,又出来到青山栅投奔吕氏;正与大清兵激战时,吕氏暗中逃走,任源邃被捕,宁死不屈。(任源邃是宜兴人,死时二十五岁。他的哥哥任元祥请求把他的尸体运回安葬;侯方域为他写了传记。) 十四日(壬辰)。大清兵从江上出动,鲁王的总兵方国安严阵以待;张国维率领部队接应,王国斌、赵天祥接连赶来。大清兵大败退回城中。追到草桥门下时,突然刮起狂风、下起暴雨,火炮和弓箭都无法发射;于是收兵。一下雨就是数日,士气大受挫折。唐王任命吴贞毓为吏部文选司主事。(贞毓,字元声,宜兴人;崇祯十六年进士。) 原任兵部郎中的王期升、御史彭遇颽到了行在,唐王加授王期升总督,彭遇颽佥都御史。大学士路振飞、曾樱把内降诏书退还,说:“彭遇颽投降贼军后又向南依附马士英,巡按浙江时搜刮百姓,以至激起变乱。王期升在太湖奉宗室盛澄为通城王,竟然实行帝王制度;派征军饷、卖官札,强夺民女,被两山百姓不容而逃往关外:这些人都不能任用;我们并不是和他们有私人嫌隙。”唐王于是停止任用他们。大清兵攻打吉安,徐必达战败投水而死;适逢广东援兵到达,大清兵退驻峡江。鲁王任命孙嘉绩为东阁大学士。张鹏翼感念鲁王知遇之恩,很是把振兴国家当作自己的责任。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斩获很多;奉命镇守衢州。唐王派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到浙东颁布谕旨,鲁王的兵部右侍郎发布檄文严词拒绝。起初,监国大学士方逢年秘密上奏监国,请求与福建联合;监国认为他的建议是对的。当时浙东诸臣大多与闽地往来,只有张国维不依附。到了诏书送达时,诸臣争着想接受;监国不高兴,下令返回台州,士民都惶恐不安。张国维在江上听说后说:“国家正处于大变局中,凡是高皇帝的子孙、臣民,都应当同心协力,共同报复国仇。成功以后,进入关内的人可以封王;现在还不能确定上下尊卑!”于是立即星夜赶到绍兴,安抚臣民。他上疏给福建方面说:“监国在民心离散之时,倡导集结军队,已经十分劳苦。一旦在南方正式建立正朔,突然发生变故,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唇亡齿寒,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攀附权贵,谁不想这样做;但这件事对其他臣子可以,对我却不可以。我是老臣,难道像那些早上依附秦国、晚上又投靠楚国、在两者之间摇摆的人吗!”熊汝霖等也说:“我们只知道奉行我们的君主,不知道其他。”于是没有奉行诏令。刘中藻无功而返。徽州失守后,丘祖德驻守华阳,麻三冲驻守稽亭;其他蜂拥而起的部队有十多支。有个叫徐淮的人负责部署他们,联合宣城的吴汉超,并联络句容、溧水、高淳、溧阳、泾、太平各县;每次作战,三衡手执大刀冲入敌阵。大清兵在钱塘江北岸修筑木城。永宁王慈炎招募连子峒数万土兵,驻在建昌之后,进入抚州。汀州、赣州之间的峒贼有四营,张安尤其骁勇善战,是四营之一。慈炎招降了他,依靠他的部队收复抚州;唐王赐军号为“龙武新军”。汀州、赣州的峒贼有数万人,时常出来抢掠,百姓深受其苦。他们的首领是萧升阎总,号称阎罗总;自己分为四营,所以又称四营头。他们的前营、左营最强,张安是前营、左营中的一营;他骁勇敢战,早已有归顺正统的意愿。永宁王被王体忠打败后,逃往宁都,于是进入广东招募萧阎的部队,谋求复兴。前一天,萧升阎总梦见红日照临门户。中午时,永宁王到来,他认为这是吉兆,于是与永宁王共事。永宁王和张安带兵从湖东出发与敌军相遇,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于是攻取抚州和进贤。上疏报告胜利,赐给张安的军队名号为“龙武新军”。罗川王带兵前来会合,约定分路收复江西。正逢龙武军和罗川军争夺营舍,罗川王急忙出来制止;流箭射中他的喉咙,他因此死亡。永宁王因粮饷接济不上,放弃进贤,守卫抚州。唐王任命尹民兴为御史。二十日(戊戌)。唐王命林兰友巡按江西,敕书告诫他说:“你这次出行,要显明地破除情面,明确树立担当,大力施展忠诚谋略;要让人指着你说:‘像这样办事,才是中兴的骢马;像这样振扬纲纪,才是天子的执法之臣。’你是朕亲自选用的臣子,你做得不好,就是朕不明;你有所作为,也是朕善于用人。江南百姓长期困苦于贪暴的政令,务必要按照朕所说的‘先教后行、先情后法’八个字去做;又有八个字是‘小贪必杖,大贪必杀’。真正能够替朕实行这十六个字,才不辜负作为君主耳目的托付。要从内心实行,不要说欺骗人的空话。特此谆谆告诫,一定要想着、记着!” 吏部左侍郎王志道进呈《本朝实录》。
唐王每切责廷臣怠玩;路进飞因进曰:『上谓臣僚不改因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览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者,皆臣所甚忧也』。其言曲中王短云。
特禁云山禅寺僧宗德聚众建斋拜礼诸天菩萨宝号。
金声既败,温璜严兵自守郡城。黄澍以门献,璜趋归村舍,语妻茅同死。妻无难色,乃匿幼子女于他室,而急呼长女起;女方寝,问何为?曰:『死尔』!女既延颈受帨未绝,复刃之。茅整衣卧,璜截其喉;有顷,呼曰:『未也』!再刃而绝。璜书遗令讫,即自刎。越日苏;遂绝粒五日,两手自抉其伤,乃绝。
璜临命索笔书百余字;略曰:『世受国恩,惟以死报。妻与长女俱已殉难;幼子、季女如其不容,即并杀之』。北帅怜其忠,瘗之水陆寺旁。所遗子女,徽人蓄之;后送归其家(「成仁录」)。
吴应箕被获,慷慨就死。
应箕之死,当路大臣作露布,着以「殷顽」之目。其文章散佚,时人有见其片言只字,毁灭之恐后。阳羡陈定生藏其「楼小堂集」,命侯方域序而行之。
大清兵乘间复取宁州,乘胜攻奉新;许文龙先伏火枪于上坑岭,大清兵遇伏而败。
唐王命揭重熙以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从大学士傅冠办湖东兵事;用大学士曾樱荐也。
大清兵进剿方国安,国安水师数万尽歼。马士英拥残兵欲入闽,唐王以其罪大,不许。
郑芝龙□士英,以为土英不即叛降而亟亟求太祖子孙而立之,一念可嘉。帝下其议于庙堂廷臣;议云:『士英蠹国偾师,祸延宗社;擅权纳贿,怨结生灵。养私兵以致寇,为凶暴于国门;拥天子以出奔,遂卖君于中道。由昔言之,误我圣安皇帝、误我慈禧太后,蒙尘播迁,罪在天下;当为天下之所共诛。由今言之,不奉隆武之朔、不请藁街之罪,矫虔狼戾,罪在兴朝;当为兴朝之所其诛。今江右有马兵、象兵,皆云滇余孽;湖东有惠登相、金声桓,亦旧与奸辅关通。士英若能图功自赎,以滇人收滇兵,为功甚易;以马兵收象贼,奏效非难。仅有桑榆之勋,略宽衔橛之路:亦诸臣所以曲体天心、弘开法网者也』。帝以为然,敕禁各关兵将毋得放逆辅马士英入关。
黄蜚既死,余众聚洞庭西山,拥楚藩通城王盛澄行大将军事。而山中无粮,军政不立;所恃者徐云龙而气已丧。城中声言大兵将下西山,遂缚同事蔡象坤以献大清巡抚土国宝,杀之。吴兆胜统兵至西山,受云龙降;安抚而还。
鲁王督师熊汝霖与大清兵战屡败,入海宁;募兵万人。
唐王敕上游巡抚吴春枝速移驻邵武,以确虔中消息。时传闻虔抚李永茂先具舟移眷属驻粤东境,且与军民不协,讹横日闻;宣言寇至之日,反戈相向。阁臣林欲揖、朱继祚、苏观生密言于王,令吏、户、兵、工四部会议虔事。吏部尚书张肯堂为之疏辨,寻得温旨。
十一月己酉朔
唐王予傅鼎铨知府衔,赴赣州军前自效。鼎铨,字维衡,抚州临川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官翰林院检讨。京师陷,鼎铨出谒贼;及贼败,南还。至是,曾樱荐之于王;王以其降贼,命从军自效。
敕吏部云:『方今中兴事重,政务繁多。惟旧辅黄景昉受简先帝,敏慎宏亮,才堪救时;旧辅高弘图直道壮节,望重具瞻:即着该部补本起用,仍着中书舍人陈翔敦聘』。
以何九云为翰林院编修。九云,字悌□,晋江人,癸未进士,选庶吉士;大司空乔远之子,文行俱优。王兆熊劾其从逆,冢臣曾樱疏荐之;有旨:『九云名家子弟,有品有学;两京日期甚明,何得一概牵诋!即着湔洗冤情,速令来京供职,纂修「烈庙实录」。不得再有托陈,不许人言再为诬蔑』!
召对闽县八十五岁老人周良屏于便殿,访地方利病;良屏详对,称旨。
考选推官周之夔,御批对策云:『之夔此作,毕竟是老作家;学识多到,尤堪词林之选。即授翰林院编修』。
初四日(壬子)
冬至,唐王行郊天礼于南郊。郑芝龙、郑鸿逵称疾不出;户部尚书何楷疏言『礼莫大于郊,二勋臣不陪祀,无人臣礼;当正其罪』!王奖其风节,命掌都察院事。
郊祀之时,风和星灿,祝文升天;帝大喜,群臣皆加恩一级。
大清袭海州,各营俱溃,胡海定被执;临刑,首既殊,僵立不仆。门人揭鼎同死;家以他徙,免于难(海州一作海川)。
唐王召李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永茂;甫任事,擢万元吉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召朝綖还。永茂即丁艰去。
帝遣督抚至浙,更易浙官;众遂大哗。鲁王御史李长祥请自统兵往戮之,福建所遣官俱逃归;闽、浙遂成水火。
初六日(甲寅)
唐王升熊开元左佥都御史。
译唐王常常严厉责备廷臣懈怠苟且;路振飞于是进言:“陛下说臣僚不改变因循苟且的作风,必然导致败亡;臣认为陛下不改变急切烦琐的作风,也未必能够中兴。陛下有爱民之心,却还没有见到爱民的政令;有听取意见的明察,却还没有收到听取意见的效果。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次更改。看到群臣平庸低劣,便过分督责;因为广泛阅读书史,便务求一切明察完备。凡是陛下的长处,都是臣最为忧虑的地方。”这些话句句切中唐王的缺点。特别禁止云山禅寺僧人宗德聚集众人举行斋会,拜礼诸天菩萨的宝号。金声兵败后,温璜严密部署军队,独自守卫郡城。黄澍以城门投降,温璜赶回村舍,告诉妻子茅氏要一同赴死。妻子没有害怕的神色,于是把幼子、幼女藏在别的房间,急忙呼喊长女起身;女儿正在睡觉,问为什么,温璜说:“去死罢!”女儿伸长脖子接受割颈,气还没有断,温璜又刺了一刀。茅氏整理衣服躺下,温璜割断她的喉咙;过了一会儿,温璜喊道:“还没有死!”又刺了一刀,她才断气。温璜写完遗书,随即自刎。第二天苏醒过来;于是五天不进食,亲自用双手撕裂伤口,才死去。温璜临死前索要笔墨,写了一百多字,大意说:“世代蒙受国家恩典,只有用死来报答。妻子和长女都已经殉难;幼子、幼女如果不能容留,也一并杀掉。”北方统帅怜悯他的忠贞,把他安葬在水陆寺旁。他留下的子女,由徽州人收养;后来送回他们的家中。(《成仁录》。) 吴应箕被捕,慷慨赴死。吴应箕死后,当权大臣写檄文,把他列为“殷顽”。他的文章散失了,当时有人见到片言只字,唯恐落入敌手,赶紧销毁。阳羡人陈定生收藏他的《楼小堂集》,请侯方域作序刊行。大清兵乘机再次攻取宁州,乘胜攻打奉新;许文龙预先在上坑岭埋伏火枪,大清兵遭遇伏击而败。唐王命揭重熙以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跟随大学士傅冠办理湖东军务;这是采纳大学士曾樱的推荐。大清兵进攻方国安,方国安数万水师全部被歼灭。马士英带着残兵想进入福建,唐王认为他的罪行重大,不准许。郑芝龙为马士英说情,认为马士英没有立即叛变投降,而是急于寻找太祖的子孙拥立,这一念头值得嘉许。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朝廷大臣议论。议论说:“马士英蛀蚀国家、败坏军队,祸及宗庙社稷;专擅权力、接受贿赂,使百姓怨恨聚集。蓄养私兵以致招来寇患,在国门之内行凶作暴;拥护天子出逃,终于在半路出卖君主。从过去说,他误了圣安皇帝,也误了慈禧太后,使他们蒙尘播迁,罪过是天下共同的;应当由天下人共同诛杀。从现在说,他不奉隆武的正朔,不请求按藁街之法治罪,狂妄凶狠,罪过属于兴朝;应当由兴朝诛杀。如今江右有马兵、象兵,都说是云南的余孽;湖东有惠登相、金声桓,也曾与奸辅相互勾通。马士英如果能够立功赎罪,以云南人收服云南军队,立功很容易;用马兵收服象贼,奏效也不难。只要建立些晚年的功勋,略微放宽他改过自新的道路,这也是诸臣曲意体察天心、扩大法网宽容范围的意思。”皇帝认为有理,下敕禁止各关兵将放逆辅马士英入关。黄蜚死后,余部聚集在洞庭湖西山,拥立楚藩通城王盛澄主持大将军事。但山中没有粮食,军政也没有建立;他们所依靠的只有徐云龙,而士气已经丧失。城中传言大军将要攻下西山,于是把同伴蔡象坤绑起来,献给大清巡抚土国宝,并将他杀死。吴兆胜率兵到达西山,接受徐云龙投降;安抚之后返回。鲁王督师熊汝霖与大清兵交战,屡次战败,进入海宁;招募士兵一万人。唐王敕令上游巡抚吴春枝迅速移驻邵武,以便确切掌握虔州方面的消息。当时传闻虔抚李永茂先准备船只,把家属迁到粤东边境,而且与军民不和,谣言每天都在流传;还宣称敌寇到来之日,就反戈相向。阁臣林欲揖、朱继祚、苏观生秘密向唐王进言,命令吏、户、兵、工四部议论虔州事务。吏部尚书张肯堂为李永茂上疏申辩,不久得到温和的批答。十一月己酉朔。唐王授予傅鼎铨知府的官衔,派他到赣州军前效力。傅鼎铨字维衡,抚州临川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曾任翰林院检讨。京师陷落后,傅鼎铨出面拜见贼军;等贼军败后,南返。到这时,曾樱向唐王推荐他;唐王因为他曾投降贼军,命令他随军效力赎罪。敕令吏部说:“如今中兴事业重大,政务繁多。只有旧辅黄景昉受先帝选用,敏捷谨慎、宏大明达,才干足以挽救时局;旧辅高弘图行为正直、节操壮烈,声望很高,足为众望所归:立即令该部补授原职起用,并令中书舍人陈翔诚恳聘请。” 任命何九云为翰林院编修。九云字悌□,晋江人,癸未进士,选为庶吉士;是大司空乔远的儿子,文章和品行都很优秀。王兆熊弹劾他曾跟随叛逆,冢宰曾樱上疏推荐他;诏旨说:“何九云是名门子弟,有品德、有学问;两京时期的事迹十分清楚,怎么能一概牵连诋毁!立即为他洗雪冤情,迅速命令他来京供职,纂修《烈庙实录》。不得再有托词陈说,不许再让人用言语诬蔑他!” 在便殿召见闽县八十五岁的老人周良屏,询问地方的利弊;周良屏详细回答,符合皇帝的心意。考选推官周之夔,皇帝在他的策论上批示说:“周之夔这篇文章,毕竟是老作家的手笔;学问见识很丰富,尤其适合入选词林。”立即授予翰林院编修。初四日(壬子)。冬至,唐王在南郊举行祭天礼。郑芝龙、郑鸿逵称病没有出席;户部尚书何楷上疏说:“礼仪没有比郊祀更大的,两个勋臣不陪同祭祀,不合人臣之礼,应当纠正他们的罪行!”唐王嘉奖他的风骨气节,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举行郊祀时,风和日丽、星光灿烂,祝文升上天空;皇帝非常高兴,群臣都加恩晋升一级。大清兵袭击海州,各营都溃败,胡海定被捕;临刑时,头颅已经被砍断,身体仍僵直站立而不倒。门人揭鼎与他一同死去;胡海定的家人迁往别处,因此免于灾难。(海州一作海川。) 唐王召李永茂任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替李永茂;刚开始任事,便提升万元吉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各军,召张朝綖回来。李永茂随即因父母丧服离职。皇帝派督抚到浙江,更换浙江官员;众人于是大为喧哗。鲁王的御史李长祥请求亲自统兵前往杀掉他们,福建派出的官员全都逃回;闽、浙于是势同水火。初六日(甲寅)。唐王升熊开元为左佥都御史。
丘祖德、麻三衡约诸部合攻郡城,不克;沈寿尧阵殁,祖德退还山中。大清兵攻拔其砦,被执,磔死;其子亦死。
三衡战败被获死,去祖德之死越四日。同时号七家军者,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亦皆死。三衡临难诗有云:『怒冲千丈发,笑掷百年头』!时人传诵之。
大清王得仁破安仁、贵溪。
贵溪举人毕员士先赴水,家人救之;行至五里桥,望拜祖茔,触桥柱死。
初九日(丁巳)
唐王复张居正锦衣世荫,授其曾孙同敞指挥佥事。同敞在崇祯十三年请复武荫,授中书舍人;十五年,奉敕慰问湖广诸王,因令调兵云南。未复命,两京相继陷,走诣王;王亦念居正功,授职。寻奉使湖南。
召对淡溪王并诸子及奉新王四侄。
大学士杨廷麟请王出江右、何腾蛟请出湖南、浙中诸将请幸衢州;原任临清州知州金堡陛见,言腾蛟可恃、芝龙不可恃,急宜弃闽幸楚。王大喜,即授堡兵科给事中。
堡入关,奏姚志卓战功。且言『今时天子宜为将、不宜为帝,湖南有腾蛟新抚诸营,皇上亲入其军,效光武驾驭铜马故事;此皆战兵可用,中兴天子须以马上成功。若夫千骑万乘出跸入警之仪,尽可去也』!帝大喜,语廷臣曰:『朕得金堡,如获至宝』。即授给事中。堡以守制固辞,请敕印联络江上义师以出(堡,字卫公,号道隐;浙人)
追谥学士陶安为「文端」、少卿李习为「忠恪」;从内阁中书舍人陶光翔请也。
总督丁魁楚檄思恩参将陈邦傅等袭桂林。
靖江王令孙金鼎上浔州催兵应援,遇参将陈邦傅等奉调勤王,率师东指;邦傅与金鼎为儿女姻,金鼎以为应援有人矣,乃告以靖江败衄状。邦傅宴之;时参画胡执恭、毛可求同席,酒半起更衣,邦傅密语执恭曰:『靖江无谋,动辄败衄;我等若少依违,祸不旋踵矣!幸金鼎自来送死,乘此擒献以邀大功,何愁不富贵耶』!计定,复即席醉而投之水;仍取其尸,擦灰包扎,即传谕各舡易「剿逆」旗帜,解功至梧州。广督丁魁楚大喜,叙以首功,官征蛮将军,协东师前赴桂林。
何楷知不为二郑所容,连章请告去;途遇贼截其一耳,乃芝龙所使部将杨耿也。
帝欲曲全楷,允其回籍,俟再召。漳州破,楷遂抑郁而卒。
十二日(庚辰)
唐王以贪吏虐民,诛建阳知县施■〈火豦〉、邵武知府吴炜炆(一作炜炆)、推官朱健;人稍惴恐。
施■〈火豦〉以贪酷被劾。帝痛国事之坏,皆由守、令以贪失民心,欲杀贪吏数人以警其余;为奸胥摘发,兼以问官挟仇罗织,坐诛。■〈火豦〉,字火然,号嘉峪,湖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炜炆,亦湖州人。「南略」云:『兵科给事中金堡疏激隆武赏罚不明,杀同乡施■〈火豦〉、吴炜炆二人;人畏之,故有「虎牙」之目。
邵武推官朱健行部近邑,适南安王入境,讹传北兵至;仓皇返郡,即潜遣其孥出城。知府吴炜炆继之,百姓有争门死者;实未有兵。健不能自解,乃揭炜炆倡逃并其平日赃秽状;炜炆亦揭健。帝两逮之,炜炆论斩、健弃市。勋辅以下皆为申救,不听;卒诛之。
以李长倩为户部尚书。
十三日(辛酉)
帝册立皇后曾氏。后性警敏,读书通文,有才能;凡兵马、钱粮悉能记忆,人才贤否辨若列眉。当在高墙时备尝艰苦,每以土圾作枕、草荐为褥,毫无怨言;且早晚劝帝无忧,自有昭雪之日。帝病笃,后割股疗之;先帝降旨表扬贤孝。后又上疏为帝鸣冤,谓『郑藩谋为不轨,尚蒙宽宥,复爵加禄;氏夫父仇预奏于五年之前,出城未离于封境之内。孰轻孰重?较论易明。革废四年、身经九殒,议贵、议亲,「会典」具载』。以是帝德后且惮之,宫中无二妃。孤身南来,郑鸿逵进以美女十二,随居官衙;至是,后至行在,依典礼册为皇后。
译丘祖德、麻三衡约集各部合攻郡城,没有攻克;沈寿尧在阵中战死,丘祖德退回山中。大清兵攻下并拔除他的营寨,他被捕后遭磔刑而死;他的儿子也死了。麻三衡战败被捕而死,比丘祖德死亡晚四天。同时被称为七家军的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也都死去。麻三衡临难时的诗有句说:“怒发冲上千丈,笑着抛下百年头颅!”当时人们争相传诵。大清的王得仁攻破安仁、贵溪。贵溪举人毕员士先投水,家人把他救起;走到五里桥时,他面向祖坟遥拜,撞桥柱而死。初九日(丁巳)。唐王恢复张居正锦衣卫世袭荫职,授予他的曾孙张同敞指挥佥事。张同敞在崇祯十三年请求恢复武职世荫,被授为中书舍人;十五年奉敕慰问湖广诸王,因而命令他调兵到云南。还没有回报命令,两京相继陷落,他逃来拜见唐王;唐王也念及张居正的功劳,授予他官职。不久奉命出使湖南。召见淡溪王及其诸子和奉新王的四个侄子。大学士杨廷麟请唐王出兵江右,何腾蛟请出兵湖南,浙江中部的诸将请唐王临幸衢州;原任临清州知州金堡入朝觐见,说何腾蛟可以依靠、郑芝龙不可以依靠,应当赶快放弃福建而临幸楚地。唐王大喜,立即授金堡为兵科给事中。金堡入关后,上奏姚志卓的战功。又说:“如今皇帝应当做将领,不应当做帝王;湖南有何腾蛟新近安抚的各营,皇上亲自进入他的军队,效法光武帝驾驭铜马军的故事。这些都是可以使用的战兵,中兴的天子必须依靠马上建功。至于千骑万乘出行时清道、警戒的仪仗,完全可以去掉!”皇帝大喜,对廷臣说:“朕得到金堡,就像得到至宝。”立即授予他给事中。金堡以服丧为理由坚决推辞,请求赐给敕书和印信,联络江上的义军出兵。(金堡字卫公,号道隐;浙江人。) 追赠学士陶安谥号“文端”,少卿李习谥号“忠恪”;这是采纳内阁中书舍人陶光翔的请求。总督丁魁楚发布檄文,命思恩参将陈邦傅等袭击桂林。靖江王命令孙金鼎到浔州催促军队前来救援,正遇参将陈邦傅等奉调勤王,率军向东进发;陈邦傅与孙金鼎是儿女亲家,孙金鼎以为有援兵了,于是把靖江王战败的情况告诉他。陈邦傅设宴款待孙金鼎;当时参画胡执恭、毛可求也在座。酒喝到一半,孙金鼎起身更衣,陈邦傅秘密对胡执恭说:“靖江王没有谋略,动不动就失败;我们如果稍有迟疑,灾祸马上就会到来!幸好孙金鼎自己来送死,趁此机会把他擒住献上去,以邀大功,还愁不能富贵吗!”计策定下后,陈邦傅又回到席上,把孙金鼎灌醉后投入水中;仍然捞出他的尸体,擦去泥灰包扎起来,随即传令各船更换“剿逆”旗帜,把战功解送到梧州。广东总督丁魁楚大喜,把这件事列为首功,授陈邦傅征蛮将军,协助东路军先赴桂林。何楷知道自己不被郑氏二人容纳,接连上疏请求告老离去;途中遇到贼军拦截,被砍掉一只耳朵,原来是郑芝龙派遣的部将杨耿所为。皇帝想委曲保全何楷,准许他回原籍,等待再次召用。漳州失守后,何楷终于忧郁而死。十二日(庚辰)。唐王因为贪官虐待百姓,杀了建阳知县施■〈火豦〉、邵武知府吴炜炆(一本作“炜炆”)、推官朱健;人们稍稍感到恐惧。施■〈火豦〉因贪婪残酷而被弹劾。皇帝痛心国家事务败坏,认为都是州守、县令因贪婪而失去民心,想杀几个贪官来警戒其余的人;但因奸猾的胥吏揭发,加上审问此案的官员挟私报仇、罗织罪名,最终按罪处死。施■〈火豦〉字火然,号嘉峪,湖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吴炜炆也是湖州人。《南略》说:“兵科给事中金堡上疏,激烈批评隆武帝赏罚不明,杀了同乡施■〈火豦〉、吴炜炆二人;人们害怕他,所以给他取了‘虎牙’的称号。” 邵武推官朱健巡视所属附近各县,恰逢南安王进入境内,误传北方军队到来;他仓皇返回郡城,立即暗中派遣家属出城。知府吴炜炆随后也这样做,百姓争夺城门,有人因此死亡;其实并没有军队到来。朱健无法为自己辩解,于是揭发吴炜炆带头逃跑以及平日贪赃污秽的情状;吴炜炆也揭发朱健。皇帝把两人都逮捕来审讯,吴炜炆判处斩刑,朱健弃市处死。勋臣、辅臣以下都为他们申辩求救,皇帝不听,最终将他们诛杀。任命李长倩为户部尚书。十三日(辛酉)。皇帝册立曾氏为皇后。皇后性情机警聪敏,读书通晓文章,富有才能;凡是兵马、钱粮的事务都能记住,对人才贤愚的辨别清楚得如同列在眼前。她被囚在高墙之中时备尝艰苦,常常以土块作枕、以草席作褥,却毫无怨言;还早晚劝皇帝不要忧虑,总会有昭雪之日。皇帝病重,皇后割股为他治病;先帝下旨表扬她的贤德孝行。皇后又上疏为皇帝申冤,说:“郑藩谋划不轨,尚且蒙受宽宥,恢复爵位并增加俸禄;我的丈夫和父亲的仇恨,早在五年以前就已上奏,出城后也没有离开封境之内。哪一件轻,哪一件重?比较论断很容易明白。革除废黜四年,亲身经历九次死亡,关于议贵、议亲,《会典》都有详细记载。”因此皇帝既感念皇后的恩德,又对她有所畏惧,宫中没有第二位妃嫔。皇帝独自南来时,郑鸿逵进献美女十二人,让她们随住在官衙;到这时,皇后到达行在,依照典礼册立为皇后。
诏曰:『朕惟乾坤合德,风化之方圆攸在;日月俪体,生物之健顺所彰。自古君必立后,所以承祖庙、裕后昆,建极于万方者也。朕赖文武臣民不忘高皇帝德泽,劝进绍统中兴,于闰六月之二十七日卯时即皇帝位于天兴府南郊;恭即祭告祖庙,谥唐国高、曾、祖、考四代,亲上洪号后,即于是日谨遵祖制,钦命朕元妃曾氏为皇后于宫中。顾念时事倥偬,册宝、冠服未备。同朕登极之日,虽加中宫之称,然立后大典,朕亦何敢草率而行之。于是申令礼部爰稽旧章,择吉于今日辰时,朕亲御冕衮祭告天地、祖宗,御殿遣差勋辅大臣平卤伯郑芝龙持节,定卤侯郑鸿逵、内阁辅臣苏观生、朱继祚各持册宝、冠服,立元妃曾氏为皇后。即于是日,追封后父江西南安府府学生员曾文彦为吉水伯、后母何氏为吉水伯夫人。皇后自〔十〕九龄作配朕躬,荷蒙毅宗皇帝于崇祯五年六月初三日遣官扬武侯薛濂、兵科左给事中许之荩持节捧册宝敕朕为唐王、皇后为王妃;同日拜命。十余年来,皇后忠敬贞淑,与朕同喜修行。朕性时有过刚,皇后婉赞,补益弘多。至同困苦八年,割股再延朕命;皇后之贤,远不愧于高、曹、向、孟,近无忝于孝慈祖后。朕今恭承天命,明运中兴;朕为天下报祖之君父,皇后为天下忠君之母仪。朕托内范于法宫,并示懿轨于亿兆。「传」不云乎?「阴阳和而雨泽降,夫妇和而家道成」。皇后其明敷五教、播训三从,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风;华夷随唱,称朕意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帝性本俭朴,以后至行在,遂大兴工作,扩构宫殿,厄匜皆用黄金;开织造府造龙凤袍服,后下体服亦皆织龙凤。帝每召对奏事,后于屏后窃听;帝回宫,与决进止。所阅章奏,或送中宫代批:时有「二圣」之称。
十四日(壬戌)
百官进贺中宫表。
百官命妇进贺中宫。礼官引进,伫立宫外;侯驾到凤辉堂升座,请〔旨〕,乃允进宫。于内勤政殿依序行一拜、三叩头礼,名曰拜殿;才到内太和殿朝见中宫。一、二品赐宴,三品赐茶,四品以下免待。
大清兵陷宁州,许文龙死之。文龙相拒三阅月,城中粮尽,退保界首砦。张犹龙逸去,文龙遂被擒;语不逊;遂杀之。
朱天麟见郑芝龙跋扈,乞假去。
芝龙威权日盛,何楷、朱天麟皆以迕郑氏去。有密告芝龙榄权者,帝辄责芝龙;芝龙怒,佯欲谢事。帝心知芝龙不可恃,无以制之;不得不固留曰:『此非朕意,乃某人言也』。芝龙卒中伤之。于是帝孤立于上,左右皆郑氏人矣。
礼部主事吴锺銮(一作峦)『请首克南昌,选锋锐进,最为上策;倘舍此他图,关门有一骚动,全闽震惊矣。往虔非时,且人力舟车俱有未便』。王然之。
唐王下诏亲征,以唐、邓二王监国,首辅何吾驺随营;以曾樱、郑芝龙留守,司转饷;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
郑芝龙知不为众所予,不出关无以弭众心;乃与鸿达、彩兵各数千(号数万)从征。
拜熊开元东阁大学士随征,以胡上琛署都督佥事充御营总兵官;召义乌知县黄大鹏为兵科给事中,从行(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
改都察院为唐王府、西察院为邓王府,命唐王监国、邓王协守。
中宫懿旨:命司礼监觅女厨十口,务要选择精洁妇女;用价平买,不许勒骗。王却之曰:『不可失朕大信!朕宁自苦,以慰民心』!
苏观生数赞王出师,见郑氏不足有为、事权悉为所握,请王赴赣州经略江西、湖广;王乃议遣观生先赴南安募兵。
帝亲祖送之。
敕浙东巡按御史郭贞一赈恤驿递曰:『祖制:地方设立驿递,原为上下通达道路、流贯血脉,事关非细;近日文武诸臣忠上之心既微、恤民之念更短,累我百姓,苦窜驿官。先帝屡下明禁,诸臣欺蔽相仍;今日残疆驿骚尤甚,朕所痛悼!温、处、衢之免应副已奉明旨;其金、严、绍、宁、台五府所当一体恩恤,非是紧急军机,一切不许应副。如有抗旨害民,三尺具在!该抚曲体,以苏吾民』。
谕兵部尚书郭必昌:『朕自登极以来,诸臣未有催发事件者;今始于卿见之。具见慎重关切,朕心嘉悦。每日文书甚多,俱经朕之手眼方行。此后卿部凡有紧要本章,即于封上搭一红签,上书「要本乞速批行」六字,庶即先批发;卿切记着』!
鲁王赠夏允彝左庶子,谥「文忠」。
十五日(癸亥)
唐王于午门外以亲征事祭告天地;驾回升殿,行常朝礼。
水军都督周崔芝遣人至撤斯玛诉中国丧乱,愿假一旅以「齐之存卫」、「秦之存楚」望之。大将军慨然,约明年四月发兵三万,一切战舰、军资、器械自取其国,余财足以供大兵数年驻中华之用。自长琦岛至东京三十余里,驰道、桥梁、驿递、公馆重为修葺,以待中国使臣之至。崔芝大悦,益备珠玑玩好以悦之。
唐王以林垐为御史。
译诏书说:“朕认为天地阴阳合德,教化的方圆都由此决定;日月相配,万物生长的刚健与柔顺由此彰显。自古以来君主一定要册立皇后,是为了承奉祖庙、福泽后代,在天下建立准则。朕依靠文武臣民不忘高皇帝的恩德,劝朕进位,继承统绪、实现中兴,于闰六月二十七日卯时在天兴府南郊即皇帝位;恭敬地到祖庙祭告,为唐国高、曾、祖、考四代上谥号,亲自奉上尊号。就在这一天,朕谨遵祖制,郑重命令朕的元妃曾氏在宫中为皇后。只是想到时局匆忙,册宝、冠服还没有准备齐全。与朕登极的那一天,虽然已经加上中宫的称号,但册立皇后的大典,朕又怎敢草率举行呢?于是再次命令礼部考察旧制,于今天辰时择吉举行,朕亲自穿戴冕服祭告天地、祖宗,临殿派遣勋辅大臣平卤伯郑芝龙持节,定卤侯郑鸿逵、内阁辅臣苏观生、朱继祚分别持册宝、冠服,册立元妃曾氏为皇后。就在这一天,追封皇后的父亲、江西南安府府学生员曾文彦为吉水伯,皇后的母亲何氏为吉水伯夫人。皇后自〔十〕九岁嫁给朕,承蒙毅宗皇帝于崇祯五年六月初三日派遣扬武侯薛濂、兵科左给事中许之荩持节捧册宝,敕封朕为唐王,皇后为王妃;同一天接受册命。十多年来,皇后忠诚恭敬、贞洁贤淑,与朕一同欢喜修行。朕的性情有时过于刚硬,皇后委婉劝谏,补益非常多。直到共同困苦了八年,她两次割股延续朕的性命;皇后的贤德,远不愧于高皇后、曹皇后、向皇后、孟皇后,近来也无愧于孝慈祖后。朕如今恭敬承受天命,昭明中兴的运势;朕是替天下报答祖宗和君父的君主,皇后是天下忠于君主的母仪。朕把宫中内治托付给她,并向亿兆百姓显示美好的法则。《传》不是说过吗?‘阴阳和谐,雨泽就会降下;夫妻和谐,家道就会成就。’皇后应当明白地施行五教,传播三从的训诫,使四海共同遵循王化,天下共同仰慕皇风;华夏与夷狄都随声颂唱,以符合朕的心意。特此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 皇帝本来性情节俭朴素,皇后到达行在后,便大兴土木,扩建宫殿,器物都使用黄金;设立织造府制作龙凤袍服,皇后平日所穿的衣服也都织有龙凤。皇帝每次召见臣下听取奏事,皇后就在屏风后偷听;皇帝回宫后,再与她共同决定是否采纳。皇帝所阅览的章奏,有时送到中宫由皇后代为批答;当时有“二圣”的称呼。十四日(壬戌)。百官进献祝贺中宫的表文。百官和命妇入宫祝贺中宫。礼官引导他们进来,先在宫外站立;等候皇后车驾到凤辉堂升座,请示懿旨后,才获准入宫。在内勤政殿依次行一拜、三叩头礼,称为拜殿;随后到内太和殿朝见中宫。一品、二品官赐宴,三品官赐茶,四品以下免于等候。大清兵攻陷宁州,许文龙为守城而死。许文龙相持防守了三个多月,城中粮食吃尽,退守界首寨。张犹龙逃走,许文龙于是被捕;他言语不恭顺,于是被杀。朱天麟见郑芝龙骄横跋扈,请假离去。郑芝龙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何楷、朱天麟都因为触犯郑氏而离去。有人秘密告发郑芝龙擅权,皇帝总是责备郑芝龙;郑芝龙大怒,假装要辞职。皇帝心里知道不能依靠郑芝龙,却没有办法制约他,只得坚决挽留,说:“这不是朕的意思,是某个人说的。”郑芝龙最终还是诬陷中伤了皇帝。于是皇帝在上面孤立无援,身边左右全都是郑氏的人。礼部主事吴锺銮说:“请求首先攻克南昌,选拔精锐迅速推进,这是最好的策略;如果舍弃南昌另作图谋,关门一旦发生骚动,整个福建都会震惊。前往虔州不合时宜,而且人力、船只、车辆也都有不便。”唐王认为他说得对。唐王下诏亲自出征,以唐王、邓王监国,首辅何吾驺随军;以曾樱、郑芝龙留守,负责转运粮饷;郑鸿逵任御营左先锋,从浙江出兵;郑彩任御营右先锋,从江西出兵。郑芝龙知道自己不被众人支持,如果不出关就无法安抚众人的心,于是与郑鸿逵、郑彩各自带领数千兵(号称数万)随军出征。任命熊开元为东阁大学士,随军出征;以胡上琛署理都督佥事,充任御营总兵官;召义乌知县黄大鹏为兵科给事中,随行。(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 改都察院为唐王府,改西察院为邓王府,命唐王监国,邓王协助守卫。中宫懿旨:命司礼监寻找女厨十人,务必选择精明洁净的妇女;按公平价格购买,不许强行勒索欺骗。唐王拒绝说:“不能失去朕对百姓的大信用!朕宁可自己受苦,以安慰民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苏观生多次赞成唐王出兵,见郑氏不值得有所作为、军政大权全被他们掌握,便请唐王前往赣州经营江西、湖广;唐王于是商议派苏观生先到南安招募军队。皇帝亲自到祖庙送行。敕令浙东巡按御史郭贞一赈济抚恤驿递,说:“祖制规定,地方设置驿递,原本是为了使上下通达道路,使流通如同血脉,事情关系重大。近来文武诸臣忠于皇上的心意已经淡薄,体恤百姓的念头更加短缺,连累百姓,使驿官疲于奔命。先帝屡次下达明确禁令,诸臣却一再欺骗蒙蔽;如今残存疆土上的驿递骚扰尤其严重,这是朕所痛心哀悼的!温州、处州、衢州免除应办供应,已经奉有明旨;金华、严州、绍兴、宁波、台州五府也应一体施恩抚恤,不是紧急军务,一律不许供应。如果有人抗旨害民,国家法律自会惩处!你应当曲意体察,来使我的百姓得到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谕令兵部尚书郭必昌:“朕自登极以来,诸臣从未有催促发下事务的;如今才在你这里见到。足见你慎重而关切,朕心里嘉奖喜悦。每天文书很多,都要经过朕亲自过目才能施行。今后你部中凡有紧要本章,就在封口上贴一张红签,上面写‘要本乞速批行’六个字,以便优先批发;你务必记住!” 鲁王追赠夏允彝为左庶子,谥号“文忠”。十五日(癸亥)。唐王在午门外因亲征一事祭告天地;车驾回宫升殿,举行常朝礼。水军都督周崔芝派人到撤斯玛,诉说中国的丧乱,希望借给他一支军队,把“齐国保存卫国”“秦国保存楚国”的先例寄托在他们身上。大将军慨然应允,约定第二年四月出兵三万,所有战舰、军需、器械都由他们自己国家取用,剩余财物足以供大军在中国驻扎数年使用。从长琦岛到东京三十多里,道路、桥梁、驿递、公馆都重新修缮,等待中国使臣到来。周崔芝非常高兴,又准备了更多珠宝珍玩来取悦他们。唐王任命林垐为御史。
鲁王进钱肃乐右副都御史。时王之仁、方国安等并加封爵,其兵实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田赋;而肃乐兵资富室助饷,不能继,恒缺食。
方国安进封荆国公、王之仁武宁伯(一作宁国公)、张鹏翼永丰伯、郑遵谦义兴伯。
授张国维子世凤平敌将军。
唐王以姜一洪为吏部右侍郎(一洪,字开初,会稽人,万历丙辰进士;历官广东布政。福王立,推太仆卿;不赴)。
鲁王命廷臣会议兵饷。初,孙嘉绩、熊汝霖倡始建义,然皆书生不知兵;迎方国安、王之仁至,拱手而授之国成。凡原设营兵卫军俱隶方、王,而召募街卒里儿则自领之。方、王既自尊,反恶孙、熊之参决;于是分饷、分地之议起。分饷者,以孙、熊之师谓之义兵,食义饷;以方、王之师谓之正兵,食正饷。正饷,田赋所出;义饷,劝助无名之征也。分地者,某正兵支某地正饷、某义兵支某邑义饷也。至是,有旨会议;方、王司饷者皆至,殿廷哗然。户部主事董守谕面奏:『分饷、分地非是,当以一切正供全归户部核兵而后给饷、核兵而后酌给之先。所谓义饷者,虽有名,不可为继』。户部主事邵之詹议以绍兴八邑各有义师专供本郡,宁波专给王藩;以金华归阁部,以五府归方藩。而方、王终不可。统计浙东钱粮六十余万,两藩同分;义师或散、或留,听其自为征劝。于是新安王兵散,督师所领之营不过数百人而已。
十六日(甲子)
唐王祭告太庙。
吏部主事王兆熊举十义士林化熙、张伦、黄弘先、姚毓灵、梁春晖、张伯彦、姚毓震、薛滨、陈邦良、陈洪谟往富室大家,倡议捐输。王以国用不足,从之;并谕十人:『当体王兆熊意,不得一毫错负!功成日,从优议叙』。
十七日(乙丑)
唐王禡祭。
命工部造大银斧钺四把。柄端龙头,柄末龙尾;钺端龙口,吞珠;柄缠金龙,其长五尺。并造令箭三十枝,备亲征用。又造宝纛一,中绣文曰「天子之命」。
谕户部尚书李长倩曰:『大军飞挽方急,中兴事业尤仗转输。该部一力担承,以副倚畀至意』!
十八日(丙寅)
唐王筑坛西郊,行推毂礼。郑鸿逵出城,马蹶仆地;及王誓师,方授钺,大风起,坛前烛尽灭。
王驾出洪山桥,饯郑鸿逵、郑彩;躬擐甲冑,登坛授钺。鸿逵率诸将士跪听号令,叩头毕,遂按部伍、建旌旗、鸣金鼓,扬兵就道;执钺官在先锋前行。王乃解甲冑,御翼善冠、衮龙袍回驾。是日方授钺,而大风雨猝至。吹台上所悬匾堕中钺柄,折为二;太祖神牌亦倒:三军失色。而先锋启行,复有堕马之兆。
十九日(丁卯)
曾后既立,当谒宗庙。按「会典」,皇后将谒宗庙,致斋三日;斋满,皇帝先遣官用牡牢行事,告以皇后将祇见之意。王因遣平卤侯郑芝龙恭诣太庙、宗庙行礼。
授黎遂球兵部职方司主事(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天启丁卯举人。崇祯初,宗伯陈子壮荐于朝,不果用;及闻燕京陷,捐家产铸红夷大炮三百位,将趋南京。闻长江不守,乃归)。
二十日(戊辰)
皇后曾氏庙见。
特授镇江诸生钱邦芑御史。帝特重风节,喜文士(一作字);收罗名士,欲破格用人,邦芑上书得当帝意,即实授御史;而入关言事者纷纷辄以口舌得官,近于滥矣。
赠邵捷春兵部左侍郎,予祭葬。时捷春长子明俊上疏鸣情,特加赠恤。明俊因助饷银三千两,王锡以金匾曰「义冠闽臣」,拜官武选郎。谕吏部曰:『公道,天地之元气,无时不流注于两间;惟在朝廷则治、在草野则乱。好恶合则安,是非分则危。朕览邵捷春抚蜀群情号呼事节,为之怆然!虽近来饰说纷纷,究竟真假难昧。奏内捐助三千并求雪父冤,虽孝子之用心,岂古今之通义!邵捷春若情真罪当,则虽百万赤金,岂可翻案一字!若实蒙冤,则朕为天地神人之主,前后百世之公道亦朕分所归;况近事乎、况明臣乎』!
四川巡抚耿廷箓未赴而沙定洲作乱,蜀地亦尽失;遂止不行。
三十日(戊寅)
唐王加杨廷麟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便宜行事。以刘同升抚南、赣;从杨廷麟请也。
帝擢同升少詹事、兵部侍郎,总理江西;同升以守制,不受官。
敕谕内阁:『陈燕翼既改翰苑,朕躬监国、登极数月,政令全无纪载,后世何征!即着燕翼专理中兴史职,同协理史事刘以修轮直和衷堂,与闻机务,以便编摩;即日传行入直』。
以太常卿曹学佺署翰林院事国史总裁,专设兰台馆以处之。
吴春枝纠劾不职邵武通判陈王谟、古田知县吴士耀、知府王国冕;奉旨:『各官赃私可恨,皆纱帽下虎狼也。若不严惩,民生何赖!都革了职。该抚速解来京究问,追赃充饷』。
河南兵备副使邵起遣官入贺,敕命起提督豫、楚、直、陕、晋、齐六省军务兼理粮饷,便宜行事。以御史汤芬为兴泉分守道。
十二月己卯朔
译鲁王晋升钱肃乐为右副都御史。当时王之仁、方国安等人一同加封爵位,他们的军队实际使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的田赋供给;钱肃乐的军费靠富裕人家资助军饷,无法持续,经常缺粮。方国安晋封荆国公,王之仁封武宁伯(一本作宁国公),张鹏翼封永丰伯,郑遵谦封义兴伯。授予张国维的儿子张世凤平敌将军之职。唐王任命姜一洪为吏部右侍郎。(一洪字开初,会稽人,万历丙辰进士;历任广东布政。福王即位后,推举他为太仆卿;他没有赴任。) 鲁王命令廷臣议论军饷。起初,孙嘉绩、熊汝霖倡议起兵反抗,但他们都是书生,不懂军事;后来迎接方国安、王之仁到来,拱手把国事交给了他们。原先设置的营兵、卫军都隶属于方国安、王之仁,而召募的街卒、乡里少年则由孙嘉绩、熊汝霖自行统领。方国安、王之仁既然自尊自大,反而厌恶孙嘉绩、熊汝霖参与决策;于是开始议论分配军饷、划分供应地区。所谓分饷,就是把孙、熊的军队称为义兵,供给义饷;把方、王的军队称为正兵,供给正饷。正饷出自田赋;义饷是劝捐助饷,没有固定名目。所谓分地,就是某支正兵领取某地的正饷,某支义兵领取某县的义饷。到这时,有诏命议论此事;方、王掌管军饷的人员都到来,殿廷上喧哗不止。户部主事董守谕当面奏说:“分饷、分地不对,应当把所有正供全部归户部核查兵额后再发军饷,先核查兵额,然后酌情发放。所谓义饷,虽然有名目,却不能长久维持。”户部主事邵之詹提议,绍兴八县各有义军,专门供给本郡;宁波专门供给王藩;金华归阁部,五府归方藩。但方国安、王之仁始终不同意。统计浙东钱粮六十多万,由两藩共同分配;义军有的解散,有的留下,任凭他们自行征收和劝捐。于是新安王的军队解散,督师所统领的营兵只剩下几百人。十六日(甲子)。唐王祭告太庙。吏部主事王兆熊举荐十名义士林化熙、张伦、黄弘先、姚毓灵、梁春晖、张伯彦、姚毓震、薛滨、陈邦良、陈洪谟,前往富裕大户人家,倡导捐输。唐王因为国用不足,同意了;并告诫十人:“应当体察王兆熊的意图,不得有一丝一毫差错或辜负!功成之日,优先议叙。” 十七日(乙丑)。唐王举行禡祭。命工部制造大银斧钺四把。斧柄顶端为龙头,柄末为龙尾;钺端为龙口,口中吞珠;柄上缠绕金龙,全长五尺。又制造令箭三十枝,准备亲征使用。还制造宝纛一面,中间绣着“天子之命”。谕告户部尚书李长倩说:“大军飞速转运粮饷正十分紧急,中兴事业尤其要依靠转运供给。你部应当竭力承担,以符合朕对你的倚重和托付!” 十八日(丙寅)。唐王在西郊筑坛,举行推毂礼。郑鸿逵出城时,马突然跌倒,他也摔在地上;等唐王誓师、刚要授予斧钺时,大风刮起,坛前的蜡烛全都被吹灭。唐王车驾出洪山桥,为郑鸿逵、郑彩饯行;亲自披挂铠甲,登坛授予斧钺。郑鸿逵率领诸将士跪下听取号令,叩头完毕,便整顿队伍、树立旌旗、鸣金击鼓,扬兵上路;持斧钺的官员走在先锋前面。唐王于是脱下铠甲,戴翼善冠,穿衮龙袍回驾。这天刚举行授钺礼,大风暴雨突然到来。台上悬挂的匾额被风吹落,撞在钺柄上,把钺柄折成两段;太祖神牌也倒下,三军都大惊失色。而先锋出发时,又出现了坠马的征兆。十九日(丁卯)。曾皇后既已册立,应该拜谒宗庙。按照《会典》,皇后将要拜谒宗庙时,应当斋戒三天;斋戒期满,皇帝先派官员用牡牲举行祭祀,告知皇后将要恭敬拜见的意思。唐王于是派平卤侯郑芝龙恭敬前往太庙、宗庙行礼。授予黎遂球兵部职方司主事。(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天启丁卯举人。崇祯初年,宗伯陈子壮向朝廷推荐他,没有得到任用;听说燕京陷落后,他捐出家产铸造红夷大炮三百位,准备前往南京。听说长江没有守住,于是返回。) 二十日(戊辰)。皇后曾氏到宗庙拜见祖先。特意授予镇江诸生钱邦芑御史之职。皇帝特别重视风节,喜爱文士(一本作“文字”);搜罗名士,想破格用人。钱邦芑上书符合皇帝心意,于是实授御史;而入关进言的人纷纷凭借口舌获得官职,近于滥授了。追赠邵捷春为兵部左侍郎,准予祭祀安葬。当时邵捷春的长子明俊上疏申诉父亲的冤情,朝廷特意加以追赠抚恤。明俊又捐助军饷白银三千两,唐王赐给他金匾,题为“义冠闽臣”,授他为武选郎。唐王谕告吏部说:“公道,是天地间的元气,无时无刻不流注于天地之间;只是在朝廷便形成治,在民间便形成乱。好恶相合就安定,是非分明就危险。朕读到邵捷春巡抚四川时群情呼号、申诉事节的奏报,为此悲怆不已!虽然近来粉饰之说纷纷而来,但究竟是真是假,不能不辨明。奏疏中捐助三千两并请求洗雪父亲冤屈,虽然是孝子的用心,难道不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吗!如果邵捷春确实罪行真实、应当获罪,那么即使有百万两赤金,又怎么能改动案件中的一个字!如果他确实蒙受冤屈,那么朕作为天地神人的君主,前后百世的公道也都归朕掌管,何况是近来的事情,何况是明朝的臣子呢!” 四川巡抚耿廷箓没有赴任,而沙定洲发动叛乱,蜀地也全部失守;于是停止前往。三十日(戊寅)。唐王加授杨廷麟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给他宝剑,准许他便宜行事。这是因为刘同升请求抚治南、赣二地。皇帝提拔刘同升为少詹事、兵部侍郎,总理江西;刘同升因为守制,没有接受官职。敕谕内阁:『陈燕翼既然改任翰苑,朕亲自监国、登极已经数月,政令却全无记载,后世拿什么来查考!立即令陈燕翼专门负责中兴史的事务,与协理史事的刘以修轮流在和衷堂值班,参与机务,以便编修;当天传令让他们入值』。让太常卿曹学佺代理翰林院事务,任国史总裁,专门设置兰台馆安置他。吴春枝检举弹劾不称职的邵武通判陈王谟、古田知县吴士耀和知府王国冕;奉旨:『这些官员贪赃枉法,实在可恨,都是纱帽下面的虎狼。如果不严惩,百姓的生活还能依靠什么!全部革职。令该巡抚赶快押解他们来京审问,追缴赃款充作军饷』。河南兵备副使邵起派官员入朝祝贺,敕令邵起提督豫、楚、直、陕、晋、齐六省军务兼理粮饷,准许便宜行事。任御史汤芬为兴泉分守道。十二月己卯朔。
鲁王劳军江上,驻跸西兴第(?);筑坛拜方国安为大将军,命诸军皆受节制。马士英、阮大铖窜入方营欲朝见,王不许。下群臣议,多言士英当诛;熊士霖曰:『此非杀士英时也;正欲令其自赎耳』。兵部主事某曰『非不当杀,但不能杀耳。然「春秋」之义,孔子亦岂能杀陈恒;固不可言不当杀也』。
初三日(辛巳)
唐王以林嵋为给事中(嵋,字小眉,莆田人,进士;官吴江知县)。
黄道周令故同知高飞声摄抚州事(飞声,字克正,长乐人;崇祯六年举人)。
广信巡抚周定仍督副总兵姜天衢与王得仁战于连湖,大捷。
南昌魏先达起兵安贵、东乡之间,与大清兵战败,被执;死之。
鲁王回越城,以谢三宾为礼部尚书。
永宁王寓书于曾亨应,亨应募兵数百与相犄角。
何腾蛟锐意东下,拜表出师。
初八日(丙戌)
大清总镇侦知白党在泖西,发兵袭之;白党遁去。清兵至盛泽镇纵肆淫掠;总镇闻之,枭示十数人,令搜各舡所掠妇女还之本家。兵士畏法,遂以所掠妇女沉之湖中。
唐王授吴闻礼为□科给事中(闻礼,字去非,休宁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徽州陷,闻礼奉父奔福建;母程氏不欲远行,留其兄事之)。
二郑既出关,托候饷不行;鸿逵驻仙阳镇,虑为上书言事者,严禁仙霞关不听四方儒人入。
上高举人曹志明等兵起,陈泰来与相结;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杀戴国士妻子(初,新昌破,国士出降;泰来恶之。至是,杀其妻子;遂取万载)。
泰来捐赀募众,遣所部李凌虹提兵复万载,杀大清所置县令杜章卿;乃呼其子正仪、正俨易姓名遁他所,而自率兵东下。
刘同升卒于赣州。同升已得羸疾,日与士大夫讲忠孝大节,闻者咸奋。至是,呕血数升卒。
十六日(甲午)
王发福州。
王戎服登舟,百官鳞集,号令严明;泊芋江之渚五日,乃发。
过大田驿,命诸臣赓诗;改驿名「迎恩」。
南平县民张安礼、林中柱、张孝直数百里躬进米豆、酒浆远迎,王嘉纳之,命御营兵部分赐诸将;且给与序班、冠带,赐号「忠良处士」,各赐银牌一面以旌义举。古田县一都水口驿民有输助者,亦以银牌赏之。
命周■〈火鼎〉新賷亲征诏四通,往温、台、宁、赣四处开读;并賷手敕与辅臣黄鸣俊曰:『自卿出关,朕切盼出关之信。乃闻今日尚滞福宁,殊可异也!况卿不由衢而从温,廷议不然;倚卿甚重,何逗留如此!朕今亲征行矣,朕若至建宁,卿必至衢州;朕若出关,卿必至江上。不然,公议无私,甚可畏也!亲征诏及谕鲁王书并示于卿,其善宣朕意焉。余与周■〈火鼎〉新议之!特谕』。
鲁王总兵唐彪与大清兵战于瓶窑,杀伤相当。
二十六日(甲辰)
唐王驻建宁。
驾过延平不戒,陷马足。帝怒,缚南平知县沈士英,将斩之;锦衣都督郑延化力救得免。遂驻跸建宁。
命黄大鹏与郑为虹共守仙霞关。
庐陵诸生王道行(字为公)、习文鼎(字象耳)与马尊生、王宠同起义兵,败;道行手刃妻妾自刎死,文鼎战死,尊生赴王宠营中筹兵。大清兵夜捣之,执至吉安,慷慨请死;啖以荣利,不顾。乃杀之。王,吉水人。初从刘同升起兵,以所部不戢,去;往来临、吉、抚、赣间。至是,亦为大清兵所获,宠即诡降;夜半起,尽杀同伴。既载其旗帜以行;过新淦、峡江,令见其旗帜以为本兵也,出迎江浒。宠遽起,擒杀。连破二县,遂逸去。
敕江西辅臣杨廷麟、督臣万元吉、阁臣曾之遴、陈泰来速备兵迎驾。
手敕辅臣苏观生曰:『朕以卿与楚督何腾蛟为左右两臂,卿与腾蛟必无一毫矛盾;百事一德一心,以释朕虑,以佐中兴。两美必合,预防宵小交构;戒之、记之』!
敕谕楚督何腾蛟曰:『国运中微,朕勉继统;云龙风虎,舍卿其谁!今朕亲征,暂驻建水。先遣辅臣苏观生瞻奉山陵,宣安兵将;与卿同心,先复江省、继靖南京。并抚镇刘承胤,复江省者封世伯、复南京者封世公、复北京者封真王,具如明诏;卿其勉之』!又谕云:『楚、粤、云、贵近有异闻,卿可以挽「天无二日」之义以全朕骨肉之情,尤所殷望』!
罚故粮道夏尚絅万金以充兵饷;复命御史陆清源核其素行,不得一毫含隐,以广惩贪劝廉之风。先是,尚絅贪声载道,吏部主事王兆熊以为言;而尚絅有燃灰之意,故乐助。
命兵部多给奖功、释罪榜文,星驰军前宣布。
唐王不许马士英入关,士英前后七疏自理。有李蘧者,士英私人,与王有旧;密疏言士英有治兵才,与阮大铖皆宜在使过之列。郑芝龙、方国安又合疏荐,王特允之;诏马士英充为事官,军前青袍视事,候恢复后复官。
黄道周进至婺源,遇大清兵战败,被执至江宁。
译鲁王在江上慰劳军队,驻跸西兴第(?);筑坛拜方国安为大将军,命令各军都接受他的节制。马士英、阮大铖逃入方国安军营想要朝见,鲁王不允许。鲁王下令让群臣议论,多数人说马士英应当诛杀;熊士霖说:『现在还不是杀马士英的时候,正要让他自己赎罪罢了。』兵部主事某人说:『不是说他不应当杀,而是现在不能杀。然而《春秋》的义理,孔子难道能够杀陈恒吗?所以不能说是不应当杀。』 初三日(辛巳)。唐王任命林嵋为给事中(林嵋,字小眉,莆田人,进士;曾任吴江知县)。黄道周命令原同知高飞声代理抚州事务(高飞声,字克正,长乐人;崇祯六年举人)。广信巡抚周定仍然督率副总兵姜天衢,与王得仁在连湖交战,大获全胜。南昌的魏先达在安贵、东乡之间起兵,与大清军交战失败,被俘;最终死去。鲁王回到越城,任命谢三宾为礼部尚书。永宁王写信给曾亨应,曾亨应招募数百名士兵,与他互相牵制。何腾蛟决心迅速向东进军,上表请示后出师。初八日(丙戌)。大清总镇侦知白党在泖西,派兵袭击;白党逃走。清兵到盛泽镇后纵情暴行、奸淫掳掠;总镇听说后,斩首示众十几人,并命令搜查各船,把掠来的妇女送还她们的家人。士兵害怕法律惩罚,于是把掠来的妇女沉入湖中。唐王授吴闻礼为□科给事中(吴闻礼,字去非,休宁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徽州失陷后,吴闻礼侍奉父亲逃往福建;母亲程氏不愿远行,留下来让他的兄长侍奉她)。二郑出关以后,以等待军饷为借口没有前进;郑鸿逵驻扎在仙阳镇,担心有人上书议论时政,严禁仙霞关,不许四方儒生进入。上高举人曹志明等人在上高起兵,陈泰来与他们联合;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杀死戴国士的妻子儿女(起初,新昌被攻破,戴国士出城投降;陈泰来厌恶他。到这时,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于是又攻取万载)。陈泰来拿出资财招募众人,派部下李凌虹率兵收复万载,杀死大清所任命的县令杜章卿;于是叫他的儿子正仪、正俨改换姓名逃到别处,自己则率兵向东进军。刘同升在赣州去世。刘同升已经患有虚弱的疾病,每天同士大夫讲论忠孝大节,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到这时,他吐血数升而死。十六日(甲午)。鲁王从福州出发。鲁王穿着戎服登舟,百官像鱼鳞一样聚集而来,号令严明;在芋江的沙洲停泊了五天,才出发。经过大田驿时,命令群臣联句作诗;把驿站名称改为“迎恩”。南平县百姓张安礼、林中柱、张孝直等人从数百里外亲自送来米豆、酒浆远道迎接,鲁王嘉奖并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命御营士兵分送给各位将领;又给他们授予序班、冠带,赐号“忠良处士”,各赐银牌一面,以表彰他们的义举。古田县一都水口驿的百姓中有输送资助者,也用银牌奖赏。命令周■〈火鼎〉新携带亲征诏四道,前往温、台、宁、赣四处宣读;并携带手敕给辅臣黄鸣俊说:『自从卿出关以来,朕急切盼望听到卿出关的消息。可是听说今天还滞留在福宁,实在令人诧异!况且卿不经过衢州而从温州一线前进,朝廷的意见并不是这样;朕对卿倚重很深,为什么这样停留!朕现在已经亲自出征,朕如果到达建宁,卿一定要到衢州;朕如果出关,卿一定要到江上。否则,公议无私,实在可怕!亲征诏和给鲁王的谕书一并给卿看,卿应当好好传达朕的意思。其余事情我和周■〈火鼎〉新商议!特此谕告』。鲁王部下的总兵唐彪与大清军在瓶窑交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二十六日(甲辰)。唐王驻扎建宁。皇帝经过延平时没有戒备,马陷入坑中。皇帝发怒,捆绑南平知县沈士英,准备斩杀他;锦衣都督郑延化竭力营救,沈士英得以免死。于是驻跸建宁。命令黄大鹏和郑为虹共同守卫仙霞关。庐陵诸生王道行(字为公)、习文鼎(字象耳)与马尊生、王宠一同起兵义举,后来失败;王道行亲手杀死妻妾后自刎而死,习文鼎战死,马尊生前往王宠营中筹集兵力。大清军夜里袭击王宠,王宠被押到吉安后,慷慨请求一死;用荣华利禄诱惑他,他也不理会。于是杀死了他。王宠是吉水人。起初他跟随刘同升起兵,因所部不能约束而离开;往来于临江、吉安、抚州、赣州之间。到这时,也被大清军俘获,王宠假装投降;半夜起事,把同伴全部杀死。随后带着他们的旗帜行进;经过新淦、峡江时,让人看见这些旗帜,假称是自己的军队,县城便出城到江边迎接。王宠突然发难,将他们擒获杀死。接连攻破两县后,便逃走了。敕令江西辅臣杨廷麟、督臣万元吉、阁臣曾之遴、陈泰来赶快准备兵力迎接皇帝。手敕辅臣苏观生说:『朕把卿和楚督何腾蛟看作左右两条手臂,卿与何腾蛟一定不要有丝毫矛盾;凡事同德同心,以解除朕的忧虑,辅佐中兴。两方面的美好力量一定要联合起来,预先防备小人交相构陷;要警戒,要记住』!敕谕楚督何腾蛟说:『国运衰微,朕勉强继承统绪;云龙风虎相得,除了卿还有谁!现在朕亲自出征,暂时驻扎建水。先派辅臣苏观生瞻奉山陵,宣布并安抚兵将;与卿同心,先收复江省,再平定南京。并告诉抚镇刘承胤:收复江省者封世伯,收复南京者封世公,收复北京者封真王,全部都载在明白的诏书中;卿要努力啊』!又谕告说:『楚、粤、云、贵近来有异常传闻,卿可以挽回“天无二日”的大义,以保全朕骨肉之间的情谊,这是朕尤其殷切盼望的』!罚原粮道夏尚絅一万金充作军饷;又命御史陆清源查核他的平日操行,不得有丝毫隐瞒,以扩大惩治贪污、劝勉廉洁的风气。在此之前,夏尚絅贪污的声名到处流传,吏部主事王兆熊曾把这件事上奏;而夏尚絅有意焚毁灰烬的打算,所以乐于捐助。命令兵部多准备奖赏功劳、赦免罪过的榜文,迅速送到军前宣布。唐王不允许马士英入关,马士英前后上了七道奏疏为自己辩解。有个叫李蘧的人,是马士英的亲信,与鲁王过去有交情;他秘密上疏说马士英有治军才能,与阮大铖都应列入使其戴罪立功的人。郑芝龙、方国安又联合上疏推荐,鲁王特意准许了;下诏让马士英充任为事官,穿青袍在军前任事,等恢复之后再恢复官职。黄道周进军到婺源,遇到大清军,交战失败,被押到江宁。
道周驻广信,无兵、无饷,徒以忠义激发人心;旬日之间,有众数万。亲书告身奖语,得之者荣于诰敕;以是为功赏焉。然所集皆未练之兵,不能应敌。而衢府与道周议论不合,忌其屯兵境上;遂密疏其短于朝。道周初未之知也,既而请兵不至、请饷不给,始知其由;乃与赵士超议曰:『朝廷遣郑兵出关七月于兹矣,未见与敌一矢相加遗;敌势愈猖,不几笑朝廷无人耶!我辈为天下倚重,必先声一举天下倡』。遂决意长驱,将入婺源。婺源令,道周门人也;驰书诱道周,许为内应。道周信之,遂深入谷中;至明当里,猝遇北兵,道周亲冒矢石,兵尽矢穷,遂为徽州守将张天禄所擒。以道周忠烈,不忍加害;且知洪承畴素性得一忠义人胜于得数十州郡也,遂与监纪职方赵士超、通判毛玉洁(字玄水)、中书蔡春溶(字时)、赖继谨(字叔儒)四人并械送金陵。初,道周被执,欲自经;士超曰:『南京不远,死当魂傍孝陵』。乃止。蔡夫人闻道周被执,贻书以「忠臣有国、无家,勿内顾」为嘱。
「座右编」云:公门生是张天禄标下许弁,非婺源令也。
宗室朱沼生,失其名。南都失守,即投缳;为同舍生所持,不得死。南昌破,携妻子隐吴镇之丁家山;至是,赋绝命诗,痛哭自缢。
广东布政司使汤来贺运饷十万由海道至,唐王擢为户部右侍郎。御史艾南英言解饷微劳,不当遽膺显擢;且言来贺奸党周锺自贼中逃回,曾匿来贺扬州署中。
按南英与锺旧有文字隙,而以来贺罪案入;非公论也。
答吏部主事郑赓唐敕曰:『朕独居不御酒肉,力行已久,岂为难事。若王言屡易,时势使然;朕岂得已哉!至求治过速,止为心切觐陵。尔言言药石,远识深心;朕心嘉悦』!
谕辅臣曰:『朕为天下臣民之主,未能拯救苍生,心实恻然;况可令官兵肆虐,小民受害乎!闻沿途关兵抢掠终日,所议招抚是为何用!还着该督、抚各官严申约束,毋得任其骄纵害民』!
御史朱盛浓疏请实行训练兵卒;王曰:『兵宜练,必练心、练胆、练力、练气、练忠义方成劲旅,不可徒练放炮、吶喊如儿戏故态;着申饬行』!
谕兵部试司务蒋平阶曰:『览尔奏,多发人所未发;如一官五月而更易数人、一人数日而更三命;百里而督、抚并设,巡方而中使俱差:皆害政之大者。至谓疑人复留用,募兵不问饷;有听言之名而未收其用,去铺张而存实意,相天下机而务特重:皆切要语,朕所嘉尚焉』!
鲁王赐徐石麟谥「忠襄」。
靖江王亨嘉势窘,乃释瞿式耜。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陈邦傅,共执亨嘉;丁魁楚以捷闻。
丁魁楚遣陈邦傅及赵千驷、严遵诏、马吉翔等讨亨嘉;亨嘉窘甚蹙,复迓式耜入,请还抚军治。式耜曰:『戴罪之臣,曷可还抚军治』!送敕印至,式耜免冠南向拜而受之。诸靖人请速出治事(一作视事),檄止东师;式耜不答,日数使往返。薄暮还抚治,而东师已抵城下。式耜阴结杨国威标将焦琏与邦傅等合,守城者皆琏兵;邦傅缒而入,同攻靖邸。式耜戒军士第求靖以安人心,遂俘亨嘉及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并收捕蛊惑靖江者数人;其外一无株连。
唐王命郑彩出杉关,以侍讲张家玉监其军;谋复江西,解抚州围。
建昌、南丰、广昌尽陷,抚臣具疏认罪;且言『楚督何腾蛟集兵三十万、拓地数千里,已至荆、岳;怜臣夙昔之交、联络之义,以现地、现兵待陛下之用。然陛下之所以用腾蛟者,必由建、赣始达星河。若不急出劲旅救还建,赣为通达湘、楚之路,使敌得袭二郡而据之,则腾蛟隔在异域;即有强兵壮马、广地丰粮,声教不及,何由为陛下用乎?一发千钧,所关至重;幸勿以臣言之渎,遂害天下之大事也』!帝遂先发御营右先锋永胜伯郑彩统大兵由杉关援应虔、抚,而命张家玉兼兵科给事中监其军。谕兵部多给扎付,以为家玉鼓舞人材之用;不宜吝、不宜滥,滥则人视之太轻、弊且有甚于吝也。彩驻军邵武,家玉先驱至广信。
谕靖夷侯方国安曰:『卿威望绩劳,为江上诸帅之冠;至矢心奉公、中诚无二,朕尤鉴孚!卿无可间之嫌,朕岂听谗之主!中外大小诸臣须同心一德,乃能办敌;切勿妄分彼此,使敌人闻之得计!卿其晓示将士,善体朕意焉』!
川督王应熊疏陈西南形势;王手敕答之曰:『览卿奏详陈兴复次第、天下形势,朕意豁然;深嘉卿硕画!朕自惭虚薄,何能负荷多难!但少秉仁孝之性、窃励除虐之诚,一誓清孝陵、二誓葬烈庙、三誓迎圣安;半载恨无寸功,亲征暂跸建水。天以元老留辅朕躬,将以中兴全功托卿;岂但西南倚赖!饷继维艰,朕必从长力行措置。朝廷时切「兵行饷乏」之筹,卿等亦预申「老师匮财」之戒;上下交警,指日成功矣。切望、切望』!
译黄道周驻扎广信,没有兵,也没有军饷,只是凭借忠义激发人心;十天之内,聚集了数万人。他亲自书写告身和奖语,得到这些文书的人感到比得到诰敕还荣耀;因此把这些作为功劳来奖赏。然而所聚集的都是未经训练的士兵,不能抵抗敌人。而且衢州府与黄道周意见不合,忌惮他在境内驻兵;于是秘密上疏朝廷,陈说他的短处。黄道周起初并不知道。后来请求援兵却没有到,请求军饷也没有给,这才知道其中原因;于是和赵士超商议说:『朝廷派郑氏军队出关,至今已经七个月了,却没有看见同敌人交锋发射一支箭;敌人的势力越来越猖獗,岂不是要讥笑朝廷无人吗!我们这些人受到天下倚重,一定要先发动一次声势,倡导天下响应。』于是决心长驱直入,准备进入婺源。婺源县令是黄道周的门生;他飞马送信诱骗黄道周,答应做内应。黄道周相信了他,于是深入山谷;到达明当里时,突然遇到北兵。黄道周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兵力用尽、箭也用尽,于是被徽州守将张天禄擒获。张天禄因为黄道周忠贞刚烈,不忍加害;又知道洪承畴一向认为得到一个忠义之士胜过得到数十个州郡,于是把黄道周与监纪职方赵士超、通判毛玉洁(字玄水)、中书蔡春溶(字时)、赖继谨(字叔儒)四人一起戴上刑具,押送到金陵。起初,黄道周被俘后想要自缢;赵士超说:『南京不远,死后魂魄应当在孝陵旁边。』黄道周于是停止了自杀。蔡夫人听说黄道周被俘,送信给他,以“忠臣有国而无家,不要顾念家中”为嘱托。《座右编》说:黄公的门生是张天禄部下的许姓武官,并不是婺源县令。宗室朱沼生,名字已经失传。南京失守后,他立即上吊;被同舍的学生拉住,没能死成。南昌失守后,他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吴镇的丁家山;到这时,写下绝命诗,痛哭着自缢。广东布政司使汤来贺运送十万军饷从海道到达,唐王提拔他为户部右侍郎。御史艾南英说,押运军饷只是微小功劳,不应立即得到显要升迁;又说汤来贺的奸党周锺从贼军中逃回,曾经藏在汤来贺扬州的官署里。考察起来,艾南英与周锺过去有文字上的嫌隙,却把这件事牵连到汤来贺的罪案中,并不是公正的舆论。答复吏部主事郑赓唐的敕书说:『朕独居时不饮酒、不食肉,努力实行已经很久了,哪里是什么难事。如果王言屡次改变,是时势所造成的;朕难道愿意这样吗!至于求治过于急切,只是因为朕急于拜谒皇陵。卿所说的话如同治病的药石,见识深远、用心深厚;朕心里十分嘉许喜悦』!谕告辅臣说:『朕作为天下臣民的君主,不能拯救百姓,心中实在悲痛;何况怎么能让官兵肆意暴虐,使小民受害呢!听说沿途关卡的士兵整天抢掠,那么所议定的招抚又有什么用!还要令有关督、抚各官严加申明约束,不得任凭他们骄纵害民』!御史朱盛浓上疏请求实行士兵训练;鲁王说:『军队应当训练,必须训练心、训练胆、训练力量、训练气势、训练忠义,这样才会成为精锐部队;不能只训练放炮、呐喊,像儿戏一样仍然沿袭旧态;令有关方面申明告诫并执行』!谕告兵部试司务蒋平阶说:『看了你的奏疏,很多都是别人没有说出的内容;例如一个官职在五月内换了数个人,一个人在几天内接连得到三项任命;方圆百里同时设置督、抚,巡方官又派中使前往:这些都是危害政务的大问题。至于你说怀疑某人却又重新任用,招募士兵却不问军饷;有听取意见的名义却没有发挥其作用,去掉铺张而保存实际心意,观察天下的关键而务求特别重视:这些都是切要的话,朕很嘉许』!鲁王赐给徐石麟谥号“忠襄”。靖江王亨嘉处境窘迫,于是释放瞿式耜。瞿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来陈邦傅,一同擒获亨嘉;丁魁楚把捷报上报。丁魁楚派陈邦傅以及赵千驷、严遵诏、马吉翔等讨伐亨嘉;亨嘉处境极其窘迫,又迎接瞿式耜入城,请求恢复抚军治的职务。瞿式耜说:『戴罪之臣,怎么可以恢复抚军治的职务!』送来敕书和印信后,瞿式耜脱帽面向南方拜谢并接受。靖江的各方人请求他赶快出来处理事务(一作“视事”),并传檄停止东边的军队;瞿式耜不回答,每天派人往返数次。傍晚回到抚军治,而东边的军队已经抵达城下。瞿式耜暗中联合杨国威部下的将领焦琏以及陈邦傅等人,守城的都是焦琏的士兵;陈邦傅从城墙上悬绳入城,与他们一起攻打靖江王府。瞿式耜告诫士兵只求擒获靖江王以安定人心,于是俘获亨嘉以及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人,并逮捕几个煽惑靖江的人;此外一概不牵连他人。唐王命令郑彩出杉关,任命侍讲张家玉监理他的军队;谋求收复江西,解除抚州之围。建昌、南丰、广昌全部陷落,抚臣上疏认罪;并且说:『楚督何腾蛟集结三十万兵力,拓展数千里土地,已经到达荆州、岳州;他怜悯臣过去的交情和联络的情义,准备以现有土地、现有兵力等待陛下使用。然而陛下之所以要使用何腾蛟,必定要从建昌、赣州开始,才能通达星河。如果不赶快派精锐部队救回建昌、赣州,打通通往湘、楚的道路,使敌人能够袭击并占据这两郡,那么何腾蛟就会隔绝在异域;即使有强兵壮马、广阔土地和充足粮食,声威教化不能到达,又怎么能为陛下所用呢?这就像一发牵动千钧,关系极其重大;希望不要因为臣的话烦扰,反而耽误天下大事』!皇帝于是先派御营右先锋永胜伯郑彩统率大军从杉关出发,援救虔州、抚州,并命张家玉兼任兵科给事中监理他的军队。谕令兵部多给张家玉札付,用来鼓舞人才;不应吝惜,也不应滥发,滥发就会使人把它看得太轻,弊端又会比吝惜更严重。郑彩驻军邵武,张家玉先行到达广信。谕告靖夷侯方国安说:『卿的威望和功劳,是江上各位将帅中最突出的;至于矢志奉公、内心忠诚没有二心,朕尤其明察并且信任!卿没有可以被挑拨的嫌疑,朕难道是听信谗言的君主吗!朝廷内外大小臣僚必须同心同德,才能对付敌人;千万不要妄自分出彼此,使敌人听到后得计!卿要把朕的意思晓谕将士,好好体会并执行』!川陕总督王应熊上疏陈述西南形势;鲁王亲笔敕书答复他说:『看了卿详细陈述恢复事业次序和天下形势的奏疏,朕的心意豁然开朗;深深嘉许卿的宏大谋划!朕自己惭愧才德浅薄,怎么能够承担这么多艰难!只是稍微秉持仁孝的本性,私下勉励自己怀有除暴的诚意,立下三个誓愿:第一誓言要清扫孝陵,第二誓言要安葬烈庙,第三誓言要迎回圣安皇帝;半年过去,遗憾的是没有丝毫功劳,亲自出征暂时驻跸建水。上天要让元老留下来辅佐朕,将要把中兴的全部功业托付给卿;哪里只是西南依赖卿!军饷接济维持实在艰难,朕一定从长计议,努力安排。朝廷常常忧虑“军队出动而军饷匮乏”的筹划,卿等也预先申明“长期用兵而财力匮乏”的戒惧;上下相互警戒,成功指日可待。切切盼望,切切盼望』!
大理寺卿熊化疏请恢复之策,必先首定江西;且历陈关外隐箸。王答谕云:『恢复始江西,自是正着;但随机应变,亦难执一定之局。其锡玺书与永宁、授阎罗宋以官职,俱已行了;至批答、咨度二事关切朕躬,朕深嘉纳!条陈泛滥希冀得官、实效罔闻、徒开幸窦,俱近日弊习;允当一一裁汰。熊化老成沉静,无党无偏,朕所孚鉴』。
瓯宁知县赵庾陈政事疏;王嘉之曰:『赵庾此疏,言兵、言将、言饷、言战守,包括已尽;即可为今日闽疆御备之要着。下部看议,着实举以无忽』!
长平公主于都城未破时,帝已选周显尚主;未及行而城陷。至是,公主上书世祖章皇帝,言『九死臣妾,局蹐高天;髡缁空王,庶申罔极』!不许。诏显复尚主,土田、邸舍、金钱、牛马(一作车)锡予有加;主涕泣。逾年,病卒;赐葬彰义门外。
新城佃人以田主征租斛大,聚数千人噪县庭。知县李翔潜遣义兵三百诡称郑彩军,杀乱民;明日,复斩百余级,乱乃靖。
卷十四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丙戌(一六四六)、大清顺治三年(唐王隆武二年、鲁王监国元年)春正月己酉朔
唐王在建宁、鲁王在绍兴。
天雨雹;昼黑,对面不相见。
唐王以三大罪自责,令百官皆戴罪。
帝在行宫,百官朝贺;诏免朝。集群臣于殿,痛哭;谕曰:『朕正位半载,寸土未复;异日何以见高皇帝于九原!朕固为百世罪人,诸臣亦恶得无罪!嗣后百官
皆青衣、角带办事,署衔加「戴罪」二字』。
连日大雨雹;雹大如斗,或如刀剑。
敕吴春枝选募健丁,精勤训练;曰:『上游关系,不灭关中、河内;朕方倚卿以萧何、寇恂之任,幸自勉旃,以膺重赏!新墓兵粮,准照各营例给』。
苏州忽传白党破城,城中男妇悉走避;大清兵搜捉逃民驾船缉贼。
张献忠于元旦日,即命孙可望等四伪将军分路草杀。至仲夏回成都,上功疏:平东一路杀男五千九百八十八万、女九千五百万,抚南一路杀男九千九百六十余万、女八千八百余万,安西一路杀男九千九百余万、女八千八百余万,定北一路杀男七千六百余万、女九千四百余万。献忠自领者名为「御府老营」,其数自计之,人不得而知也。
初七日(乙卯)
唐王进曹学佺尚书,加太子太保。
万元吉至赣,刘同升已卒;遂以元吉兼巡抚。
何腾蛟与监军御史李膺品先赴湘阴,期大会岳州。张先璧逗留,诸营亦观望;独李赤心自湖北至,为大清兵所败而还。诸镇兵遂罢,腾蛟威望由此损。
徐淮、吴汉超袭宁国,夜缘城登。兵溃,城中按首事者。汉超已出城,念母在,且恐累族人;入见曰:『首事者,我也』。剖其腹,胆长三寸。妻戚,自掷下死。
苏观生赴赣州,大征甲兵;奏授傅作霖为职方主事,监纪其军。终以兵饷不继,终不能出师(作霖,武林人;举人)。
唐王催二郑孔亟,俱不应;郑彩行百里而还,称饷屈,留如故。
马胫兵变,命路振飞至蒲城安抚。
金堡奉唐王敕至江东,入方国安营。江东诸臣以堡为北来奸细,争攻击之;鲁王以谕国安,国安遂执堡。陈潜夫语国安曰:『堡与姚志倬起义,建功公固知之,曾许迎其家渡江。今胡乃尔』?国安悟云:『是也;然此举非遵监国令,乃闽中二郑有书来,必杀之耳』。盖二郑恶堡劝帝弃闽、幸楚,谓其不足恃也。因出芝龙书示之,且曰:『我纵其去,去勿入闽;入闽,我追杀之。不然,无以取信二郑也』。潜夫以语堡;堡曰:『我必入闽缴还敕印;中道遇杀,是死盗耳,命也』!遂行。
江抚刘广生以行宫刻欲告竣,疏请驾临;王答之曰:『朕驻跸虔南,收复江右,即移师入北;庙谟久定矣。祗以闽省三关严商守御,乃尔耽延时日。太庙、奉先肃修,备举诸臣分任,功次俟到日议酬』。
敕顺德知县蔡柟曰:『顺德系东粤巨邑,地方多故;亟当轸恤民隐,加意抚恤(一作绥)。况履残酷之后,倍宜施恩者乎!惠良兴治,以俟报绩』!
郑芝龙于泉州建寺,名曰「报恩」,王赐额「敕建报恩禅寺」。僧官赡田,俱如议遴选、置买,以永禅修。
杨廷麟赴赣,偕彭期生招峒蛮四营,降之;唐王加期生太常寺卿,仍令视兵备事。
译大理寺卿熊化上疏请求恢复的策略,认为必须首先确定江西;并且详细陈述关外隐藏的情况。鲁王答谕说:『恢复事业从江西开始,自然是正确的办法;但也要随机应变,不能拘守固定的安排。赐给永宁王玺书、授予阎罗宋官职,这些都已经办理了;至于批答、咨度两件事关系到朕本人,朕深深嘉许并采纳!分条陈述泛滥、希望借此得到官职,实际功效却无人过问,只是徒然打开侥幸的门路,这些都是近来的弊习。准许一一裁汰。熊化老成沉静,没有党派偏私,是朕所信任并明察的』。瓯宁县知县赵庾上疏陈述政事;鲁王嘉奖他说:『赵庾这篇奏疏,谈兵、谈将、谈军饷、谈战守,已经全部包括,可以作为今天福建疆域防备的重要办法。交给有关部门审议,务必切实举办理,不要忽视』!长平公主在都城尚未失守时,皇帝已经选定周显娶公主为妻;还没有举行婚礼,城池就陷落了。到这时,公主上书世祖章皇帝,说:『臣妾九死一生,战战兢兢地处在高天之下;剃发出家侍奉空王,也许可以稍稍表达无穷的悲痛』!世祖不允许。下诏让周显重新娶公主为妻,土地、宅第、金钱、牛马(一作车)的赏赐更加丰厚;公主哭泣流泪。过了一年,公主因病去世;赐葬于彰义门外。新城的佃户因为田主征收的租粮斛数过大,聚集数千人在县衙门前喧闹。知县李翔暗中派三百名义兵,假称是郑彩的军队,杀死作乱的百姓;第二天又斩首一百多人,骚乱才平定。卷十四。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丙戌(一六四六)、大清顺治三年(唐王隆武二年、鲁王监国元年)春正月己酉朔。唐王在建宁,鲁王在绍兴。天上下冰雹;白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的人也互相看不见。唐王以三项大罪责备自己,命令百官都戴罪任事。皇帝在行宫,百官前来朝贺;皇帝下诏免除朝贺。又把群臣召集到殿上,痛哭说:『朕登上帝位半年,寸土也没有收复;将来拿什么去九泉之下见高皇帝!朕固然要成为百世的罪人,诸位大臣难道也能没有罪吗!从今以后百官 都穿青衣、系角带办公,在官署名衔上加上“戴罪”二字。接连多日下大雨和冰雹;冰雹有斗那么大,有的像刀剑。敕令吴春枝选拔招募健壮的丁壮,精心勤奋地训练;说:『上游的关系重大,不消灭关中、河内的敌人;朕正要倚靠卿承担萧何、寇恂那样的职责,希望卿自己努力,以接受重赏!新募士兵的粮饷,准照各营的例子发给』。苏州忽然传言白党攻破城池,城中的男女全都逃走躲避;大清军搜捕逃民,驾船缉拿贼人。张献忠在元旦当天,就命令孙可望等四名伪将军分路进行屠杀。到仲夏返回成都后,上报功绩说:平东一路杀男五千九百八十八万、女九千五百万,抚南一路杀男九千九百六十余万、女八千八百余万,安西一路杀男九千九百余万、女八千八百余万,定北一路杀男七千六百余万、女九千四百余万。张献忠亲自统领的部队名为“御府老营”,其人数由他自己计算,别人无法知道。初七日(乙卯)。唐王晋升曹学佺为尚书,加授太子太保。万元吉到达赣州时,刘同升已经去世;于是让万元吉兼任巡抚。何腾蛟与监军御史李膺品先到湘阴,约定在岳州大会师。张先璧停留不进,各营也观望不前;只有李赤心从湖北赶来,却被大清军击败而返回。各镇的军队于是停止行动,何腾蛟的威望也因此受损。徐淮、吴汉超袭击宁国,夜里攀登城墙入城。军队溃败,城中按首要起事者追究。吴汉超已经出城,想到母亲还在城中,又害怕连累族人;便入城见官说:『首先起事的人,是我。』官兵剖开他的肚腹,发现胆长三寸。妻子吴戚也自己跳下去而死。苏观生前往赣州,大规模征集铠甲兵器;上奏授傅作霖为职方主事,监纪他的军队。最终因为兵饷接济不上,始终不能出师(傅作霖,武林人;举人)。唐王催促二郑和孔亟出兵,他们都不答应;郑彩行进一百里后返回,声称军饷不足,仍然停留原处。马胫发生兵变,命令路振飞到蒲城安抚。金堡奉唐王敕令到江东,进入方国安军营。江东群臣认为金堡是从北方来的奸细,争相攻击他;鲁王下谕给方国安,方国安于是拘捕金堡。陈潜夫对方国安说:『金堡曾与姚志倬起义、建立功劳,您本来知道,还曾答应迎接他的家人渡江。如今为什么竟这样做?』方国安醒悟说:『是这样;但这次行动不是遵照监国的命令,而是闽中的二郑来信,坚决要杀他。』原来二郑厌恶金堡劝皇帝放弃福建、投奔楚地,认为楚地不值得依靠。方国安于是拿出郑芝龙的信给陈潜夫看,并且说:『我纵容他离开,但他不要进入福建;如果进入福建,我就追上杀死他。否则就无法取得二郑的信任。』陈潜夫把这些话告诉金堡;金堡说:『我一定要进入福建,缴还敕书和印信;如果在半路遇害,那是死于盗贼,是命中注定!』于是出发。江抚刘广生因为行宫的营建将要完工,上疏请求皇帝驾临;鲁王答复说:『朕驻跸虔南,收复江右后,就移师进入北方;朝廷的谋划早已确定。只是因为福建省的三处关隘严加商议守御,才这样耽误了时日。太庙、奉先殿都要恭敬修整,已经准备完毕并由诸臣分别负责,功劳次第等朕到达之日再议定酬赏』。敕令顺德知县蔡柟说:『顺德是东粤的大郡,地方上多有事故;应当赶快体恤百姓的疾苦,更加用心安抚他们(一作“绥”)。何况经历残酷祸乱之后,更应该加倍施恩吗!施惠于良民,振兴治理,等待你上报政绩』!郑芝龙在泉州建寺,取名“报恩”,鲁王赐匾额“敕建报恩禅寺”。僧官的赡养田,都按照议定的办法选定、购置,以使禅修长久维持。杨廷麟前往赣州,与彭期生一起招抚峒蛮四营,使他们投降;唐王加授彭期生为太常寺卿,仍令他管理兵备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