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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爝火录十七

卷十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46–257 段

郑成功归自南澳,闻永明王已立于肇庆,文移用永历年号。时厦门、浯州为郑彩、郑联所据,乃泊鼓浪屿(厦门即中左所、浯州即金门厅,隶同安为两岛)。

初八日(己卯)

孙可望攻定番州,乡官顾人龙率士民拒守,杀贼甚众;城陷,大骂而死。

可望遂据定番州,休息士马。

永明王征四川文安之、云南王锡衮入阁。时孙可望等方由川、贵入云南,锡衮以道阻不能达,安之亦不至。

以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中。

远生原名广胤,赣州战败被执,系南昌狱中逸去;见隆武帝于汀州,复其官,遂以其字远生为名。

大清兵入廉州。

鲁王兵克漳浦。

初十日(辛巳)

大清兵袭平乐,分兵趋桂林;永明王大恐,会武冈镇将刘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请赴之。瞿式耜极陈桂林形势,请留,不许;自请留守,许之。乃进式耜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两部尚书,督师;赐剑便宜行事。

大清李成栋自梧州袭平乐,屠列鳌以精骑直犯桂林,兵薄阳朔;帝遂决意幸楚。适有自湖南来者,言湖广长、衡、永、宝四府地未有所属,宜亟取以资中兴基;吴炳以为可,瞿式耜上疏曰:『驾不幸楚,一师得以展布,自有出楚之期。兹半年之间,三、四播迁;民心兵心狐疑局促,如飞瓦翻手散而覆手合』。又曰:『在粤则粤存,去粤则粤危。我进一步,则人亦进一步;我去速一日,则人来亦速一日。楚不可遽往,粤不可轻弃。今日不遽往,则往也易;今日若轻弃,则更入也难。海内幅■〈巾员〉,止此一隅。以全盛视粤西,则一隅似小;就粤西恢中原,则一隅甚大。若弃而不守,即愚者亦知拱手送矣』。不听。又泣请曰:『东藩已失,所存惟桂林一隅;若复委而去之,武冈虽金城汤池,何能长久!臣本巡抚此地,愿与此地俱存亡』。帝乃以式耜留守桂林,各路兵马俱听节制。

大清兵入平乐,陈邦傅趋南宁;佟养甲改广东布政司,耿献忠为广西巡抚(献忠,陕西人;从阮大铖入闽、广)。

平乐、浔州相继破,桂林危甚。总督侍郎朱盛浓走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走融县,布政司朱盛■〈氵调〉、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皆遁;惟式耜与通判郑国藩、县丞李世荣及都司林应昌、李常瑞、沈煌在焉。永明王令兵部右侍郎丁元晔代盛浓、御史鲁可藻代延泰。

以瞿式耜麾下将焦琏为总兵。

封琏为富川伯。

封陈邦傅为思恩侯,守昭平。

十五日(丙戌)

永明王自桂林走全州。

司礼监王坤、锦衣卫马吉翔扈从,大学士吴炳等随行。

刘承胤以兵入卫。承胤,由小校,以何腾蛟荐至大将,称门生。已渐倨;腾蛟在长沙征其兵,承胤大怒,言『先调黄朝宣、张先璧军,皆章旷亲行;今乃折棰使我』!驰至黎平,执腾蛟子,索饷数万。子走诉腾蛟;腾蛟遣旷行,乃以众至。腾蛟为请于王,得封定蛮伯;且与姻:承胤益骄。

承胤入卫,颇尊朝廷。恶王坤弄权,疏逐之;面斥周鼎瀚仰寺官鼻息,不为礼(承胤,号铁棍)。

湖南道副使陈象明檄调土兵与陈邦傅连营,东至梧州榕树潭;遇大清兵战败,死之。

二十六日(丁酉)

平乐既陷,守将陈邦傅走柳州;北兵乘胜直上。帝在全州,命全州守将焦琏率所部兵尽入桂林为防御计。时琏驻责沙镇,闻命星驰往援。至甘棠渡,水涨,浮桥断;搜渔舟,次第得渡,以三月初十日抵桂林。

晋封皮熊定番侯,命提师还救贵阳;与孙可望战于龙里,克之。可望走云南,熊追至盘江弗及,留兵守之。

丁魁楚弃王走岑溪,辎重多,轴轳相属;为李成栋追获,魁楚遂降。成栋与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并杀之。

译郑成功从南澳回来,听说永明王已经在肇庆即位,公文使用永历年号。当时厦门、浯州被郑彩、郑联占据,于是郑成功停泊在鼓浪屿(厦门就是中左所,浯州就是金门厅,都隶属同安,是两座岛)。初八日(己卯)。孙可望进攻定番州,乡官顾人龙率领士民拒守,杀死很多贼军;城陷后,顾人龙大骂而死。孙可望于是占据定番州,休整军队和马匹。永明王征召四川的文安之、云南的王锡衮入阁。此时孙可望等正从四川、贵州进入云南,王锡衮因道路阻隔不能到达,文安之也没有到任。任命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任命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中。刘远生原名广胤,在赣州战败被俘,关押在南昌狱中时逃走;后来在汀州见到隆武帝,恢复原官,于是用他的字“远生”作为名字。大清军进入廉州。鲁王军队攻克漳浦。初十日(辛巳)。大清军袭击平乐,分兵直趋桂林;永明王非常恐惧,正好武冈镇将刘承胤带兵到达全州,王坤请求永明王前往依靠他。瞿式耜极力陈述桂林的形势,请求永明王留下,未获准许;瞿式耜自己请求留下守卫,得到许可。于是晋升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两部尚书,督师;赐尚方剑,允许便宜行事。大清将领李成栋从梧州袭击平乐,派屠列鳌率精骑直犯桂林,军队逼近阳朔;永明王于是决定巡幸楚地。恰好有从湖南来的人说,湖广的长沙、衡州、永州、宝庆四府之地还没有归属,应该赶快夺取,以资助中兴事业的根基;吴炳认为可以这样做,瞿式耜上疏说:“皇上如果巡幸楚地,一支军队便能在那里施展,自然会有离开楚地的时机。如今半年之间,已经三、四次迁徙;民心、军心疑惧而局促不安,就像飞瓦一样,翻手散去,覆手又合拢。”又说:“留在广东,广东就能保存;离开广东,广东就危险。我前进一步,敌人也前进一步;我早一天离开,敌人也早一天到来。楚地不能仓促前往,广东也不能轻易放弃。今天不仓促前往,将来前往还容易;今天如果轻易放弃,将来再想进入就困难了。天下广大,所剩的只是这一隅之地。若以全盛时期看粤西,这一隅似乎很小;若从粤西恢复中原,这一隅就很大。如果放弃而不守,即使愚人也知道这是拱手送人。”没有得到采纳。瞿式耜又哭泣着请求说:“东方藩镇已经失守,剩下的只有桂林这一隅;如果又抛弃它离开,武冈即使固若金汤,又怎么能长久!臣本来就是这里的巡抚,愿意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永明王于是让瞿式耜留守桂林,各路兵马都听从他的节制。大清军进入平乐,陈邦傅奔往南宁;佟养甲改任广东布政司,耿献忠任广西巡抚(耿献忠是陕西人,曾跟随阮大铖进入闽、广)。平乐、浔州相继被攻破,桂林的形势十分危急。总督侍郎朱盛浓逃往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逃往融县,布政司朱盛[缺字]、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都逃走了;只有瞿式耜和通判郑国藩、县丞李世荣以及都司林应昌、李常瑞、沈煌还在那里。永明王命兵部右侍郎丁元晔代替朱盛浓,御史鲁可藻代替辜延泰。任命瞿式耜部下的将领焦琏为总兵。封焦琏为富川伯。封陈邦傅为思恩侯,守卫昭平。十五日(丙戌)。永明王从桂林逃往全州。司礼监王坤、锦衣卫马吉翔随从护卫,大学士吴炳等人随行。刘承胤带兵入卫。刘承胤原是小校,经何腾蛟推荐升为大将,自称是何腾蛟的门生。他渐渐变得倨傲;何腾蛟在长沙征调他的军队,刘承胤大怒,说:“先前调黄朝宣、张先璧的军队,都是章旷亲自前往;如今竟然只折一根马鞭就来使唤我!”他驰往黎平,抓住何腾蛟的儿子,索取数万军饷。何腾蛟的儿子逃走告诉何腾蛟;何腾蛟派章旷前往,刘承胤才带着人马到来。何腾蛟替他向永明王请求,刘承胤得到定蛮伯的封号;又与何腾蛟结为姻亲:刘承胤更加骄横。刘承胤入卫后,对朝廷颇为尊重。他憎恶王坤弄权,上疏请求驱逐王坤;当面斥责周鼎瀚,说他看寺官的脸色行事,不肯以礼相待(刘承胤号铁棍)。湖南道副使陈象明发檄文调集土兵,与陈邦傅连营,向东抵达梧州榕树潭;遇到大清军,战败而死。二十六日(丁酉)。平乐陷落后,守将陈邦傅逃往柳州;北方军队乘胜直上。永明王在全州,命全州守将焦琏率领所属军队全部进入桂林,作防御准备。当时焦琏驻扎在责沙镇,听到命令后迅速驰援。到达甘棠渡时,水势上涨,浮桥断裂;他们寻找渔船,依次渡过,于三月初十日抵达桂林。晋封皮熊为定番侯,命令他率军返回救援贵阳;皮熊在龙里与孙可望交战,击败孙可望。孙可望逃往云南,皮熊追到盘江却没有追上,于是留下军队守卫那里。丁魁楚抛弃永明王逃往岑溪,携带的辎重很多,车轴相连;被李成栋追上擒获,丁魁楚于是投降。李成栋与丁魁楚素有嫌隙,登记并杀死了丁魁楚家中数百人;丁魁楚乞求留下一个儿子,李成栋笑着说:“你自身尚且不能保全,还想请求让别人活命吗?”于是连这个儿子也杀了。

先是,魁楚知省城之变,即密遣人赍精金三千两、珍宝称是,当贿成栋;复将厚橐装入曰十哨舡,仍往肇庆度岁。至正月,迁延于岑溪,佯于城中修盖茅屋;实不欲登岸,静候广城消息。至二月初,金宝始达成栋;成栋曰:『正欲邀尔主仍为两广军门,急賷书去』。二十六日,魁楚于舟中得成栋手书,大喜;急移舟肇庆。成栋亦统兵相迎,握手道故,相见恨晚;魁楚长子通名先叩,情谊甚笃。临晚盛宴,指画岭表:『审度当朝东南半壁,惟吾两人撑拄。因订明日敢烦再摄两广篆,拜表即真亦在明晨』。将旗牌、符纛、敕印悉手付之。魁楚父子喜甚,当馈见面礼一万,珠宝称是;成栋亦有转敬,欢然而别。未及三更,成栋戎装秉钺昂坐将舡之露台,列炬如画,刀戟森立,唤取丁家老幼;魁楚方在梦中,以为到任何早,或者拜表出疏,当同跪也。又闻并请郎君,想亦另有以官之耶?肃衣而前,尚拟揖礼相趋;见成栋正位危坐,料局已变,亟曰:『乞饶儿子』!成栋云:『先斩儿子』!左顾,已献首级;随驱杀魁楚。当即拘其家人,分置各营;取其一妻、一媳、三女、二妾寝己舡舟中。精银八十万,金珠、犀宝三倍之;皆拱手而归之成栋矣。过舡时,有一扬州艳婢投水死(「谈往」)。

「明季遗闻」云:魁楚在岑溪,屯兵千余;清帅招之,不服。乃水陆设伏,大战藤江;丁兵败,魁楚中箭死之。

按成栋是时兵锋甚锐,魁楚止部千人,何能与之大战乎!况魁楚泊舟岑溪,已弃永明王如敝屣,欲尽忠谁何;而与大清兵大战,且以身殉之也?

「两广纪略」云:魁楚遗二孙,成栋发于标下将官为奴;见其自言姓丁,即挞之。「所知录」云:『后见魁楚一孙才数岁,为罗成耀子』。

三月壬寅朔

大清兵破阳朔。

永明王进刘承胤安国公,勋上柱国,赐尚方剑。承胤益坐大;忌何腾蛟出己上,欲夺其权。奏解腾蛟兵柄,召之入朝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王不许。

鲁王督师李长祥率兵进攻绍兴,不克。

初九日(庚戌)

大清兵至刘仙岩下,焦琏兵抵桂林;瞿式耜拊其背劳之,如家人父子。

鲁王遣安昌王华堞、林持钥义子林皋往日本国借兵,王自出御物为礼。先是,郑彩、周崔芝已通使日本,许之;故王再遣安昌。安昌用天朝金字红牌二,仪从甚盛;日本给送颇极丰美。过十余日,忽懈;且出慢语,速之归。安昌惊愕,不知其故。后有日本人至,言『尔明朝丧败,来我国乞师,当麻衰痛哭;何得尚盛其威仪!于是知尔明朝无人矣,故不发兵也』。朝臣无以对。

十一日(壬子)

大清兵薄桂林,以骑数十突入文昌门;登城楼,瞰瞿式耜公署。式耜方缓带从容,忽仰见城上铁骑驰骤;讶曰:『岂北兵耶』?急召焦琏拒战;式耜身立矢石中,与士卒同甘苦。积雨城坏,吏士无人色;式耜督城守自如,故人无叛志。先后战守三月,琏功最多;丁元晔、鲁可藻亦尽力焉。

北兵已冲入文昌门,焦琏部下悉因领粮散,一时不集;琏方裸,不及披甲,挟弓矢趋至城下。连发矢毙其二骑,琏亦被射中臂;拔箭又射,又毙数骑。骑奔,徙步追之。兵亦渐集,乘胜奋杀,连斫十数骑皆敌中号为冲锋陷阵者;敌气夺,遂大奔,追杀数十里。是役也,琏以三百骑破北兵数万,论者谓南渡以来武功第一云。

永明王兵科给事中陈邦彦约甘竹滩余龙围广州。初,赣州万元吉遣族人万年募兵于广,得余龙等千余人;未行而赣失,龙等无所归,聚甘竹滩为盗。他溃卒多附之,至二万余人。总督朱治■〈忄间〉招降之,既而噪归。及大清兵定广州、克肇庆,梧州败走,治■〈忄间〉杀丁魁楚,前驱抵平乐;王方自梧□、平乐走桂林,势危甚。邦彦乃说龙乘间围广州,而己发高明兵由海道入珠江,与龙会;且遗张家玉书曰:『桂林累卵,但得牵制毋西,浔、平间可完葺;是我致力于此而收功于彼也』。家玉以为然。然龙卒故无纪律,大清兵自桂林还救,扬言取甘竹滩,龙等顾其家,辄退;邦彦亦却归。

余龙等焚北舟于东莞,遂围广州。

大清巡抚佟养甲坚壁不出,檄李成栋还师御之。时先后举兵者,新会王兴、潮阳赖其肖。

张家玉与举人韩如璜结乡兵攻东莞城,知县郑霖降;乃籍前尚书李觉斯等赀以犒士。甫三日,大清兵至,家玉等败走;奉表永明王,进兵部尚书。

清帅佟养甲素闻家玉名,遣副使张元琳即家召之;家玉衣冠出见,责元琳以大义。元琳,故与家玉同为癸未庶吉士者也;归报养甲。养甲复飞书谕之;家玉答书云:『孔门高弟、太祖孤臣,如我家玉其人者,安可以不贤人之招招之乎?生杀荣辱,惟公命』!其师林洊力赞之,遂结乡勇何不凡、莫子元等入东莞,执新令郑鎏(「四藩纪事」)。

译此前,丁魁楚得知省城发生变故,便秘密派人携带精金三千两和同等价值的珍宝,准备贿赂李成栋;又把厚重的财物装入十艘哨船,仍然前往肇庆过年。到了正月,他在岑溪拖延不进,假装在城中修盖茅屋;实际上不想上岸,静候广州城的消息。到二月初,金银财宝才送到李成栋那里;李成栋说:“我正想邀你回来仍任两广军门,赶快带信去。”二十六日,丁魁楚在船中收到李成栋的亲笔信,非常高兴;急忙把船驶往肇庆。李成栋也率兵前来迎接,握手叙旧,都说相见恨晚;丁魁楚的长子先通报姓名并上前叩拜,两人情谊十分深厚。临近晚上举行盛宴,李成栋指点着岭南地区说:“仔细估量如今朝廷在东南的半壁江山,只有我们两人支撑。因此约定明天劳驾您再次掌管两广印信,拜表之后正式就任,也在明晨。”他把旗牌、符纛、敕书和印信全都亲手交给丁魁楚。丁魁楚父子非常高兴,送上价值一万的见面礼以及同等价值的珠宝;李成栋也回赠礼物,双方欢快地告别。不到三更,李成栋穿着戎装、手持斧钺,昂然坐在将船的露台上,火炬排列得如同图画,刀枪森然挺立,叫人把丁家老幼带来。丁魁楚当时正在梦中,以为李成栋来得太早,或许是要等拜表发疏时一同下跪。又听说还请了郎君,想来也是另有任官的安排吧?丁魁楚穿好衣服上前,还打算行揖礼与李成栋相见;见李成栋端坐在正位,料到情况已经变了,急忙说:“请饶了我的儿子!”李成栋说:“先杀儿子!”向左一看,儿子的首级已经献上;随即下令杀死丁魁楚。接着把他的家人拘禁起来,分别安置在各营;又把他的一个妻子、一个儿媳、三个女儿、两个妾带到自己的船上。精银八十万,金珠、犀角、宝物的价值是银子的三倍;全都拱手归李成栋所有。船经过时,有一个扬州美婢投水而死(《谈往》)。《明季遗闻》说:丁魁楚在岑溪屯兵一千多人;清军统帅招降他,他不服。于是清军在水陆两面设下埋伏,在藤江展开大战;丁军战败,丁魁楚中箭而死。按:李成栋当时兵锋正盛,丁魁楚只有一千人,怎么能够同他大战呢!况且丁魁楚停船在岑溪,已经把永明王像破旧鞋子一样抛弃了,还想向谁尽忠;难道会同大清军大战,并且以身殉战吗?《两广纪略》说:丁魁楚留下两个孙子,李成栋把他们交给部下将官作奴隶;听见他们自称姓丁,便鞭打他们。《所知录》说:“后来见到丁魁楚的一个孙子,才几岁,成了罗成耀的儿子。” 三月壬寅初一日。大清军攻破阳朔。永明王晋升刘承胤为安国公、勋上柱国,赐尚方剑。刘承胤更加骄横自大;忌恨何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想夺取他的权力。他上奏请求解除何腾蛟的兵权,召他入朝任户部尚书,专门负责军饷;永明王没有同意。鲁王督师李长祥率兵进攻绍兴,没有攻克。初九日(庚戌)。大清军抵达刘仙岩下,焦琏的军队也抵达桂林;瞿式耜抚慰焦琏并慰劳他,如同家人父子一般。鲁王派安昌王华堞、林持钥的义子林皋前往日本国借兵,鲁王亲自拿出御用品作为礼物。此前,郑彩、周崔芝已经派使者与日本联系,日本答应了;所以鲁王再次派安昌王前往。安昌王使用天朝金字红牌两面,仪仗随从十分盛大;日本方面给他的接待和馈赠也极其丰厚。过了十多天,日本方面忽然怠慢下来,并且说出轻慢的话,催促他回去。安昌王惊愕不已,不知道原因。后来有日本人来,说:“你们明朝已经败亡,来我国请求出兵,应当穿麻戴孝,悲痛哭泣;怎么还能如此铺张地显示威仪!由此可知你们明朝无人,所以不发兵。”朝臣们无法回答。十一日(壬子)。大清军逼近桂林,骑兵数十人突入文昌门;登上城楼,俯视瞿式耜的公署。瞿式耜正宽衣缓带、从容自若,忽然抬头看见城上的铁骑奔驰,惊讶地说:“难道是北方军队吗?”急忙召焦琏迎战;瞿式耜亲自站在箭石之中,与士卒同甘共苦。连日下雨,城墙损坏,官吏士卒都吓得面无人色;瞿式耜督率守城仍然镇定自如,因此众人没有叛变的念头。前后守城作战三个月,焦琏的功劳最大;丁元晔、鲁可藻也都竭力作战。北方军队已经冲入文昌门,焦琏部下全都因为领取军粮而散开,一时不能集合;焦琏当时赤身未穿甲胄,来不及披甲,便挟着弓箭奔到城下。他连续射箭,射死两名骑兵,自己也被射中手臂;拔出箭来又射,又射死几名骑兵。骑兵逃跑,他改为徒步追赶。士兵也渐渐集合起来,乘胜奋勇追杀,连续砍倒十多名骑兵,这些骑兵都是敌军中号称冲锋陷阵的人;敌军士气被夺,于是大败奔逃,追杀数十里。这一战,焦琏以三百骑兵击败北方数万军队,评论者说这是南渡以来武功第一。永明王的兵科给事中陈邦彦约余龙在甘竹滩包围广州。当初,赣州的万元吉派族人万年到广东招募军队,招得余龙等一千多人;还没出发赣州就失守,余龙等无处归附,聚集在甘竹滩做盗贼。他们又有许多溃兵归附,发展到两万多人。总督朱治[缺字]招降他们,不久他们又喧闹着返回。等到大清军平定广州、攻克肇庆,梧州的军队败退,朱治[缺字]杀死丁魁楚,前锋抵达平乐;永明王正从梧州、平乐逃往桂林,形势十分危急。陈邦彦于是劝余龙趁机包围广州,自己从高明发兵,由海道进入珠江,与余龙会合;并且写信给张家玉说:“桂林的形势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只要能够牵制敌军不向西进,浔州、平乐之间还可以修整恢复;这是我在这里出力,却在那里收功。”张家玉认为他说得对。然而余龙的部众一向没有纪律,大清军从桂林返回救援,扬言要攻取甘竹滩,余龙等顾念自己的家人,便纷纷退走;陈邦彦也退兵返回。余龙等人在东莞焚烧北方军队的船只,于是包围广州。大清巡抚佟养甲坚守营垒不出战,发檄文命李成栋回师抵御他们。当时先后起兵的还有新会的王兴、潮阳的赖其肖。张家玉与举人韩如璜组织乡兵攻打东莞城,知县郑霖投降;于是登记没收前尚书李觉斯等人的财产,用来犒劳士兵。刚过三天,大清军抵达,张家玉等战败逃走;他们奉表归附永明王,永明王晋升张家玉为兵部尚书。清军统帅佟养甲一向听说张家玉的名声,派副使张元琳到他家召见他;张家玉穿戴衣冠出来会见,拿大义责备张元琳。张元琳过去曾与张家玉同为癸未科庶吉士;回去后把情况报告给佟养甲。佟养甲又写快信劝告他;张家玉回信说:“孔门的高等弟子、太祖的孤臣,像我张家玉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用贤人的礼节来招揽呢?我的生杀荣辱,只有您来决定!”他的老师林洊大力赞成此事,于是张家玉联合乡勇何不凡、莫子元等进入东莞,擒获新任县令郑鎏(《四藩纪事》)。

家玉闻李成栋且至,弃城;以舟师退屯■〈氵窖〉杜村。遣张元莹、陈瑞图奉表行在;进家玉兵部尚书,提督岭表军务。

孙可望屠沾益州。

十六日(丁巳)

刘承胤请封锦衣卫指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等为伯;御史毛寿登争之。吉翔怒,激承胤胁王杖寿登及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于牙门外,承胤又力为申救得免,皆夺职。

承胤以扈驾功,请封掌卫事马吉翔文安伯、东司房郭承昊为遵化伯、西司房严云从为清江伯;寿登驳参『金吾无矢石功,何得援边镇例晋五等』!德藻、六吉继论之。吉翔疑疏出湘客,周鼎瀚复造蜚语为董卓、郭汜、李■〈榷,氵代木〉之说以激承胤;四人者几受廷杖。

承胤与吉翔内外交结,遂跋扈不可制;要帝幸武冈。式耜屡疏请驻全阳,不听。其逼杖四人者,亦以其主还跸桂林之议也。

陈邦彦遣门人马应芳(一作房)会余龙军取顺德;大清兵至,龙战败,应芳被执赴水死。

李成栋破余龙军,战应芳,败之;应芳死。

沙定洲执王锡衮至会城,诡草锡衮疏上永明王;言定洲忠勇,请代黔国公镇云南。疏既行,以稿示之。锡衮大恨,愬上帝祈死;居数日,忧愤卒。

二十九日(庚午)

孙可望陷曲靖,屠之。巡按罗国瓛方按部其地,与知府焦润生俱被执。可望欲降之,国瓛不屈;携至昆明,自刎死。润生亦死之(国瓛,嘉定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润生,修撰兹子)

南宁知县陈六奇亦死之。

吉水邹文鼎偕从侄敬复与王宠合营,大清兵来讨,文鼎被获赴水死,敬解省论杀。宠急书「追剿王宠」于旗,大呼杀贼;复逸去。久之,大清兵始知其即宠也。

钱谦益投诚,大清授礼部侍郎,管内院学士事。寻以老病,乞归。又因江阴黄毓祺狱词牵连,被逮下金陵狱;事白得释。后游虎邱,衣小领大袖之服;一士前揖,问其何式?钱曰:『小领者,遵时王之制;大袖,乃不忘先朝耳』。士谬为改容曰:『公真可为两朝领袖矣』!

夏四月壬申朔

孙可望屠交水,遂由陆凉、宜良入云南,诈称黔国焦夫人弟来复仇;时滇民久困沙兵,喜其来,迎之。

可望在定番州,意欲入滇取沐府厚藏;及闻为定洲所取,拍案大惊曰:『此吾几上肉,沙定洲小寇,何得袭取之』!遂宵夜趋滇。至宜良,知县方兴祖迎之;贼喜,不入城。至云南,巡抚吴兆元等迎之。

天波夫人,南京东宁侯女弟也。

「五小史」云:隆武遣太监孙兴祖调沙兵入卫,犹滞云南;孙可望等至,谓兴祖曰:『朝廷远隔,不知滇事始末;若征沙兵入卫,是奖乱也。不如讨平逆贼,迎还沐公,使之引兵东向』。兴祖然之,传檄云南。

永明王拜揭重熙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兵马;召募万余人,薄邵武败还。

重熙入闽次邵武,与大清兵遇;将士望风遁。兵部主事吴灏之率部将吴秉忠、郑鸣雷出战,大败;秉忠、鸣雷战死,灏之被执腰斩,重熙仅以身免。

初二日(癸酉)

余龙与大清兵再战于黄连江,败死。

福清诸生林化熙字皞如,义不薙发;闻周崔芝据海口、镇东,往就之,为捕者所获。械至福州,巡抚张存仁诘之;曰:『发肤不敢毁伤』!存仁曰:『尔书生,不知时变,为书所误;薙之,斯亦已矣!一介小儒,顾安所得忠义名耶』!与之小刀,坚拒不薙;存仁曰:『尔既硁硁自守,何不匿处山中;而招摇市井以自戕其生,宁得谓守身之孝子耶』!化熙曰:『闻海、镇恢复,因往观军容,冀相筹划耳』。存仁叱之,乃嗔目大骂;存仁不能堪,斩之。

高廉巡抚洪天擢以琼州降于大清。北兵欲入琼州,无舡过海,驻徐门一月。天擢以练兵措饷为名,在琼州苛敛几万金,擅杀数千人,航海降于李成栋;成栋仍以海道事,界之管理。

刘承胤遣兵五千援桂林。

孙可望入江州,知县周柔强率众屯抚仙湖之孤山;可望遣兵往击,尽歼之。

沙定洲闻孙可望至,解楚雄围去。

杨畏知追定洲至昆明,获其党张国用等磔之。

沐天波以兵属杨畏知,俾调练各土司兵马阨守诸隘。

孙可望陷富民,贡生李开芳偕其友王朝贺走。至松花坝,开芳自经;朝贺掩埋讫,亦自经。开芳妻及二子俱赴井死。在籍知县陈昌裔不受伪职,为贼杖死。

廉州推官张孝起举兵谋恢复;战败被执,妻妾俱投海死。孝起羁大清军中(初,廉州陷,孝起避海滨;至是举兵)。

孝起原名起,吴江人;为人孤峻无期,吴中之铮铮者也。「觚剩」云:『孝起字将子;崇祯三年举人,十三年特赐进士』。

永明王命贞忠营李赤心等攻荆州;月余,大清兵援荆州,赤心等大败。步走入蜀,数日不得食,乃散入施州卫,声言就食湖南。

初五日(丙子)

大清兵击张家玉,韩如璜战死;家玉走西乡,祖母陈、母黎、妹石宝俱赴水死,妻彭被执不屈死,乡人歼焉。

李成栋既杀余龙于黄连江,遂移师破■〈氵窖〉杜村。

译张家玉听说李成栋将要到来,放弃城池;率水军退屯于[缺字]杜村。派张元莹、陈瑞图奉表前往行在;永明王晋升张家玉为兵部尚书,提督岭表军务。孙可望屠杀沾益州。十六日(丁巳)。刘承胤请求封锦衣卫指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等人为伯;御史毛寿登反对。马吉翔大怒,煽动刘承胤在衙门外杖打毛寿登以及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刘承胤后来又极力替他们申辩求情,使他们得以免死,但四人都被夺职。刘承胤以护驾有功为由,请求封掌卫事马吉翔为文安伯、东司房郭承昊为遵化伯、西司房严云从为清江伯;毛寿登驳斥弹劾说:“锦衣卫没有经过箭石战斗的功劳,怎么能援引边镇的例子晋升五等爵位!”吴德藻、万六吉接着进言弹劾。马吉翔怀疑奏疏是刘湘客写的,周鼎瀚又编造董卓、郭汜、李[缺字]的流言来激怒刘承胤;刘湘客等四人几乎遭受廷杖。刘承胤与马吉翔在宫内宫外交相结党,于是跋扈到无法控制;要求永明王巡幸武冈。瞿式耜多次上疏请求永明王驻留全州、阳朔,没有获准。刘承胤逼迫杖打四人,也是因为他们主张皇帝返回桂林。陈邦彦派门生马应芳(一作马应房)与余龙的军队会合,攻取顺德;大清军到来,余龙战败,马应芳被俘后投水而死。李成栋击败余龙的军队,与马应芳交战并击败他;马应芳死去。沙定洲把王锡衮押到会城,假装起草王锡衮的奏疏,上奏给永明王;说沙定洲忠勇,请求代替黔国公镇守云南。奏疏发出后,沙定洲才把草稿给王锡衮看。王锡衮十分痛恨,向皇帝诉说并请求一死;过了几天,忧愤而死。二十九日(庚午)。孙可望攻陷曲靖,并屠杀城中百姓。巡按罗国瓛当时正在那里巡按,与知府焦润生一同被俘。孙可望想招降他们,罗国瓛不屈;孙可望把他押到昆明,罗国瓛自刎而死。焦润生也为此死难(罗国瓛,嘉定人,崇祯十六年进士;焦润生是修撰焦兹的儿子)。南宁知县陈六奇也为此死难。吉水人邹文鼎和侄孙邹敬复与王宠合营,大清军前来征讨,邹文鼎被俘后投水而死,邹敬被押到省城审判处死。王宠急忙在旗帜上书写“追剿王宠”,大声呼喊杀贼;随后又逃走。过了很久,大清军才知道他就是王宠。钱谦益投降,大清授予他礼部侍郎,掌管内院学士事务。不久他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归乡。又因江阴黄毓祺案件的供词牵连,被逮捕押入金陵狱中;案件查清后获释。后来他游览虎邱,穿着小领大袖的衣服;一名士人上前作揖,问这是什么式样。钱谦益说:“小领,是遵从当今王朝的制度;大袖,是表示不忘先朝。”士人故意装作改变脸色说:“您真可以称为两朝的领袖了!” 夏四月壬申初一日。孙可望屠杀交水,于是从陆凉、宜良进入云南,诈称自己是黔国公焦夫人的弟弟,前来复仇;当时云南百姓长期受沙定洲军队困扰,欢迎孙可望到来。孙可望在定番州时,打算进入云南夺取沐府的丰厚藏物;等听说已经被沙定洲夺走,便拍案大惊说:“这本来是我案上的肉,沙定洲这个小贼,怎么竟敢袭取它!”于是连夜赶往云南。到宜良时,知县方兴祖迎接他;孙可望很高兴,没有进城。到达云南后,巡抚吴兆元等人迎接他。天波夫人,是南京东宁侯的妹妹。《五小史》说:隆武帝派太监孙兴祖调沙定洲的军队入卫,但沙定洲仍滞留在云南;孙可望等人到来后,对孙兴祖说:“朝廷远隔,不知道云南事情的始末;如果征调沙定洲的军队入卫,就是奖励叛乱。不如讨平逆贼,迎回沐公,让他带兵向东进发。”孙兴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云南发出檄文。永明王任命揭重熙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兵马;他招募了一万多人,进逼邵武后战败返回。揭重熙进入福建,驻军邵武,遇到大清军;将士望见敌军便逃跑。兵部主事吴灏之率部将吴秉忠、郑鸣雷出战,大败;吴秉忠、郑鸣雷战死,吴灏之被俘后腰斩,揭重熙仅仅保住性命逃脱。初二日(癸酉)。余龙与大清军再次在黄连江交战,战败而死。福清诸生林化熙,字皞如,出于义理不肯剃发;听说周崔芝占据海口、镇东,便前往投奔,被捕捉的人抓获。戴着刑具押到福州,巡抚张存仁审问他;林化熙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张存仁说:“你是读书人,不知道时势变化,被书本误导了;把头发剃掉,这件事就算了!一个小小的儒生,哪里能得到忠义的名声呢!”给他一把小刀,他坚决拒绝剃发;张存仁说:“你既然固执地自守,为什么不藏在山中;却要在市井招摇来伤害自己的生命,难道能称为守身尽孝的人吗!”林化熙说:“我听说海口、镇东已经收复,所以前来观看军容,希望能够共同筹划罢了。”张存仁斥责他,林化熙于是瞪眼大骂;张存仁不能忍受,便杀了他。高、廉巡抚洪天擢把琼州献给大清而投降。北方军队想进入琼州,但没有船渡海,在徐门驻扎了一个月。洪天擢以练兵筹饷为名,在琼州苛重征敛近万金,擅自杀死数千人,随后渡海向李成栋投降;李成栋仍任命他掌管海道事务,划定界限让他管理。刘承胤派五千士兵援救桂林。孙可望进入江州,知县周柔强率众驻屯在抚仙湖的孤山;孙可望派兵前往攻击,把他们全部歼灭。沙定洲听说孙可望到来,便解除对楚雄的包围离去。杨畏知追击沙定洲到昆明,捕获他的党羽张国用等人,将他们磔杀。沐天波把军队交给杨畏知,让他调集并训练各土司的军队,扼守各处险要关隘。孙可望攻陷富民,贡生李开芳和朋友王朝贺逃走。到了松花坝,李开芳上吊自杀;王朝贺把他掩埋后,也上吊自杀。李开芳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投井而死。在籍知县陈昌裔不接受伪职,被贼军用杖打死。廉州推官张孝起起兵谋求恢复;战败被俘,他的妻妾都投海而死。张孝起被拘押在大清军中(起初,廉州失陷,张孝起躲避在海边;到这时才起兵)。张孝起原名起,是吴江人;为人孤高严正,没有期限约束,是吴中刚正不阿的人。《觚剩》说:“张孝起字将子;崇祯三年举人,十三年特赐进士。” 永明王命令贞忠统领李赤心等进攻荆州;一个多月后,大清兵来援救荆州,李赤心等大败。他们步行逃入蜀地,几天没有吃的,于是分散进入施州卫,对外声称要到湖南寻找粮食。初五日(丙子)。大清兵进攻张家玉,韩如璜战死;张家玉逃往西乡,他的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都投水而死,妻子彭氏被擒后因不屈而死,乡人也被杀尽。李成栋在黄连江杀死余龙后,便移兵攻破了■〈氵窖〉杜村。

昆明乡官孔师程纠合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起兵拒贼;李定国率众奄至,师程泛舟遁,阳春、祖训等俱死之。

夏祖训,字仲则,秀水学生;以贡,除呈贡知县。起义师失利,一城屠歼殆尽;祖训被刑最惨(黄孔昭「南归草」)。

永明王召朱天麟为礼部右侍郎,辞不至;疏请王自将为先锋,倡率诸镇,毋坐失事机。

有两王子浮海至舟山;黄斌卿沉之外洋,夺其资。

沙定洲御孙可望于革泥关,大败;遁归阿迷。

定洲遁归阿迷,遇可望于蛇花口;接战大败。

初八日(己卯)

孙可望分遣李定国徇迤东诸府。

大清兵临海口,鲁王参谋林钥舞、总兵赵牧死之;周崔芝退保火烧屿。

鲁王授鄢正畿兵科给事中。

黔镇总兵皮熊复贵州。孙可望入滇,熊由平越收兵复贵州(按皮熊初名罗联芳,守黔中;以范矿荐,授总兵。至是,可望入滇,贵阳不置一守兵;熊遂以其军入贵阳而据之,报称恢复黔省,驻平越)。

姚安举人席上珍闻孙可望等入云南,与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人金世鼎据姚安城拒守。可望遣张虎攻陷之,世鼎自杀。上珍、思被执至昆明,入见可望,上珍不屈膝,可望呵之;厉声曰:『我大明忠臣,肯为贼屈耶』!可望怒,命引出斩之;大骂不绝,遂磔于市。思亦不屈死。

钱达走入太湖,纠合黄蜚、吴易旧部往来湖海郡县。大清兵邀击之,屡为所败;乃湮塞太湖诸口以困之。达困久粮绝,兵士死者过半。将潜入海趋郑成功营,渔人告诸大清兵遣舟师截之,大呼曰:『请见钱将军』!达知不免,跃过敌舟,厉声曰:『大丈夫死事耳』!至苏州,大清巡抚土国宝羁之大第,使骑环守之,知县朝夕候视。忽一楼舡至,报曰:『钱夫人来视将军』。骑引之入,则达妻杨氏、妾王氏也。居一日,妻留,妾与诸媵婢复去;骑问之,达曰:『吾遣妾往太湖传谕诸部解散耳』。骑信之,送至湖口。越二日,达置酒召守、令饮,其妻亦出;达与妻南向坐,守、令东西向坐。酒半,妻拜而入,即赴井;守、令大惊,遣人急救,达止之。诘旦,达语骑曰:『汝等各担土三石来,当厚赏』。诸骑欣然,担土至;达使填井,达亲以石覆之,拜而祀之。数日后,械至南京,见大清总督郎某,抗骂不屈。绝粒数日,骑以参液置酒中饮之,不死。械之至京,命械还华亭斩之。行次山东,死。妾返太湖,亦自缢。

十四日(乙酉)

李定国陷晋宁州,屠之。

张肯堂为周崔芝所忌,别崔芝北发,抵舟山。

桂林署中有一室,封锁既久;瞿式耜欲顾之,左右不可曰:『室中有怪,开之伤人』!式耜竟顾之,但见尘埃满室,中无一物。入夜,式耜绯袍南面坐,案列巨烛,隶役八人侍立;更余,八人者大惧,面如死灰;式耜命之退。危坐三鼓,一红袍怪至前;式耜正视之,怪渐缩小,入地不见。刻间梁上大振一声,式耜仰视之,见一面与目甚大;目摄之,不作一语。已而渐小渐下,细如豆粒,掷于案上。式耜纳之笔管,以指捺其两端;怪在管中大言曰:『吾久居此地,与汝无隙;汝何得相侵!若不释我,必祸汝』!刺刺不休,式耜默然不应。怪无如何,因哀求曰:『释我,后不敢在此为祟矣』!式耜亦不应。久之寂然,式耜意其已死;忽复云:『吾适至汝家杀汝母』!式耜心动,顾之无踪。急遣人星夜驰归访母,竟无恙;怪亦遂绝。

十六日(丁亥)

大清松江总兵官吴胜兆,故降将也;复谋叛,苏州举人杨廷枢因其客以怂恿之。副将詹天祥、都司高永义执胜兆等,诛之(廷枢,字维斗,与徐汧善,有重名;汧死难,廷枢遁在邓尉山中)。

有白党降将周谦者,稍知文墨;胜兆昵之。因通舟山黄斌卿,令举兵内向;故给事中陈子龙、举人殷之辂、诸生张宽等公与其谋。斌卿约于四月十六日兵至;而海舟非风不行,连日北风大作,舟不能至。海防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知其谋,潜移书于总督洪承畴,言胜兆反状;承畴不之信,即以其揭下胜兆。胜兆大惧,十五日夜半以令箭提之易、重朗至,杀之;意明日舟山兵必至也。天既曙,城外寂然;副将詹天祥知事不济,即同都司高永义率兵入,执胜兆杀之,按诛将校十七人(周谦,「成仁录」作周天,嘉兴人)。

之辂官中书舍人;逮至南京,洪承畴见之曰:『汝是明朝都大的官,作谋反大逆的事』?之辂如其言报之。承畴无以答,令与宽骈斩于市(宽字子服,华亭人)。

有周长吉者,亦连染入案;当事者鞫之,长吉曰:『吾与詹世勋谋叛,非胜兆也』。于是长吉、世勋俱论死(世勋,即天祥)。

译昆明乡官孔师程纠合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起兵抗拒贼兵;李定国率军突然到达,孔师程乘船逃走,冷阳春、夏祖训等都战死。夏祖训,字仲则,是秀水学生;因贡生资格,被授任呈贡知县。起义军失利后,整座城几乎被屠杀殆尽;夏祖训受刑最为惨烈(黄孔昭《南归草》)。永明王召朱天麟任礼部右侍郎,朱天麟推辞没有赴任;他上疏请求永明王亲自统军作为先锋,倡导并率领各镇军队,不要坐失战机。有两位王子渡海到达舟山;黄斌卿把他们沉入外海,夺取了他们的资财。沙定洲在革泥关抵御孙可望,大败;逃回阿迷。沙定洲逃回阿迷,在蛇花口遇到孙可望;交战后大败。初八日(己卯)。孙可望分派李定国等人巡行并招抚迤东各府。大清兵逼近海口,鲁王的参谋林钥舞、总兵赵牧战死;周崔芝退守火烧屿。鲁王授予鄢正畿兵科给事中的官职。黔镇总兵皮熊收复贵州。孙可望进入云南,皮熊从平越收集军队,收复贵州(按:皮熊起初名叫罗联芳,镇守黔中;因范矿推荐,被授予总兵。到这时,孙可望进入云南,贵阳没有设置一个守兵;皮熊于是率领自己的军队进入并占据贵阳,对外声称恢复黔省,驻军平越)。姚安举人席上珍听说孙可望等人进入云南,便和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人金世鼎占据姚安城抵抗。孙可望派张虎攻陷姚安城,金世鼎自杀。席上珍、何思被押到昆明,入内拜见孙可望;席上珍不肯下跪,孙可望呵斥他。席上珍厉声说:“我是大明的忠臣,难道肯向贼人屈服吗!”孙可望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斩首;席上珍一路大骂不止,后来在市中被肢解。何思也因不屈而死。钱达逃入太湖,纠合黄蜚、吴易的旧部,在湖海之间的郡县往来活动。大清兵拦截攻击他们,屡次被钱达击败;于是堵塞太湖各个水口来困住他们。钱达被困日久,粮食断绝,士兵死了超过一半。钱达准备暗中潜入海上,前往郑成功的军营;渔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大清兵,大清兵派船队截击他,并大喊:“请让我见钱将军!”钱达知道不能幸免,跳过敌船,厉声说:“大丈夫不过是为事业而死罢了!”到了苏州,大清巡抚土国宝把他关在大宅中,派骑兵环绕看守,知县早晚前来察看。忽然有一艘楼船到来,报告说:“钱夫人来探望将军。”骑兵领她进去,原来是钱达的妻子杨氏和妾王氏。过了一天,妻子留下,妾和其他姬妾婢女又离开了;骑兵询问此事,钱达说:“我派妾到太湖传令,让各部解散罢了。”骑兵信以为真,把她送到湖口。过了两天,钱达摆酒,叫守卫和知县来饮酒,他的妻子也出来。钱达和妻子面向南坐,守卫、知县面向东西坐。酒喝到一半,妻子拜谢后进入内室,随即投井;守卫、知县大惊,派人赶紧救援,钱达制止了他们。第二天早晨,钱达对骑兵说:“你们每人挑三石土来,我一定重重赏赐。”众骑兵高兴地挑土到来;钱达让他们把井填上,又亲自用石头盖住井口,拜祭了一番。几天后,他被戴着刑具押到南京,见到大清总督郎某,仍抗声辱骂,不肯屈服。他绝食数日,骑兵把参液放进酒中给他喝,他仍没有死。后来押解到京城,朝廷命令把他押回华亭斩首。走到山东时,他死了。他的妾返回太湖,也自缢而死。十四日(乙酉)。李定国攻陷晋宁州,把全城屠杀了。张肯堂被周崔芝所忌恨,离开周崔芝向北出发,抵达舟山。桂林官署中有一间屋子,封锁已经很久;瞿式耜想去查看,左右的人阻止说:“屋里有怪物,打开它会伤人!”瞿式耜还是去查看,只见满屋尘土,里面什么也没有。到了夜里,瞿式耜穿着绯袍面向南坐着,案上排列着大蜡烛,八名隶役侍立在旁;过了一更多,八个人都非常害怕,脸色像死灰一样,瞿式耜命令他们退下。他端正地坐到三更,忽然有一个穿红袍的怪物来到面前;瞿式耜正眼看它,怪物渐渐缩小,钻入地下不见了。片刻之间,房梁上突然发出巨大的震响,瞿式耜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脸面和眼睛都大得异常的东西;那东西盯住他,却一声不发。不久它渐渐缩小、渐渐下降,细得像豆粒一样,落在案上。瞿式耜把它收入笔管,用手指按住笔管两端;怪物在管中大声说:“我长久住在这里,和你没有仇怨;你为什么来侵犯我!如果不放我出来,一定给你带来灾祸!”它喋喋不休,瞿式耜默然不答。怪物无可奈何,于是哀求说:“放我出去,以后不敢在这里作怪了!”瞿式耜仍不回答。过了很久,里面寂静无声,瞿式耜以为它已经死了;忽然它又说:“我刚才已经到你家去杀你的母亲了!”瞿式耜心中一动,回头看去,却没有踪迹。他急忙派人连夜赶回去探望母亲,母亲竟然平安无事;怪物也从此彻底消失了。十六日(丁亥)。大清松江总兵官吴胜兆原本是投降的将领;后来又谋划反叛,苏州举人杨廷枢通过吴胜兆的门客加以怂恿。副将詹天祥、都司高永义逮捕吴胜兆等人,将他们诛杀(杨廷枢,字维斗,和徐汧交情很好,声望很高;徐汧为国难而死,杨廷枢逃到邓尉山中)。有个叫周谦的白党降将,略懂文墨;吴胜兆很亲近他。周谦于是联络舟山的黄斌卿,叫他起兵向内地进攻;前给事中陈子龙、举人殷之辂、诸生张宽等人都公开参与了这个谋划。黄斌卿约定四月十六日出兵到达;但海船没有风不能航行,连日北风大作,船只无法到达。海防同知杨之易、推官方重朗知道了他们的谋划,暗中写信给总督洪承畴,说明吴胜兆谋反的情状;洪承畴不相信,反而把他们的揭发交给吴胜兆。吴胜兆非常害怕,十五日半夜拿着令箭把杨之易、方重朗提来杀死;他以为第二天舟山的军队一定会到。天亮后,城外却寂静无声;副将詹天祥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和都司高永义率兵进入,逮捕吴胜兆并将其杀死,按罪诛杀将校十七人(周谦,《成仁录》写作周天,是嘉兴人)。殷之辂的官职是中书舍人;被押到南京后,洪承畴见到他说:“你是明朝很大的官,竟然做谋反大逆的事吗?”殷之辂照着这句话回答他。洪承畴无言以对,便命令把殷之辂和张宽一起押到市中斩首(张宽,字子服,华亭人)。有个叫周长吉的人,也因牵连而被列入此案;主办此事的人审问他,周长吉说:“我和詹世勋谋划反叛,不是吴胜兆。”于是周长吉、詹世勋都被判处死刑(詹世勋就是詹天祥)。

徐石麒子尔榖率众持粮依胜兆,事败死之。妻孙氏闻讣,自投于河死,直立不仆。翁莫、董刚俱见捕杀(刚,尚书其昌孙)。刚妻赵氏没入官,自言良家子,义不受辱;触阶而死(尔谷,一作式榖)。

长洲戴武功、平湖陆瞻佝并死之。

子龙知事败,将遣夏发英至嘉兴,约同志复起兵;家童毛泰被执,其谋尽泄(发英,字宝沐,嘉兴诸生)。初,子龙与吴易谋起兵,遣发英至绍兴条陈策应机密;鲁王录其勤劳,授行人司行人。胜兆通舟山,亦遣发英。至是,为大清兵所执,死之。

川贼至广通,故浑源州同知张朝纲与其妻冯并缢;子诸生耀葬亲讫,亦缢。

孙可望与刘文秀西略,杨畏知御之于启明桥;战败,投水不死,踞而骂。可望与畏知同乡,甚重之;下马慰之曰:『闻公名久矣!吾为讨贼来,公能共事相与匡扶明室,非有他也』!畏知瞪目视之,曰:『绐我尔』?可望曰:『不信,当折矢誓』!畏知曰:『果尔,当从我三事:一不得仍用伪「西」年号,二不得杀人,三不得焚庐舍、淫妇女』。可望皆许诺。乃与至楚雄,略定大理诸郡,使刘文秀至永昌迎沐天波。迤西八府免屠戮,畏知力也。楚雄举人杜天祯闻畏知战败,即自杀。畏知降,可望遂以为巡抚。

十八日(己丑)

黔国城中人执阮韵嘉、袁士弘槛送楚雄,诛之(韵嘉、士弘,与沙定洲阴结为内应者也)。

李定国逼河西,四川巡抚耿廷箓赴水死;妻杨氏被执,不屈死。

永明王授甘永兵科给事中,出赞何腾蛟军事(永,永新人;崇祯壬午举人)。

二十四日(乙未)

大清兵至松江,执陈子龙(子龙与夏允彝同负重名;允彝死,子龙念祖母年九十,不忍割,遁为僧。寻受鲁王部院职衔,结太湖兵欲举事;事露被获,乘间投水死),狱词连及允彝子完淳、兄之旭。完淳下吏,谈笑自如,作乐府数十阕;临刑,神色不变。之旭作绝命词,从容谒文庙,自缢复圣位旁(完淳,字存古,七岁能诗文;死时,甫十六。之旭,字符初)。

子龙被执于富林;既死,犹戮其尸。子方五岁,亦论死。狱词连及嘉善钱栴、昆山顾咸正、嘉定侯岐曾、长洲刘曙、松江夏完淳、之旭等数十人;完淳,栴婿也。栴尝与吴易合谋,藏子龙□,论死。临讯,辞气不振;完淳厉声曰:『昔日者,公与陈公子龙及完淳同时歃血,上启监国,为江南举义倡;江南人莫不踊跃。今与公慷慨同死以见陈公于地下,岂不奇伟大丈夫哉』!栴曰:『吾死固当;子少年,何为不求死耶』?完淳笑曰:『宁为袁粲,不作褚渊?丈人何相视之轻也』!洪承畴见其年少,欲宽释之;谬曰:『童子何知,岂能称兵叛逆;误堕贼中耳。归顺,当不失官』!完淳厉声曰:『吾尝闻洪亨九先生,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血溅章渠。先皇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吾常慕其忠烈。年虽少,杀身保国,岂可以让之』!左右曰:『上坐者,即洪经略也』!完淳叱之曰:『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天下莫不闻知;曾经谕祭七坛,天子亲临,泪满龙颜,群臣莫不呜咽。汝何等逆贼,敢伪托其名以污忠魄』!因跃起奋骂不已。承畴无以应,惟色沮气丧而已。栴竟与完淳同死。岐曾,峒曾弟,字雍瞻,太学生;咸正,字端木;曙,字公旦:俱坐死。

笪君甫,失其名,松江府胥也;亦见捕。论死,笑曰:『我一介小人,今日得与士大夫之列为忠义而死,死犹生也』!临刑,神色不变。

李定国徇临安,沙定洲部目李阿楚拒战甚力。定国穴城置炮,炮发城陷,遂入;驱城中官民于城外白场杀之,凡七万八千余人,斩获不与焉。进士廖履亨赴水死。当是时,皆意定国破临安,必袭阿迷、取定洲;乃仅掠临安子女而去,所过无不屠灭。

五月(辛丑)朔

永明王驻武冈州,改曰奉天府。刘承胤挟帝归武冈,政事皆决于承胤。

承胤闻桂林之捷,恐粤西渐安,帝将返桂林;遂劫帝移跸武冈,以州署为行宫。

沙定洲归阿迷,屯兵洱革龙;且借安南援自固。

洱革龙,定洲老巢也。有九山最险,峒名溪乌。其外巢曰大庄,夷蛮黑老虎踞之;每战口衔大刀,所向无前。刘文秀围之不下;李定国益兵攻之,始杀黑老虎。

张先璧奏劾刘承胤专擅,何腾蛟和解之。承胤闻先璧提兵至宝庆,惧;复请命腾蛟督诸镇兵守衡州。

超拜傅作霖兵部左侍郎掌都事。

擢李干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

初五日(乙巳)

译徐石麒的儿子徐尔榖率领众人带着粮食投靠吴胜兆,事情失败后也因此而死。他的妻子孙氏听到死讯,投河而死,尸身直立不倒。翁莫、董刚也都被捕杀(董刚是尚书董其昌的孙子)。董刚的妻子赵氏被没入官府,自称是良家女子,按义理不能受辱;她撞在台阶上而死(“尔榖”一作“式榖”)。长洲的戴武功、平湖的陆瞻佝也都因这件事而死。陈子龙知道事情败露,准备派夏发英到嘉兴,约集志同道合的人再次起兵;他的家童毛泰被捕,谋划全部泄露(夏发英,字宝沐,是嘉兴诸生)。起初,陈子龙和吴易谋划起兵,派夏发英到绍兴陈述策应的机密;鲁王记录他的功劳,授任行人司行人。吴胜兆联络舟山时,也派夏发英前往。到这时,夏发英被大清兵擒获,因而死去。川地的贼兵到了广通,原浑源州同知张朝纲和妻子冯氏一起上吊;他的儿子、诸生张耀安葬完父母后,也上吊而死。孙可望和刘文秀向西进攻,杨畏知在启明桥抵御他们;战败后投水却没有死,坐在地上痛骂。孙可望和杨畏知是同乡,非常敬重他;下马安慰他说:“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声!我是来讨伐贼人的,您如果能和我一起做事,共同匡扶明室,我没有别的意图!”杨畏知瞪眼看着他,说:“你是在欺骗我吗?”孙可望说:“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折断箭来发誓!”杨畏知说:“果真如此,就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不得继续使用伪‘西’年号;第二,不得杀人;第三,不得焚烧房屋、奸淫妇女。”孙可望全部答应了。于是他们一起到楚雄,逐步平定大理各郡,又派刘文秀到永昌迎接沐天波。迤西八府免于屠杀,是杨畏知出力的结果。楚雄举人杜天祯听说杨畏知战败,便自杀了。杨畏知投降后,孙可望于是任命他为巡抚。十八日(己丑)。黔国城中的人逮捕阮韵嘉、袁士弘,把他们押送到楚雄,用槛车载去诛杀(阮韵嘉、袁士弘,是暗中与沙定洲勾结、准备在内部接应的人)。李定国逼近河西,四川巡抚耿廷箓投水而死;他的妻子杨氏被擒后因不屈而死。永明王授甘永兵科给事中的官职,让他出任何腾蛟军务的赞佐(甘永是永新人;崇祯壬午年举人)。二十四日(乙未)。大清兵到达松江,逮捕陈子龙(陈子龙和夏允彝都享有很高声望;夏允彝死后,陈子龙想到祖母已经九十岁,不忍心离弃她,于是逃走做了和尚。不久接受鲁王授予的部院职衔,联结太湖军队准备起事;事情泄露被捕,乘机投水而死)。审讯记录还牵连到夏允彝的儿子夏完淳、哥哥夏之旭。夏完淳被交给司法官吏,始终谈笑自若,作了几十首乐府诗;临刑时,神色不变。夏之旭作了绝命词,从容拜谒文庙,随后在复圣位旁自缢(夏完淳,字存古,七岁就能写诗文;死时刚十六岁。夏之旭,字符初)。陈子龙在富林被捕;死后尸体仍被戮辱。他的儿子陈子方只有五岁,也被判处死刑。审讯记录还牵连到嘉善的钱栴、昆山的顾咸正、嘉定的侯岐曾、长洲的刘曙、松江的夏完淳、夏之旭等几十人;夏完淳是钱栴的女婿。钱栴曾经和吴易共同谋划,藏匿陈子龙,因而被判死刑。受审时,他言辞和气势都低落;夏完淳厉声说:“过去,您曾和陈子龙公以及完淳一起歃血盟誓,上书监国,要在江南倡导起义;江南人无不踊跃响应。如今我和您慷慨同死,去地下拜见陈公,难道不是奇伟的大丈夫吗!”钱栴说:“我本来就应该死;你还年轻,为什么不求取生路呢?”夏完淳笑着说:“宁可做袁粲,也不做褚渊?岳父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呢!”洪承畴见他年少,想宽免释放他,便假意说:“小孩子懂什么,哪里能带兵叛逆;不过是误入贼党罢了。归顺的话,官职也不会失去!”夏完淳厉声说:“我曾听说洪亨九先生是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时,鲜血溅满章渠。先皇震惊哀悼,褒奖抚恤,感动华夷;我一向仰慕他的忠烈。我虽然年少,难道不能杀身保国,怎么可以把这件事让给别人!” 左右的人说:“上座的那个人就是洪经略!”夏完淳斥责他们说:“亨九先生为国事而死已经很久了,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曾经举行七坛谕祭,天子亲自临祭,眼泪流满龙颜,群臣无不呜咽。你是什么样的逆贼,竟敢假托他的名义来玷污忠魂!”说着便跳起来奋力斥骂不停。洪承畴无言应对,只是神色沮丧、气势全失罢了。钱栴最终和夏完淳一同死去。侯岐曾是侯峒曾的弟弟,字雍瞻,太学生;顾咸正字端木;刘曙字公旦:三人都因这件事被判死刑。笪君甫,失去了他的姓名,是松江府的胥吏;也被捕获。被判死刑时,他笑着说:“我只是一个普通小人物,今天能够和士大夫并列,为忠义而死,死也如同生一样!”临刑时,神色不变。李定国巡行进攻临安,沙定洲部下的部目李阿楚奋力抵抗。李定国挖掘地道到城下并设置火炮,火炮发射后城墙陷落,于是攻入城中;把城里的官民赶到城外白场杀死,共七万八千多人,斩获的还不包括在内。进士廖履亨投水而死。当时,众人都以为李定国攻破临安后,一定会袭击阿迷、擒取沙定洲;谁知他只是抢掠临安的妇女和儿童便离去,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屠杀的。五月(辛丑)初一日。永明王驻在武冈州,将武冈州改名为奉天府。刘承胤挟持永明王返回武冈,政事全都由刘承胤决定。刘承胤听说桂林获胜,害怕粤西逐渐安定,永明王将要返回桂林;于是劫持永明王移驾武冈,把州署作为行宫。沙定洲返回阿迷,在洱革龙屯兵;并且借助安南的援兵来巩固自己。洱革龙是沙定洲的老巢。那里有九座山最为险峻,山峒名叫溪乌。外面的巢穴叫大庄,夷蛮黑老虎盘踞在那里;他每次作战都口衔大刀,所向无敌。刘文秀包围他却攻不下来;李定国增加兵力进攻,才杀死黑老虎。张先璧上奏弹劾刘承胤专擅行事,何腾蛟从中调解。刘承胤听说张先璧率兵到宝庆,害怕了;又请求任命何腾蛟统率各镇军队防守衡州。破格升任傅作霖为兵部左侍郎,掌管都事。提拔李干德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初五日(乙巳)。

永嘉诸生叶尚高不薙发死。尚高,字留立,一字天章;义不薙发。日荷一竿,竿系一笔、一带、一镜、一网,示「毕竟带网巾」意;高冠大袖,摇曳市上。大清知府吴某执之,尚高吟诗曰:『北风袖大惹寒凉,恼乱温州刺史肠;何以蜉蝣易生死,得全楚楚好衣裳』。吴以为癫生也,释之。二月上丁,尚高持芹一束、水一盂,至文庙祭孔子;读祝词曰:『呜呼!天兮何忍!呜呼!人兮何辜!呜呼!斯文兮几于丧;呜呼!吾道兮从而污。吾师乎!吾师乎!曾泰山之已颓,而林放之不如乎』?读罢,痛哭不去。吴至,复执之;尚高大骂,系之狱。谓人曰:『重五,屈大夫怀石自沉之日也;吾可以死矣』!及晨,沐浴赋诗,仰药死。刘承胤闻李赤心欲就食湖南,惧为所并;计非堵胤锡不能御。乃加胤锡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剑便宜从事。胤锡疏请,得给敕、铸印赐秦中举兵者;时颇议其专。

李定国屠昆阳、呈贡、归化,杀数十万人;且尽杀临安所掳妇女数千人于路。

初六日(丙午)

鲁王命定西侯张名振等率兵援松江,败还。吴胜兆致血书于名振,请援;名振奏请于王,给敕一百道,令张煌言监其军、任文正副之。赐徐孚远一品服,充行人司行人。自岑江联■〈舟宗〉三千余号、兵四万有奇,北至福山;会飓风大作,全军覆没,名振、煌言仅以身免,弟名斌为大清兵所擒,被杀。孚远、文正以殿兵,不败。

卢鼎守衡州,张先璧提兵突至,大掠;鼎不能抗,走永州。先璧遂挟何腾蛟走祁阳,又间道走辰州;腾蛟脱还,走永州。

大清兵至衡州,郝永忠遁。守将黄朝宣降;数其罪,支解之,远近大快。

腾蛟标下总兵李凌虹被执,死之(凌虹,瑞州人。初从杨廷麟起兵;廷麟败,入楚)。

腾蛟退保永州,从者惟滇将赵印选、胡一青等数人。

张家玉至西乡,西乡大豪陈文豹奉之取新安、袭东莞、战赤冈;未几,大清兵大至,攻数日,家玉败走铁冈,文豹等皆死。李觉斯怨家玉甚,发其先垄,毁及家庙,尽灭家玉族;村市为墟。家玉过故里,号哭而去。

家玉攻新安,新安令走;以诸生陈太赤领县事。

家玉父兆龙、弟家珍为人藏匿,觉斯不得踪迹而免。

陈邦彦乘大清兵攻张家玉于新安,乃弃高明,收余众徇下江门据之。初,广州之围也,大清兵知谋出邦彦;求其家,获妾何氏及二子和尹、虞尹厚遇之,为书招邦彦。邦彦判书尾曰:『妾可辱之,子可杀之;身为王臣,义不顾妻子也』。

佟养甲得邦彦判诸尾语,义之,仍善待其妾及二子。后郡绅李皇一、举人杜璜举兵攻肇庆,乃杀之;璜等亦败死。

孙可望至大理,龙在田、许明臣降。

十二日(壬子)

永明王赠万元吉大师、上柱国、光禄大夫、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进贤伯,谥「文烈」;谕祭十二坛、谕葬,建特祠,又从祀周濂溪祠;子象玄、象赤、象黻,俱荫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杨廷麟以下恩恤有差。

赠杨廷麟新涂伯,谥「文正」。

赠黎遂球太仆寺卿,与万元吉等建五忠祠于赣(王隼「岭南诗纪」)。

定安诸生吴履泰,字亨茹;丁父艰,以衰绖起兵。倾资召募,得壮勇三千、黎人六千,誓师文庙,水陆分三道进;与大清兵战于买万、长坂大捷,斩获千计。次日黎明,大清兵以铁骑夹击,履泰兵遂溃;谓其弟履节曰:『吾力尽矣!事之不成,天也!汝可归葬先人,毋使暴露』!大呼「崇祯先帝」,抱石投海死。其甥王蔚文从之。邑人私谥曰「端烈先生」。

永明王召李若星为吏部尚书;未赴遭乱,死于兵。

十四日(甲寅)

刘承胤所遣援兵至桂林索饷,瞿式耜括库藏不足,捐橐金万两;妻邵捐簪珥佐之。兵卒不肯出,与焦琏兵主客不和,哗而斗;击伤琏,大掠城中而去。式耜檄诛为首者二十余人,疏劾承胤驭兵无律状。十五日,琏兵亦出城,赴黄沙镇。

大清恭王孔有德、淮王耿仲明、治王尚可喜由湖南进取全州。

永明王进杨乔然总督四川。

右佥都御史朱寿琳至云南,值沙定洲之乱,兵不能集。孙可望至,知不免;张麾盖,往见之,行三揖礼曰:『谢将军不杀、不掠之恩』!可望胁之降,不从;系于他所。使人诱以官,终不从;从容题诗于壁。或以诗报可望,遂遇害。

何腾蛟甫至永州,卢鼎部将复大掠;鼎走道州。腾蛟与侍郎严起恒走白牙市,章旷亦来会。初,傅上瑞劝腾蛟建十三镇以卫长沙;至是,皆为盗贼,为湖南大害。

二十五日(乙丑)

大清兵侦知桂林兵变,复攻围之。焦琏闻报,从白石潭回桂林;与大清兵战,退屯阳朔。会陈邦彦等攻广州,大清兵引而东。

译永嘉诸生叶尚高因为不剃发而死。叶尚高,字留立,另一个字是天章;他出于义理不肯剃发。每天扛着一根竹竿,竿上系着一支笔、一条带子、一面镜子、一个网,表示“毕竟带网巾”的意思;他戴着高帽,穿着宽大的衣袖,摇摆着走在街市上。大清知府吴某逮捕他,叶尚高吟诗说:“北风吹来,大袖招惹寒凉,搅乱了温州刺史的心肠;为什么蜉蝣一样短暂的生命竟轻易生死,却能保全这楚楚可爱的衣裳。”吴某以为他是疯子,便释放了他。二月上丁日,叶尚高拿着一束芹菜、一盂水,到文庙祭祀孔子;读祝文说:“呜呼!上天为何忍心!呜呼!人有什么罪过!呜呼!斯文几乎要灭亡;呜呼!吾道也将随之受污。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难道竟然像泰山已经崩塌,而还不如林放吗?”读完后,痛哭不肯离去。吴某到来,又逮捕了他;叶尚高大骂,被押进监狱。他对人说:“端午节,是屈大夫抱石投水的日子;我可以死了!”到早晨,他沐浴后作诗,服药而死。刘承胤听说李赤心想进入湖南寻找粮食,害怕被他兼并;认为除了堵胤锡,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于是加授堵胤锡为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剑,准许他便宜行事。堵胤锡上疏请求,获准发给敕书、铸造印信,赐给在秦中起兵的人;当时许多人议论他专擅行事。李定国屠杀昆阳、呈贡、归化,杀死几十万人;并且把在临安掳掠来的数千名妇女几乎全部杀死在路上。初六日(丙午)。鲁王命定西侯张名振等率兵救援松江,战败返回。吴胜兆把血书送给张名振,请求援助;张名振向鲁王上奏请求,鲁王发给敕书一百道,命张煌言监督这支军队,任文正任副职。赐给徐孚远一品服,充任行人司行人。从岑江连接船只三千余号、士兵四万有余,向北到达福山;适逢飓风大作,全军覆没,张名振、张煌言仅仅保全自身,张名振的弟弟张名斌被大清兵擒获杀死。徐孚远、任文正因为殿后,没有败退。卢鼎守卫衡州,张先璧率兵突然到达,大肆掠夺;卢鼎无法抵抗,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何腾蛟逃往祁阳,又从小路逃往辰州;何腾蛟脱身返回,逃往永州。大清兵到达衡州,郝永忠逃走。守将黄朝宣投降;大清兵数说他的罪状,把他肢解了,远近的人都非常痛快。何腾蛟部下的总兵李凌虹被捕,因而死去(李凌虹是瑞州人。起初跟随杨廷麟起兵;杨廷麟失败后,进入楚地)。何腾蛟退守永州,跟随他的只有滇将赵印选、胡一青等几个人。张家玉到达西乡,西乡的大豪强陈文豹拥护他攻取新安、袭击东莞,并在赤冈交战;不久,大清兵大批到来,进攻了几天,张家玉败退到铁冈,陈文豹等人都战死。李觉斯非常怨恨张家玉,挖掘他的祖坟,连家庙也毁掉,把张家玉的族人全部灭掉;村庄和市镇都成为废墟。张家玉经过故乡时,号哭着离开。张家玉攻打新安,新安县令逃走;于是由诸生陈太赤主持县中事务。张家玉的父亲张兆龙、弟弟张家珍被人藏匿,李觉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因而得以免难。陈邦彦趁大清兵在新安进攻张家玉,便放弃高明,收集余部巡行到下江门并占据那里。起初,广州被围时,大清兵知道计谋出自陈邦彦;寻找他的家人,抓获他的妾何氏和两个儿子和尹、虞尹,对他们优待,并写信招降陈邦彦。陈邦彦在信尾批复说:“妾可以侮辱她,儿子可以杀掉;我身为王臣,按义理不能顾及妻子儿女。” 佟养甲得到陈邦彦批在信尾的话,认为他有气节,仍然善待他的妾和两个儿子。后来郡中士绅李皇一、举人杜璜起兵进攻肇庆,佟养甲才把他们杀死;杜璜等人也战败而死。孙可望到达大理,龙在田、许明臣投降。十二日(壬子)。永明王追赠万元吉大师、上柱国、光禄大夫、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进贤伯,谥号“文烈”;下诏祭奠十二坛,下诏安葬,建立专祠,又准许在周濂溪祠中配享;他的儿子象玄、象赤、象黻,都荫袭锦衣卫指挥佥事,世代承袭。杨廷麟以下的人也分别给予恩恤。追赠杨廷麟新涂伯,谥号“文正”。追赠黎遂球为太仆寺卿,和万元吉等人在赣地建立五忠祠(王隼《岭南诗纪》)。定安诸生吴履泰,字亨茹;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他身穿衰服、腰系绖带起兵。他倾尽资财招募士兵,得到壮勇三千人、黎人六千人,在文庙举行誓师,水陆分三路进军;在买万、长坂和大清兵交战,大胜,斩杀和俘获敌人以千计。第二天黎明,大清兵用铁骑夹击,吴履泰的军队于是溃败;他对弟弟吴履节说:“我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事情不能成功,是天意啊!你可以回来安葬先人,不要让他们暴露在外。”他大声呼喊“崇祯先帝”,抱着石头投海而死。他的外甥王蔚文跟随他一起死去。县中人私下给他谥号“端烈先生”。永明王召李若星任吏部尚书;李若星还没有赴任就遇到战乱,死于兵乱。十四日(甲寅)。刘承胤派出的援兵到达桂林索要粮饷,瞿式耜搜集库藏仍然不足,便捐出自己的钱一万两;他的妻子邵氏捐出簪钗耳饰帮助他。士兵不肯出城,和焦琏的军队因主客关系不和而喧哗争斗;他们打伤焦琏,大肆抢掠城中财物后离去。瞿式耜下令诛杀为首的二十多人,上疏弹劾刘承胤统率军队没有法纪。十五日,焦琏的军队也出城,前往黄沙镇。大清恭王孔有德、淮王耿仲明、治王尚可喜从湖南进军攻取全州。永明王提升杨乔然为四川总督。右佥都御史朱寿琳到达云南,正赶上沙定洲之乱,军队无法集结。孙可望到达后,朱寿琳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他张开伞盖,前去拜见孙可望,行三揖礼说:“感谢将军不杀、不掠的恩德!”孙可望逼他投降,他不肯,便把他关押在别处。孙可望派人用官职诱降,他始终不从,只从容地在墙上题诗。有人把诗转告孙可望,他便被杀害。何腾蛟刚到永州,卢鼎的部将又大肆掠夺;卢鼎逃往道州。何腾蛟和侍郎严起恒逃往白牙市,章旷也前来会合。起初,傅上瑞劝何腾蛟建立十三镇来保卫长沙;到这时,这些军队都变成了盗贼,成为湖南的大祸害。二十五日(乙丑)。大清兵侦知桂林发生兵变,又来进攻包围桂林。焦琏听到消息,从白石潭返回桂林;和大清兵交战后,退屯阳朔。正好陈邦彦等人进攻广州,大清兵于是引兵向东。

大清兵大集平乐、阳朔之众,号召土贼、猺贼,蜂拥而至。琏急回桂林,部署略定,北兵已薄城下,营于文昌门外。时方积雨城坏,百计攻之;琏裹创被甲,督诸将分门扼守。副将白文坚、白贵守文昌门,式耜用西洋铳击杀数骑,势稍却。翌日黎明,琏与贵等未及蓐食,遽开城门出战;掩其不备,击杀数千人。自辰抵午,琏呼曰:『兵腹枵矣!奈何』!式耜急,括署中米蒸饭,缒城下分哺再战。日脯雨未息,收兵;明日复战,士气百倍,北兵大败,尽弃甲仗奔,孔有德几为焦兵所获。琏副将马之骥隔江复发大炮助其声势,遂乘胜追击数十里,斩级数千。初,北兵分路;一从白木岭来,不知前兵已败。之骥乃急驰渡江,未登岸,敌争迎击;之骥运槊大呼,连杀二人,皆奔窜,复追杀二十里而还。自是北兵丧胆,不敢复窥桂林矣。琏骁勇善战,得士卒心;久留于桂,受式耜国士遇,故连战克捷。

吕大器至涪州,与将军李占春深相结;他将扬展、于大海、胡云凤、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皆受约束。

贝勒平浙、闽,旋师北上。行至处州青田,闻刘基仙人,其墓中必有异;发之,墓中多设机械,被伤多人,止一空棺。复得一碑,有记云:『顺治三年半,天禧复二春;天下犹未定,如何开我坟』?碑阴又云:『贝勒、贝勒,所向无敌;生在满洲,死在浙直』。贝勒见之,因忧悸发病死。

怀集县丞徐定国向匿山中,誓不薙发;引兵复怀集县。

永明王以鲁可藻巡抚广西。可藻,和州人;以明经,知新城县。政最,擢御史。瞿式耜叙军功,特授是职。

焦琏复阳朔及平乐。

雷州守将黄海如杀大清所置知府赵最、李宣国;高州府乡兵逐大清所置官,复其城。

六月庚午朔

永明王密遣中使召何腾蛟于白牙,令入武冈除刘承胤;腾蛟以兵事属章旷,走谒王。王及太后皆召见,告以承胤罪;腾蛟固无如承胤何也。

李干德入蜀,其乡邑已陷、父亦被难,无所归。诸将王祥、杨展、袁韬、武大定、李占春、于大海各拥兵自雄,惟韬勇悍可用;干德力说之,攻佛图关,复重庆。

封瞿式耜临桂伯、焦琏新兴伯,丁元晔等进秩有差。

式耜力辞伯爵;疏云:『本朝封拜文臣,自王威宁、王新建外,指不多屈。或怜臣死守孤城,谓省会无虞,不妨破格以行鼓励;其如贻笑四方何』!不拜。

进傅作霖兵部尚书。作霖从王至武冈,与刘承胤善;故骤迁。

张同敞闻汀州破,依何腾蛟于武冈。

温州总兵忠威伯贺君尧航海朝鲁王,黄斌卿杀其全家,夺其舡五十号。初,君尧帅温州。温破,入闽;后复至温之玉环山,收其渔税。至是,挟重赀来舟山。其标将欧兴与君尧有隙,潜告斌卿杀之而取其赀。

湖南巡抚章旷卒于永州。旷自祁阳移驻永州,见诸大将拥兵,闻警辄走;抑郁而率。

大清兵入永州。

太妃刺血书诏,召古泥总兵侯性入卫;性遣部将谢复荣率五百人至。

何腾蛟无兵,命以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及辞朝,赐银币,命廷臣郊饯;刘承胤伏千骑袭腾蛟,印选卒力战,尽歼之。腾蛟乃还驻白牙。

瞿式耜请告,疏曰:『自二月十五日移跸之后,以迄五月二十九日,凡百有六日。此百六日中,遇变者三,皆极危险、万死无一生之望者。变故当前,总拚一「死」字;亦遂不生恐怖、不起愁烦。惟是,臣之病不徒在身而在心、不徒在形而在神。身与形之病可疗也,心与神之病不可疗也』!又曰:『臣所取依者皇上,皇止驻全,犹有见天之日;驾既幸武,臣复何望哉!请再返跸全阳』!不听。

黄斌卿攻宁波,不克。甬东诸生华夏、屠献宸、董德钦、王家勤、杨文琦、举人杨文瓒使人走舟山约斌卿入,愿为内应;斌卿诺之。夏等又结海滨义旅王翊、王江,具帛书邀之,为侦者所得;邑绅谢三宾又讦夏等以实之。夏等入狱,而岛师始至,泊桃花渡;仰视城上,寂无举动。城上随发大炮击之,即退。当事者诘夏之同谋;夏慷慨对曰:『此时更有何人;无已,则太祖高皇帝、崇祯先帝耳』!当事者曰:『然则汝帛书所谓「布置已定」者,何耶』?夏曰:『直为大言以鼓动人心耳』。当事者利三宾财,亦诬以同谋,令扳引之;夏曰:『若谢三宾者龌龊鄙夫,建义之事胡可假之』!三宾在旁,抟颡以谢。夏等皆论死。

译大清兵把平乐、阳朔一带的军队大批集中起来,又号召土贼、猺贼,蜂拥而来。焦琏急忙返回桂林,部署刚刚安排妥当,北方的军队已经逼近城下,在文昌门外扎营。当时连日积雨,城墙毁坏,大清兵用各种办法进攻;焦琏裹着伤口穿上铠甲,督率各将分守各门。副将白文坚、白贵防守文昌门,瞿式耜用西洋铳击杀几名骑兵,敌军气势稍稍退却。第二天黎明,焦琏和白贵等人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便突然打开城门出战,乘敌军没有防备,杀死数千人。从辰时打到午时,焦琏喊道:“士兵们肚子空了,怎么办!”瞿式耜急忙把官署中的米煮成饭,用绳子吊出城下分给士兵吃,继续再战。太阳偏西时,雨还没有停,军队收兵;第二天又交战,士气百倍,北兵大败,全部丢弃铠甲兵器逃走,孔有德几乎被焦琏的士兵擒获。焦琏的副将马之骥在江对岸又发射大炮助长声势,于是乘胜追击几十里,斩首数千。起初,北兵分路进军;其中一路从白木岭来,不知道前面的军队已经败了。马之骥于是急忙驰马渡江,还没有登岸,敌军争相迎击;马之骥挥槊大喊,连续杀死两人,敌军都奔逃,他又追杀二十里才返回。从此北兵丧失胆气,不敢再窥伺桂林。焦琏勇猛善战,深得士卒拥戴;他长期留在桂林,受到瞿式耜以国士相待,所以接连作战取胜。吕大器到达涪州,和将军李占春深相结交;其他将领杨展、于大海、胡云凤、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也都接受他的约束。贝勒平定浙江、福建后,随即率军北上。走到处州青田时,听说刘基是仙人,认为他的墓中一定有奇异之物;于是挖开墓,墓中设置了许多机关,许多人因此受伤,最后只发现一口空棺材。又得到一块碑,碑上记着:“顺治三年半,天禧再过两春;天下还没有平定,为什么要打开我的坟墓?”碑的背面又写着:“贝勒、贝勒,所向无敌;生在满洲,死在浙直。”贝勒看见后,因忧惧惊悸而发病死去。怀集县丞徐定国先前藏匿在山中,发誓不剃发;他带兵收复怀集县。永明王任命鲁可藻巡抚广西。鲁可藻是和州人;凭明经资格,任新城县知县。因政绩考核优异,被提升为御史。瞿式耜叙报他的军功,特别授予他这一职务。焦琏收复阳朔和平乐。雷州守将黄海如杀死大清设置的知府赵最、李宣国;高州府的乡兵驱逐大清设置的官员,收复了高州城。六月庚午初一日。永明王秘密派遣中使到白牙召见何腾蛟,命令他进入武冈除掉刘承胤;何腾蛟把军务交给章旷,前往拜谒永明王。永明王和太后都召见他,把刘承胤的罪状告诉他;何腾蛟坚决表示自己对刘承胤无可奈何。李干德进入蜀地时,他的家乡已经陷落,父亲也遭难,已经无处可归。诸将王祥、杨展、袁韬、武大定、李占春、于大海各自拥兵自重,只有袁韬勇猛强悍,可以任用;李干德竭力劝说他,攻打佛图关,收复重庆。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丁元晔等人也分别晋升官阶。瞿式耜极力推辞伯爵,上疏说:“本朝封赏文臣,除了王威宁、王新建之外,屈指可数。或许是怜悯我死守孤城,认为省会没有忧患,所以不妨破格施行,以示鼓励;但这样做怎么能不被四方耻笑呢!”他没有接受封爵。晋升傅作霖为兵部尚书。傅作霖跟随永明王到武冈,和刘承胤关系友善;所以突然得到升迁。张同敞听说汀州失守,便到武冈投靠何腾蛟。温州总兵、忠威伯贺君尧渡海朝见鲁王,黄斌卿杀了他的全家,夺取他的船五十艘。起初,贺君尧统率温州。温州失守后,他进入福建;后来又到温州的玉环山,收取渔税。到这时,他带着大量财物来到舟山。他的部将欧兴与贺君尧有矛盾,暗中告诉黄斌卿,叫他杀掉贺君尧并夺取他的财物。湖南巡抚章旷在永州去世。章旷从祁阳移驻永州,见各大将拥兵自重,听到警报就逃跑;他心中忧郁而意志消沉。大清兵进入永州。太妃刺血写诏书,召古泥总兵侯性入京护卫;侯性派部将谢复荣率领五百人到达。何腾蛟没有军队,便命令把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编归他统辖。何腾蛟辞朝时,朝廷赐给他银币,并命令廷臣到郊外设宴送行;刘承胤埋伏一千骑兵袭击何腾蛟,赵印选的士兵奋力作战,把来袭者全部歼灭。何腾蛟于是返回驻扎白牙。瞿式耜请求告退,上疏说:“自二月十五日移驾以后,到五月二十九日为止,共一百零六日。在这一百零六天中,遇到变故三次,每次都极其危险,只有万死而没有一生的希望。变故临头,只能把一切都押在一个‘死’字上;于是也就不再产生恐惧,不再生起忧愁烦恼。只是,我的病不只在身体而在内心,不只在形体而在精神。身体和形体上的病可以治疗,内心和精神上的病却无法治疗!”又说:“我所依靠的是皇上,皇上如果还驻在全州,我还有见到天日的日子;如今圣驾已经到武冈,我又有什么希望呢!请皇上再次返回全州、阳朔。”永明王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日〕 黄斌卿进攻宁波,没有攻克。甬东诸生华夏、屠献宸、董德钦、王家勤、杨文琦,以及举人杨文瓒派人到舟山约请黄斌卿入城,愿意充当内应;黄斌卿答应了。华夏等人又联络海滨义旅王翊、王江,写好帛书邀请他们,帛书被侦察人员得到;乡绅谢三宾又揭发华夏等人,把事情坐实。华夏等被关进监狱,而舟山军队才到达,停泊在桃花渡;他们抬头看城上,寂静无任何动作。城上随即发射大炮攻击他们,他们便退走。主办此事的人审问华夏的同谋,华夏慷慨回答:“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呢;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太祖高皇帝、崇祯先帝罢了!”主办者说:“那么你们帛书中所说的‘布置已经完成’,是什么意思?”华夏说:“不过是说大话来鼓动人心罢了。”主办者贪图谢三宾的财产,也诬陷他是同谋,命华夏牵连供出他;华夏说:“像谢三宾这样猥琐卑鄙的人,倡导义举的事情怎么可以借助他呢!”谢三宾在旁边叩头谢罪。华夏等人都被判处死刑。

华夏等既死,夏继妻陆氏结帨于梁,引颈就缢;身肥重,帨绝堕地。时炎暑,流汗沾衣,乃坐而摇扇;谓人曰:『余且一凉』!既复取帨结之而尽。杨文瓒妻张氏纫□文瓒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遍拜族戚,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经而卒。杨文琦妻沈氏,亦自缢。有司闻三妇尽缢,遣丐妇四人至屠献宸家,防其妻朱氏甚严;朱不得间,阳为欢笑以接之,且时时诮三妇之徒自苦也。数日,防者稍懈,因谓之曰:『我将一浴,汝侪可暂屏』!丐妇听之。遂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

王翊入四明山。四明在汉、晋以前,通谓之天台。后分天台为四明,周围八百里连山迭嶂,峻险之极;山之心为大兰山。

黄斌卿既返,甚悔其一出;乃刻意为保聚之计:限民年十五以上,即充乡兵;男子死,妻不得守制;年六十无子者,收其田产,别给口食。初,舟山之田强半属内地大户;至是,尽籍为官田。总计合山之田官居其二、民居其一,斌卿欲一并收之如土司之法,为不侵、不叛之岛夷而已。

秋七月庚子朔

永明王用廷臣荐,改授张同敞侍读学士。刘承胤恶之,言翰林、吏部、督学必用科甲;乃改尚宝卿。

以范文光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安绵道詹天颜巡抚川北(天颜,龙岩人;起家选贡生)。

召户部侍郎严起恒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同吴炳入阁办事;起恒仍领钱法。

起恒为人清介和惠;虽非戡乱才,然一尘不染,颇为藩镇所畏服。时王化澄亦至,协理阁务。

堵胤锡疏劾刘承胤兵袭何腾蛟之罪。

大清将王得仁攻泸溪,破之;下令族泸之丁、傅、魏三姓家。魏一柱遂弃妻子走闽。

郑成功攻海澄,不克而还。

南海陈子壮起兵九江村,兵多蛋户、番鬼,善战;乃与陈邦彦约共攻广州,结故指挥使杨可观等为内应。子壮先至谋泄,可观等死;子壮驻五洋驿。

初,佟养甲勒令陈子壮、何吾驺薙发;子壮归所居九江村,起兵。邦彦密约子壮再攻广州,水陆并进;结降北原任广州卫指挥杨可观、杨景烨为内应。又收花山盗三千,使诈降广城,以守东门;约以七夕三鼓内外并起。子壮锐而轻,先期二日以舟师三百薄城,城中不敢应;又张檄者为养甲所获,其谋遂泄。可观等被杀,并坑花山盗之守门者;都司郭瑶亦与其谋,养甲以故人释之。

旧辅路振飞赴永明王召,卒于途。

初七日(丙午)

陈子壮驻兵五羊,陈邦彦军亦至;谋伏兵禺珠洲侧,伺大清兵还救会城而纵火以焚舟。子壮如其计,果焚舟数十;大清兵引而西,邦彦尾之。会日暮,子壮不能辨旗帜,疑皆敌舟也,阵动;大清兵顺风追击,遂大溃。长子上庸战殁。子壮退保九江村,邦彦奔三水。

邦彦约子壮:『青旗而朱斿者,我军也』。日暮,子壮不能辨。时李成栋攻张家玉于新安,得广州警报,引兵还至禺珠洲为火所焚,急引而西;而子壮阵乱,养甲登城发巨炮击之,毁其舟。北风大作,养甲出兵追之;子壮大败于白鹅潭。

大清以一知府守永州。副将周金汤瞷城中虚,乘夜鼓噪而登;知府出走,金汤遂复永州。

八月己巳朔

鲁王阁部熊汝霖署杨履圜为兵部职方主事,入山召募。有宋琳者佯与约结,泄其谋于大清镇帅杨某;履圜被执,不屈。帅鞫之,但言『不愿作两朝人物,事之有无不必问也』!系之狱,卒被杀。妻蔡氏赴井,婢抱持之曰:『腹中有妊;倘祸不及家人,幸生男,则杨氏有后』!蔡氏乃止(履圜菜民,海澄人;贵州按察使联芳子也)。

故御史麦而炫破高明,迎陈子壮;以故主事朱实莲摄县事(而炫,字章闇,高明人;进士。实运,字子洁,举人;子壮邑子也)。

李成栋追子壮至九江村,子壮弃九江村入高明;与而炫、实莲婴城固守。

孙可望征诸土司钱粮、夫役,多负固守险不服。有昆明诸生金公趾者上书于可望,言『滇、黔土司受沐氏恩威三百年,故凡有征调,朝呼夕至。今若早迎沐公回省,与之共事;此为上策』。可望得书大喜,即遣使往迎;以公趾为兵部倘书。

张家玉在道集众得数千人,取龙门、博罗、连平、长宁,遂攻惠州,克之;还屯博罗。

初六日(甲戌)

焦琏既复阳朔、平乐,叛将李明忠方据浔以窥柳,闻之宵遁。

清远指挥白常灿(一作白曹灿)以城迎陈邦彦,邦彦乃入清远;大清兵来攻,与诸生朱学熙婴城固守。邦彦自起兵,日一食、夜则坐而假寐,与其下同劳苦,故军最强;尝分兵救诸营之败者。至是,精锐尽丧,外无援兵。越数日城破,常灿死。邦彦率数十人巷战,肩受三刃不死;走朱氏园,见学熙缢,拜哭之。旋被执,馈之食,不食;系狱五日,被戮(白常灿杀守道于华玉、知县张应斗以迎邦彦)。

译华夏等人死后,华夏的继妻陆氏把帨带系在房梁上,伸颈准备上吊;因为身体肥重,帨带断了,摔到地上。当时天气炎热,她汗流浸湿衣服,于是坐下来摇扇子;她对人说:“我再凉快一会儿!”随后又拿起帨带重新系好,终于自尽。杨文瓒的妻子张氏缝合了杨文瓒的头,棺材入殓完毕后,穿戴整齐,题写绝命诗,逐一拜别宗族亲戚,吞服脑子;没有死成,又用佩带自缢而死。杨文琦的妻子沈氏也自缢。有关官员听说三名妇人都上吊,派四名乞妇到屠献宸家,严密防备他的妻子朱氏。朱氏无法找到机会,便假装欢笑接待她们,还不时讥讽那三名妇人只是自找苦吃。过了几天,看守稍有松懈,朱氏便对她们说:“我要洗澡,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乞妇听从了她。朱氏于是关上门自尽。当时人们称她们为“甬上四烈妇”。王翊进入四明山。四明山在汉、晋以前通常都称为天台。后来从天台分出四明山,周围八百里都是连绵的山岭、重叠的峰峦,极其险峻;山的中心是大兰山。黄斌卿回来以后,非常后悔先前出兵;于是专心筹划保卫聚居地的办法:规定百姓年满十五岁以上,就充任乡兵;男子死后,妻子不得守制;年满六十岁而没有儿子的人,收没其田产,另行发给口粮。起初,舟山的田地有一半以上属于内地大户;到这时,全部登记为官田。总计全山的田地,官府占三分之二,百姓占三分之一,黄斌卿想把这些田地一并收归官有,按照土司的办法施行,只把他们当作不侵扰、不叛乱的岛夷罢了。秋七月庚子初一日。永明王采纳廷臣的推荐,改授张同敞为侍读学士。刘承胤厌恶他,说翰林、吏部、督学等职务必须由科甲出身的人担任;于是改授张同敞为尚宝卿。任命范文光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任命安绵道詹天颜巡抚川北(詹天颜是龙岩人;以选贡生身份起家)。召户部侍郎严起恒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和吴炳一起入阁办事;严起恒仍然掌管钱法。严起恒为人清廉正直、和蔼宽厚;虽然不是平定乱世的人才,但一尘不染,很受藩镇敬畏和服从。当时王化澄也到达,协助处理内阁事务。堵胤锡上疏弹劾刘承胤派兵袭击何腾蛟的罪行。大清将领王得仁进攻泸溪,攻破泸溪;下令灭掉泸溪丁、傅、魏三姓的家族。魏一柱于是抛下妻子儿女逃往福建。郑成功进攻海澄,没有攻克而返回。南海的陈子壮在九江村起兵,军队中有很多蛋户、番鬼,善于作战;于是和陈邦彦约定共同进攻广州,并联络原指挥使杨可观等人作为内应。陈子壮先到,谋划泄露,杨可观等人被杀;陈子壮驻扎在五洋驿。起初,佟养甲勒令陈子壮、何吾驺剃发;陈子壮回到居住的九江村,起兵反抗。陈邦彦秘密约定陈子壮再次进攻广州,水陆并进;又联络投降大清的原广州卫指挥杨可观、杨景烨作为内应。还收编花山盗贼三千人,让他们假装投降广州城,以便守住东门;约定七夕三更时城内城外同时起兵。陈子壮性情锐进而轻率,提前两天率三百艘战船逼近城下,城中不敢响应;又有传递檄文的人被佟养甲捕获,于是谋划泄露。杨可观等人被杀,花山盗贼中守门的人也被坑杀;都司郭瑶也参与了谋划,佟养甲因为是旧交而释放了他。旧辅路振飞应永明王召见,死在赴任途中。初七日(丙午)。陈子壮驻军五羊,陈邦彦的军队也到达;他们谋划在禺珠洲旁埋伏军队,等大清兵返回救援广州城时纵火焚烧船只。陈子壮依照这个计划,果然烧毁几十艘船;大清兵向西撤退,陈邦彦在后面追赶。正好天色已晚,陈子壮无法分辨旗帜,怀疑全是敌船,阵势于是动摇;大清兵顺风追击,陈子壮的军队便大败溃散。陈子壮的长子陈上庸战死。陈子壮退守九江村,陈邦彦逃往三水。陈邦彦曾约定告诉陈子壮:“青旗而旗斿为红色的,是我们的军队。”天黑后,陈子壮无法分辨。此时李成栋正在新安进攻张家玉,得到广州告急的消息,便率兵返回,在禺珠洲被火攻烧毁的船只阻挡,只得急忙向西撤退;而陈子壮的阵势已经混乱,佟养甲登上城墙发射大炮,击毁了他的船只。北风大作,佟养甲出兵追击,陈子壮在白鹅潭大败。大清只派一名知府守卫永州。副将周金汤窥探到城中空虚,趁夜击鼓呐喊登城;知府逃走,周金汤于是收复永州。八月初一日,干支为己巳。鲁王阁部熊汝霖代理杨履圜为兵部职方主事,入山招募兵员。有个叫宋琳的人假装同他订盟,把他的谋划泄露给大清镇帅杨某;杨履圜被捕后始终不屈。镇帅审问他,他只说:“我不愿做侍奉两朝的人,事情究竟有没有,也不必问了!”于是把他关进狱中,最终被杀。妻子蔡氏要投井,婢女抱住她说:“您腹中有孕;如果祸事没有牵连家人,幸而生下男孩,那么杨家就有后代了!”蔡氏这才停止。(杨履圜是平民,海澄人;是贵州按察使杨联芳的儿子。) 原御史麦而炫攻破高明,迎接陈子壮;让原主事朱实莲代理县政。(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进士。实莲,字子洁,举人;陈子壮是本县人。) 李成栋追赶陈子壮到九江村,陈子壮放弃九江村进入高明;与麦而炫、朱实莲据城坚守。孙可望向各土司征收钱粮、征发夫役,许多土司凭险固守,不肯服从。昆明有个生员金公趾,上书给孙可望说:“滇、黔土司受到沐氏恩威三百年,所以凡有征调,早晨召唤,晚上就到。如今如果及早迎接沐公回省,让他共同办事,这是上策。”孙可望得到书信大喜,立即派使者前往迎接;任命金公趾为兵部〔原文作“倘书”〕。张家玉在行军途中聚集众人,得到几千人,攻取龙门、博罗、连平、长宁,随后进攻惠州并攻克;回师屯驻博罗。初六日,干支为甲戌。焦琏已经收复阳朔、平乐,叛将李明忠当时正占据浔州,窥伺柳州,听说此事后连夜逃走。清远指挥白常灿(一作白曹灿)献城迎接陈邦彦,陈邦彦于是进入清远;大清兵前来进攻,他与诸生朱学熙据城坚守。陈邦彦自起兵以来,每天只吃一餐,夜里就坐着闭目打盹,和部下一同劳苦,所以军队最为强盛;曾经分兵救援各营的败兵。到这时,精锐全部丧失,外面又没有援兵。过了几天,城池被攻破,白常灿战死。陈邦彦率领几十人巷战,肩膀中了三刀仍未死;逃到朱氏园,看见朱学熙上吊,便向他跪拜哭泣。不久被捕,给他送来食物,他不吃;关押五天后,被杀戮。(白常灿杀死守道华玉、知县张应斗,以迎接陈邦彦。)

邦彦巷战而败,索笔题壁曰:『无拳无勇,何饷何兵!联络山海,喋血会城。天命不佑,祸患是撄;千秋而下,鉴此孤贞』!遂赴水。大清兵出之,槛送广州狱,不食;惟慷慨赋诗,有『大造兮多艰,时哉不我与!我后兮何之,我躬兮良苦』之句。闻者悲之。

邦彦被砾,监刑者视其肝,肝忽跃起,扑监刑者面,遂惊悸数日死。

川贼逼师宗州,署州事云南都司经历徐道兴集士民,谕之曰:『力薄兵寡,不能抗贼;吾死分也。若等可速去』!民请偕行,道兴厉声曰:『卦疆之臣死卦疆,吾将安之』!众雨泣,辞去。署中止一仆,出俸金二锭,授之曰:『一以赐汝,一买棺殓我』!仆大哭,请从死;道兴曰:『尔死,谁收我骨』?仆叩头号泣而去。及贼入署,令出迎其将;道兴大骂,掷酒杯击之,骂不绝口,遂被杀(道兴,睢州人)。

二十五日(癸巳)

大清兵由宝庆直趋奉天城外,马吉翔等挟永明王走靖江州(一作象州);刘承胤议迎降,傅作霖勃然责之;承胤遣使纳款。大清兵入城,作霖冠带坐堂上;承胤力劝之降,不从,遂被杀。妾郑氏有殊色,被执;驱之过桥,跃入水中死。参将谢复荣战死。严起恒从王不及,避难万村。

留守瞿式耜复疏请还桂林,昭告兴陵;有旨:『择日返跸』。而大清兵已定长沙、破衡州,由宝庆直趋武冈州南。时守兵皆在城北,迅不及支,一战而败;阖城人民斫北关,弃釜爨而走。帝奉两官踉跄出北关,百官星散;中宫嫡妹年及笄,与母同舆出城,俱迷失无踪。刘承胤举城降,且为大清兵乡导。帝恐乱兵自全州、灌阳由大路抢桂林,乃从间道至靖州。

永明王命大学士吴炳扈王太子走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从之。

刘承胤引北兵追蹑帝驾,且悬牌示谕内外:『有知永明王所向者赏万金』!时帝与承胤相距三里,扈驾参将谢复荣请帝疾驰,而身率五百人断后;与追骑战死王家堡。帝觅小舟二,与三宫共载而去。

承胤祖母李氏年八十,投水死。子起鹍年八岁,为孔有德所杀。

承胤拥重兵,颇健斗。爱恋子女、玉帛,惟恐失之;故出降。

二十七日(乙未)

吴炳、侯伟时扈王太子至城步,城已为大清兵所据,遂被执;送衡州。炳不食,自尽于湖山寺,伟时亦死之。

皇子甫匝月,并乳母樊氏俱失之。炳被逼,薙发。时傅作霖被执不屈,械项游营;遇炳乘高车至,呼曰:『尔内阁耶,何不识廉耻至此』!炳惭,归而自缢。

大清兵攻龙泉,郭应诠设伏败之;而裨将刘文煌为内应,引大清兵入城,应诠兄弟皆被执。应诠投岩下不死,刘一鹏欲降之,不从;扼吭死。应衡至吉安,一鹏饮以酒,令薙发;应衡碎饮器嫚骂,凿齿断臂以死。应煜至南昌见董学成,唾而骂之;抽肠死。

川贼议尊孙可望为国主,以干支纪年,铸「兴朝通宝」钱。杨畏知愤甚,有所许,辄抵掌谩骂;可望数欲杀之,李定国、刘文秀保护得免。

诸贼将欲推李定国为主,王尚礼不从;乃推孙可望为平东王、李定国安西王、刘文秀抚南王、艾能奇定北王。建四王府,毁呈贡、昆阳二城为之。可望号东府、定国号西府;可望妄自尊大,使定国等皆从排门入,执人臣礼。定国不能堪,倔强有言,每事与之扞格。

孙可望等在云南建立太庙祀张献忠,称之曰「老万岁」。凡有大事,必先告庙而后行。后永历至滇,虽建立明祖太庙,遇朔望、吉日祭祀毕,即遣大臣诣张庙行礼。

铸钱分大小四种:当银一两、一钱、一分、一厘。凡上纳钱粮、放给俸饷以至民间一切贸易,皆通用之;有不遵行者,罪死。初行日杀百余人,久之杀十数人,或剥皮以徇;钱法乃大行。

鲁王亲征,会郑彩、周瑞、周崔芝、阮进之师攻福州,败绩。

帝与太后、中宫乘骑,马吉翔等步从,三日不得食。至一士人家,供神宗像,与帝貌类;帝且拜且泣。士人夜梦有天神降其家,诸天神悉从,有二学士侍侧;一髯而魁梧、一秀而瘦杰。士人梦中以师方以智貌类瘦杰者,奇之;及见帝南面坐,自揣曰:『得非今上耶』?跪而进膳,帝受之。乡人环视,各具鸡黍以献;吉翔逐一慰劳。翼日,土司车佑庀器用、具卒乘来迎,献黄金刀。

刘承胤遣降将陈友龙招黎平参将降大清,旷不从;已而城破,旷死之,友龙遂尽劫何腾蛟眷属以去。

永明王由靖奔柳,道出古泥;总兵侯性、司礼监太监庞天寿率舟师迎王宫眷、内竖。会大雨,狼籍泥淖中,饥饿无人色;性供张、储峙皆备。王喜,封性商邱伯(一作祥符侯),以天寿代王坤掌司礼监印。

鲁王兵克连江。

大清兵逼沅州,巡抚傅上瑞出降。上瑞性反复,弃何腾蛟如遗。

辰沅道李之驹冠服坐堂上,曰:『死不避难,臣职也』!遂被执,死之(驹,沅州平溪卫人;崇祯癸酉举人)。

堵胤锡走永顺土司。

译陈邦彦巷战失败,找来笔在墙上题诗说:“没有拳力,也没有勇力,哪里有粮饷,哪里有兵员!联络山海之间的力量,在会城浴血奋战。天命不保佑我,灾祸却来侵逼;千秋以后,请鉴察我这片孤忠贞心!”于是投水而死。大清兵把他捞出,戴着枷锁押送到广州监狱,他不吃东西;只是慷慨赋诗,其中有“上天造化啊多艰难,时运啊不与我同!”“我的后代啊将归向哪里,我自身啊实在苦痛”的句子。听到的人都为他悲伤。陈邦彦被杀戮后,监刑者查看他的肝脏,肝脏忽然跃起,扑到监刑者脸上;监刑者因此惊恐悸动,几天后死去。四川贼寇逼近师宗州,代理州事的云南都司经历徐道兴召集士民,对他们说:“我的力量微薄,兵力很少,不能抵抗贼寇;我死是职责。你们可以赶快离开!”百姓请求和他一同走,徐道兴厉声说:“守卫疆土的大臣应死在疆土上,我还能到哪里去!”众人流泪哭泣,告辞离去。署中只剩一个仆人,他拿出俸金二锭交给仆人说:“一锭赏给你,一锭买棺材收殓我。”仆人大哭,请求跟随他一起死;徐道兴说:“你死了,谁来收我的尸骨?”仆人叩头号哭而去。等到贼寇进入官署,命他出来迎接他们的将领;徐道兴大骂,扔酒杯击打他们,骂声不绝,最终被杀。(徐道兴是睢州人。) 二十五日,干支为癸巳。大清兵从宝庆直奔奉天城外,马吉翔等人挟持永明王逃往靖江州(一作象州);刘承胤商议投降,傅作霖勃然斥责他;刘承胤派使者送上降表。大清兵进入城中,傅作霖穿戴冠带坐在堂上;刘承胤极力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被杀。他的妾郑氏容貌特别美丽,被捕;押送她过桥时,她跳入水中而死。参将谢复荣战死。严起恒来不及跟随永明王,逃难到万村。留守瞿式耜再次上疏请求永明王回到桂林,昭告兴陵;皇帝下旨说:“选择日期回銮。”但大清兵已经平定长沙、攻破衡州,从宝庆直奔武冈州南面。当时守军都在城北,仓促之间来不及支援,一战就败;全城百姓砍开北关,丢下锅灶逃走。皇帝奉着两位官员踉跄走出北关,百官四散;中宫嫡出的妹妹已经到了及笄年龄,和母亲同乘一辆车出城,后来都迷失不知去向。刘承胤献全城投降,并且给大清兵带路。皇帝担心乱兵从全州、灌阳沿大路抢占桂林,于是从小路前往靖州。永明王命大学士吴炳护送王太子逃往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跟随。刘承胤引领北方军队追踪皇帝车驾,并且悬挂告示向内外宣布:“有人知道永明王去向的,赏金一万!”当时皇帝与刘承胤相距三里,护驾参将谢复荣请求皇帝快速奔驰,自己率五百人断后;在王家堡与追兵骑兵交战而死。皇帝找到两只小船,和三宫一同乘船离去。刘承胤的祖母李氏八十岁,投水而死。他的儿子起鹍八岁,被孔有德杀害。刘承胤拥有重兵,颇为善战。他贪恋子女和玉帛,只怕失去这些,所以出城投降。二十七日,干支为乙未。吴炳、侯伟时护送王太子到达城步时,城步已经被大清兵占据,于是被捕,押送到衡州。吴炳不吃东西,在湖山寺自尽,侯伟时也随之死去。皇子才满一个月,连同乳母樊氏一起失踪。吴炳被逼迫剃发。当时傅作霖被捕后不屈服,戴着刑具在军营中游行;遇到吴炳乘坐高车经过,便喊道:“你是内阁大臣吗?怎么不知廉耻到了这种地步!”吴炳惭愧,回去后自缢。大清兵进攻龙泉,郭应诠设伏击败他们;但副将刘文煌作为内应,引大清兵入城,郭应诠兄弟都被捕。郭应诠从岩石下跳下没有死,刘一鹏想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扼住喉咙而死。郭应衡到吉安,刘一鹏给他酒喝,命他剃发;郭应衡砸碎酒器辱骂他,又凿断牙齿、砍断手臂而死。郭应煜到南昌见董学成,向他吐唾沫并辱骂,后来被抽肠而死。四川贼寇商议尊奉孙可望为国主,采用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杨畏知非常愤怒,对有些事情只要孙可望有所要求,便拍着手掌辱骂;孙可望几次想杀他,都因李定国、刘文秀保护而免死。各贼将想推举李定国为主,王尚礼不答应;于是推举孙可望为平东王、李定国为安西王、刘文秀为抚南王、艾能奇为定北王。建立四座王府,毁掉呈贡、昆阳两座城来营建。孙可望的府号称东府,李定国的府号称西府;孙可望妄自尊大,使李定国等人都从排门进入,行臣下之礼。李定国无法忍受,性情倔强并有所言辞,事事都与他抵触。孙可望等人在云南建立太庙,祭祀张献忠,称他为“老万岁”。凡有大事,必先到太庙禀告,然后才行动。后来永历帝到云南,虽然建立了明太祖的太庙,但每逢朔望和吉日祭祀完毕,也立即派大臣到张献忠庙中行礼。铸造的钱分为大小四种:分别相当于白银一两、一钱、一分、一厘。凡是上缴钱粮、发放俸禄军饷,直到民间一切贸易,都通用这些钱;有不遵行的人,判处死刑。开始施行当天杀了一百多人,时间久了每天杀十几人,有时还剥皮示众;钱法于是大为推行。鲁王亲自出征,适逢郑彩、周瑞、周崔芝、阮进的军队进攻福州,结果战败。皇帝与太后、中宫骑马,马吉翔等人步行跟随,三天没有吃饭。到了一户士人家,那里供奉着神宗的画像,画像容貌和皇帝相似;皇帝一边拜一边哭泣。士人夜里梦见天神降临他家,众天神都跟随而来,有两位学士侍立身旁;一位长着胡须、身材魁梧,一位清秀而瘦削挺拔。士人在梦中觉得后者的相貌像师方以智,感到奇异;等到看见皇帝面向南坐着,心里猜想:“莫非是当今皇上吗?”于是跪下进献饭食,皇帝接受了。乡人围观,各自准备鸡和黍米来献给皇帝;马吉翔逐一慰劳他们。第二天,土司车佑准备好器物,备齐士卒车马前来迎接,并献上黄金刀。刘承胤派降将陈友龙招降黎平参将旷某,使其投降大清,旷某不从;不久城破,旷某因此战死,陈友龙于是把何腾蛟的家属全部劫走。永明王从靖州逃往柳州,路经古泥;总兵侯性、司礼监太监庞天寿率领水师迎接王的宫眷和宦官。适逢大雨,众人在泥泞中狼狈不堪,饥饿得面无人色;侯性把供帐、储备都准备齐全。永明王很高兴,封侯性为商邱伯(一作祥符侯),任命庞天寿代替王坤掌管司礼监印。鲁王的军队攻克连江。大清兵逼近沅州,巡抚傅上瑞出城投降。傅上瑞性情反复,把何腾蛟像丢弃废物一样抛下。辰沅道李之驹穿着官服坐在堂上,说:“臣死也不逃避灾难,这是臣子的职责!”于是被捕,至死不改。(李之驹是沅州平溪卫人;崇祯癸酉科举人。) 堵胤锡逃往永顺土司处。

蜀中诸将大会,袁韬以位高坐李占春上;占春怒韬,并怒李干德,欲袭取之。干德占星气有异,走匿山谷间。占春袭韬不克,搜干德舡,取其孥而返;寻还之:诸将益相猜忌。

鲁天召钱肃乐为兵部尚书、林汝翥为兵部右侍郎,以高绩为光禄少卿(绩,字无功;绍兴人)。

桂林城中止焦琏一军,何腾蛟以赵印选、胡一青为之助;而大清兵下永州,南安侯郝永忠拥众万余还桂林,与琏兵斗。会宜章伯卢鼎兵亦至,何腾蛟与严起恒、刘湘客、瞿式耜调剂之,议分地给诸将,使各自为守,遣琏、永忠、鼎、印选、一青分扼兴安、灵川、永宁、义宁诸州县。

堵胤锡赴贵阳,抵遵义,乞师于皮熊、王祥。

九月戊戌朔

永明王在柳州,严起恒间道往从之。

瞿式耜请王回桂林。

式耜疏言:『三百年之土地,仅存粤西一线。返跸收复号召,联络粤师出粤,以恢江、赣;楚师出楚,以取武、荆。且粤西山川形胜、兵马人情,俱有可恃;年时丰稔,飞挽有资』。王三敕召留守,不赴;复疏言:『柳州猺獞杂处,地瘠民贫,不可久驻;庆远壤邻黔、蜀,南宁地逼交夷,不可远幸。迩来将士瞻云望日,以桂林为杓枢;道路臣僚疲趼重■〈尔上虫下〉,以桂林为会极;江、楚民情,以桂林为拯救之声援。腾蛟与永忠、鼎、琏等俱分防任汛,可图恢复』!王乃遣阁臣严起恒、词臣刘湘容至桂林,酌量移跸事宜。

鲁王兵部尚书钱肃乐荐刘沂春、吴锺峦等。

沂春右副都御史、锺峦通政使。

福清乡兵请故文选员外郎林垐为主,与鲁王兵部右侍郎林汝翥攻福清城;战败,垐殁于阵。汝翥被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死。

鄢正畿奔还永福。

沐天波得孙可望檄,将遣子纳款,谕摄监司事永昌推官王运开、摄永昌府事通判刘廷标以印往;两人俱不予,各遣家人走腾越。永昌士民闻贼所至屠戮,号泣请运开纳款纾祸;运开不可,慰遣之。又诣廷标,廷标亦不可。众大哭,廷标取毒酒将饮,乃散去。两人相谓曰:『众情如此,吾辈惟一死自靖耳』!至夕,运开先自经。廷标闻之曰:『我老当先死,王乃先我』!遂沐浴,贼诗三章,亦自经。两家子弟自腾越来奔丧;厝毕,可望等重两人死节,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闳对,即聘之。行至潞江,谓其从者曰:『吾兄弟可异趋耶!吾死,若收吾骨与吾兄合葬』!遂跃入潞江死(运开,字子郎;运闳,字子远;夹江人。廷标,字霞起;上杭人)。

天波遣子为质,求和于可望;可望许之,阴令心腹混于沐众中。至澜沧江,夺铁索桥;比沐众到永昌,可望兵亦到。天波仓卒不能御,被执回滇。可望据沐府,骈戮定洲所置官吏;许天波复仇,即以天波为报门官。

永昌陷时,有马生员者失其名,阖门自焚。

初十日(丁未)

大清兵攻博罗,张家玉走龙门,复募兵得万人。家玉好击剑任侠,多与草泽豪士游;故所至归附。乃分其众,为龙、虎、犀、象四营,攻据增城。

土司覃鸣珂与分守道龙文明相雠杀,矢及王舟;王南奔象州。

先是,覃遇春从何腾蛟于楚,溃入桂林,陈兵索饷;腾蛟、式耜俱恶之。比至柳,守道龙文明承督抚密檄,佯与遇春宴,解其部曲;执遇春送桂林,诛之。帝至古泥,遇春子鸣珂诉冤;从行者仓皇未详其始末,对以不知。鸣珂遂率诸苗攻文明,文明走;遂入柳州大掠,矢及御舟,柳州遂陷。陈邦傅子曾禹以兵二千送帝次象州。

大清兵克高明,朱实莲战死;陈子壮、麦而炫俱被执。子壮母自缢死。

李成栋用四姓贼郑昌等为乡导,至高明,发炮破其城。

朱统鉴起兵破廉州。

冬十月戊辰朔

大清兵步骑万余攻增城,张家玉三分其兵,犄角相救,倚深溪高崖自固。大战十日,力竭而败,被围数重;诸将请溃围出,家玉叹曰:『矢尽炮裂,欲战无具;将伤卒毙,欲战无人:乌用徘徊不决,以颈溅敌人手哉』!因遍拜诸将,自投野塘中以死;年三十有三。

家玉赴水,将士数千人皆死,无一降者。家玉常乘黄马,神骏趫疾,每临阵风沙惨淡,作势怒鸣,以鼓士气;及家玉死,马亦掷死塘侧。

家玉死,犹怀银章一,篆曰「正大光明」;闽赐也。

陈子壮械至会城,李成栋会集三司云:『若依国法,子壮应剐三千六百刀;今折下十倍,三百六十刀可乎』?袁彭年跪禀:『李老爷!国法所在,还应三千六百刀』!成栋曰:『我恨其不死来解耳』。

译四川各将领会集时,袁韬因为官位高,坐在李占春上首;李占春恼怒袁韬,也恼怒李干德,想要袭击并擒取他们。李干德观察到星象气色异常,逃入山谷藏匿。李占春袭击袁韬没有成功,搜查李干德的船只,抓走他的妻子儿女后返回;不久又把他们送还:各将领因此更加互相猜忌。鲁王任命钱肃乐为兵部尚书、林汝翥为兵部右侍郎,任命高绩为光禄少卿。(高绩,字无功;绍兴人。) 桂林城中只有焦琏一支军队,何腾蛟让赵印选、胡一青前来协助;大清兵攻下永州,南安侯郝永忠率领一万多士众返回桂林,与焦琏的军队交战。适逢宜章伯卢鼎的军队也到达,何腾蛟与严起恒、刘湘客、瞿式耜从中调和,商议划分地盘给各将领,让他们各自防守,派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分别扼守兴安、灵川、永宁、义宁各州县。堵胤锡前往贵阳,抵达遵义,向皮熊、王祥请求援兵。九月初一日,干支为戊戌。永明王在柳州,严起恒从小路前往追随他。瞿式耜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瞿式耜上疏说:“三百年的土地,如今只剩下粤西一线。皇上回銮,便可以收复失地、发布号召,联络粤地军队从粤地出兵,恢复江、赣;楚地军队从楚地出兵,攻取武冈、荆州。而且粤西山川险要,兵马和人心都可依靠;年成丰收,粮运也有资助。”永明王三次下诏召留守,瞿式耜都不赴任;又上疏说:“柳州是猺、獞杂居之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不可长期驻留;庆远邻近黔、蜀,南宁逼近交趾夷地,也不宜远行前往。近来将士仰望皇帝,以桂林为枢纽;道路上的臣僚脚上长满老茧、身负重担,都把桂林视为会合中心;江、楚百姓的人心,都把桂林看作拯救他们的声援。何腾蛟与郝永忠、卢鼎、焦琏等都分别负责防守、巡察,可以谋划恢复失地!”永明王于是派阁臣严起恒、词臣刘湘容到桂林,酌量迁移车驾的事宜。鲁王的兵部尚书钱肃乐推荐刘沂春、吴锺峦等人。任命刘沂春为右副都御史,吴锺峦为通政使。福清乡兵请求原文选员外郎林垐作为首领,与鲁王兵部右侍郎林汝翥进攻福清城;战败,林垐死于阵中。林汝翥被捕,劝他投降,他不从,被关押;吞下金屑而死。鄢正畿逃回永福。沐天波得到孙可望的檄文,将要派儿子去表示归顺,于是通知代理监司事务的永昌推官王运开、代理永昌府事务的通判刘廷标带着印信前往;两人都没有交出印信,各自派家人逃往腾越。永昌士民听说贼寇所到之处都屠杀,哭喊着请求王运开接受归顺以缓解灾祸;王运开不同意,安慰他们后遣散。众人又到刘廷标那里,刘廷标也不同意。众人大哭,刘廷标取出毒酒准备饮下,众人才散去。两人互相说:“众人的情形已经这样,我们只有一死来保全自身罢了!”到了晚上,王运开先自缢。刘廷标听说后说:“我年纪大,应当先死,王君竟然死在我前面!”于是沐浴,〔原文作“贼诗三章”〕,也自缢而死。两家的子弟从腾越赶来奔丧;安葬完毕,孙可望等人重视两人的死节,寻找他们的后代。有人以王运开的弟弟王运闳答复,于是立即聘用他。走到潞江时,王运闳对随从说:“我们兄弟难道可以走不同的道路吗!我死后,你把我的尸骨收起来,和我哥哥合葬。”于是跳入潞江而死。(王运开,字子郎;王运闳,字子远;夹江人。刘廷标,字霞起;上杭人。) 沐天波派儿子做人质,向孙可望求和;孙可望答应了,暗中命心腹混在沐天波的部众中。到达澜沧江时,心腹夺取了铁索桥;等沐天波的部众到达永昌,孙可望的军队也到了。沐天波仓促之间无法抵御,被捕押回云南。孙可望占据沐府,把沙定洲所任命的官吏成批杀掉;答应让沐天波报仇,立即任命沐天波为报门官。永昌陷落时,有个马姓生员,姓名失考,全家自焚。初十日,干支为丁未。大清兵进攻博罗,张家玉逃往龙门,又招募士兵,得到一万人。张家玉喜欢击剑,任性侠义,常与民间豪杰交游,所以所到之处都有人归附。于是把部众分为龙、虎、犀、象四营,进攻并占据增城。土司覃鸣珂与分守道龙文明互相仇杀,箭射到了王的船上;永明王向南逃往象州。此前,覃遇春在楚地跟随何腾蛟,溃败后进入桂林,向陈列军队索取粮饷;何腾蛟、瞿式耜都厌恶他。等他到达柳州,守道龙文明奉督抚的密令,假装和覃遇春宴饮,解散他的部曲;逮捕覃遇春送往桂林,将他杀死。皇帝到达古泥时,覃遇春的儿子覃鸣珂诉说冤情;随行人员仓促之间不了解事情始末,只回答说不知道。覃鸣珂于是率领各苗族部众进攻龙文明,龙文明逃走;覃鸣珂随即进入柳州大肆抢掠,箭射到了皇帝的船上,柳州于是陷落。陈邦傅的儿子陈曾禹率两千兵护送皇帝到达象州。大清兵攻克高明,朱实莲战死;陈子壮、麦而炫都被捕。陈子壮的母亲自缢而死。李成栋任用四姓贼郑昌等人作向导,到达高明后,发炮攻破城池。朱统鉴起兵攻破廉州。冬十月初一日,干支为戊辰。大清步骑兵一万多人进攻增城,张家玉把军队分成三部,互相形成犄角、彼此救援,依靠深溪和高崖固守。激战十天后,力量耗尽而失败,被重重包围;各将领请求突围,张家玉叹息说:“箭已经用尽,火炮也破裂了,想作战却没有器械;将领受伤、士卒死亡,想作战却没有人:难道还要徘徊不决,让脖子溅上敌人的鲜血吗!”于是逐一向各将领行拜礼,投身荒野池塘而死;年三十三岁。张家玉投水时,将士几千人都战死,没有一个投降。张家玉平时骑一匹黄马,神骏敏捷,每当临阵时风沙惨淡,它便摆出威势怒鸣,以鼓舞士气;等张家玉死后,马也跳入池塘旁自尽。张家玉死时,身上还藏着一枚银印,篆文写着“正大光明”;这是闽地所赐。陈子壮戴着刑具押到会城,李成栋召集三司说:“如果按照国法,子壮应当剐三千六百刀;现在减去十倍,剐三百六十刀,可以吗?”袁彭年跪下禀告:“李老爷!既然是国法规定,就还应当剐三千六百刀!”李成栋说:“我恨不得他不死,好来替我解围。”

初,子壮发西洋炮,杀北兵不下数十万;佟养甲恨之。临刑,呼「高皇帝」、「烈皇帝」不绝;因以木丸塞其口,置于重台之上,设祭三坛奠阵亡者。遍集广州诸绅何吾驺、黄士俊、李觉斯、叶廷祚、王应华、伍瑞龙、关捷先、陈世杰等,罗拜讫,寸砾之;养甲问诸降乡绅曰:『畏否』?皆鞠躬曰:『畏甚』!亦有改容诧曰:『真忠臣!真忠臣』!乃分其胔骼,散置各郡城楼。麦而炫同死于市。子壮次子上图亦被获;其家僮伯卿请寸斩以赎主人之孤,得免死。是日,张家玉亦传首至,李觉斯请审视,恐为所欺;养甲曰:『视此貌,固是义士,必家玉也』!觉斯抉其口,见二门牙缺,始信。

鲁王兵部右侍郎沈廷扬督舟师北上,抵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大作,舟胶于沙,为大清兵所执。谕之降,不从;乃就僇。

十一月丁酉朔

大清兵自湖南逼全州,瞿式耜偕何腾蛟拒却之。时中书舍人周震在全州,邀文武将吏盟于神,誓死拒守,条陈城守事宜,上之留守瞿式耜;式耜即题为御史,监全州军。

大清督佟养和率兵攻全州、灌阳,何腾蛟、瞿式耜与严起恒、刘湘客集郝永忠、焦琏等,调和主客,设誓于城隍之神,刻期出师;又命卢鼎与滇帅赵印选、胡一青等各分路驻全州。大清兵至,合击;大破之,追杀三十余里,斩首千级、夺马三百余匹,养和仅以身免。诸帅连营而军,亘三百里;大清兵退回楚。

朱成功从大学士曾樱议,颁「永历二年大统历」于所属,用文渊阁印印之。

鲁王拜沈宸荃为大学士。

通政使吴锺峦申明职掌,疏言「远近章奏,武臣则自称将军、都督,文臣则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不计。江湖游子之徒,则又假造符玺,贩鬻官爵:偃卧邱园,而云联师齐、楚;保守妻子,而云聚兵千万。请加严核:募兵起义者,则当问其册籍、花名;原任职官者,则当辨其敕书、札付』。监国从之。

孙可望兴李定国不协,声其罪,杖之百;而责以取沙定洲自赎。

时可望自为国主,而定国等同为献忠义儿,无分差等。可望欲示威麾下,缚定国于演武场,声其罪,杖之百;命取沙定洲。定国承命即行。

泸溪魏一柱袭破将乐,联结郧西、德化、兴安诸藩攻克建宁。郧西王初营山中,取民间几桌数百张,每张燃大线香数十炷,黑夜顺流环城而过;守陴者谓神兵薄城,炮石交下。迟明,方知其伪。守陴者习之,不疑。一日裨将王祁突至,遂破其城。

按郧西王常湖,益端王五世孙;万历二十五年薨,传袭无考。德化王名常汶,吉简王六世孙。兴安主名由橦,益端王六世孙。

十二月丁卯朔

永明王返桂林。时梧州复破,王在象州,欲走南宁;以大臣力争,回桂林。

以瞿式耜、严起恒、王化澄并相,何腾蛟督师全州,王坤、庞天寿掌司礼监事。

先是,七月,司礼监庞天寿奉敕至桂林,催兵下梧州;久留桂。王坤既被刘承胤所逐,夤缘马吉翔复入;自武冈至柳、至象,票拟皆出吉翔手。及至桂林,式耜、起恒并相,始归内阁;阁拟复多改票,式耜力争之,不能得。式耜黎明入阁、夜分始归,处否极之运,肃然如治朝。

大清调江、广、两浙之兵,以总督陈锦、固山金砺统之,救沿海鲁王所复郡县。

初十日(丙子)

王化澄、吴贞毓、庞天寿护三宫至南宁府。时知府赵台升监司,犹据府署,不礼三宫;天寿责其慢视,当坐「大不敬」,台因让入分司署。三宫以南宁府署为行宫,供设帐具草率不堪;移入时恶少逼视,即流寓贡生王者友之弟王者臣出语无状,中宫震怒,执送有司,仍以讹传告免。

大清帅金声桓近过安仁,闻丹竹病,遣九骑缚之;丹竹闻之,力疾起,呼所部十余人,先伏于隘。侦知金骑在酒肆中,丹竹单身入肆;金骑见其为僧,因问『识丹竹乎』?丹竹应声曰:『我即是』!遽拔刀杀二人。七人者上马驰,遇伏,获其二;前再遇伏,获其三;惟二骑逸。

大清帅王得仁大发兵攻乐平,军中闻倪大显勇,争取之为奇功。有僧长八尺余,下马搏大显;大显斫僧头,应手落。王兵悉集,大显知不支,自刎死。兄大恢、大登,被执论死。

永明王赠何兆宁封川伯,荫其子昭锦衣卫佥事。

堵应锡入施州请忠贞军。

吴胜兆事败,当事者追执杨廷枢,犹好言慰之,谕令薙发;廷枢曰:『留此发以见先皇帝』!固迫之,遂嫚骂不已;杀之芦墟泗州寺。首已堕,声从项中出,益厉。门生迮绍原购其尸葬焉。

译当初,陈子壮发射西洋炮,杀死北兵不下数十万人;佟养甲因此痛恨他。临刑时,陈子壮不停呼喊“高皇帝”“烈皇帝”;于是有人用木丸塞住他的嘴,把他放在重台上,设三座祭坛祭奠阵亡者。广州各地的士绅何吾驺、黄士俊、李觉斯、叶廷祚、王应华、伍瑞龙、关捷先、陈世杰等人全部被召集来,列队跪拜完毕,把他的尸体剁成碎块;佟养甲问投降的乡绅:“害怕吗?”众人都鞠躬说:“非常害怕!”也有人变了脸色惊叹说:“真是忠臣!真是忠臣!”于是把他的尸骸分开,散放在各郡城楼上。麦而炫也一同死在市中。陈子壮的次子陈上图也被捕;他的家僮伯卿请求把自己剁成碎片,以赎主人之子的性命,因而得以免死。这一天,张家玉的首级也传送到这里,李觉斯请求检查,担心受骗;佟养甲说:“看这相貌,确实是义士,一定是张家玉!”李觉斯掰开他的嘴,看见缺了两颗门牙,这才相信。鲁王兵部右侍郎沈廷扬督率水师北上,到达福山,驻军鹿苑;半夜时分,飓风大作,船搁浅在沙上,被大清兵捕获。劝他投降,他不从,于是被杀。十一月初一日,干支为丁酉。大清兵从湖南逼近全州,瞿式耜与何腾蛟将他们击退。当时中书舍人周震在全州,邀请文武将吏向神明盟誓,发誓拼死守城,并分条陈述守城事宜,呈给留守瞿式耜;瞿式耜立即题授他为御史,监督全州军务。大清督师佟养和率兵进攻全州、灌阳,何腾蛟、瞿式耜与严起恒、刘湘客召集郝永忠、焦琏等将领,调和主客军队,在城隍神前设誓,约定日期出兵;又命卢鼎与滇地将领赵印选、胡一青等分别分路驻守全州。大清兵到达后,诸军合击,大败清兵,追杀三十多里,斩首一千级,夺取三百多匹战马,佟养和仅凭自身逃脱。各路将领连营驻军,绵延三百里;大清兵退回楚地。朱成功听从大学士曾樱的建议,在所属地区颁行《永历二年大统历》,并用文渊阁印加盖印章。鲁王任命沈宸荃为大学士。通政使吴锺峦申明职掌,上疏说:“远近各地的章奏中,武臣便自称将军、都督,文臣便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的官职更不必说。江湖游民又假造符玺,贩卖官爵:躺在乡里的园舍中,却说自己联络了齐、楚军队;守着妻子儿女,却说自己聚集了数千万兵马。请加强审核:招募士兵、起兵举义的人,应当询问其名册和花名;原任官员,应当辨明其敕书和札付。”监国采纳了他的建议。孙可望对李定国兴兵〔原文作“兴李定国”〕,两人关系不和,便宣扬李定国的罪过,杖责一百下;并责令他攻取沙定洲,以此赎罪。当时孙可望自称国主,而李定国等人同为张献忠的义子,没有等级差别。孙可望想在部下面前显示威势,便把李定国捆在演武场,宣布他的罪状,杖责一百下;命令他攻取沙定洲。李定国接受命令后立即出发。泸溪人魏一柱袭击攻破将乐,联合郧西、德化、兴安诸藩,攻克建宁。郧西王起初驻扎在山中,从民间取来几百张几桌,每张桌上点燃几十炷大香,趁黑夜顺着水流绕城而过;守城墙的人以为神兵逼近城池,便用炮石交替轰击。天快亮时,才知道是假的。守城墙的人后来习惯了这种伎俩,便不再怀疑。一天,副将王祁突然到达,于是攻破了他的城池。按:郧西王名常湖,是益端王的五世孙;万历二十五年去世,传袭情况不可考。德化王名常汶,是吉简王的六世孙。兴安主名由橦,是益端王的六世孙。十二月初一日,干支为丁卯。永明王返回桂林。当时梧州又被攻破,永明王在象州,想逃往南宁;因大臣们极力争辩,才返回桂林。让瞿式耜、严起恒、王化澄一同任宰相,何腾蛟督率全州军队,王坤、庞天寿掌管司礼监事务。此前,七月间,司礼监庞天寿奉诏到桂林,催促军队攻取梧州;他长期滞留桂林。王坤已经被刘承胤赶走,又通过攀附马吉翔重新进入内阁;从武冈到柳州、到象州,所有票拟都出自马吉翔之手。等到永明王到达桂林,瞿式耜、严起恒一同任相,王坤才回到内阁;内阁拟定的诏令又多被改票,瞿式耜极力争辩,却不能成功。瞿式耜黎明进入内阁,半夜才回家,处在极其艰难的时运中,却严肃认真,仿佛是在太平朝廷治理政务。大清调集江南、广东、两浙的军队,由总督陈锦、固山金砺统率,救援沿海被鲁王收复的郡县。初十日,干支为丙子。王化澄、吴贞毓、庞天寿护送三宫到南宁府。当时知府赵台升兼任监司,仍占据府署,不向三宫行礼;庞天寿斥责他轻慢三宫,按“大不敬”论罪,赵台升于是让出府署,进入分司署。三宫把南宁府署作为行宫,供帐陈设草率不堪;迁入时,恶少逼近窥视,流寓贡生王者友的弟弟王者臣出言无状,中宫震怒,逮捕送交有关官署,后来又以讹传为由免罪。大清将领金声桓最近经过安仁,听说丹竹生病,派九名骑兵去捉拿他;丹竹听说后,强忍病痛起身,召集部下十多人,先埋伏在险要处。侦察得知金声桓的骑兵在酒馆里,丹竹独自进入酒馆;金兵看见他是和尚,便问:“认识丹竹吗?”丹竹应声说:“我就是!”立即拔刀杀死两人。其余七人上马奔驰,遇到伏兵,擒获两人;前进后再次遇到伏兵,擒获三人;只有两名骑兵逃脱。大清将领王得仁大举发兵进攻乐平,军中听说倪大显勇猛,争相想擒获他作为奇功。有个身高八尺多的和尚,下马与倪大显搏斗;倪大显砍下和尚的头,刀到头落。王得仁的军队全部聚集过来,倪大显知道无法支撑,便自刎而死。他的哥哥大恢、大登被捕,判处死刑。永明王追赠何兆宁为川伯,荫封他的儿子昭为锦衣卫佥事。堵应锡进入施州,请求调取忠贞军。吴胜兆的事情败露后,主事者追捕杨廷枢,仍然好言安慰他,劝他剃发;杨廷枢说:“留下这头发,好让我去见先皇帝!”他们坚决逼迫他,他于是不断辱骂;在芦墟泗州寺杀死了他。首级已经砍下,声音仍从颈项中发出,而且更加激烈。门生迮绍原出钱买下他的尸体,将他安葬。

廷枢自国变后,即易姓名,遁在芝坞墓所。至是,被执;书血衣寄其孤云:『幼读圣贤之书,长怀忠孝之志;立身行己事,不愧于古人;积学高文名,常播于四海。为孝廉者一十五载,生世间者五十三年。作士林乡党之规模,庶几东都郭有道;负纲常名教之重任,愿为宋室文文山。惜时命之不犹,未登朝而食禄;值中原之多变,遂蒙祸以损生!其年则丁亥之岁,其日则孟夏之终;方隐遁夫山坞,忽罹陷于罗网。时遭其变,命付于天;虽云突如其来,亦已知之久矣!生平所学,至此方为快然;千古常昭,到底终为不泯。但因报国无能、怀忠未展,是人臣未竟之志,孤累朝所授之恩』。临刑,复赋绝命诗十二章,戮于松陵泗州桥上。

按朱彝尊「明诗综」云:『廷枢血衣书,末书「四月二十八日」』。杨采南「殷顽录」:『廷枢被戮,在十二月』。

永明王进皮熊匡国公。

大清兵抵平溪,皮熊遣杨光谦、邓起明、杨登高等驻师清浪堵御之;又遣武邦贤等驻思州以为犄角,监军都御史郭承汾驻镇远。与大清兵大战,光谦被围清浪城中。其继室丁氏,有胆略,募兵黄平得三千人,赴援;大清兵始退。督师郑逢源及承汾疏上熊功;晋熊匡国公,便宜行事。诸将皆加将军;丁氏赐名国祥,拜壶毅将军(丁氏,贵州人)。

金声桓破广信,多掳获。丹竹邀之,先以木椿置水中,再持长枪、火箭逐之;声桓兵弃舟走,尽得其所获。复率壮士邀零骑之入闽者,马蹶见杀。

擢吴贞毓吏部右侍郎。

日本国入贡于鲁王,进「洪武通宝」钱一百万,礼物称是。琉球国亦进酒三百瓮。

郧西王裨将王祁复邵武。

卷十八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戊子(一六四八)、大清顺治五年(永明王永历二年、鲁王监国三年)春正月丁酉朔

永明王在桂林;朝臣星散,免朝贺。

鲁王次沙埕,御殿受朝贺;问阁臣熊汝霖曰:『数年颠隮,蹙蹙靡骋。际此新正,先生有预兆否』?汝霖对曰:『臣素少梦,昨除夕梦一道士,羽衣翩跹揖臣,而赠臣诗;但记末二句云:「可惜忠臣一片心,付与东流返故乡」。以臣愚见,恐非佳兆』。王闻之默然,沈吟曰:『孤为汝改之:「堪羡忠臣一片心,喜逐澄清返故乡」』。汝霖顿首谢。

永明王叙全州功,晋何腾蛟柱国太师、兵部尚书、定兴侯,子孙世袭;封焦琏新兴侯、赵印选新宁伯、胡一青兴宁伯。

周金汤、熊兆佐、马养麟、王永祚、蒲缨各与挂印。

十七日(癸丑)

鲁王建国公郑彩憾大学士熊汝霖,遣兵潜害之,并其幼子投海中;郑遵谦亦遇害。

监国次闽安,从亡诸臣之室俱保琅琦。守琅琦李茂者,彩之裨将;汝霖奴子与之争口。元夕,汝霖自监国所归沐;汝霖、遵谦两家以簪珥相馈遗,茂遂奔告彩以熊、郑合谋。汝霖平日票拟,每右周瑞、左彩;彩甚恨之。会彩兵与汝霖兵沽酒争竞,汝霖两杖以解之;夜分,贼党执汝霖沉之海。遵谦与彩同姓,彩弟畜之,使领陆兵于牛田;郑氏故以商舶为事,遵谦强取二舶资万余计,由此交恶。汝霖死,遵谦复不秘其辞色。彩乃诈扑部将邱辉,辉扶伤就遵谦,求书投郑鸿逵;遵谦过辉船送之,被擒。辉不敢出见,遵谦呼曰:『汝郑彩厮养;杀我岂出汝意而相避乎』?辉出,遵谦乞鸡黍哭奠汝霖毕,蹈海死。监因大恸,曰:『断予股肱,生何益耶』!欲投水;左右力挽,乃止。遵谦妾金四姐者,故倡也;笞婢王氏死,系狱;遵谦以千金出之。遵谦死,金束藁像彩;每馈食,斩藁人以侑哭。彩闻之,亦沉之海。汝霖子琦官,彩婿;甫六岁。彩阳抚而隐贼之。

二十七日(癸亥)

大清金声桓等叛于江西,迎故大学士姜曰广入城以资号召。

译杨廷枢自国变以后就改换姓名,逃藏在芝坞墓地。到这时被捕,便写血书在衣服上寄给他的遗孤说:“我幼年读圣贤之书,长大怀有忠孝之志;立身处世、行事自持,没有愧对古人;积累学问、以文章著名,声名常传播于四海。做孝廉十五年,生于世间五十三年。作为士林乡党的楷模,希望可以像东汉郭有道;肩负纲常名教的重任,愿意成为宋室的文天祥。可惜时运和命运不相助,未能入朝享受俸禄;正逢中原多变,于是遭祸而损害生命!那一年是丁亥年,那一天是孟夏之末;我正隐遁在山坞中,忽然遭到罗网陷害。时运让我遭逢这样的变故,性命交给上天;虽然说来势突然,我其实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一生所学,到此才真正感到畅快;千古以来自然昭明,最终也不会泯灭。只是因为报国无能、忠心未能施展,这是臣子没有完成的志愿,也是我辜负了历朝所授恩典。”临刑前,又作绝命诗十二章,在松陵泗州桥上被杀戮。按:朱彝尊《明诗综》说:“杨廷枢的血衣书,末尾写着‘四月二十八日’。”杨采南《殷顽录》说:“杨廷枢被杀戮,在十二月。” 永明王晋封皮熊为匡国公。大清兵抵达平溪,皮熊派杨光谦、邓起明、杨登高等驻军清浪,堵截抵御清兵;又派武邦贤等驻守思州作为犄角,监军都御史郭承汾驻守镇远。与大清兵大战时,杨光谦被围在清浪城中。他的继室丁氏有胆略,在黄平招募三千人,前往救援;大清兵才退去。督师郑逢源和郭承汾上疏报告皮熊的功劳;晋封皮熊为匡国公,准许他便宜行事。各将领都加封为将军;赐丁氏名国祥,授为壶毅将军。(丁氏,贵州人。) 金声桓攻破广信,掳掠了许多财物和人口。丹竹邀击他,先把木桩插在水中,又拿着长枪、火箭追击;金声桓的士兵弃船逃走,丹竹把他们掳获的东西全部夺走。又率壮士拦截零散骑兵,骑兵进入福建后马匹跌倒,丹竹将其杀死。提升吴贞毓为吏部右侍郎。日本国向鲁王进贡,进献“洪武通宝”钱一百万枚,以及相应的礼物。琉球国也进献酒三百瓮。郧西王的副将王祁收复邵武。卷十八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戊子年(一六四八),大清顺治五年,永明王永历二年,鲁王监国三年;春正月初一日,干支为丁酉。永明王在桂林;朝臣四散,因此免除朝贺。鲁王驻军沙埕,登殿接受朝贺;问阁臣熊汝霖:“这几年颠沛倾覆,局势局促,不能施展。正逢新年,先生有什么预兆吗?”熊汝霖回答:“臣一向少做梦,昨天除夕梦见一个道士,穿着羽衣翩翩向我作揖,并赠给我一首诗;只记得末尾两句是:‘可惜忠臣一片心,付与东流返故乡。’依臣愚见,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鲁王听后沉默,沉吟说:“孤替你改成:‘堪羡忠臣一片心,喜逐澄清返故乡。’”熊汝霖叩头致谢。永明王叙奖全州之战的功劳,晋升何腾蛟为柱国太师、兵部尚书、定兴侯,子孙世袭;封焦琏为新兴侯、赵印选为新宁伯、胡一青为兴宁伯。周金汤、熊兆佐、马养麟、王永祚、蒲缨各自获得挂印出任的资格。十七日,干支为癸丑。鲁王的建国公郑彩怨恨大学士熊汝霖,派兵暗中杀害他,并把他的幼子一起投入海中;郑遵谦也遭到杀害。监国驻扎闽安,跟随他逃亡的大臣家属都住在琅琦。守卫琅琦的李茂是郑彩的副将;熊汝霖的奴仆和李茂发生争执。元夕,熊汝霖从监国处回来沐浴;熊汝霖、郑遵谦两家用簪子耳饰互相馈赠,李茂便跑去告诉郑彩,说熊汝霖、郑遵谦合谋。熊汝霖平日拟写票拟,常常偏袒周瑞、排斥郑彩;郑彩非常恨他。正好郑彩的士兵和熊汝霖的士兵因买酒发生争斗,熊汝霖用杖责打两人使他们停手;到了半夜,郑彩的党羽捉住熊汝霖,把他沉入海中。郑遵谦和郑彩同姓,郑彩把他当作弟弟蓄养,让他率领陆军驻在牛田;郑氏过去以商船为业,郑遵谦强行夺取两艘商船的财物,价值一万多,因此与郑彩交恶。熊汝霖死后,郑遵谦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言辞和脸色。郑彩于是故意扑打部将邱辉,邱辉扶着伤势去找郑遵谦,请求他写信投奔郑鸿逵;郑遵谦经过邱辉的船只,替他送信,被邱辉擒获。邱辉不敢出来见他,郑遵谦喊道:“你不过是郑彩的奴仆,杀我难道是出自你的本意,所以要躲避我吗?”邱辉出来后,郑遵谦请求鸡和黍米,哭着祭奠完熊汝霖,便投海而死。监国因此大为悲痛,说:“我的股肱被斩断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想要投水自尽,左右侍从极力拉住他,才作罢。郑遵谦的妾金四姐原来是歌妓;她把婢女王氏打死,被关进狱中。郑遵谦用千金把金四姐赎出。郑遵谦死后,金四姐扎了一具草人代表郑彩;每次送饭时,就砍草人来助哭。郑彩听说后,也把她沉入海中。熊汝霖的儿子熊琦做官,是郑彩的女婿;当时才六岁。郑彩表面上抚养他,实际上把他藏起来。二十七日,干支为癸亥。大清的金声桓等人在江西叛乱,迎接原大学士姜曰广入城,以资助号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