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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爝火录二十八

卷三十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7–323 段

厦门有妇王氏,夫死于兵;氏为郑经骑兵所掠。过同安关,氏见道旁有井,绐骑兵下马小遗,即跃入井;骑兵怒,连射三矢,中氏肩而去。越数日,有村民薛姓者入城,天方向晓,忽于烟雾中见妇迎而泣,告以故;『幸出我于井,拔箭殓尸,埋棺井侧;我当随事默佑』!薛诺之;氏忽不见。薛适有事于县,如意而出入博场下釆,复大胜。囊钱还家,与子弟语其事;即以钱买棺,约子弟至东关出氏尸于井,颜貌如生,拔箭,整衣履殡而埋之。又月余,薛梦氏拜谢,并言「阴府悯妾之节,命妾香火于此。君若为妾立尺五之庙于井侧,则妾之报君当不止曩昔也』。薛觉而惊异;为筑小庙并以瓣香酬赛。自后举家安顺,事获济;远近竞传其事。不数年,士绅商民大启神宇,肖像于中;题额曰「王义娘庙」。庄诚者,有祷辄应;遇衣冠不洁或出亵语者,立致谴责。以是,土人及往来之客益加敬畏(「觚剩」)。

十一月辛未朔

台湾黄昭攻郑经,经溃。周全斌率兵力战,经还射昭,昭殪;众皆逡巡脱甲,经遂入台。

二十三日(癸巳)

鲁王薨于金门所。

附记一卷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康熙二年(癸卯、一六六三)

永明王讣至台湾,郑经仍称「永历」年号。

郑经杀郑泰,以其贰于袭也。泰子缵绪、弟鸣骏、忠靖伯陈辉、武卫杨富、虎卫何义俱来降〕。

遣使约红夷合兵攻岛。

二月二十一日(庚申)

鲁王妃陈氏遗腹生一子。

贼郝摇旗等复攻巫山。大军与鏖战,而遣使密斫其营,贼大溃。刘二虎投缳死,郝摇旗、袁宗第被获;闯逆始尽。

十月

耿继茂、李率泰、郎赛合红夷出全州(一作泉州),提督马得功出同安,黄梧、施琅出漳州;郑经令周全斌御之。得功先至,战于乌沙,殁于阵。已而王师大集,全斌溃,退守铜山。大兵入两岛,两岛之民烂焉。

孙可望以忧悒死。二子尚幼,面如傅粉,手不释卷。可望死,其子袭封一代,后降为公。

番禺蛋民周玉、李荣,皆捕鱼者;辖罾船数百,设楼■〈木虏〉、列兵械,三帆八棹,冲涛如飞。平南王尚可喜委以游击,防护水乡。壬寅,奉旨禁海,掣其舡分泊港■〈氵义〉、迁其孥于城内;玉等不堪笼絷,诈称归葬,携家出海,纠合亡命。至癸卯十一月,连樯直抵州前,尽焚汛哨庐舍,不扰民居;复破顺德,执县令王胤去。可喜即发舟师剿捕,获周玉,出胤于贼舟。可喜及督抚俱讳其事,胤仅罢职而已(「觚剩」)。

三年(甲辰、一六六四)

郑经将黄廷、周全斌、林顺来降。

擒张煌言,杀之。煌言,字符着,浙之鄞人(一作定海人);崇祯壬午举人。鲁王监国时,官兵部尚书;握兵七十余万,不隶郑成功麾下。独居海中,兵粮皆与沙民通易以济。康熙元年,将沿海沙地民居尽行拆毁,移民入内地,填塞各港;煌言粮遂窘乏,麾下多散去。向恃日本国援;二年兵科张某往日本封王,日本进贡于本朝,与煌言绝,煌言之势益孤。八月,煌言与麾下心腹十人将往普陀削发为僧。内有一人不愿披剃,密降于浙之赵总督;赵曰:『汝欲得官,必先建功乃可』!其人言:『某月日,张尚书等将到普陀,可率师擒之』。赵遂命帅兵数百往;张果帅数人至,猝遇兵格斗,杀数百人(一作百余人),力竭被擒。解于赵;赵见之曰:『久阔』!盖赵曾入海与张相见也。少叙寒暄,即送浙抚。浙抚还偕煌言见赵,三人坐同堂上,抚右、赵左,煌言居中,闲论海中事久之;徐谓张曰:『公若肯降,富贵、功名可立致』!张曰:『此不必言。某惟求速死耳』!赵知不可屈,居之别馆;拜疏上闻。廷议:或解北典刑、或拘留本处、或优待以招后来;部覆:解北恐途中不测,拘留恐祸本不除,不如杀之。九月,旨下。临刑时,麾下数人俱绑,张独、立而俟戮;曰:『阵上交锋被获,死亦甘心;今若此,心终不服』!作绝命词,士林竞传之。一斫刀忽两断,众甚惊异。前之降者得官,演戏庆贺;末初冲场,张之神附之,所言皆海中事。降者惊曰:『此张爷爷口角也』!拜之,末仆而醒。既而抚署亦然,众皆大惊;罗拜之,撤宴而罢。降者不数日死。

元着与仆杨贯玉、幕友罗子木同被执。元着乌巾葛衣,不言不食数日,惟啜清水一盏。临刑,二卒以竹舆舁至江口;元着从舆中出,见江上青山隔岸,始一言曰:『好山色』!因作绝命词付行刑者;子木、贯玉俱死焉(「觚剩」)。

译厦门有个妇人王氏,丈夫死于战乱;王氏被郑经的骑兵掳走。经过同安关时,她看见路旁有一口井,便骗骑兵下马小便,随即跳入井中;骑兵大怒,连续射出三支箭,射中她的肩膀后离去。过了几天,有个薛姓村民进城,天刚亮,忽然在烟雾中看见那妇人迎上来哭泣,把事情告诉他,说:“幸亏把我从井里救出来,拔掉箭,收殓尸体,埋在井旁;我将随着事情的发展暗中保佑你!”薛氏答应了她,她忽然不见了。薛氏恰好到县里办事,事情如意,出入博场下注,又大获胜利。他带着钱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子弟;随即用钱买了棺材,约子弟到东关,从井中取出王氏尸体。她的面貌像活着一样,拔出箭,整理衣服鞋履,入殓后埋葬。又过了一个多月,薛氏梦见王氏拜谢,并说:“阴间怜悯我的节操,命我在这里享受香火。你如果在井旁为我建一座一丈五尺的小庙,那么我报答你的恩德就不会只像从前那样了。”薛氏醒来后惊异不已,于是修建小庙,并以香花祭祀酬谢。从此以后,全家平安顺遂,办事都有收获;远近的人争相传说此事。没过几年,士绅、商人和百姓大规模扩建神宇,在里面塑造王氏的像;题匾为“王义娘庙”。凡是虔诚的人祈祷,往往立即得到应验。遇到衣冠不整洁或说下流话的人,立刻就会受到谴责。因此,当地人和来往的客人更加敬畏她(《觚剩》)。十一月辛未朔日。台湾的黄昭攻打郑经,郑经军队溃败。周全斌率军奋力作战,郑经回身射杀黄昭,黄昭死去;众人都迟疑着脱下铠甲,郑经于是进入台湾。二十三日(癸巳)。鲁王在金门所去世。附记一卷。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康熙二年(癸卯、一六六三)。永明王的讣告传到台湾,郑经仍然使用“永历”年号。郑经杀死郑泰,因为郑泰对郑袭怀有二心。郑泰的儿子缵绪、弟弟鸣骏、忠靖伯陈辉、武卫杨富、虎卫何义都来投降。派遣使者约请红夷联合出兵攻打海岛。二月二十一日(庚申)。鲁王妃陈氏生下一个遗腹子。贼人郝摇旗等再次攻打巫山。大军与他们激战,同时派使者秘密砍杀其营中的人,贼军大败。刘二虎上吊而死,郝摇旗、袁宗第被擒;闯逆的势力至此才全部消灭。十月。耿继茂、李率泰、郎赛联合红夷从全州(一作“泉州”)出兵,提督马得功从同安出兵,黄梧、施琅从漳州出兵;郑经命周全斌抵御他们。马得功先到,在乌沙交战,战死。随后清军大规模集结,周全斌溃败,退守铜山。大军进入两岛,两岛百姓死伤狼藉。孙可望因忧郁而死。两个儿子还年幼,面貌像敷了粉,手里从不放下书。孙可望死后,他的儿子承袭一代爵位,后来降为公。番禺蛋民周玉、李荣都是捕鱼的人;统辖着数百条罾船,船上设置楼■〈木虏〉,排列兵器,三帆八桨,冲过波涛如同飞行。平南王尚可喜委任他们为游击,防护水乡。壬寅年,奉旨禁海,抽调他们的船只分别停泊在港■〈氵义〉,并把他们的家属迁入城内;周玉等不能忍受拘束,假称要回乡安葬,带着家人出海,纠集亡命之徒。到癸卯年十一月,他们连船直抵州城前,烧毁所有汛哨、房舍,却不骚扰民居;又攻破顺德,擒走县令王胤。尚可喜立即派水师围剿追捕,抓获周玉,并从贼船中救出王胤。尚可喜和督抚都隐瞒这件事,王胤仅被罢职而已(《觚剩》)。三年(甲辰、一六六四)。郑经部将黄廷、周全斌、林顺来投降。擒获张煌言,将他杀死。张煌言,字玄着,是浙江鄞县人(一作定海人);崇祯壬午年中举人。鲁王监国时,任兵部尚书;掌握七十多万军队,不隶属于郑成功麾下。他独自居住在海上,军粮都同沙民互市交换来供给。康熙元年,朝廷将沿海沙地上的民居全部拆毁,把百姓迁入内地,填塞各个港口;张煌言的粮食于是匮乏,部下大多散去。他过去依仗日本国的援助;康熙二年,兵科张某前往日本册封国王,日本向本朝进贡,和张煌言断绝关系,张煌言的势力更加孤立。八月,张煌言和部下十名亲信准备前往普陀削发为僧。其中有一人不愿剃发,秘密向浙江赵总督投降。赵总督说:“你想得到官职,必须先立功才可以!”那人说:“某月某日,张尚书等人将到普陀,你可以率军擒获他们。”赵总督于是命令率领数百名士兵前往。张煌言果然带着几个人到达,突然遇到官兵,便交战,杀死数百人(一作一百多人),力竭后被擒。押解到赵总督那里,赵总督见到他说:“久违了!”原来赵总督曾经入海与张煌言相见。稍作寒暄后,便把他送往浙江巡抚处。浙江巡抚回来,又和张煌言一同去见赵总督,三人同坐堂上,巡抚在右,赵总督在左,张煌言居中,闲谈海上的事情很久。徐某对张煌言说:“您如果肯投降,富贵、功名可以立即得到!”张煌言说:“这些不必说了。我只求快点死!”赵总督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把他安置在别馆;上疏报告朝廷。朝廷廷议有的主张押往北方处以典刑,有的主张拘留在当地,有的主张优待他以招抚后来者。刑部复议说:押往北方,恐怕途中发生意外;拘留在当地,又恐怕祸患不能根除,不如杀掉他。九月,诏旨下达。临刑时,张煌言的几名部下都被捆绑,唯独张煌言独自站立等待受刑;他说:“在战场交锋时被擒,死了我也甘心;如今这样,我心里终究不服!”他写下绝命词,士大夫中争相传诵。一把砍刀忽然断成两截,众人都十分惊异。先前投降的人得到了官职,演戏庆贺;戏刚开始冲入场中,张煌言的神灵附在他身上,他所说的全是海上的事情。投降者惊叫说:“这是张爷爷说话的口吻!”便向他跪拜,戏子倒下后才醒来。随后巡抚衙署中也发生同样的事,众人都大为惊恐;纷纷跪拜,撤去宴席作罢。那个投降者没过几天就死了。元着和仆人杨贯玉、幕友罗子木一同被擒。元着戴黑巾,穿葛衣,几天不说话也不吃饭,只啜饮一盏清水。临刑时,两个士卒用竹舆抬他到江口;元着从舆中出来,看见江上青山隔着江岸,才说了一句话:“山色真好!”于是写下绝命词,交给行刑的人;罗子木、杨贯玉也都死了(《觚剩》)。

张煌言复闽抚郎廷相书云:『钦命赞理恢剿机务、察视直浙水陆兵马兼理粮饷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煌言,复言于辽阳世冑郎君执事前:夫揣摩利钝、指划兴衰,庸夫听之,或为变色;而贞士则不然。其所持者天经地义,所图者国恨家雠,所期待者豪杰事功、圣贤学问;故每毡雪自甘、胆薪弥励,而卒以成功:古今以来,何可胜计!若仆者,将略原非所长;只以读书知大义,痛愤〔胡〕氛,左袒一呼,甲盾山立。区区此志,济则显君之灵,不济则全臣之节。遂不惜凭履风涛,纵横锋镝之下,迄今余一纪矣。同仇渐广,晚节弥坚;练兵海宇,只为乘时。此何时也,而两粤失守,三楚露布以及八闽羽书,奚啻雷霆飞翰;而岛寇外横,插虏内讧,清人左支右吾,立见消灭矣!仆因起而匡扶帝室,克复神州;此忠臣义士立志之秋也。即不然,谢良、平之竹帛,舍黄、绮之衣冠,一死靡他;岂谀词浮说,足以动其心哉!乃执事以书通,视仆仅为庸庸末流,可以利钝兴衰夺者;譬诸虎仆戒途、雁奴守夜,既受其役而忘其哀:在执事固无足怪,仆闻之怒发冲冠。虽然,执事固我明勋旧之裔、辽左死事之孤。念祖宗之恩泽,当如何愤怨;思父母之深雠,当如何报雪!稍稍转移,不失为中兴人物。顾陵律自甘,华夷莫辨;甚为执事不敢取也!即就恩雠之说言之,自辽师起而征调始烦、催科益急;故溃卒散而为盗贼、穷民聚而为弄兵,是酿寇盗者□人也。乃中华失守,倾国兴师;倘能挈故物而还诸天朝,将吐蕃、回纥不足称羡。顾乃拒虎进狼,收渔人之利于河北;长蛇封豕,肆蜂虿之毒于江南!此果恩乎?雠乎?执事亦当憬然悟矣!愚谅执事亦非愦愦者,遂附数行以闻』。

四年(乙巳、一六六五)

水师提督施琅请攻台湾;不克而还。

郑经复藩院书云:『久聆智略,芳名流播;虚心仰慕,悒悒何已!顷荷惠书,教以不逮;又遣贵介刘、马二君备述委曲,幸甚幸甚!然窃怪麾下未能谅不佞之心,而犹从流俗之末议也!曩者,思明之役,自以粮尽而退,非战失也。况风帆所指,南极高、琼,北至登、辽,何地不可屯田、何地不可聚兵?不佞所以横绝大海、移国东宁者,诚伤女士之仳■〈亻离〉、干戈之日滋也。是以区区鄙怀,曾见于前札。往岁得贵藩院书,知贵朝犹未深察,尚严边界之禁;遂使百姓流离、四省邱墟,坐捐数千里之租赋、岁糜数百万之钱粮:斯非贵朝之失策哉?今麾下计深虑远,欲为朝廷久远之谋、万民之命。而贵介所传,又述前日之套语、「削发」之虚谈,欲以八闽及沿海各岛相饵;尚为知识者之伦乎!昔贵朝之议和者屡矣,从先人以至不佞,止缘争此二字。况今东宁远在海外,非属版图之中;东连日本、南蹙吕宋,人民辐辏、商贾交通。王侯之贵,固吾所自有;衣冠之盛,不输于中土。即未敢遽比太王之迁岐,而生聚教训足以树万世之基业;此是贵介所亲睹者。不佞亦何慕于爵号、亦何贪于疆土,而为此「削发」之举哉!而麾下以海滨为虑、苍生为念,则息兵安农,复归故业;使男女老幼皆得遂其生育,而举朝可以岁获百万之赋。此仁人之心,不佞亦有同心也。缕缕膈言,麾下谅之』!

七年(戊申、一六六八)

命明珠、蔡毓荣至漳州,遣兴化知府慕天颜持书招谕郑经。经遣柯平、蔡亨入奏,请如朝鲜事例;不报。

十二年(癸丑、一六七三)

遣使撤回三藩,云南差学士傅达、礼部侍郎折尔肯;吴三桂不奉诏,二使被害。福建〔差〕吏部侍郎陈一炳。

十二月

吴三桂反于云南;复遣使賷手诏谕靖南王耿精忠,内云:『朕闻云作乱,靖南王相应固守地方,不必搬家』。平南王亦如之。

川湖总督蔡毓荣檄沅州总兵崔世禄援贵州。

吴三桂前军至镇远,贵督甘文焜死之。

蔡毓荣檄河南总兵周邦宁守偏沅,檄彝陵总兵徐治都悉力防御;以彝陵为楚、蜀冲要也。再檄黄州副将王宗臣协防武汉;以会城与荆南犄角也。并移咨邻省,各调兵作速救援。具疏陈:『川省遵义、永宁逼近滇、黔,三桂向自陕入川、自川入滇,形势熟悉;倘乘虚窥伺,蜀一震动,则陕右可虞!请于遵、永、重庆各设重镇,仍敕陕西将军、督臣分路救援』!

吴三桂令伪将李本深、马宝袭四川,夏国相、张以诚自镇远掠湖广境。

福建总兵某出洋邀截,得大舡一只;内有黄绫边敕书赐护国公者,上书「永历二十七年」并有护国公札付给某副总兵共二件。解至制府,不知所谓「护国公」者何人?但细阅札付,其年月悉用「永历」;印文大径五寸,而上乃「护封」二字:殊不可解(许旭「闽幕纪闻」)。

译张煌言在给闽抚郎廷相的复信中说:“钦命赞理恢剿机务、察视直浙水陆兵马兼理粮饷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煌言,写信答复辽阳世胄郎君阁下:揣度利害得失,指点兴衰成败,庸俗之人听了,或许会变色;但忠贞之士却不是这样。他们所坚持的是天经地义,所谋求的是国恨家仇,所期待的是豪杰的功业、圣贤的学问;所以每逢毡帐风雪,甘愿承受艰苦,越发激励志气,最终取得成功。古往今来,这样的事哪里数得清!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并不擅长用兵谋略;只是因为读书懂得大义,痛恨胡人气焰,振臂一呼,铠甲盾牌便如山般聚集。这点志向,成功了就是彰显先帝的英灵,不成功就是保全臣子的节操。因此不惜踏着风涛,在刀锋箭镞之下纵横驰骋,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同仇敌忾的人逐渐增多,晚年的节操更加坚定;在海内练兵,只是为了等待时机。这是什么时候啊!两粤失守,三楚传来捷报,八闽又传来紧急军情,哪里只是雷霆般的声势、飞驰的文书;而岛寇在外横行,插虏在内讧乱,清人左支右绌,眼看就要灭亡了!我因此起身匡扶帝室,收复神州;这正是忠臣义士立定志向的时候。“即使不能这样,谢良、平之的功名留在史册,舍弃黄公、绮里季那样的衣冠,一死而不改变志向;难道谄媚之词、浮泛之说,就足以动摇他们的心吗?可是阁下却写信来,把我只看作庸庸碌碌的末流之人,认为利害得失、兴衰成败可以改变我;这就像老虎在路上伏卧而戒备、雁奴在夜间守望,既然接受了役使却忘记了自己的悲哀。在阁下看来固然没有什么奇怪,但我听了却气得怒发冲冠。虽然如此,阁下毕竟是我朝明勋旧臣的后裔,是辽东为国死难者的遗孤。想到祖宗的恩泽,应当多么愤恨;想到父母的深仇,应当如何报仇雪恨!只要稍稍转变立场,仍不失为中兴的人物。只是甘心触犯法令,又不辨华夷,这实在是我不敢接受阁下的做法!即使只从恩仇来说,自从辽东军队兴起、征调开始频繁,催征赋税越来越急;所以溃散的士卒变成盗贼,穷苦百姓聚集起来动用武力,酿成盗寇的,是□人。如今中华失守,全国出兵;假如能够带着原有的土地和事物归还天朝,那么吐蕃、回纥也不值得羡慕。可是你们却拒绝老虎而招来狼,在河北让渔人取得利益;长蛇、封豕在江南肆意施放蜂蝎般的毒害!这究竟是恩,还是仇?阁下也应当猛然醒悟了!我料想阁下也不是糊涂之人,所以附上几行话让您知道。” 四年(乙巳、一六六五)。水师提督施琅请求攻打台湾;未能取胜而返回。郑经在给藩院的复信中说:“久已听闻您的才智谋略,芳名广为流传;我虚心仰慕,忧闷不已!近来承蒙惠书,教诲我不足之处;又派贵属刘、马两位先生详细说明曲折,实在幸甚!然而私下里奇怪,您的部下不能体谅我的心意,却仍然顺从世俗的末流议论!从前思明之战,我是因为粮食用尽而撤退,并不是战败。况且风帆所到之处,南到高、琼,北到登、辽,哪里不能屯田,哪里不能聚集军队?我之所以横渡大海,把国迁到东宁,实在是痛惜百姓离散、战乱日益增多。因此我的这点心意,过去已经在前一封信中表明。往年收到贵藩院的信,知道贵朝还没有深入察看形势,仍然严厉执行边界禁令;于是使百姓流离失所,四省成为废墟,白白损失数千里土地的租赋,每年耗费数百万钱粮:这难道不是贵朝的失策吗?如今您的部下深谋远虑,想替朝廷谋划长久之计,为万民保全性命。然而贵属传达的话,又重复从前那些套话和‘削发’的空谈,想拿八闽以及沿海各岛来引诱我;这还算是有见识之人的言论吗?过去贵朝议和已经多次,从我的先人直到我本人,只是因为争执这两个字而停止。” 何况如今东宁远在海外,不属于版图之内;东面连接日本,南面逼近吕宋,人民聚集,商人往来。王侯的尊贵,本来就是我们自己所有的;衣冠制度的盛美,并不输给中原。即使还不敢立即与太王迁岐相比,但百姓生聚、教化训导,已经足以建立万世的基业;这些都是您的使者亲眼看见的。我又有什么羡慕爵号的,又有什么贪恋疆土的,竟要因为这些而实行“削发”之举呢!而您的部下既以海边为忧虑、以百姓为挂念,那么停止战争、安定农业,使百姓恢复原来的事业;让男女老幼都能顺利生养,而整个朝廷每年可以获得百万赋税。这是仁人的心意,我也有同样的心意。我的肺腑之言一一说出,希望您能谅解!” 七年(戊申、一六六八)。命令明珠、蔡毓荣前往漳州,派兴化知府慕天颜带信招抚劝谕郑经。郑经派柯平、蔡亨入朝上奏,请求按照朝鲜的事例办理;没有得到答复。十二年(癸丑、一六七三)。派使者撤回三藩,云南派学士傅达、礼部侍郎折尔肯;吴三桂不奉诏,两个使者被杀。福建〔派〕吏部侍郎陈一炳。十二月。吴三桂在云南反叛;又派使者携带亲笔诏书晓谕靖南王耿精忠,诏书中说:“朕听说云南发生叛乱,靖南王应当相应地固守地方,不必搬家。”平南王也得到同样的诏谕。川湖总督蔡毓荣发檄文命令沅州总兵崔世禄援救贵州。吴三桂的前军到达镇远,贵州巡抚甘文焜战死。蔡毓荣发檄文命令河南总兵周邦宁守卫偏沅,命令彝陵总兵徐治都全力防御;因为彝陵是楚、蜀两地的交通要冲。又发檄文命令黄州副将王宗臣协同防守武汉;因为武汉与荆南形成犄角。并移文告知邻省,各自调兵迅速救援。具疏陈述:“四川省的遵义、永宁逼近云南、贵州,吴三桂过去从陕西进入四川,又从四川进入云南,对地势非常熟悉;如果乘虚窥伺,四川一旦震动,那么陕西右方就值得忧虑!请在遵义、永宁、重庆各设置重镇,仍然命令陕西将军、督臣分路救援!” 吴三桂命伪将李本深、马宝袭击四川,夏国相、张以诚从镇远出兵劫掠湖广境内。福建总兵某人出海拦截,缴获一艘大船;船内有一道赐给护国公的黄绫边敕书,上面写着“永历二十七年”,还有护国公写给某副总兵的札付两件。把它们押送到制府后,不知道所谓“护国公”究竟是什么人。只是仔细查看札付,年月全都使用“永历”;印文直径大约五寸,而上面竟是“护封”二字,实在无法理解(许旭《闽幕纪闻》)。

有间谍自郑氏归,得一小册。内书东宁国地形险要,某处山礁、某处水门;官员现任、休致,兵马屯扎多少。文武如陈永华、冯锡范、柯平、薛进忠、洪磊诸人,俱才能知干。新建天兴、万年二州及各县城郭、濠堑、军器、储积,事事修整、时时讨练,势非一日忘中国者。明室子孙崇养在彼者甚众,而无一人任事权。

十三年(甲寅、一六七四)正月

吴三桂僭号「周王元年」,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率兵入辰州。自辰州分道入犯,遣别将刘之复、陶继智等由水道攻遵义;镇将黄建中等叛降。四川尽陷,并破归、巴等县。

二月

岳州、常德、长沙相继陷,荆州戒严;蔡毓荣上疏待罪,上命革职留任,戴罪立功,专督湖广。四川别设总督,以周有德为之。

前锋统领硕岱、都统巴尔布、纛章金、宜尔都、泰额思泰自京师次第统兵至荆州,宁南荡寇大将军顺承郡王继至。

三月

贼水陆合攻彝陵,徐治都连战却之。

十五日

耿精忠据福建,执总督范承谟以叛;八闽镇将及巡抚刘秉政俱附之。

潮州镇将刘进忠叛,遥为吴逆声援。

五月

耿精忠调海澄总兵赵得胜兵;得胜不从,附郑经,经以为兴明伯、左都督。时经偷安日久,兵甲钝敝;精忠易视之。经遣人于精忠,借漳、泉二郡;精忠不许。经遣冯锡范取同安,精忠守将张学尧降;精忠惧,使王进守泉州。王进即王老虎,时降于耿;至泉,未几为王锡范所逐。先是,经平北将军王进功入奏,精忠羁之福州;至是,锡范诱泉州守将赖玉杀之,遂逐进而附经,经以锡范为指麾使。

按范承谟「画壁诗」「自序」作提臣王进功;而此云精忠羁之福州,事不相同。子名锡范,岂与冯同名异姓耶?

平南王尚可喜发兵讨刘进忠,以次子之孝督师,屡出无功;凤凰山一战,挫衂尤甚(「觚剩」)。

侯官萧震,字长源,登顺治壬辰进士。官大名府司理,擢御史,巡盐两淮,家资巨富;与耿藩有隙。及精忠叛,萧之内子和药劝其自尽;震不从,遂污伪命为布政司。未几,以事收之,腰斩于市;籍其家产得三十六万(「坚瓠集」)。

华景昞在福宁州幕中,策耿逆必败;说守城密约镇弁,购死士赍蜡书间道迎王师。谋泄,几不免;事定而归(景昞,字持干,无锡人)(「陆铁庄集」)。

七月

大清兵围潮州,耿精忠不能救;刘进忠纳款于郑经,经请援剿左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全军败殁。

守备郭文魁、把总陈应龙、赵世逢同满洲兵击贼于岳州,杀贼甚众;各以捷闻。

襄阳总兵杨来嘉、郧阳副将洪福相继叛,据房、保、竹山、竹溪诸县诸洞寨,诸民夷附之;谋犯郧、襄。蔡毓荣檄襄阳总兵刘成龙守下荆南道、石琳亟招抚洞寨以散贼党;于是蜈蚣、飞凤、十姑、文阳诸岗寨江从华等就抚。又命中军副将胡世英、守备王子明、巡捕武昌典使孙元德賷示赏由远安县间道招抚各洞寨,又密饬彝陵总兵徐治都、远安游击徐铠、知县徐嘉祯各拨兵役入山抚谕,而点子、龙虎等寨洞伪都司夏子锜等就抚。由是二贼失势,成龙等屡败之。吴逆伪将张以诚、王会等来援,成龙与之大战于马鬃岭,败之;贼始不敢窥南漳。

九月

耿精忠命漳浦降总兵刘炎与王进为犄角,取泉州。

十月

郑经将刘国轩败王进于涂岭。

十一月

赵得胜、王锡范攻漳浦,刘炎降于经;遂援潮州,与大兵战于北岗,潮州围解。

长沙朱氏女遇吴逆之乱,尽室星散。朱为兵所掠,志意坚决,众莫敢犯。舟至小孤山下,奋身投江,逆流三昼夜浮于故居水滨;梦诉于其父母。父母惊起迹之,果获女尸,颜色如生;解其襦,得绝句十首,重缄密纫,字不沾濡(「觚剩」)。

十四年(乙卯、一六七五)正月

耿精忠使张文韬往郑经议和,以枫亭为界。

五月

刘国轩入潮州,与何佑、刘进忠徇属邑之未下者。平南王尚可喜帅兵十万攻之,晨掩佑军;佑死战,国轩继之,可喜北。

吴贼犯彝陵红花套、乌石浦,大兵遇之,杀伤相当;归州贼舡继至,蔡毓荣命胡世英驰援。

闰五月

贼将刘之复、陶继智川归,贼谈三、邢钺、孙佳、王三各领众渡长河河突至;大兵奋勇杀贼,贼踞险以拒。

六月

郑经率诸将围漳州。先是,癸丑岁海澄公黄梧卒于漳州,子芳度权知军事;经招降之,以为德化公。芳度阳受命而阴通本朝;事泄,经率兵攻之。芳度使兄芳泰突围入粤乞援,自与诸将分守四门。

七月

吴贼乘江水暴涨,分其舟为二:一由里河干坝顺流而下、一由黄陵庙嘴飞棹而上,与陆路贼三股攻西寨埧,围大军;满、汉兵四面迎敌,总兵徐治都夹攻贼舡,贼退踞百里州。

译有个间谍从郑氏那里回来,得到一本小册子。里面记载东宁国地形的险要之处,某处山礁、某处水门;官员现任、退休的情况,兵马驻扎的数量。文武官员如陈永华、冯锡范、柯平、薛进忠、洪磊等人,都有才能并懂得办事。新建的天兴、万年二州以及各县的城郭、濠堑、军器、储积,每件事都修整,每时都操练,形势并不是一天之内就忘掉中国的。明室子孙在那里的崇养者很多,却没有一人掌握政事权力。十三年(甲寅、一六七四)正月。吴三桂僭越称号为“周王元年”,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率军进入辰州。他从辰州分兵进犯,又派别将刘之复、陶继智等从水路进攻遵义;镇将黄建中等叛变投降。四川全部陷落,并攻破归县、巴县等县。二月。岳州、常德、长沙相继陷落,荆州戒严;蔡毓荣上疏请求治罪,皇上命令革去职务但留任,戴罪立功,专门督理湖广事务。四川另行设置总督,任命周有德担任。前锋统领硕岱、都统巴尔布、纛章金、宜尔都、泰额思泰从京师先后率兵到达荆州,宁南荡寇大将军顺承郡王也随后到达。三月。贼军水陆合力攻打彝陵,徐治都连续作战,将他们击退。十五日。耿精忠占据福建,拘捕总督范承谟反叛;八闽的镇将和巡抚刘秉政都依附了他。潮州镇将刘进忠叛变,遥相呼应吴三桂的叛军。五月。耿精忠调动海澄总兵赵得胜的军队;赵得胜不服从,归附郑经,郑经任命他为兴明伯、左都督。当时郑经长期苟安,兵器铠甲都已破旧;耿精忠轻视他。郑经派人到耿精忠那里,请求借用漳、泉二郡;耿精忠不答应。郑经派冯锡范夺取同安,耿精忠的守将张学尧投降;耿精忠害怕,派王进守泉州。王进就是王老虎,当时投降耿精忠;到了泉州后不久,被王锡范驱逐。此前,郑经的平北将军王进功入朝上奏,耿精忠把他拘禁在福州;到这时,王锡范诱使泉州守将赖玉杀死王进功,于是驱逐王进而归附郑经,郑经任命王锡范为指挥使。考察范承谟《画壁诗·自序》,写作提臣王进功;但这里说耿精忠把他拘禁在福州,事情并不相同。王进功的儿子名叫锡范,难道和冯锡范只是同名而异姓吗?平南王尚可喜发兵讨伐刘进忠,派次子尚之孝统率军队,多次出兵却没有功效;凤凰山一战,挫败尤其严重(《觚剩》)。侯官人萧震,字长源,顺治壬辰年考中进士。任大名府司理,升任御史,巡察两淮盐务,家产极其富有;他和耿氏藩府有矛盾。耿精忠叛乱后,萧震的妻子和药劝他自杀;萧震不听,于是被迫接受伪命担任布政司。不久因事被捕,在市中腰斩;抄没他的家产,得到三十六万(《坚瓠集》)。华景昞在福宁州幕府中,预料耿氏叛军一定失败;便劝说守城官员,秘密约定镇守武官,招募敢死之士携带蜡书,从小路迎接王师。谋划泄露,几乎不能幸免;事情平定后才归来(华景昞,字持干,无锡人)(《陆铁庄集》)。七月。大清军队包围潮州,耿精忠不能救援;刘进忠向郑经投降,郑经请求援助,剿左镇金汉臣率水师前往救援,全军战败覆没。守备郭文魁、把总陈应龙、赵世逢同满洲兵在岳州攻击贼军,杀死很多贼人;各自把胜利上报朝廷。襄阳总兵杨来嘉、郧阳副将洪福相继叛变,占据房县、保县、竹山、竹溪等县以及各洞寨,各地百姓和夷人都依附他们;他们谋划进犯郧阳、襄阳。蔡毓荣发檄文命襄阳总兵刘成龙守卫下荆南道,命石琳赶快招抚各洞寨,以分散贼党;于是蜈蚣、飞凤、十姑、文阳等岗寨的江从华等接受招抚。又命中军副将胡世英、守备王子明、巡捕武昌典使孙元德携带赏赐文书,从远安县的小路招抚各洞寨;又秘密命令彝陵总兵徐治都、远安游击徐铠、知县徐嘉祯各自拨调兵役入山抚慰晓谕,而点子、龙虎等寨洞的伪都司夏子锜等也接受招抚。由此两个贼首失去势力,刘成龙等多次击败他们。吴三桂的伪将张以诚、王会等前来援助,刘成龙在马鬃岭与他们大战,击败了他们;贼军从此不敢窥伺南漳。九月。耿精忠命令漳浦投降的总兵刘炎和王进形成犄角,夺取泉州。十月。郑经的部将刘国轩在涂岭击败王进。十一月。赵得胜、王锡范攻打漳浦,刘炎向郑经投降;于是援救潮州,在北岗与大清军交战,潮州之围解除。长沙朱氏女子遭遇吴三桂叛乱,全家四散。朱氏被士兵掳走,但意志坚决,众人没有谁敢侵犯她。船到小孤山下,她奋身跳入江中,逆流漂浮了三昼夜,到了故居附近的水滨;她托梦把事情告诉父母。父母惊醒后循迹寻找,果然找到女儿的尸体,面色像活着一样;解开她的襦衣,得到绝句十首,重新封缄缝好,字迹没有沾湿(《觚剩》)。十四年(乙卯、一六七五)正月。耿精忠派张文韬前往郑经处议和,以枫亭为边界。五月。刘国轩进入潮州,与何佑、刘进忠一起征讨所属各县尚未攻下的地方。平南王尚可喜率十万军队攻打他们,清晨突然袭击何佑的军队;何佑死战,刘国轩接着出战,尚可喜向北撤退。吴三桂的贼军进犯彝陵红花套、乌石浦,大清军与他们相遇,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归州的贼船随后到达,蔡毓荣命胡世英急速援救。闰五月。贼将刘之复、陶继智从四川归来,贼人谈三、邢钺、孙佳、王三各自率众渡过长河,突然到达;大清军奋勇杀贼,贼军占据险要地势进行抵抗。六月。郑经率领各将领包围漳州。此前,癸丑年海澄公黄梧死于漳州,他的儿子黄芳度暂时掌管军事;郑经招降他,任命他为德化公。黄芳度表面接受任命,暗中却和本朝通信;事情泄露后,郑经率军攻打他。黄芳度派哥哥黄芳泰突围进入广东请求援兵,自己和各将领分别守卫四座城门。七月。吴三桂的贼军乘江水暴涨,把船队分成两路:一路由里河干坝顺流而下,一路从黄陵庙嘴快速划船上行,与陆路贼军三路进攻西寨埧,包围大军;满洲、汉军从四面迎战,总兵徐治都夹攻贼船,贼军退守百里州。

吴三桂驻兵衡州。衡山岳神庙有小白龟,大仅如钱,多历年数。土人以为鬼神之使也,敬而祀之;藏诸帏中,藉以占卜。三桂妄希神器,择吉祀神;铺天下舆图于神座前,默祝。视龟之所向,蹒跚循走,终不出长沙、常、岳之间,回转至云南而止。三卜皆然。三桂遂不敢轻出(「大有奇书」)。

郑经围漳州六阅月,部将吴淑开门降,黄芳度投开元寺东井死,不及援师止三日耳。事闻,赠王爵,谥「忠勇」;世袭十二代。经入漳州。

平南王尚可喜于粤秀山后浚濠筑垒,为固守计。

十五年(丙辰、一六七六)二月

吴三桂兵至肇庆,碣石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降。三桂檄让惠州于郑经,经令刘国轩入据之。

蔡毓荣率标兵渡江,众奋勇先登,贼众败走;追至荆州对岸之太平卫虎渡口,贼望风遁,遂焚其营。会飓风作,坏渡江舡过半;乃留兵江南,暂移驻筲箕洼;贼固守松滋。

郑经入东莞、马雄入南海,赵天元、谢厥扶俱以舟师迎降。尚可喜长子俺达公之信计无所出,乃杀金光以辞于敌;谓:『向之抗衡上国、久持弗下者,皆此人所为也』。遂约众谋逆,送印伪周;自称「暂管辅德将军」。时可喜屏居旧府,闻之,深悔不用光言以速光之死,流涕太息者累月;不久亦殁(全光,字公绚,浙之义乌人;知书有权略。尚可喜从辽阳入关,得光甚喜,置之幕下;凡有计议,必咨之而后行。然光颇自负,不屈人下,乘间潜逃;可喜遣健卒追还,抉其足筋令不可走,而礼爱益加。于是「跛金」之名遂着。可喜进爵平南王,长子之信酗酒暴逆;光因乘间言『俺达刚而多虐、勇而寡仁,若以嗣位,不利社稷;请立次子固山』!王深然其说,因循犹豫。光窥王无废立意,恐谋泄及祸,乃曲顺之信所为;凡凿山开矿、煮海鬻盐,遣税使于列郡、通贾舶于外洋,皆从光擘画:于是藩府之富甲天下,而光之富亦儗于王。尚之信酗酒嗜杀,壶尊杯斝与弓刀矛戟随其所至,必兼携以行;坐则辄饮,饮醉必杀人。深宫无以解酲,必引佩刀刺其侍者;虽宠仆爱姬,瘢痕遍体。性喜畜狗,筑狗房,设狗监监之,隶以健儿数十人;阅旬必纵之出府,所过屠肆,例皆各出豕肉饲之。街中人狗塞涂,行者辟易。一夕,闻有哄声,亟呼监往视;监遇瘈狗而奔,不复敢往。之信大怒,命左右割监肉饲狗,肉尽而止。又取民间十五以下儿为「把竿之戏」:竿长二丈,教之攀援上下,盘舞竿头;之信把盏观之,以为笑乐。其习技未精者,多至颠殒或穿腹折股,恬不介意。王之宫监适有事至;值其醉,忽指监曰:『汝腹何大?中必有奇宝。我欲剖视之』!以匕首刺监腹,应刃而毙。王之堂官王化,年已六十余;盛夏苦暑,袒而立于庭。之信憎其年老,笑谓化曰:『汝须眉太白,我当黑之』!遂缚化曝烈日中,自巳至酉;百计求免,始得脱。王大恚忿,呼之信杖之百;而专恣益甚)(「觚剩」)。

五月

耿精忠汀洲守将刘应麟以州款于郑经;经以应麟为奉明伯,使吴淑入据之。

九月

大兵入闽,耿精忠降。其兴化守将马成龙以州降郑经,经以成龙为殄卤伯,使许耀入据之。耀沉湎酒色,不在军事;乃以赵得胜、何佑代之。

大兵逾仙霞关,耿、刘二逆谋携装泛海而众情不顺,始议投诚。禁卒侦知其情,密慰范承谟;承谟笑曰:『二逆即投诚,终不免;然必先杀我以灭口耳』!范果被害。

嵇永仁,字匡侯,号留山,饩于吴郡;闽督范承谟延致幕府。耿逆将叛,劝承谟早为备;逆衔之。既叛,幽承谟别室,驱永仁至逆邸胁降;不屈,锢之狱。踰三年,闻承谟被害,遂自经死。事闻,恤镪归葬,赠国子监助教(永仁,本江宁人,徙居无锡)。

十一月

耿精忠邵武守将杨德以州款于郑经;经以德为后劲镇,使吴淑入据之。当是时,经悉有泉、潮、漳、惠、韶、汀、兴、邵八郡之地。

十二月

大兵败吴淑邵武城下,淑奔还岛中。

十六年(丁巳、一六七七)正月

大兵围兴化,何佑疑赵得胜贰于我朝,战败不救;得胜死之,佑奔泉州。

二月

克漳、泉,郑经遁入岛。

三月

和硕康亲王遣知府张仲举申前议,郑经不从。

四月

郑经移诸将入台;刘炎来降、刘进忠降吴三桂,后俱砾于燕市。

五月

尚之信反正归朝,自称「暂管平南亲王」。识者谓其前后两衔俱以「暂」冠首,于义为「斩」头;祸刑已兆,宜天诛之难逭也。

上宽尚之信从逆之罪,仍命袭父爵为平南亲王,率师讨孙延龄,驻武宣县。十七年(戊午、一六七八)二月

译吴三桂驻军衡州。衡山岳神庙有一只小白龟,大小仅如钱币,已经存在很多年。当地人认为它是鬼神的使者,恭敬地祭祀它;把它藏在帷帐中,借以占卜。吴三桂妄想得到神器,选择吉日祭祀神灵;把天下地图铺在神座前,默默祈祷。观察白龟所朝的方向,它蹒跚地爬行,始终没有走出长沙、常德、岳州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云南。三次占卜都是这样。吴三桂于是再也不敢轻易出兵(《大有奇书》)。郑经包围漳州六个月,部将吴淑开城门投降,黄芳度投开元寺东井而死,距离援军到来只差三天。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王爵,谥号“忠勇”,世袭十二代。郑经进入漳州。平南王尚可喜在粤秀山后面疏浚壕沟、修筑堡垒,作为固守的打算。十五年(丙辰、一六七六)二月。吴三桂的军队到达肇庆,碣石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投降。吴三桂发檄文把惠州让给郑经,郑经命刘国轩进入并占据那里。蔡毓荣率领标兵渡江,众人奋勇率先登岸,贼军败逃;追到荆州对岸太平卫虎渡口,贼军望风逃走,于是烧毁了他们的营寨。恰逢飓风刮起,渡江船只损坏了一半以上;于是把军队留在江南,暂时移驻筲箕洼;贼军坚守松滋。郑经进入东莞,马雄进入南海,赵天元、谢厥扶都率水师迎接投降。尚可喜的长子俺达公尚之信计无可施,便杀死金光,以此向敌人交代,说:“过去抗拒上国、长期坚持不降的,都是这个人指使的!”于是约集众人谋反,送上伪周的印信,自称“暂管辅德将军”。当时尚可喜退居旧府,听说这件事后,深深后悔没有采纳金光的意见而使金光过早死去,流泪叹息了好几个月;不久也死了(全光,字公绚,浙江义乌人;读书多,且有权略。尚可喜从辽阳入关,得到全光后十分喜爱,把他安置在幕下;凡有计议,一定先咨询他再实行。但全光很自负,不甘居人之下,乘机偷偷逃走;尚可喜派健壮士卒追他回来,挑断他的脚筋,使他不能逃跑,但对他的礼遇和爱护更加深厚。因此“跛金”的名声便传开了。尚可喜进爵为平南王,长子尚之信酗酒而且暴戾叛逆;全光趁机说:“俺达刚强而多暴虐,勇猛却缺少仁慈,如果让他继承爵位,对国家不利;请立次子固山!”尚可喜深以为然,因此犹豫不决。全光看出尚可喜没有废长立幼的意思,担心谋划泄露而招致祸患,于是曲意顺从尚之信所作所为;凡是凿山开矿、煮海制盐,派税使到各郡、让商船通行海外,都由全光筹划。于是藩府的财富冠绝天下,全光的财富也几乎可以和王府相比。尚之信酗酒而嗜好杀人,酒壶酒杯和弓刀矛戟随着他到哪里都必定一同携带;坐下就喝酒,喝醉后一定杀人。在深宫中没有什么可以解酒,他就一定拔出佩刀刺杀身边的侍从;即使是宠爱的仆人和姬妾,身上也布满伤疤。他喜欢养狗,修建狗房,设置狗监看管,隶属的壮丁有几十人;每隔十天必定放狗出府,所经过的屠宰店,按惯例都各自拿出猪肉喂狗。街道上人和狗堵塞道路,行人纷纷躲避。一天夜里,他听到喧闹声,急忙叫狗监前去查看;狗监遇到疯狗便逃跑,再也不敢前往。尚之信大怒,命令身边的人割下狗监的肉喂狗,直到肉被吃光才停止。又从民间选取十五岁以下的儿童,表演“把竿之戏”:竹竿长二丈,教他们攀援上下,在竿头盘旋舞动;尚之信拿着酒杯观看,以此取笑作乐。那些技艺还没有练熟的孩子,很多摔死,或者腹部被刺穿、腿股折断,他却安然不当回事。王府的宫监恰好有事来到这里;正赶上尚之信喝醉,他忽然指着宫监说:“你的肚子为什么这样大?里面一定有奇珍宝物。我想剖开看看!”便用匕首刺入宫监腹部,宫监应声倒地而死。王府堂官王化,年纪已经六十多岁;盛夏酷热时,袒露着身体站在庭院里。尚之信嫌他年老,笑着对王化说:“你的胡须眉毛太白了,我要把它们染黑!” 于是把王化捆起来,在烈日下曝晒,从巳时一直到酉时;他想尽办法求免,才得以解脱。尚可喜大为愤怒,叫尚之信受杖刑一百下;但尚之信专横放纵得更加厉害(《觚剩》)。五月 耿精忠驻守汀洲的将领刘应麟把汀洲献给郑经;郑经任命刘应麟为奉明伯,派吴淑进入并占据汀洲。九月 清军进入福建,耿精忠投降。他驻守兴化的将领马成龙把兴化献给郑经;郑经任命马成龙为殄卤伯,派许耀进入并占据兴化。许耀沉溺于酒色,不理军务;于是郑经以赵得胜、何佑代替他。清军越过仙霞关后,耿精忠、刘国轩这两个叛逆谋划携带行装乘船出海,但众人的意愿并不顺从他们,于是才开始商议投诚。看守狱卒侦知了他们的情况,暗中慰问范承谟;范承谟笑着说:“这两个叛逆即使投诚,最终也不能免死;但他们一定会先杀我灭口!”范承谟果然被杀害。嵇永仁,字匡侯,号留山,是吴郡的廪生;福建总督范承谟延请他到幕府任职。耿精忠将要叛乱时,他劝范承谟及早防备;叛军因此怨恨他。叛乱后,叛军把范承谟幽禁在别室,又把嵇永仁押到叛军府中逼他投降;嵇永仁不屈,被囚禁在狱中。过了三年,他听说范承谟被害,便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他恤金,归葬其遗体,并追赠国子监助教。(嵇永仁本是江宁人,后来迁居无锡。) 十一月 耿精忠驻守邵武的将领杨德把邵武献给郑经;郑经任命杨德为后劲镇,派吴淑进入并占据邵武。当时,郑经完全占有泉、潮、漳、惠、韶、汀、兴、邵八郡的土地。十二月 清军在邵武城下击败吴淑,吴淑逃回海岛。十六年(丁巳、一六七七)正月 清军包围兴化,何佑怀疑赵得胜已经对我朝怀有二心,战败时没有救援;赵得胜因此战死,何佑逃往泉州。二月 清军攻克漳州、泉州,郑经逃入海岛。三月 和硕康亲王派知府张仲举重申先前的议议,郑经没有听从。四月 郑经把各位将领迁入台湾;刘炎前来投降,刘进忠投降吴三桂,后来二人都在燕市被砍死。五月 尚之信反正归朝,自称“暂管平南亲王”。有见识的人说,他前后两个称号都以“暂”字冠首,按字义就是“斩”字的头;祸患和刑罚已经显露征兆,看来上天要诛杀他,他难以逃脱。皇上宽免尚之信跟随叛逆的罪责,仍命他承袭父亲的爵位,担任平南亲王,率军讨伐孙延龄,驻扎在武宣县。十七年(戊午、一六七八)二月

刘国轩入寇玉洲、三■〈氵义〉河、福河、下浒等堡,俱下;击败援兵于东江桥,取石马,遂入镇耴、湾腰树、马洲、丹洲诸堡。是时总督郎廷相按兵漳上,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兔、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平南将军赖塔、副将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等先后来援,俱败;国轩遂取平和、漳平,围海澄。

五月

蔡毓荣进兵洞庭湖,军于君山西岸柳林嘴。

六月初三日

东北风起,贼统大鸟舡扬帆入犯。毓荣挥兵为三:副将胡世英、岳州水师游击张世捷在左,游击郭文魁、祁人杰、候补副将尚立志在右,毓荣亲率麾下居中,指挥诸军鏖战,破之;获伪将何祥,祥赴水死。水师总兵万正色亦斩伪将刘大成、李世隆;贼大败,奔回。

二十四日

贼复乘风突冲柳林嘴,袭粮艘;击破之。贼将杜辉领舟师由高脚庙至,万正色败之。

逮郎廷相;以吴兴祚为闽抚、姚启圣为总督,趣诸军援海澄。诸将高□自完,顾示不救;城破,提督段应举、总兵黄蓝死之。刘国轩进陷长泰、同安;乘胜入泉州,梅勒雅大里固守,不下。国轩乃徇南安、永春、安溪、德化等县。

吴逆自七月至十月屡乘风来犯,大小十余战;大兵皆捷,追至岳州城下而还。

八月

大兵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学士李光地导宁海将军喇哈达、平南将军剌塔由安溪出同安,巡抚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咸帅舟师由闽安出定海;刘国轩退还漳州,以二十一镇兵阵于龙虎山。都统〔胡〕兔先合战,不利;启圣援之,亦溃。耿精忠亲督战,立斩退缩者三人,大呼而入;平南继之,阵斩海镇郑英、吴正玺等,破营十六,斩首四千、掳一千二百,亡溺以万数,国轩泅河遁。

泉州人江几,少年无赖,踰墙窃人妇,堕地伤足而跛,共呼「江拐子」;海中郑氏党也。受伪命为将军,聚众邵武山间,蔓延丰信;其众皆裹头露足,轻疾善走,峭壁百丈攀援如飞。频出摽掠,官兵莫能御。时吴兴祚开府八闽,计欲谕降之而难其使;江右翁韬、郭国祚相与谋,作吴伪牍,步行三百里,越壑踰岭抵其帐下。江发书怒,将杀之;伪总兵高茂方谏曰:『将军雄踞险要,勒兵数万;水战山斗则利,若驰骤平原非其所长。况地狭粮寡,战守无资;能久乎?许之,犹不失富贵』!江然之;释二人归,然纳款之期犹豫未决。韬与国祚造吴辕门请见,言机密事;因抵掌言江几可抚状,且请擅假公书罪。吴大喜曰:『壮士可用也』!立作手札,择有干略将官偕以行;几遂率所部伪官百余员、众七万余人降兴祚。奏闻于朝,各与爵赏有差。国祚成功不居,改名世耀;应选翘关委任千总(「觚剩」)。

平南王尚之信驻兵武宣,有藩下人张伯全,素不悦于之信;而张士选者,之信弟之孝之私人也,亦与之信有隙。之信忽召伯全至军;伯全惧祸,密约士选入京告变,谓其「心怀怨怼,放言讪上」。有旨:『遣宜大人同伯全至粤勘问』。是时,藩下之兵悉隶固山王国栋麾下;国栋方与巡抚金俊交驩,俊授意国栋偕尚之璋賷诏至广西。之信闻命,即解王印,还广州待罪;羁留五仙门提督行台,设兵严卫,内外音信不能相通。之信母万福金与其弟若子尚在旧府,傍偟涕泣,不知所为;藩下总兵李天植密与府中人谋曰:『王国栋与吾辈同起厮养,沐恩日久,洊加拔擢,位至固山;兵枢归其掌握、宝货充其帑藏。王之所以待国栋者,不可为不厚矣!俺达公纳款伪周,曾无一言谏阻;亦受「辅翼将军」之秩。今公已弃邪归正,承袭王爵;因二、三宵小谗构,致见羁执。为国栋者,自宜剖心沥胆,力白其诬;否则,继之以死:此正竭忠效命之秋也。乃阴阳其间,冀卖主以易富贵,忘覆翼之洪慈、肆反噬之惨毒;而使全家骨肉,危如累卵:国栋之罪,其可逭乎?不若诱而杀之,庶足慰在天之灵而纾合门之愤』!因传福金命,召国栋入商移家还京之计。先伏武士于两廊;及国栋至,共出擒之。之信手剜去其两睛,天植与尚之节等寸割其肉,投群犬啖之。国栋家人奔告金俊,捕同谋者,皆慷慨就缚;天植对狱无讳辞,意气甚壮。俊以状上闻,坐反论死(「觚剩」)。

十八年(己未、一六七九)

吴贼饥困甚,伪将吴应期等潜遁,贼兵相率来归;岳州平。

吴三桂走死,常、长、衡、永、宝诸郡尽复。贼臣吴国柱、吴应期、胡国柱、郭壮图等挟三桂孙世璠至贵阳即伪位,改元「洪化」。

译刘国轩进犯玉洲、三■〈氵义〉河、福河、下浒等堡,全都攻下;又在东江桥击败援兵,夺取石马,接着攻入镇耴、湾腰树、马洲、丹洲等堡。当时总督郎廷相按兵不动,驻扎在漳州上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兔、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平南将军赖塔、副将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等先后前来援救,但都被击败;刘国轩于是攻取平和、漳平,包围海澄。五月 蔡毓荣进军洞庭湖,驻扎在君山西岸的柳林嘴。六月初三日 东北风起,叛军统领的大鸟船扬帆来犯。蔡毓荣把军队分为三路:副将胡世英、岳州水师游击张世捷在左路,游击郭文魁、祁人杰、候补副将尚立志在右路,蔡毓荣亲自率领部下居中,指挥各军激战,击败了叛军;俘获伪将何祥,何祥投水而死。水师总兵万正色也斩杀伪将刘大成、李世隆;叛军大败,逃奔回去。二十四日 叛军又乘风突然冲击柳林嘴,袭击粮船;清军将其击破。叛军将领杜辉率领水师从高脚庙赶来,被万正色击败。逮捕郎廷相;任命吴兴祚为闽抚、姚启圣为总督,催促各军援救海澄。各位将领高□自保,只是表面上表示救援;海澄城被攻破,提督段应举、总兵黄蓝战死。刘国轩进攻并攻陷长泰、同安;乘胜进入泉州,梅勒雅大里坚守不降。刘国轩于是巡行攻取南安、永春、安溪、德化等县。吴三桂的叛军从七月至十月多次乘风来犯,大小交战十多次;清军全都获胜,追到岳州城下才返回。八月 清军收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学士李光地引导宁海将军喇哈达、平南将军剌塔从安溪出兵进攻同安,巡抚吴兴祚从仙游出兵进攻永春,提督杨捷从兴化向下进攻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咸率水师从闽安出兵进攻定海;刘国轩退回漳州,率二十一镇的军队在龙虎山列阵。都统〔胡〕兔首先交战,形势不利;姚启圣前来援救,也被击溃。耿精忠亲自督战,当场斩杀三名退缩者,大声呼喊着冲入敌阵;平南将军随后跟进,阵斩海镇郑英、吴正玺等人,攻破十六座营寨,斩首四千人,俘虏一千二百人,因逃亡和溺水而死者以万计,刘国轩泅水逃走。泉州人江几,年轻时是个无赖,曾翻墙偷取别人家的妇女,坠地摔伤脚而成了跛子,大家共同称他为“江拐子”;他也是海上郑氏集团的人。江几接受伪命,担任将军,在邵武山间聚集人众,势力蔓延到丰信一带;他的部众都裹着头巾、赤着双脚,行动轻捷、善于奔走,即使百丈高的峭壁也能像飞一样攀援。江几屡次出兵抢掠,官兵无法抵御。当时吴兴祚在八闽设立总督府,打算劝降江几,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使者;江右人翁韬、郭国祚共同谋划,伪造吴兴祚的公文,步行三百里,越过山谷、翻过山岭,来到江几的营帐前。江几拆阅书信后大怒,要杀死他们;伪总兵高茂方劝说道:“将军凭险要地势雄踞一方,统率数万军队;在水上作战、山中交战是您的长处,如果奔驰在平原上作战,就不是您的长处了。何况这里地方狭窄、粮食缺乏,作战和防守都没有物资;能长久坚持吗?答应投降,仍然不会失去富贵!”江几认为他说得对,释放二人让他们回去,但接受投降的日期仍然犹豫不决。翁韬和郭国祚来到吴兴祚的辕门请求会见,说有机密之事;于是拍着手说明江几可以招抚的情形,并且请求擅自借用公文的罪责。吴兴祚大喜,说:“壮士可以任用!”立即写下亲笔信,选择一名有才干谋略的将官与他们同行;江几于是率领所属的伪官一百多人、部众七万多人向吴兴祚投降。事情上奏朝廷后,分别给予爵位和赏赐。郭国祚不居成功之功,改名为世耀;因应试考取翘关,授任千总(《觚剩》)。平南王尚之信驻军武宣,有一个藩下人张伯全,平素不喜欢尚之信;张士选则是尚之信弟弟尚之孝的亲信,也与尚之信有嫌隙。尚之信忽然召张伯全到军中;张伯全害怕遭祸,暗中约张士选一同进京告发变故,说尚之信“心中怀有怨恨,公开出言诽谤皇上”。皇帝下旨说:“派宜大人和张伯全一同到广东审问。”这时,藩下的军队全都隶属于固山王国栋麾下;王国栋正和巡抚金俊交好,金俊授意王国栋与尚之璋带着诏书到广西。尚之信听到命令后,立即解下王印,回广州等待治罪;他被拘留在五仙门提督行台,设置军队严密守卫,内外音信无法相通。尚之信的母亲万福金和他的弟弟尚若子还在旧府中,徘徊哭泣,不知如何是好;藩下总兵李天植暗中与府中人谋划说:“王国栋和我们这些人同是从厮养出身,承受恩宠已经很久,屡次得到提拔,地位到了固山;兵权归他掌握,珍宝财物充满他的府库。王爷对待王国栋,不能说不厚重啊!俺达公接受伪周的投降,王国栋从没有说一句劝谏的话;也接受了‘辅翼将军’的官职。如今王爷已经抛弃邪道归于正道,承袭王爵;却因为二三个小人的谗言构陷而被拘捕。作为王国栋,本来就应当剖心沥胆,竭力为王爷申明诬陷;否则,就应当以死相继:这正是竭尽忠诚、效命报国的时候。可是他却暗中两面周旋,希望出卖主上来换取富贵,忘记王爷覆护他的深厚恩慈,放纵反咬主人的残酷毒行;还使全家骨肉危如累卵:王国栋的罪行,难道可以逃脱吗?不如诱骗并杀死他,也许足以慰藉在天之灵,解除全家的愤恨!”于是传达万福金的命令,召王国栋入府商议迁家回京的办法。先在两侧廊下埋伏武士;等王国栋到来,众人一起出手将他擒住。尚之信亲手挖去他的双眼,李天植与尚之节等把他的肉一寸寸割下,扔给群犬吞食。王国栋的家人跑去告诉金俊,金俊逮捕了同谋者,他们都慷慨地接受捆绑;李天植在狱中对答时没有一句隐讳,意气十分豪壮。金俊把情况上报,按谋反罪论处死刑(《觚剩》)。十八年(己未、一六七九) 吴贼饥饿困窘到了极点,伪将吴应期等人暗中逃走,叛军相继前来归降;岳州平定。吴三桂逃走后死去,常、长、衡、永、宝各郡全部收复。叛臣吴国柱、吴应期、胡国柱、郭壮图等人挟持吴三桂的孙子世璠到贵阳登上伪位,改年号为“洪化”。

蔡毓荣疏陈进剿机宜曰:『贼踞辰龙关,势处上游,最为险隘。密有火炮、滚木、擂石,更于关外设堑挖濠,明挟我以不能仰攻之势;必取小路分兵进剿,使贼势分,然后斩关直入。而小路丛杂,须多分几路。又有镇远以下,辰、沅之水直趋武陵。贼踞上游,现在白溶等处贼舡累累;我兵由陆进攻,贼必轻舟顺流袭我之后。况水路自桃源、辰溪、柳林坌、麻衣堡、清浪而上可达白溶,踞辰州六十里,现有伪祖将军扎营;必由水路分贼势,斯陆路无瞻顾之虑。但滩高水隘,战舡、沙舡难行,快舡又不便撑驾;需八桨辰湫小舡分载百子炮、过山鸟等轻便火器,上逼白溶,一面仍由辰龙关夹攻』。疏入,授毓荣绥远将军印,总统绿旗官兵。毓荣乃建旗鼓,大会诸将,申明约束;诸军肃然,择日进剿。

十月

大兵攻萧井寨,吴淑被压死。姚启圣开第于漳州,曰「修来馆」;以官爵、银饵来归者。

十九年(庚申、一六八○)正月

提督万正色、总兵林贤、陈贤、黄镐、杨嘉瑞以舟师伐岛,逼海坛;吴兴祚提兵与之,沿海上下。郑经命左武卫林升率陈谅、江胜、朱天贵御之,不战而溃;天贵来降。

三月

蔡毓荣率诸军进剿,命右路副将曾兰、水师游击多泰、总兵陈华分驾辰湫战舡,山西提标分布辰溪、桃源一带,以备应援。初五日,师抵宁香铺,分拨诸将从辰州坪、巫溪、苍溪、郭家溪潜师入。毓荣率大兵攻关;贼方拓敌,伏兵并发,遂弃关走,高起隆、巴养原(一作元)夜遁;辰州伪知府傅祖禄、伪参将黄仲礼各率所属纳印献城,伪定北将军杨有禄、伪水师左将军周珍、伪右将军杨宝荫并降。是时节制诸军者,武冈则江督董卫国、贵提赵赖,辰河则晋提周卜世等,与贼战于黄茆岭、龙头山、泡洞口。水路曾兰亦夺清浪、白溶等隘,伪将祖述圣、侯登甲、萧伏成等率所部降:辰、沅平。

刘国轩入岛,姚启圣乘间复十寨,遂复两岛;郑经及诸将遁入台湾。

八月十七日

尚之信赐死,于府学名宦祠焚尸扬尘。沈上达家人锺姓者,收其骸骼余烬,瘗之西园报资寺。同死者,一百八人。李天植受戮时,其妻舒氏尽散家财,呼二女至,告之曰:『汝不幸生我家;与其污而生,不若洁而死』!劈其首而殒。又命侍妾十人皆自裁,然后自刎于堂上(「觚剩」)。

九月

蔡毓荣会师进取贵州。毓荣亲统军由江口径取石阡,周卜世由印江出攻塘头,互为犄角;仍伏兵印江、缠溪两隘,以壮声援。江督董卫国随大将军固山贝子由平溪进取镇远,多泰等以辰湫战舡多带火炮泊汛隘防上游水路。又调总兵李本超驻沅州、总兵和尚设道拨为后劲,又命总兵葛□素、参将许泗、游击徐国佐等驻守黎平、辰州。

十一月初九日

大兵抵两路口,毓荣遣骑兵二:一由秀地取右港口(一作石巷口)、大岩门等隘出镇远卫,袭其后;一纡道出镇远县,挠其旁。毓荣同大将军贝子所统八旗官兵对贼营施炮,三路夹攻;卫国连夺关隘。十五日,齐冲贼营,踰濠肉薄而上;贼夜遁。追至油榨关,镇远府县卫以及偏桥、兴隆二卫尽复。毓荣与大将军固山贝子各统师乘胜追剿,逆首吴世靁、吴应期在贵阳先期弃城,走云南。大兵南驻贵阳,尽复思南、永宁等州县。

二十年(辛酉、一六八一)正月

郑经卒于台湾。经立凡十九年。长子克■〈臧上土下〉向监国,实非经出;经死,经母董氏即收克■〈臧上土下〉杀之,而立克塽为嗣。

二月

蔡毓荣誓师征云南,命董卫国、周卜世守贵州,毓荣自安顺启行。初七日,败贼于沙子。初十日,攻腊茄坂,伪将线緎等溃逃;桑格等追过新兴,复普安。二十六日,伪将马宝自楚雄佯退;大兵追至乌木山,宝驱象迎敌,击败之;宝以三骑走。

十月十八日

征南将军赖塔以广西之军来会,毓荣督兵进重关、太平桥、走马街,逼会城;书谕射入城内,令擒贼首归顺。二十二日,伪将吴成鳌、余从龙来归;言城中惟郭壮图不肯降,请擒壮图自效。毓荣令二人薙发,留成鳌,遣从龙入城。二十四日,贼撤城外兵。勇略将军云贵总督赵良栋亦以师来会,乃分四面逼城。二十八日,伪将线緎、胡国柱、吴世基、何进忠、黄明等遣从龙同永盛汪姓者缒城出,言壮图父子、世璠皆自杀;毓荣许緎等以不死。二十九日,緎等出城降;各官验世璠、壮图各身首戮讫,擒逆始事腹党正法军前:云南平。

晋蔡毓荣尚书,仍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云南、贵州军务,加十级;各官升赏有差。

译蔡毓荣上疏陈述进军围剿的适宜办法说:“叛军占据辰龙关,地势处在上游,是最险要的关隘。关内秘密布置了火炮、滚木、擂石,又在关外挖掘壕沟,使我军处于不能仰攻的形势;必须夺取小路,分兵进剿,使叛军的力量分散,然后斩破关门直接攻入。小路又多又杂,必须分成几路进军。并且从镇远以下,辰水、沅水直奔武陵。叛军占据上游,现在白溶等处叛军船只很多;我军从陆路进攻,叛军一定会乘小船顺流袭击我军后方。何况水路从桃源、辰溪、柳林坌、麻衣堡、清浪向上可以抵达白溶,距离辰州六十里,那里现在有伪祖将军扎营;必须从水路分散叛军的力量,这样陆路才没有后顾之忧。但水路滩高水窄,战船、沙船难以通行,快船又不便于撑驾;需要用八桨辰湫小船分别装载百子炮、过山鸟等轻便火器,向上游逼近白溶,同时仍从辰龙关夹攻。”奏疏呈上后,授蔡毓荣绥远将军印,统领绿旗官兵。蔡毓荣于是建立旗鼓,大会各位将领,重申军纪;各军肃然,择日进剿。十月 清军攻打萧井寨,吴淑被压死。姚启圣在漳州设立府第,称为“修来馆”,用官爵、银两招引来归降的人。十九年(庚申、一六八 ○)正月 提督万正色、总兵林贤、陈贤、黄镐、杨嘉瑞率水师攻打海岛,逼近海坛;吴兴祚带兵与他们会合,沿海上下进军。郑经命左武卫林升率领陈谅、江胜、朱天贵抵御清军,未交战便溃败;朱天贵前来投降。三月 蔡毓荣率各军进剿,命右路副将曾兰、水师游击多泰、总兵陈华分别驾驶辰湫战船,山西提标分布在辰溪、桃源一带,以防备接应。初五日,军队抵达宁香铺,分派各位将领从辰州坪、巫溪、苍溪、郭家溪秘密进军。蔡毓荣率大军攻打关隘;叛军正扩展防御,伏兵同时出动,于是放弃关隘逃走,高起隆、巴养原(一作元)连夜逃遁;辰州伪知府傅祖禄、伪参将黄仲礼各自率所属部众交出官印、献出城池,伪定北将军杨有禄、伪水师左将军周珍、伪右将军杨宝荫也都投降。当时负责节制各军的将领,武冈方面有江督董卫国、贵提赵赖,辰河方面有晋提周卜世等,他们在黄茆岭、龙头山、泡洞口与叛军交战。水路方面,曾兰也夺取清浪、白溶等关隘,伪将祖述圣、侯登甲、萧伏成等率所属部众投降:辰州、沅州平定。刘国轩进入海岛,姚启圣乘机收复十座寨堡,终于收复两岛;郑经及各位将领逃入台湾。八月十七日 尚之信被赐死,尸体在府学名宦祠焚烧并扬灰。沈上达家中一个姓锺的人,收拾他的尸骨和余烬,把它们埋葬在西园报资寺。同死者共一百八人。李天植受刑被杀时,他的妻子舒氏把家财全部散尽,叫来两个女儿,告诉她们说:“你们不幸生在我家;与其受辱而活,不如清白地死去!”于是劈开自己的头而死。她又命令十名侍妾全都自杀,然后在堂上自刎(《觚剩》)。九月 蔡毓荣会合军队进攻贵州。蔡毓荣亲自统军从江口直接攻取石阡,周卜世从印江出兵攻打塘头,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仍在印江、缠溪两处关隘埋伏军队,以壮大声势、互相援助。江督董卫国跟随大将军固山贝子从平溪进攻镇远,多泰等人驾驶装有许多火炮的辰湫战船,停泊在关隘水汛处,防守上游水路。又调总兵李本超驻守沅州,总兵和尚设道拨作为后劲;又命总兵葛□素、参将许泗、游击徐国佐等驻守黎平、辰州。十一月初九日 清军抵达两路口,蔡毓荣派出两路骑兵:一路从秀地攻取右港口(一作石巷口)、大岩门等关隘,出兵镇远卫,袭击叛军后方;一路绕道出镇远县,骚扰叛军侧翼。蔡毓荣与大将军贝子所统率的八旗官兵向叛军营寨发炮,三路夹攻;董卫国接连攻占关隘。十五日,清军一齐冲击叛军营寨,越过壕沟,贴近攻上;叛军连夜逃走。清军追到油榨关,镇远府、县、卫以及偏桥、兴隆二卫全部收复。蔡毓荣与大将军固山贝子各自率军乘胜追击,叛首吴世靁、吴应期在贵阳提前弃城,逃往云南。清军向南驻扎贵阳,思南、永宁等州县全部收复。二十年(辛酉、一六八一)正月 郑经在台湾去世。郑经在位共十九年。他的长子克■〈臧上土下〉先前监国,实际上并非郑经亲生;郑经死后,郑经的母亲董氏立即收捕克■〈臧上土下〉并将其杀死,改立克塽为嗣。二月 蔡毓荣举行誓师仪式,征讨云南,命董卫国、周卜世守卫贵州,自己从安顺出发。初七日,在沙子击败叛军。初十日,攻打腊茄坂,伪将线緎等人溃逃;桑格等追过新兴,收复普安。二十六日,伪将马宝从楚雄假装退兵;清军追到乌木山,马宝驱赶大象迎战,被清军击败;马宝带着三名骑兵逃走。十月十八日 征南将军赖塔率广西军队前来会合,蔡毓荣督军进攻重关、太平桥、走马街,逼近会城;把劝降书射入城内,命令城中擒获叛首归顺。二十二日,伪将吴成鳌、余从龙前来归降;他们说城中只有郭壮图不肯投降,请求擒获郭壮图来效力。蔡毓荣命二人剃发,留下吴成鳌,派余从龙入城。二十四日,叛军撤走城外的军队。勇略将军、云贵总督赵良栋也率军前来会合,于是从四面逼近城池。二十八日,伪将线緎、胡国柱、吴世基、何进忠、黄明等派余从龙和永盛一个姓汪的人用绳索缒城而出,说郭壮图父子、世璠都已经自杀;蔡毓荣答应线緎等不杀。二十九日,线緎等出城投降;各官验看世璠、郭壮图的尸身和首级,确认已经斩杀完毕,又在军前逮捕并处死最初发动叛乱的核心党羽:云南平定。晋升蔡毓荣为尚书,仍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云南、贵州军务,加十级;各官员分别晋升、赏赐。

云南五华山,向有永历故宫;吴三桂据而有之。飞楼杰阁、巍阙雕墙,袤广数十里;奇花异卉、宝玩古器,充牣其中。欲将圆圆正妃位,圆圆固辞;三桂乃别娶中阃。圆圆屏谢铅华,独居别院。三桂后妇悍妒,杀三桂幸姬殆尽。惟圆圆贵宠相等而不相轧,亲若娣姒,府中皆称「邢太太」。居久之,三桂潜蓄异谋;圆圆窥其微,以齿长请为女道士。康熙癸丑,三桂反;戊午,病殁。辛酉,滇南平;籍其家,独圆圆洁身以老(「觚剩」)。

按五华山宫,孙可望筑;永明王于十年八月移居之,故称永历故宫耳。其实,即秦王宫也。

姚启圣疏荐万正色为陆路提督、施琅为水路提督,进取台湾;琅治兵平海。

二十二年(癸亥、一六八三)六月

大兵发铜山,窥澎湖,刘国轩帅兵屯风柜屿、牛心湾以待。施琅令蓝理、曾诚、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以七舡突入,纵火焚其舟;国轩分两翼合击,琅自将合围赴援(一作突围赴援),互有杀伤,克虎井屿。澎水故咸;及是,泉水忽甘,众志益奋。琅居中军,国轩发火矢、喷筒,烟焰蔽天;琅督诸将力战,阵斩林升、邱辉、江胜、陈启明、吴潜、黄隆等,国轩兵士死者万余人,焚大小战舰二百余艘,国轩从吼门逸出。澎湖破,国轩入台。

初,大兵驻泉州,距澎湖三十六岛势阻险要,师不克进。金门总制陈荐郭世耀善水战,命简甲士结阵扬帆,指挥战船;不数日,而尽捣其穴。世耀即国祚,说江几降者(「觚剩」)。

七月

刘国轩与冯锡范、何佑、邱磊等决计奉克塽降;乃遣刘国昌、冯锡圭等赍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籍土地、府库、军实献军门。

八月

施琅至鹿耳门,国轩使人除道迎入。克塽嗣立,凡二年,时年十五。自成功迄克塽凡三世,历三十八年:至是僭伪悉平。

明宁静王术桂,辽王之裔。初嗣长杨王;隆武时,改封宁静王。福建破,渡海依郑成功。至是,以王印授克塽,遂投缳死。妾袁氏、王氏、秀姑、荷姐、梅姐,从缢于堂。越十日,藁葬于凤山县长治里。

郑克塽至京,授汉军公;冯锡范授汉军伯、刘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

二十九年(庚午、一六九○)正月

命郑成功及子经之丧归葬南安。

译云南五华山原有永历故宫;吴三桂占据云南后占有了它。飞楼杰阁、高大的宫阙和雕饰的墙垣,纵横广阔达数十里;奇花异草、珍宝古器,充满其中。吴三桂想立陈圆圆为正妃,陈圆圆坚决推辞;吴三桂于是另娶正室。陈圆圆摒弃脂粉装饰,独自居住在别院。吴三桂后来的妻子凶悍善妒,几乎把吴三桂宠幸的姬妾全部杀光。只有陈圆圆与她地位相当而彼此不相倾轧,亲密得像姐妹,府中人都称她为“邢太太”。居住久了以后,吴三桂暗中积蓄叛乱的图谋;陈圆圆察觉了其中的苗头,以自己年长为由请求做女道士。康熙癸丑年,吴三桂叛乱;戊午年,吴三桂因病去世。辛酉年,滇南平定;抄没吴三桂家产时,只有陈圆圆保全自身,直到老年(《觚剩》)。考察五华山宫,实际是孙可望修建的;永明王在十年八月迁居于此,所以才称作永历故宫。实际上,它就是秦王宫。姚启圣上疏推荐万正色担任陆路提督、施琅担任水路提督,进取台湾;施琅在平海整治军队。二十二年(癸亥、一六八三)六月 清军从铜山出发,窥伺澎湖,刘国轩率军驻扎在风柜屿、牛心湾等待。施琅命蓝理、曾诚、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率七艘船突入,放火焚烧叛军船只;刘国轩分兵两翼合击,施琅亲自率军合围前往援救(一作突围赴援),双方都有伤亡,清军攻克虎井屿。澎湖的水原本是咸的;到这时泉水忽然变甜,众人的斗志更加振奋。施琅居中军,刘国轩发射火箭、使用喷筒,烟火遮蔽天空;施琅督率各将奋力作战,阵斩林升、邱辉、江胜、陈启明、吴潜、黄隆等人,刘国轩的士兵死了一万多人,大小战舰被焚烧二百多艘,刘国轩从吼门逃出。澎湖被攻破,刘国轩进入台湾。起初,清军驻扎在泉州,距离澎湖三十六岛,形势险要阻隔,军队无法前进。金门总制陈荐说郭世耀善于水战,于是命令他挑选精锐士兵结阵扬帆,指挥战船;没有几天,就把叛军的巢穴全部捣毁。郭世耀就是郭国祚,即曾劝说江几投降的人(《觚剩》)。七月 刘国轩与冯锡范、何佑、邱磊等决定拥奉郑克塽投降;于是派刘国昌、冯锡圭等携带延平王金印一枚、招讨大将军金印一枚、公侯伯将军银印五枚,登记土地、府库和军用物资,献到清军军门。八月 施琅到达鹿耳门,刘国轩派人清除道路,迎接施琅入内。郑克塽继位,共两年,当时十五岁。从郑成功到郑克塽共三代,历时三十八年;到这时,僭越伪立的政权全部平定。明宁静王朱术桂,是辽王的后裔。起初承袭长杨王;隆武年间,改封为宁静王。福建失守后,他渡海投靠郑成功。到这时,他把王印交给郑克塽,随后上吊而死。他的妾袁氏、王氏、秀姑、荷姐、梅姐,也跟着在堂中上吊。过了十天,草草葬在凤山县长治里。郑克塽到京后,授为汉军公;冯锡范授为汉军伯,刘国轩授为天津总兵,何佑授为梧州副将。二十九年(庚午、一六九 ○)正月 命令将郑成功和郑经的灵柩送回南安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