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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爝火录十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1–161 段

初三夜更余,肩舆送太子入狱。时已醉,狱中有大圈椅,坐其上,即睡去。黎明,副兵马侍侧,太子问何人;以官对。太子曰:『汝去,我睡未足』!良久问兵马曰:『汝何以不去』?兵马应曰:『应在此伺候』。又问:『此何地』?曰:『公所』。又问:『纷纷去来何人』?曰:『道路』。又问:『何故皆蓝缕』?兵马未及答;太子曰:『我知之』。兵马以钱一串置几上曰:『恐爷要用』!太子颔之,令撩之壁间;曰:『尔自去』!顷之,校尉四人入曰:『服事爷的』。太子指壁间钱曰:『持去买香烛,余钱可四人分之』。香烛(?),叩问南北向再拜,大呼「太祖高皇帝、皇考皇帝」;复再叩首,号呼声彻于外,拭泪就坐。满狱为之凄然。

杨维垣扬言于众曰:『驸马王昺侄孙王之明貌类太子』。给事中戴英即袭其语入奏,言之明假冒太子,请敕多官会审。帝以召中允刘正宗、李景濂入武英殿,谕曰:『太子若真,将何以处朕?卿等旧讲官,宜细认的确』!正宗曰:『恐太子未能来此;臣当以事穷之,使无遁词』。帝悦。百官先后至大明门谳所,太子东向踞坐,俱不敢以囚待之。一官置禁城图于前,问之;曰:『此北京宫殿也』。指承华宫曰:『此我所居』;指坤宁宫曰:『此我娘娘所居』。一官前问:『公主今在何处』?曰:『不知;想已死矣』。一官问:『公主同宫女早叩周国舅门』?太子曰:『同宫女叩国舅门者,我也』。刘正宗曰:『我是讲官,汝识之否』?太子不应。问以讲所;曰:『文华殿』。问书仿字句;曰:『诗句』。正宗更多其辞以折之;太子微笑曰:『汝以为伪,即伪可耳』。诸臣无可如何,仍以肩舆送入城中狱。正宗遂奏:面目全不相似,所言讲书、仿字悉误。戴英疏言:『王之明伪假太子,质以先帝曾携之中左而不答,问以嘉定伯姓名而不答;其伪可知。然稚年何能办此,必有大奸挟为奇货,务须根究到底;宜敕法司严鞫』。

「明季遗闻」云:戴英问:『先帝亲鞫吴昌〔时〕于廷,东宫立何地』?曰:『谁吴昌时』?英乃直诘之曰:『汝是诈冒。以实告,当救汝』!即跪请救命。授以纸笔,供称:『高阳人王之明,系驸马都尉王昺侄孙。家破南奔,遇高梦箕家人穆虎,教以诈冒东宫』。王铎等回奏,帝流涕曰:『朕未有子;东宫若真,即东宫矣』。

按王之明,自供高阳人王之明,穆虎教以诈冒东宫;英疏即当直参穆虎。英何云「必有大奸居奇,务须根究」?至午门再审,议论纷纭不已耶?

无锡有杨瑞甫者为校尉,监视太子于狱中。太子语之云:『昔贼破北京,予趋出欲南走。贼恐上南行,俱发兵堵截,无些于隙处;东、北两面亦然。独西方为贼巢窟、贼之来处,兵众稍疏;予遂西走。终日不得食,晚宿野舍开混堂人家,及明复走。自此七日不得食,转而南,得止于高梦箕家』。

马士英疏言:『臣病在寓,皇上令监臣以密疏示臣;臣细阅之,其言虽似而疑处甚多。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到官说明,却走绍兴;可疑一也。东宫厚质凝重,此人机警百出;可疑二也。公主现养周奎家,而云已死;可疑三也。左懋第在北,亦有假太子事;懋第密书贻蔡奕琛,奕琛抄誊进览。是太子不死于贼,即死于北矣。原旧讲官方拱干在南,容密谕之至公堂辨之。如其假冒,即付法司与臣民共见而弃之;如真东宫,祈取入深宫,留养别院,不可分封于外,以启奸人之心』。

时北都亦有称太子者。左懋第使北,留太医院,而太子亦止太医院旁。懋第使人询守门满卒;满卒云:『此崇祯太子;言伯父在南京,欲往南去,故加防御』。懋第因作书二通启摄政王,一言当归使臣、一言放皇太子至南辨验。投院,不报。故马士英疏言,懋第有密书贻蔡奕琛也。

命王永吉带抚淮安,卫允文兼抚徐、扬。

复温体仁谥荫。

吏部尚书张捷覆奏:『故辅温体仁清执忠谨,当复「文忠」之谥;文震孟宜改谥』。蔡奕琛票旨:『温体仁准复原谥,文震孟免议』。

初六日(己丑)

大清兵取郾城,又取西平。

福王下鸿胪寺少卿高梦箕于锦衣狱。时刑部严鞫穆虎,五毒备至,终不肯承;梦箕上疏自明,并逮治之。

李自成逼承天,左良玉遣使告急;福王命督臣何腾蛟等御之。

史可法疏言:『泗州镇将李世春廉而有威,一病遽亡;其弟遇春队伍精严,地方相安,奉旨用代矣,黄得功坚拒浦口。部议改其将张天福于泗州,高营各将以泗州为其分地,天福若来,恐其难相安。比伊兄张天禄迁家属至,总兵卜从善扼之于泊所,夺其马骡;家眷惊惶,致堕水中。乞敕部仍用遇春,天禄别用』。从之。

总督仓场户部尚书贺世寿告病去。

阮大铖疏荐马士英子锡有文武才;特授总兵官,仍莅京营。

译初三日夜里过了一更,抬轿把太子送进狱中。当时他已经醉了,狱中有一把大圈椅,他坐在上面,随即睡着了。天亮时,副兵马司官在旁侍候,太子问是什么人;那人以官职回答。太子说:“你走吧,我还没睡够!”过了很久,他问兵马司官说:“你为什么还不走?”兵马司官回答:“我应当在这里侍候。”又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公所。”又问:“来来往往的那些人是什么人?”回答:“道路上的人。”又问:“为什么都衣衫破旧?”兵马司官还没来得及回答,太子说:“我知道了。”兵马司官把一串钱放在桌上说:“恐怕爷要用。”太子点头,让他把钱挂在墙上,说:“你自己走吧!”不久,四名校尉进来说:“我们是服侍爷的。”太子指着墙上的钱说:“拿去买香烛,剩下的钱你们四个人分了。”香烛(?);他叩问南北方向,行再拜礼,大声呼喊“太祖高皇帝、皇考皇帝”;又再次叩头,号哭声传到狱外,擦干眼泪坐下。满狱的人都因此感到凄凉。杨维垣向众人扬言:“驸马王昺的侄孙王之明,容貌很像太子。”给事中戴英立即沿用这句话上奏,说王之明是假冒太子,请求下令让多名官员会同审讯。皇帝因此召中允刘正宗、李景濂到武英殿,谕告他们说:“太子如果是真的,将把我置于何地?你们是旧日的讲官,应当仔细辨认清楚!”刘正宗说:“恐怕太子未必能来到这里;臣应当从事情上追问到底,使他没有可以逃避的说辞。”皇帝很高兴。文武百官先后到大明门的审讯处,太子面向东方傲然坐着,众人都不敢把他当囚犯对待。一名官员把禁城图放在他面前,向他询问;他回答:“这是北京的宫殿。”指着承华宫说:“这是我居住的地方”;指着坤宁宫说:“这是我娘娘居住的地方。”一名官员上前问:“公主现在在哪里?”他回答:“不知道;想来已经死了。”另一名官员问:“公主和宫女一起早早叩过周国舅的门吗?”太子说:“和宫女一起叩国舅门的,就是我。”刘正宗说:“我是讲官,你认识我吗?”太子不回答。问他讲书的地方;他回答:“文华殿。”问他所读书中仿拟的字句;他回答:“诗句。”刘正宗又添枝加叶地追问,想要驳倒他;太子微微一笑说:“你认为我是假的,那就算是假的吧。”众位大臣无可奈何,仍然用肩舆把他送入城中的监狱。刘正宗于是上奏说:他的面貌完全不像太子,所说的讲书、仿字全都错误。戴英上疏说:“王之明是假冒太子的人,拿先帝曾经带他到中左一事质问他,他不能回答;问他嘉定伯的姓名,他也不能回答;他的假冒由此可知。然而,一个年幼的人怎么能办成这种事,其中必定有大奸人把他当作奇货,务必要追查到底;应当命法司严加审讯。” 《明季遗闻》说:戴英问:“先帝亲自审问吴昌〔时〕于朝廷时,东宫站在什么地方?”他回答:“谁是吴昌时?”戴英于是直接斥问他说:“你是假冒的。把实情告诉我,我可以救你!”他立即跪下请求救命。给他纸笔后,他供认说:“我是高阳人王之明,是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家破后向南逃走,遇到高梦箕的家人穆虎,穆虎教我冒充东宫。”王铎等回奏此事,皇帝流泪说:“朕没有儿子;东宫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东宫了。” 考察王之明一事,他自己供称是高阳人王之明,穆虎教他冒充东宫;戴英的奏疏本应直接参劾穆虎。戴英为什么还说“必定有大奸人囤积奇货,务必追查到底”?难道到了午门再次审讯时,议论仍纷纷不止吗?无锡有个叫杨瑞甫的人任校尉,在狱中监视太子。太子对他说:“从前贼寇攻破北京,我赶快出城想向南逃走。贼寇害怕皇上向南走,便都派兵堵截,连一点缝隙也没有;东、北两面也一样。只有西面是贼寇的巢穴、贼寇来的方向,兵力稍微稀疏一些;我于是向西逃走。整天没有吃东西,晚上住在野外一户开混堂的人家,天亮后又继续逃走。从此七天没有吃东西,后来转向南方,得以停留在高梦箕家。” 马士英上疏说:“臣因病住在寓所,皇上命人把臣的密疏给臣看。臣仔细阅读,其中所说的事情虽然似乎有些道理,但疑点很多。既然是东宫,幸而逃脱虎口,却不立即到官府说明身份,反而逃往绍兴,这是第一个疑点。东宫一向质朴稳重,这个人却机警多变,这是第二个疑点。公主现在由周奎家抚养,他却说公主已经死了,这是第三个疑点。左懋第在北方时,也有关于假太子的事情;左懋第写密信给蔡奕琛,蔡奕琛抄录进呈皇上。这样看来,太子不是死在贼寇手中,就是死在北方了。原来的旧讲官方拱干在南方,请容许秘密传谕他到公堂辨认。如果是假冒的,就交给法司审处,让臣民共同看清后处置;如果真是东宫,恳请把他接入深宫,留在别院抚养,不可把他分封到外地,以免引起奸人的觊觎之心。” 当时北都也有自称太子的人。左懋第出使北方时,留在太医院,而太子也住在太医院旁边。左懋第派人询问守门的满洲士卒;满洲士卒说:“这是崇祯太子;他说伯父在南京,想要向南去,所以加强了防卫。”左懋第于是写了两封信给摄政王,一封说应当送还使臣,另一封说应当把皇太子放到南方来辨验。信投进太医院后,没有得到答复。所以马士英的奏疏说,左懋第曾写密信给蔡奕琛。命王永吉总督淮安军务,命卫允文兼任徐州、扬州巡抚。恢复温体仁的谥号和荫补待遇。吏部尚书张捷复奏说:“已故辅臣温体仁清正坚执、忠诚谨慎,应当恢复‘文忠’的谥号;文震孟应当改换谥号。”蔡奕琛票拟旨意说:“温体仁准许恢复原来的谥号,文震孟免予议处。” 初六日(己丑)。大清兵攻取郾城,又攻取西平。福王把鸿胪寺少卿高梦箕交付锦衣卫狱。此时刑部严厉审讯穆虎,五刑都用尽了,他始终不肯招认;高梦箕上疏为自己辩明,也被逮捕治罪。李自成进逼承天,左良玉派使者告急;福王命督臣何腾蛟等抵御他。史可法上疏说:“泗州镇将李世春清廉而有威望,突然因病去世;他的弟弟李遇春所部队伍严整,地方安定,已经奉旨任用他接替兄长。黄得功坚决拒绝前往浦口。部议把他的将领张天福改调到泗州,高营各将领把泗州作为自己的分地,张天福如果来,恐怕难以相安。近来他的兄长张天禄把家属迁来,总兵卜从善在停泊处拦截他,夺走他的马骡;家眷惊慌,致使有人落入水中。请敕令吏部仍任用李遇春,张天禄另行任用。”皇帝同意了。总督仓场、户部尚书贺世寿称病离职。阮大铖上疏推荐马士英的儿子马锡有文武才干;特授总兵官,仍然负责京营。

皮匠詹有道闻室中有声曰:『汝可至宫中寻子』!忽若为物所凭;遂直叩东华门,冒称恭皇帝。立杖杀之。

初八日(辛卯)

大清兵取上蔡。

福王赠高杰太子太保,以其子元爵袭兴平伯。

太监高起潜请饷;有旨:『着于浙、闽增派二十万,内令孙元德催解十万两赴军前』。

张承志袭封惠安伯。

阮大铖欲杀姜垓;垓时奉母流寓苏州,乃变姓名之宁波,及国亡乃获解。又欲杀沈寿民;寿民变姓名避之金华山,国变后归(垓,采之弟,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官行人。见署中题名碑崔呈秀、阮大铖与魏大中并列,立拜疏请去二人名;故大铖衔之刺骨。寿民,字眉生,宣城人。劾疏杨嗣昌有「大铖妄陈条画,鼓扇丰芑」语。大铖必欲杀之)。

升吴希哲吏科都给事中。

张亮疏请立监税局于皖城;不许。

中书陈麃自陈拥戴有劳,愿预考选;不许。

赠朱之臣兵部左侍郎。

升刘迎宾通政司。

初九日(壬申)

命百官会审王之明、高梦箕、穆虎于午门外。

是日,张捷坐刑部尚书高倬家,以名帖邀方拱干于狱。方至,捷曰:『先生恭喜。此番不惟释罪,且可以不次超擢;王明之真假,全在先生一言耳』。方唯唯。既诣午门,百官齐集。各喝太子跪,太子仍前面西踞坐。众簇拥拱干至前,太子一见,即曰:『方先生尚在』?拱干不敢应,退在人后,亦不言真伪。最后,王铎前曰:『千假万假,总是一假。是我一人承认,不必再审』!叱送还狱。次日,刘正宗、李景濂合疏:太子的系假冒,乞敕法司、阁部再加质问,使之供吐姓名。疏具,邀拱干同奏,拱干辞不预。

谕刑部:『穆虎若非奸人,岂敢挟王之明冒认东宫!二月二日,所成何局?往浙往闽,所干何事?岂高梦箕一人所办!主使附逆,实繁有徒。着法司穷治』。

按马、阮方欲倾姜、黄辈,令法司究主使,附逆同文之狱行将兴矣;以诸督镇疏争,止。

靖南侯黄得功疏言:『东宫未必假冒,各官逢迎,不知的系何人指为奸伪。先帝子即皇上子,未有了未证明混然雷同者,将人臣之义谓何?恐在廷诸臣,谄谀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识认,亦不敢抗辞取祸耳』!时太子真伪莫敢决,而得功忠愤不阿,首先抗疏。有旨:『王之明假冒来历,系亲口供吐,有何逢迎!不必悬揣过虑』。

下河南妇人童氏锦衣卫狱。童氏在河南自称福王藩邸元妃,广昌伯刘良佐具礼送之。巡按御史陈潜夫至寿州,见车驾驺从传呼「王后来」,亦称臣朝谒,具仪从送至京。王怒,以为假冒,下之锦衣卫狱;责潜夫私谒妖妇,逮下法司并讯之。

译皮匠詹有道听见室内有声音说:“你可以到宫中去寻找儿子!”他忽然像是被某种东西附体,于是径直叩击东华门,冒充恭皇帝。立即杖杀了他。初八日(辛卯)。大清兵攻取上蔡。福王追赠高杰为太子太保,让他的儿子高元爵承袭兴平伯。太监高起潜请求拨发军饷;下旨说:“在浙江、福建增加征派二十万,其中命孙元德催促解送十万两到军前。” 张承志承袭惠安伯爵位。阮大铖想杀姜垓;姜垓当时侍奉母亲寄居苏州,于是改换姓名逃往宁波,直到国亡后才获得释放。他又想杀沈寿民;沈寿民改换姓名躲到金华山,国变后才回来。(姜垓是姜采的弟弟,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官任行人。他看见署衙题名碑上崔呈秀、阮大铖与魏大中并列,立即拜疏请求删去二人的姓名;所以阮大铖对他恨之入骨。沈寿民,字眉生,宣城人。他弹劾杨嗣昌的奏疏中有“阮大铖妄自陈述条画,煽动丰芑”的话。阮大铖一定要杀他。) 升任吴希哲为吏科都给事中。张亮上疏请求在皖城设立监税局;不准。中书陈麃自称拥立皇帝有功,请求参加考选;不准。追赠朱之臣为兵部左侍郎。升任刘迎宾为通政司官。初九日(壬申)。命百官在午门外会同审讯王之明、高梦箕、穆虎。这一天,张捷坐在刑部尚书高倬家中,用名帖邀请方拱干到狱中。方拱干来到后,张捷说:“先生恭喜。这一回不但可以免罪,而且还可以破格越级提升;王之明是真是假,全在先生一句话了。”方拱干唯唯应诺。到了午门,百官齐集。众人都喊太子跪下,太子仍像先前一样面向西傲然坐着。众人簇拥方拱干到他面前,太子一见,立即说:“方先生还在吗?”方拱干不敢回答,退到人群后面,也不说是真是假。最后,王铎上前说:“千假万假,总归是一假。这件事由我一个人承认就够了,不必再审!”于是呵斥着把太子送回狱中。第二天,刘正宗、李景濂联名上疏说:这个太子是冒充的,请求下令法司、内阁和六部再加质问,使他供出姓名。奏疏写好后,他们邀请方拱干一同上奏,方拱干推辞不参加。谕令刑部说:“穆虎如果不是奸人,怎么敢挟持王之明冒充东宫!二月二日,他们究竟策划了什么局面?往浙江、福建去,又究竟要做什么?难道只是高梦箕一个人办成的吗!主谋和附逆的人,实际上人数很多。命法司彻底追究治办。” 考察这件事,马士英、阮大铖正想倾陷姜垓、黄得功一派,命法司追究主谋,附逆同谋的案件也将要兴起;后来由于各位督抚、镇臣上疏争辩,事情才停止。靖南侯黄得功上疏说:“东宫未必是假冒的,各位官员迎合上意,却不知道究竟是谁指使他们说是假冒。先帝的儿子就是皇上的儿子,不能连尚未证明清楚、身份完全相同的人都一概混同,这还把人臣的道义放在哪里?恐怕在朝廷的各位大臣中,阿谀奉承的多,敢于抗颜直谏的少。即使已经明白认出,也是不敢直言抗争而招来祸患罢了!”当时没有人敢判定太子是真是假,而黄得功忠愤不阿,首先上疏抗辩。下旨说:“王之明假冒的来历,是他亲口供认的,有什么迎合上意可说!不必悬测过虑。” 把河南妇人童氏交付锦衣卫狱。童氏在河南自称是福王藩邸的元妃,广昌伯刘良佐备办礼仪把她送来。巡按御史陈潜夫到寿州时,看见车驾、驺从和传呼“王后来”,也以臣子的身份入朝拜谒,备办仪仗把她送到京城。福王大怒,认为她是假冒的,把她交付锦衣卫狱;又责备陈潜夫私下拜见妖妇,逮捕他交法司一并审讯。

初,帝为郡王时,娶妃黄氏早卒;既为世子,继妃李氏,洛阳之变又亡。童氏或云妃、或云司寝,曾与生一子,不育。及弃藩南奔,太妃与氏各依人自活。太妃南来,巡按陈潜夫奏妃故在;弗召。氏自诣越其杰所,刘良佐以闻,即奉旨着令驱逐;而氏必欲至京,帝怒,下之狱。都督冯可宗言其病,命善视之。童氏在狱具疏云:『中宫臣童氏谨奏:为臣义原不可逃、臣情百有可怜,事属彝伦、计关宗社;密控从前掖庭始末,译诉临歧天语叮咛,沥血再陈,仰恳慈鉴事。臣具有「别离情由事」一疏,奉圣旨:「童氏系假冒,着该抚驱逐。其主使奸臣,一并严究。钦此」,臣拜捧之余,心魂交碎,血泪成枯。其来历始末,已细细述之广昌伯矣,不敢复为渎听。其家人骨肉之言细微琐屑,人所难知、人所难言;臣不详切再陈,谁为臣代吁乎!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臣自福藩侍中宫,比民间士庶,犹之糟糠妻也。今值龙飞九五,普天之下皆沾恩泽,而臣犹遭弃捐;故旧不遗,想非仁慈之主忍弃置者。独记辛巳二月,贼寇临城,亡在旦夕;于十三日三更时分,皇上亲语分付。彼时东、西两宫俱是花言巧语,惟臣质实可保;命臣逼死东、西两宫。如贼进城,可藏民间;俟便逃出,期十日可遇:此十三日三更时分叮咛天语也。缓延一日,至十五日,河南府城为贼陷没;臣奶子苗氏怀抱金哥住煤山,三日后而遇贼:此臣致陷之缘,并皇上临歧叮咛可记忆者。犹记皇上出城时,止携金三两,别无他物;身穿青布小袄、酱色主腰,戴黑绒帽,上加一顶乌绫首帕。临行,尚穿白布袜、紬脚带,匆忙中始易白布脚带,是臣亲为裁折;皇上宁失记否?此皇上临歧衣冠形容,历历可记者。仓猝分散,天语谆切;口血未干,言犹在耳。且太子为社稷之本。宗嗣之续,臣身收认关系犹小,而太子关系宗庙社稷、天下人民瞻仰者大。为臣母子被陷贼中,不便直认。从来国难蒙尘,散而复聚、离而复合,代不乏种;岂以患难流离,而夫妇恩义遂至断绝?或谓臣当日在宫中性过梗直,不合于众;今日艰苦备尝,岂复有不体人情、故性复萌者。与其留臣■〈面贵〉面偷生,令臣民知国母明知皇上忍心谓之假冒,留一不明不白之疑、成一若是若非之混局;何如容臣直叩御前,面为剖质。皇上若忍弃置,身甘斧踬;犹得望见君门,死而无悔。臣赖祖宗之福、皇上之恩,诞生一子,厥名金哥;掌上之珠,咬痕在腋。患难携持,手口卒瘏,万死一生不忍弃,无非为皇上三十无子;而现在皇子混处民间,终同草木枯朽:臣得罪于祖宗不浅矣。此时不敢望皇上收认,止金哥原系皇上骨血,祈念父子至情,遣官察取;臣即髡发自尽,亦所甘心』。求可宗达之帝,并言失身之妇,何敢复生非望,上偶圣躬;但得一睹天颜,诉述情事,归死掖庭无憾。可宗将疏呈进,帝弃去弗视;可宗深悉其冤辞,不敢再谳。

「甲乙史」云:童氏自河南至,自云系福王妃。刘良佐妻往迎,叩其颠末;云:『年三十六岁;十七岁入宫,册为妃。时有西宫李氏生一子,曰「玉哥」,寇乱不知所在。氏于崇祯十四年生一子,曰「金哥」;啮背为记,今在宁家庄』。语甚凿凿,良佐妻信之,跪拜如见后仪;良佐闻亦不疑。童氏由是愈骄,凡所经郡县,有司或供馔稍略,彼即诟骂,掀桌于地。间有望尘道左者,辄掀帘露半面,大言曰:「免」!闻者骇笑。越其杰驿送至京,帝惊震怒,呼为妖妇,发锦衣狱严审。

钱秉镫云:『童氏下镇抚司拷问,乃招系周王妃,误闻周王为帝,故谬认耳。或云:童氏系周府宫人,逃乱至尉氏县遇帝,旅邸相依,生一子。贼破京师,帝南奔,各不相顾,氏遂委身民间。马士英劝帝迎童氏入宫,密谕河南巡抚迎致皇子,以慰臣民之望、以消奸宄之心。不听(时传言陈潜夫同氏卧起,冯可宗令蓐妇诬氏近产女;俱污亵失实)』。

以耿廷箓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遣黄道周祭告禹陵。时朝政日非,大臣相继去国;道周亦有去志,因乞祭告禹陵。频行,又陈攻取之策;不用。

初十日(癸巳)

李自成兵寇潜江。

福王遥祭诸陵。

惠安伯张承志疏劾选郎陆康稷贪污;有旨:『不必苛求』。

升李希沆兵部左侍郎。

卫胤文以边警求退。

史可法监军吴易奉檄征饷江南。

刘泽清疏请文武考察旧例,不许借题罗织、驱逐异己。

十五日(戊戌)

译起初,皇帝还是郡王时,娶的王妃黄氏早死;成为世子后,续娶的王妃李氏又在洛阳之变中死亡。关于童氏,有人说她是妃,有人说她是司寝,曾经与皇帝生过一个儿子,但没有养活。皇帝弃藩向南逃走后,太妃和童氏各自依靠别人谋生。太妃南来时,巡按陈潜夫上奏说王妃还在;皇帝没有召见。童氏亲自到越其杰那里,刘良佐把这件事报告上去,随即奉旨命人驱逐她;但童氏一定要到京城,皇帝大怒,把她交付狱中。都督冯可宗说她有病,命人好好照看她。童氏在狱中写疏说:“中宫臣童氏谨慎上奏:臣下臣子的义务本来无法逃避,臣的处境也有百般可怜之处;此事关系人伦纲常,谋划关系宗庙社稷。臣秘密申诉从前后宫中的始末,翻译转述临别时皇上的天语叮咛,沥血再次陈述,仰望恳请圣上慈悲鉴察。臣已经写有一疏,题为《别离情由事》,奉到圣旨说:‘童氏是假冒的,命有关巡抚驱逐她。她背后的主使奸臣,一并严加追究。钦此。’臣跪拜捧读之后,心魂俱碎,血泪都流干了。臣的来历始末,已经向广昌伯详细陈述过,不敢再烦扰圣听。至于臣的家人骨肉之间那些细微琐屑的事情,是别人难以知道、也难以说出的;臣若不详细再次陈述,谁来替臣申诉呢!” 臣听说:“贫贱时的交情不能忘,患难相共的妻子不能抛弃。”臣自从在福藩侍奉中宫,比起民间的士人百姓,也还算是患难妻子。如今正逢皇上登上九五之尊,普天之下都沾受恩泽,而臣却仍遭到抛弃;不遗弃旧人,想来不是仁慈的君主忍心把臣弃置不顾。臣只记得辛巳年二月,贼寇逼近城池,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十三日三更时分,皇上亲自对臣说了吩咐。当时东、西两宫都说着花言巧语,只有臣质朴诚实,可以托付;皇上命臣逼迫东、西两宫自尽。如果贼寇进城,可以藏到民间;等有机会逃出,约定十天之内相会:这就是十三日三更时分皇上郑重叮咛的话。事情拖延一天,到十五日,河南府城便被贼寇攻陷;臣的奶妈苗氏抱着金哥住在煤山,三天后遇到了贼寇:这是臣陷入贼中的缘由,也是皇上临别叮咛、可以记忆的事情。臣还记得皇上出城时,只带了三两金子,此外没有别的东西;身穿青布小袄、酱色主腰,戴黑绒帽,上面加戴一顶乌绫首帕。临行时,还穿着白布袜、绸制脚带,仓促间才换成白布脚带,是臣亲自裁剪折叠的;皇上难道会忘记吗?这些都是皇上临别时的衣冠容貌,历历可记。仓促之间分散离别,皇上的话语恳切周详;口中的血迹还未干,言语仍在耳边。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宗嗣的延续,臣自身被收认一事关系还小,而太子关系到宗庙社稷、天下百姓的瞻仰,关系重大。臣和母亲、儿子陷在贼寇之中,不便直接相认。自古国难之中蒙受尘辱,离散后重新聚集、分离后重新团聚,历代并不少见;难道因为患难流离,夫妻的恩义就因此断绝吗?有人说臣当日在宫中性情过于刚直,不合众人;如今已经备尝艰苦,难道还会不体察人情、故态复萌吗?与其让臣■〈面贵〉面偷生,使臣民知道国母明明知道皇上却忍心说她是假冒的,留下一个不明不白的疑问,造成一个似是而非的混乱局面;哪里比得上容许臣直接叩见御前,当面剖白辨明?皇上如果忍心抛弃臣,臣甘愿死在斧钺之下;只要还能得以望见君门,死了也没有遗憾。臣依赖祖宗的福佑、皇上的恩德,生下一个儿子,名字叫金哥;这是掌上明珠,腋下有咬痕作为记号。患难中携带着他,手脚和口都因此劳瘁,万死一生也不忍抛弃他,全都是因为皇上三十岁还没有儿子;而如今皇子混杂在民间,最终同草木一样枯朽,臣得罪祖宗实在不浅了。此时臣不敢指望皇上收认臣,只希望金哥原本是皇上的骨血,恳请皇上念及父子之间的至情,派官员查访寻找;臣即使剃发后自尽,也心甘情愿。”童氏请求冯可宗把这篇奏疏转达皇帝,并说:失身的妇人,哪里还敢再有非分的希望,只是希望皇上保全圣体;只要能够看皇上一眼,把事情诉说清楚,回到后宫去死也没有遗憾。冯可宗将要把奏疏呈进,皇帝却扔掉不看;冯可宗深知她申诉的冤情和言辞,也不敢再审理。《甲乙史》说:童氏从河南来到京城,自称是福王妃。刘良佐的妻子前去迎接,追问她的来历始末。童氏说:“我三十六岁;十七岁入宫,被册立为妃。当时西宫李氏生了一个儿子,叫‘玉哥’,贼乱中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崇祯十四年生了一个儿子,叫‘金哥’;在他背上咬出伤痕作为记号,如今在宁家庄。”她说得十分确凿,刘良佐的妻子相信了她,像见到皇后一​​样跪拜行礼;刘良佐听说后也没有怀疑。童氏从此更加骄横,所经过的郡县,有司如果供给的饮食稍微简慢,她就辱骂,还把桌子掀翻在地。间或有人在道路旁迎候,看到车尘便掀开帘子露出半边脸,大声说:“免礼!”听到的人又惊又笑。越其杰把她从驿站送到京城,皇帝惊震大怒,称她为妖妇,交锦衣卫狱严加审问。钱秉镫说:“童氏被下到镇抚司拷问,于是招认自己是周王妃,只是误听说周王已经称帝,所以才错误地认领身份。有人说:童氏是周府的宫人,逃乱时到了尉氏县,遇见皇帝,二人在旅舍相依为伴,生了一个儿子。贼军攻破京师,皇帝向南逃奔,二人各自不再顾及对方,童氏于是嫁给了民间的人。马士英劝皇帝迎童氏入宫,秘密谕令河南巡抚迎接皇子,以安慰臣民的期望、消除奸邪之人的图谋。皇帝没有听从。(当时传言陈潜夫与童氏同寝同起,冯可宗命接生婆诬称童氏近来生了女儿;这些说法都污秽猥亵而不合事实。)” 任命耿廷箓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派黄道周前往禹陵祭告。当时朝政一天比一天败坏,大臣们接连离开国都;黄道周也有离去的打算,于是请求前往禹陵祭告。他多次请求出行,又陈述进攻夺取的策略;朝廷没有采用。初十日(癸巳)。李自成的军队侵扰潜江。福王遥祭各陵。惠安伯张承志上疏弹劾选郎陆康稷贪污;诏旨说:“不必苛刻追究。” 升任李希沆为兵部左侍郎。卫胤文以边境有警为由请求退职。史可法监督军务,吴易奉檄前往江南征收军饷。刘泽清上疏请求按照旧例考察文武官员,不许借题发挥,罗织罪名、驱逐异己。十五日(戊戌)。

命百官会审太子于朝,太子仍无一言。左都御史李沾呼王之明,不应;沾喝曰:『何不应』?太子曰:『何不曰明之主』!李沾喝役动刑,即上桚;太子号呼皇天上帝,声彻于内。马士英命释之;沾又慰以好言。太子答曰:『既校尉嘱我,彼自能言之,何必我也!前日追我何处,有追者在』?高倬见其言切,命退。既退,有前伴读太监丘致中持之大恸;帝闻之,立下致中镇抚司狱。

时有题诗于皇城云:『百神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复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安危定是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空向棘闱哀』。

左良玉以李自成兵至潜江口,遣使告急。

十六日(己亥)

徙崇王居福州。

更福恭皇谥曰「孝皇帝」。

命太监屈尚忠会同冯可宗严审童氏。尚忠加氏极刑,氏号呼诅詈,卒无易辞。寻,瘐死狱中(或云在狱未死;南都陷,不知所之)。

太监屈尚忠上童氏招,词连史可法中军孙秀及北归庶吉士吴尔埙;命逮讯。

御史王懩疏言:『斩百大悲,不如斩周镳、雷演祚。夫真主既出,海内帖然。乃今日冒皇子、明日冒皇后,由二人讥讪新政,故讹言繁兴。不立斩二人,恐鱼腹狐号,乘间窃发』!有旨:『从逆各犯及雷演祚二案,速行讯结』。

命黄得功移镇庐州。与刘良佐合力防御(刘良佐报北兵南下故也)。

御史郝锦疏言:『各镇分队于村落打粮,刘泽清尤狠,扫掠民间几尽』。

命黄斌卿挂征蛮将军印,以原官镇守广西。

命方国安挂镇南将军印充总兵官,驻防池口。

十九日(壬寅)

毅宗忌日,王于宫中举哀;百官于太平门外设坛遥祭,以东宫、二王祔祭。

吏部尚书张捷请照张辅例,赠成国公朱纯臣王爵;许之。

川贼将孙可望谋犯贵阳,由叙州至。永宁卫总兵定番伯皮熊率部将杨光谦等袭败之,追奔三十余里,多所斩获(熊,字玉山,铜仁府人)。

福王加郑芝龙太子太保、刘洪起太子少保。

刘良佐奏:『童氏实非假冒,彝伦所系,恳赐曲全』!帝谕云:『童氏妖妇,冒朕结发。朕初为郡王,何有东、西二宫?据称系熙宁王宫人,尚未悉其真伪。朕之宫闱,风化所关,岂容妖妇阑入。法司即示情节,以释群疑』。

左良玉疏纠方国安,谕解之。

二十一日(甲辰)

封妃戚黄九鼎为雒中伯,授黄金鼎都督同知。

杭州府解高梦箕家丁高成至,命三法司覆审王之明等;毁黄得功原疏,以绝奸谋。

户部侍郎何楷奏:『镇臣疏言,东宫甚确』。有旨:『此疏岂可流传,必非镇臣之意;着提塘官立行追毁。如敢有鼓煽者,兵部立拿正法』。

升陈燕翼礼科、杨兆升工科、蒋鸣玉刑科,俱右给事中。

史可法奏:『王佐冒险来归,请留营中以备咨谋』。

汝宁总兵刘洪起以饷缺,撤兵还楚。

授黄端伯仪制司主事。端伯,字符公,新城人,崇祯戊辰进士。历任宁波、杭州推官;行取赴都,母忧归。服阕,疏陈益王不法;王亦劾之,有诏候勘。姜曰广荐之福王,至是授官。

二十二日(乙巳)

祭兴宗陵,惠宗及诸王祔。

锦衣卫冯可宗严讯高梦箕,梦箕誓死不承;仰天叹曰:『我为无赖子所误;然一念痴忠,天地可鉴也』。给事中钱增疏言:『当立斩梦箕,速行定招』。可宗请归并刑部狱。

时张孙振苛求不已,大理卿葛寅亮密言曰:『公等度朝廷兵力,能声左良玉、郑芝龙之罪而制其死命乎?若其未也,含忍则无法,搜剔则激变耳』。孙振等始微悟,言之马士英;自此不复究诘。

文秉曰:『太子一事,朝廷之上皆曰伪,草野之间皆曰非伪;在内诸臣皆曰伪,在外诸臣皆曰非伪。其伪与否,不可以臆断。独太子而果真也,其举止面目,必有与人异者;迨后羁旅北营、跋涉长途,亦必有不可磨灭处。而今概未有闻焉,则谓之伪也亦宜。然方拱干固讲官,张捷邀晤之时已明告之矣,使出片言左证,立释累囚而登之上卿;何以不置可否?而公疏又辞不肯列名;则彼执为非伪,未可尽谓无据也。或曰:移入大内者是真,百官会审者非真。或曰:是北朝之谍也,藉以摇惑人心,俾中朝自起争端,同室互斗,起乘其毙;此卞庄子之术也。又按,是年北都亦有称太子者,指谢升为征;曰:『谢升!难道卿不认得孤』?升厉声诃之。户部主事钱凤览众中面斥谢升不忠不孝,欺先帝而贼太子;已而凤览被害。未几,升疽发于颈,时向空中作乞命状曰:『钱先生,幸宽我』!宛转旬日而殂。于是,人皆谓北之太子真、南之太子伪;然究竟无确见也』。

译命令百官在朝廷会同审问太子,太子仍然一句话也不说。左都御史李沾呼喊“王之明”,太子不回应;李沾喝问:“为什么不答应?”太子说:“为什么不称我为明之主!”李沾喝令差役动刑,立即给他戴上桚刑具;太子大声呼喊皇天上帝,声音传遍宫内。马士英命令释放他;李沾又用好话安慰他。太子回答:“既然校尉嘱咐我,他自己能够说,何必还要我说呢!前些天追捕我的时候去了哪里,有追捕我的人在场吗?”高倬见他说话激切,命令退下。太子退下后,原来的伴读太监丘致中抱着他大哭;皇帝听说后,立即把丘致中下到镇抚司狱中。当时有人在皇城题诗说:“百神护卫着车驾,贼军中有人归来;将会看到前星闭合之后又重新显现。海上的扶苏原来没有死,狱中的病人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安危一定关系到宗庙社稷,忠义何曾到过鼎台!英烈的大行皇帝在什么地方遭遇不幸?整个天空都徒然向着荆棘围成的牢狱悲哀。” 左良玉因李自成的军队到了潜江口,派使者告急。十六日(己亥)。迁徙崇王到福州居住。改定福恭皇的谥号为“孝皇帝”。命太监屈尚忠会同冯可宗严厉审讯童氏。屈尚忠对童氏施加极刑,童氏大声号叫并诅骂,始终没有改变供词。不久,童氏死在狱中。(有人说她没有死在狱中;南京陷落后,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太监屈尚忠上呈童氏的供词,供词牵连到史可法的中军孙秀以及北归的庶吉士吴尔埙;命令逮捕审讯。御史王懩上疏说:“斩杀百大悲,还不如斩杀周镳、雷演祚。真主既然已经出现,天下本应安定。然而今天有人冒充皇子,明天又有人冒充皇后,是因为这两个人讥讽新政,所以谣言纷纷兴起。如果不立即斩杀这两个人,恐怕会像鱼在腹中、狐狸在暗处鸣叫一样,乘机暗中发难!”诏旨说:“各项从逆案件以及雷演祚的两个案件,都要迅速审讯结案。” 命令黄得功移镇庐州,同刘良佐合力防御。(这是因为刘良佐报告北方军队正在向南进发。) 御史郝锦上疏说:“各镇分派军队到村落中搜取粮食,刘泽清尤其凶狠,几乎把民间搜掠一空。” 命令黄斌卿挂征蛮将军印,以原任官职镇守广西。命令方国安挂镇南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驻防池口。十九日(壬寅)。这是毅宗的忌日,福王在宫中举行举哀;百官在太平门外设坛遥祭,并把东宫和二王附祭其中。吏部尚书张捷请求按照张辅的先例,追赠成国公朱纯臣为王爵;皇帝准许了。川中贼军将领孙可望谋划进犯贵阳,从叙州方向而来。永宁卫总兵、定番伯皮熊率领部将杨光谦等人袭击并击败了他,追击逃兵三十多里,斩获很多。(皮熊,字玉山,是铜仁府人。) 福王加授郑芝龙太子太保、刘洪起太子少保。刘良佐上奏说:“童氏确实不是冒充的,关系到人伦纲常,恳请赐予保全!”皇帝谕示说:“童氏是妖妇,冒充朕的结发妻子。朕当初只是郡王,哪里有东宫、西宫之分?有人说她是熙宁王宫人,至今还没有完全查明她的真伪。朕的宫闱关系到风教,怎么能容许妖妇混入?法司应立即公布案情,以消除众人的疑惑。” 左良玉上疏弹劾方国安,皇帝下谕予以调解。二十一日(甲辰)。封妃子的亲戚黄九鼎为雒中伯,授黄宗鼎都督同知。杭州府押解高梦箕的家丁高成到来,命三法司复审王之明等人;销毁黄得功原来的奏疏,以断绝奸人的图谋。户部侍郎何楷上奏说:“镇臣的奏疏说,东宫的身份非常确实。”诏旨说:“这份奏疏怎么可以流传?一定不是镇臣的本意;令提塘官立即追回并销毁。如果胆敢有人煽动传播,兵部立即逮捕,依法处死。” 升任陈燕翼为礼科右给事中、杨兆升为工科右给事中、蒋鸣玉为刑科右给事中。史可法上奏说:“王佐冒险前来归附,请把他留在军营中,以备咨询谋划。” 汝宁总兵刘洪起因为军饷缺乏,撤军返回楚地。授予黄端伯仪制司主事。黄端伯,字元公,新城人,是崇祯戊辰科进士。历任宁波、杭州推官;被选调赴都,因母亲去世而回家服丧。服丧期满后,他上疏陈述益王的不法行为;益王也弹劾他,诏令等待审查。姜曰广向福王推荐了他,于是这时授予他官职。二十二日(乙巳)。祭祀兴宗陵,将惠宗和各王附祭。锦衣卫冯可宗严厉审讯高梦箕,高梦箕发誓至死不承认;他仰天叹息说:“我是被无赖之子误害的;但我这一念痴心忠诚,天地可以鉴察。”给事中钱增上疏说:“应当立即斩杀高梦箕,迅速定下供词。”冯可宗请求把他移交刑部监狱。当时张孙振不断苛刻追究,大理卿葛寅亮秘密说道:“诸位估量一下朝廷的兵力,能够公开宣告左良玉、郑芝龙的罪行,并掌握他们的生死吗?如果还不能,含忍不发就等于没有法度,搜查追究就会激起变乱。”张孙振等人这才稍微醒悟,把这番话告诉了马士英;从此不再追究审问。文秉说:“关于太子这件事,朝廷之上都说是假的,民间却都说不是假的;在朝廷内部的诸臣都说是假的,在外面的诸臣都说不是假的。究竟是真是假,不能凭主观臆断。假如这个太子果然是真的,那么他的举止、面貌一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后来被羁留在北方军营、跋涉长途,也一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特征。然而至今完全没有听到这些情况,那么说他是假的,也未尝不合适。可是方拱干本来就是讲官,张捷邀他会面时已经明白告诉过他了;假如他拿出只言片语作为旁证,便可以立即释放被牵连的囚犯,并授予他上卿之位,他为什么不置可否?而且在公开奏疏中又推辞不肯列名;那么他坚持认为不是假的,也不能完全说毫无根据。有人说:被移入大内的是真的,百官会审的不是。有人说:这是北朝的间谍,借此动摇迷惑人心,使中朝内部自行发生争端、同室操戈,等他们两败俱伤后乘机而起;这是卞庄子所用的策略。又考察此事,这一年北都也有一个自称太子的人,指认谢升为证,说:‘谢升!难道你不认识我吗?’谢升严厉地呵斥他。户部主事钱凤览当众斥责谢升不忠不孝,欺骗先帝、残害太子;不久钱凤览被害。没过多久,谢升颈部生毒疮,当时他常常向空中作求饶命的姿势,说:‘钱先生,幸好宽恕我吧!’” 他辗转拖延了十多天便死了。于是人们都说,北方的太子是真的,南方的太子是假的;然而究竟如何,仍然没有确凿的证据。”

「殉节录」云:凤览以太子事劾谢升,磔于市;尸直立不仆,后作厉鬼杀升。颁示王之明、童氏审词于中外,以释群疑。北来太子之狱,识者知其伪,而都下士民哗然是之。又以童氏下狱,督抚镇将交章争太子及童妃事。左良玉疏请全太子,不听。袁继咸疏言:『太子真,则望行良玉言;伪,则不妨从容审处,多召东宫旧臣辨识,以解中外之疑』。王亟出狱词,遍示中外;众论益籍,谓马士英等朋奸,导王绝灭伦理。

御史张兆熊奏:『王之明一案,谤议沸腾』。陈良弼奏:『愚民观听易惑,道路籍籍,皆以诸臣有意倾先帝之血胤』。有旨:『王之明好生护养,勿加刑招谤;速速将狱词宣布』。

川湖总督何腾蛟疏言:『太子到南,何人物色?何人奏闻取召南京?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昺之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勋戚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前后二疏,何以不发抄传?明旨愈宣,臣下愈惑。此事关系天下万世是非』。有旨:『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万目昭然。不日即将口词章疏刊行,何腾蛟不必滋扰』!

宁南侯左良玉疏请保全太子,以安臣民之心;谓『太子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岂大臣之道?满朝诸臣,但知逢君,不惜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视为仇!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欲辗转诛求;遂使皇上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与二、三奸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仁而民,愿皇上省之』!有旨:『东宫果真,当不失王封。但王之明被穆虎等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党。其吴三桂、史可法等语,尤属讹传。着法司将审明略节,先谕该藩』。

广昌伯刘良佐疏言:『王之明一案,未协舆情』。有旨:『王之明系驸马王昺之侄孙,避乱南奔,与高梦箕家人穆虎等沿途狎昵,冒认东宫,妄图不轨;正在严究。朕于先帝素无嫌怨,不得已从群臣之请,勉承重寄;岂有利天下之心,毒害其血胤?举朝之臣,谁非先帝旧臣,孰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法司官即将审词刊布,以息群疑』。

江湖总督袁继咸疏言:『太子真伪易明,居移气、养移体,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强袭。王昺原系富族、高阳未闻屠戮,岂无父兄同行,何事只身流转南窜?既走绍兴,于朝廷有何关系?遣人踪迹召来,诈冒从何因起?望皇上勿信偏辞,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有旨:『王之明不刑自招,高梦箕、穆虎合口输情。朕正期天下共见至公,不欲转滋异议。诸臣无端过疑,何视朕太薄、视朝廷太浅!袁继咸身为大臣,不得过听讹言,别生臆揣』。

译《殉节录》说:钱凤览因为太子的事情弹劾谢升,被肢解陈尸于市;尸体直立不倒,后来变成厉鬼杀死谢升。朝廷把王之明、童氏的审讯供词颁布给内外,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北方来的太子一案,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假的,但都城中的士人百姓却哗然认定他是真的。又因为童氏被下狱,各地督抚、镇将纷纷上奏争论太子和童妃的事情。左良玉上疏请求保全太子,皇帝不听。袁继咸上疏说:“太子如果是真的,就希望实行左良玉的意见;如果是假的,也不妨从容审理,多召东宫旧臣来辨认,以解除内外的疑惑。”王之明很快把狱中供词拿出来,遍示内外;众人的议论更加纷乱,都说马士英等人结党作奸,诱导福王断绝伦理。” 御史张兆熊上奏说:“王之明一案,毁谤议论沸腾。”陈良弼上奏说:“愚昧百姓容易受到所见所闻的迷惑,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认为诸臣有意倾覆先帝的血脉。”诏旨说:“要好好保护王之明,不要对他施刑而招来毁谤;赶快把狱中供词公布出去。” 川湖总督何腾蛟上疏说:“太子来到南方后,是什么人查访找到他的?又是什么人上奏请求把他迎到南京?马士英凭什么唯独知道他是假的?既然说他是王昺的侄孙,又是什么人揭发出来的?内官和勋戚中有许多从北方来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确认他?现在却笼统地说他自己供认。高梦箕前后两份奏疏,为什么不发下抄录传阅?圣旨越是宣示,臣下越是疑惑。这件事关系到天下后世的是非。”诏旨说:“王之明的自供十分明白,百官士民众目昭彰。不久就要把他的口供和奏疏刊刻发行,何腾蛟不必再生事扰乱!” 宁南侯左良玉上疏请求保全太子,以安定臣民之心;他说:“太子到来的事情,吴三桂确实有凭据可以证明。史可法明明知道却不敢说,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做法吗?满朝诸臣只知道逢迎君主,完全不顾大局。此前李贼叛乱时,尚且赐给他王爵,不忍心立即施刑加害;为什么对一家人反而视如仇敌!明知穷究下去并没有别的情况,却一定要反复追逼诛求;于是使皇上忘记爱屋及乌的恩德,使臣下断绝委裘之义,天下人都因此怨恨。皇上难道要独自同两三个奸臣保守天下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亲近亲族、施行仁爱,百姓才会归附,愿皇上明察。”诏旨说:“东宫如果果然是真的,自然不会失去王爵。但王之明是被穆虎等人指使冒充太子的,正在追究奸党。至于他说吴三桂、史可法等人的话,更属于讹传。令法司把审明的概要先告知该藩。” 广昌伯刘良佐上疏说:“王之明一案,不符合舆情。”诏旨说:“王之明是驸马王昺的侄孙,避乱向南逃奔,途中与高梦箕的家人穆虎等人亲昵交往,冒充东宫,妄图谋反;目前正在严厉追究。朕向来与先帝没有嫌怨,不得已听从群臣的请求,勉强承担重任;难道会有图谋天下、毒害先帝血脉的心思吗?满朝臣子,哪个不是先帝的旧臣,谁又比不上你?难道会昧着良心做到这种地步!法司官员立即把审讯供词刊刻公布,以平息众人的疑惑。” 江湖总督袁继咸上疏说:“太子是真是假很容易辨明。居住环境改变人的气质,奉养条件改变人的体态,必定不是外间儿童所能强行冒充的。王昺本来是富裕家族的人,高阳一带又没有听说遭到屠杀,难道没有父兄同行吗?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辗转流离,向南逃窜?既然逃到绍兴,与朝廷又有什么关系?派人查访踪迹把他召来,他为什么会开始诈冒?希望皇上不要听信片面之辞,使一个人免于独自悲泣,那么天下便能享受太平安定的福祉。”诏旨说:“王之明不用刑便自行招认,高梦箕、穆虎也异口同声供出实情。朕正希望天下共同看见至公之心,不愿意再滋生异议。诸臣无缘无故过分猜疑,是把朕看得太薄,把朝廷看得太浅了!袁继咸身为大臣,不得过分听信讹言,另行产生主观猜测。”

督辅史可法疏言:『臣于邸报中见有太子南来之说,在他人不知者,无不额手为国家幸;而臣一闻此报,即知其诬。盖朝使之奉命访求与臣等之多方物色,为日久矣;使太子而在,不从海道来、则从东省来,皆以淮安为必由之路。其留淮也,必明言于各衙门具奏题报;何得潜踪秘迹先走浙江,旷日持久仍来赴阙:此理之必无者也。先是,屡据塘报,太子为贼所害;至今年二月初五,得北使左懋第抄摄政王告示一纸,内有言『一人自称明朝太子,径往皇亲周奎家探问。怀宁公主远望未详,蒙面而哭;及后审详形貌,全然不是。袁贵妃及宫女秦寿,皆不认识。据假太子口称:「从来未落贼手,止是流亡在外」。今有礼部尚书黄熙胤、中书朱国诏曾闻太子在流贼刘宗敏处;晋王亦言太子被贼裹去,同在一处。今此人非太子,故将周金发刑部审问。有养鱼太监常进节、羽林前卫指挥李时印、指挥张文魁、申良策、把总郑元勋言太子是真,有典乐太监贾应庚言太子是假;衙门人众,便将应庚痛殴。有太监孙雄惧众殴,亦云太子是真。其实,太子不真。若崇祯真太子在,即来投见,以便恩养。合行出示晓谕』等因。随将假太子发刑部究问,左懋第原书可据也。昨三月内,又有人北来,言『摄政王将认识太子诸人尽皆杀死。京城百姓,为此不平,曾有百姓多人到内院谢升处哭骂。摄政王闻之,将谢升杀死。其刑部监禁太子,亦勒死矣。都人言及,无不哀恸』。夫北方之待太子,不过假以空名、给以廪食耳。况袁贵妃现在、公主现在、一时相随之诸珰具在,以此事而假冒,虽愚者不为。况周奎、公主一见,即相抱而哭;后闻有怵以利害者,乃不敢认,而都人环聚其门辱詈之。其各官出认太子,至被杀而不悔。由此观之,是太子不死于贼,死于北矣。北方之太子方杀,而南方之太子复来:此又理与事之必无者也。臣见左良玉一揭,内云「太子系是吴三桂送与可法,可法送至南京」等语;臣不胜骇愕!使果有此,臣便当直告皇上,何必暗送到京也。都城讹言繁兴,种种妖妄,良不于事理加察而遽入章奏,亦大误矣』。

「甲乙史」云:人谓士英等怵于藩镇,故迫可法出此疏辨,冀天下信之;然狱亦益缓矣。

译督辅史可法上疏说:“臣在邸报中看到太子南来的说法,别人不知道情况,听到后无不拍手庆幸国家有幸;可是臣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是诬妄。因为朝廷使者奉命访求太子,以及臣等多方查访,已经很久了;太子如果在南方,不是从海道来,就是从山东来,这两条路都必定经过淮安。他如果停留在淮安,一定会明白告诉各衙门,由各衙门具奏题报;怎么可能偷偷隐藏踪迹,先逃到浙江,拖延很久后又来赴朝?这是理所必然不可能的事。此前多次据塘报说,太子已经被贼军杀害;直到今年二月初五,才得到北使左懋第抄录的摄政王告示一份,其中说:‘有一人自称明朝太子,直接到皇亲周奎家探问。怀宁公主从远处看去没有看清,蒙着面哭泣;后来详细审视他的相貌,完全不是太子。袁贵妃和宫女秦寿,也都不认识他。据这个假太子自己说:“我从来没有落入贼手,只是在外流亡。”如今礼部尚书黄熙胤、中书朱国诏曾听说太子在流贼刘宗敏那里;晋王也说太子被贼军裹挟带走,与他在一起。如今这个人不是太子,所以把周金发送到刑部审问。’” 有养鱼太监常进节、羽林前卫指挥李时印、指挥张文魁、申良策、把总郑元勋说太子是真的;有典乐太监贾应庚说太子是假的。衙门里的人众多,于是把贾应庚痛打一顿。有个太监孙雄害怕被众人殴打,也说太子是真的。其实太子并不是真的。如果崇祯的真正太子还在,就应该前来投见,以便得到恩养。应当把这些情况发布出来予以晓谕。”于是随即把假太子发交刑部审问,左懋第的原信可以作为依据。昨天三月间,又有人从北方来,说:“摄政王把所有能够认出太子的人全都杀了。京城百姓为此愤愤不平,曾有许多百姓到内院谢升那里哭骂。摄政王听说后,把谢升杀死。刑部监禁的太子,也被勒死了。都城人谈起这件事,无不悲哀痛哭。”北方对待太子,不过是假借一个空名,给他一些廪食罢了。何况袁贵妃还在,公主还在,当时随侍的宦官也都在;以这种事情来冒充太子,即使是愚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周奎、公主一见到他,就相互抱着哭泣;后来听说有人以利害相威胁,才不敢承认,而都城人聚集在他家门口辱骂他们。那些官员出来确认太子身份,直到被杀也没有后悔。由此看来,这是太子没有死在贼军手中,而是死在北方。北方的太子刚被杀,南方的太子又来了;这又是道理和事实都必不可能的事。臣看过左良玉的一份揭帖,其中说‘太子是吴三桂送给史可法,史可法再送到南京’等话,臣不胜惊骇!假如果真有这种事,臣就应当直接告诉皇上,何必暗中把他送到京城呢?都城中谣言纷纷兴起,各种妖妄之说,左良玉实在没有根据事理加以考察,就仓促写入奏章,也实在是大错。” 《甲乙史》说:人们认为马士英等人害怕藩镇,所以逼迫史可法写出这份辨解的奏疏,希望天下人相信他们;不过这件狱案也因此更加缓慢了。

钱秉镫云:『初,福世子殁,德昌郡王以序当之。马士英抚凤时,有以居民藏王印首者;取视,则福王印也。询其人云:「有负博者持以质钱」。士英因物色之。上与士英初不相识,果德昌耶?非德昌耶?但据王印所在,以为世子尔。甲申国变,遂拥戴正位,以邀援立之功。至大悲者,或云徽州人、或云齐庶宗,或又云见诸苏州枫桥者。吾尝遇齐府宗室,言中州之乱,诸藩流离至白下,改名姓乞活者不可胜纪。亦有仍称吾宗,与序行辈者;宗正稍有资遣,即去。则大悲者,亦其流耶!闻会审时,以帕蒙其头,人不得见;所供语秘密,人无知者。有言其供称曾封郡王,未尝言封齐王也。若但以郡王叩阍乞封,岂冀非分而斥之为妖僧、致之于死耶?张孙振审词云:「大悲本是神棍,故作风颠;主使实繁有徒,阴提线索」。又云:「岂是黎邱之鬼,或为专诸之雄」!语多排激上怒。御史高允兹疏云:「大悲状类风颠,言多梦呓。先帝绝无十二年封齐王之事,诸王岂有十五年过江之理?且亲藩贵重、寺人骄蹇,招内潞王下位迎接、李承奉叩首陪坐,正不知有此风影否?至申绍芳、钱谦益现在宫詹卿贰,敢有异同?且此何等事而议之孔圣庙耶」!即以是疏详之,句句是驳、亦句句是疑。据称「状类风颠,言同梦呓」。既入狱,受当事意指,不得不托风颠;其招词必有骇听之语,当事不得不加以梦呓者。「先帝十二年无封齐王之事」,信矣。然孙振称「大悲本是神棍,主使实繁有徒」;主使者岂敢(一作肯)不按典制而妄言,自呈败类(一作漏)以取诛夷耶?若云「诸王无十五年过江之理」;自流寇蹂躏,中原破陷,各藩诸王不待奏请而南奔者多矣。贼以十四年正月陷洛阳,即攻汴;河北路阻,中州诸宗室大抵流寓淮、泗间。且今上既可以渡淮而南,诸王独不可以渡江而南耶?至云「潞王下位、承奉叩首,正不知有此风影否」;潞王近在杭州、承奉一召即至,风影有无,其妄立辨。况潞王忧谗畏讥,岂敢异辞;何以付之默然不闻耶?事系反侧,词连东林;阮大铖、杨维垣等业欲借之以兴大狱,张孙振方图百计锻炼,岂绍芳、谦益疏辨可免!马士英又何所畏惮,劝令中止;上意亦何所顾恤,不欲深究!盖其梦呓,则必有深犯忌讳,不可以上闻;士英之劝令中止,或止知德昌之当为世子,犹未能实信上之果为德昌也乎?上之不欲深究,亦有自知之明耶!而大铖、维垣、孙振固不能知也。北来太子一案,当时藩镇督抚无不具疏力争;上虽晓谕再三,致令人不见信。少年至留都,马士英亦未敢决其为伪,但设疑三端,以迎合上意。而首斥其伪者,王铎也;铎不过效颦隽不疑叱收黄犊车,以自负通经学古者耳。若以方拱干之言为据,此不足以愚三尺童子矣!拱干与阮大铖至交,且挂从逆之案,待命吴门;一旦大铖招之入都,许为湔雪、还其原官,以拱干之生平卜之,其不难斩先帝之血胤而奉马、阮之意旨者决矣。东宫出阁,去弘光元年无几时。岂有少年于众中望见拱干,即指彼髯者呼为方先生;而东宫面貌言动,拱干反不识耶?其真其伪,一见立辨。乃不置一语,顾以讲读时琐事为问。毋论记与不记,不足深论;即少年所云尽是而拱干尽以为非,当时直讲只拱干一人在列,宁更有一人从旁为左证耶?盖与诸奸熟商之,以无凭无据之事坐之以伪,使无从申辨耳。及再审时,置禁城图于前,指宫殿名目及帝所御居,无一差谬;比闻有应天推预讯出,语人曰:「即非真,亦深谙大内事者」。士英初请令大珰卢九德及旧东宫内臣于城外僻处,以先帝并永、定二王庚甲及宫中制度谘之,如假冒必不能悉。今既皆悉矣,鞫问既穷,杨维垣乃扬言于朝曰:「驸马都尉王昺侄孙王之明貌类太子,固悉宫中事」。士英以其言入奏,从此遂称王之明;前屡审时,未闻有此语也。袁继咸疏言:「王昺原系宦族、高阳未闻屠害,岂无父兄群从,何事只身远窜」?何腾蛟疏言:「王昺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皆驳之极明切者。吾以为王之明虽系驸马侄孙,本非国戚;安得入宫,备悉大内事体!之明貌类太子,内廷诸奄及东宫旧使岂有不知,曾未言及;何以维垣独知,此言独出于维垣之口?即维垣扬言时只是揣度之词,何以后遂遽为定案?惟士英有疏云:「闻东宫厚质凝重,不轻语言。

译钱秉镫说:“当初,福世子去世,德昌郡王按照次序应当继承。马士英安抚凤阳时,有人因藏有王印而告发一个居民;取来查看,原来是福王印。询问那个人,他说:‘有个赌债未偿的人拿着它抵押钱财。’马士英于是寻找这个人。皇上起初同马士英并不相识,他究竟是德昌郡王吗?不是德昌郡王吗?只是根据王印所在之处,便把他认作世子。甲申国变时,于是拥立他登上正位,以求取得拥立之功。至于大悲,有人说是徽州人,有人说是齐庶宗,又有人说在苏州枫桥见过他。我曾经遇到齐府宗室,他们说中州发生战乱时,各藩王流离到白下,改名换姓乞求活命的人数不胜数。也有仍然自称我宗族之人,按照宗族辈分排列;宗正稍微给他们一些资助遣送,他们就离开。那么大悲也可能是其中的一支流落者!听说会审时,他用手帕蒙住头,使人无法看见;所供说的话又很秘密,没有人知道。有人说他的供词称自己曾被封为郡王,却从未说被封为齐王。如果只是一个郡王叩击宫门请求封爵,难道是因为他妄图非分之位,便把他斥为妖僧,置于死地吗?张孙振的审讯供词说:‘大悲本来是个神棍,故意装疯卖傻;幕后指使他的人很多,暗中提供线索。’” 他又说:“难道是黎邱的鬼,或者是专诸那样的英雄!”言辞多有排斥激怒之意,触怒了皇上。御史高允兹的奏疏说:“大悲的情状像是疯癫,言语多如梦呓。先帝绝没有在十二年封齐王的事,诸王哪里有在十五年渡江南下的道理?况且亲藩贵重,宦官骄横,招呼潞王下位迎接,李承奉叩头陪坐,实在不知道是否真有这种风声。至于申绍芳、钱谦益如今都是宫詹卿贰,难道敢有异议吗?况且这是何等大事,怎么能在孔圣庙议论呢!”只把这篇奏疏详细分析,就会发现句句都是驳斥,也句句都是怀疑。所谓“情状像疯癫,言语如同梦呓”,是说他既已入狱,受当权者暗示,不得不假托疯癫;他的供词中必定有惊骇人听闻的话,当权者不得不说成梦呓。“先帝十二年没有封齐王的事”,这话确实如此。然而孙振说“大悲本来是神棍,主使他的人实在很多”;那些主使者难道敢不按典制而胡乱说话,自己暴露为败类而招来诛灭吗?如果说“诸王没有在十五年渡江的道理”,那么自从流寇蹂躏中原、攻破陷落各地以后,各藩诸王来不及奏请便南逃的已经很多了。贼军在十四年正月攻陷洛阳,随即进攻汴州;河北道路阻断,中州各宗室大多流寓在淮、泗之间。况且今上既然可以渡过淮河向南,诸王难道偏偏不可以渡过长江向南吗?至于说“潞王下位,承奉叩头,实在不知道是否有这种风声”;潞王近在杭州,承奉一召即到,有没有这种风声,实情很容易辨明。何况潞王忧虑谗言、害怕讥刺,哪里敢说别的话;为什么把这些都归于默然不闻呢?这件事关系到反复不定的局势,言词又牵连东林党;阮大铖、杨维垣等早就想借此兴起大狱,张孙振正设法百般罗织,难道申绍芳、钱谦益靠奏疏辨解就能免罪吗!马士英又有什么畏惧顾忌,竟劝他们中止;皇上的意思又有什么顾惜,竟不愿深究!大概是因为那“梦呓”中必定有深深触犯忌讳、不能让皇上听到的话;马士英劝令中止,或许只是知道德昌应当做世子,却还不能确实相信今上果真就是德昌吧?皇上不愿深究,或许也是有自知之明吧!而阮大铖、杨维垣、张孙振当然不会知道这一点。北来太子一案发生时,当时各藩镇督抚无不具疏极力争辩;皇上虽然再三晓谕,却因此使人更加不相信。那少年到了留都,马士英也不敢断定他是假的,只提出三点疑问,以迎合皇上的意思。首先斥责他是假的,是王铎;王铎不过是仿效隽不疑呵斥收捕黄犊车的做法,来夸耀自己通晓经学、熟悉古事罢了。如果以方拱干的话作为依据,这种说法连三尺童子也骗不了!方拱干与阮大铖是至交,而且被列入从逆案件,正在吴门等待发落;一旦阮大铖召他入都,答应为他洗雪罪名、恢复原官,按照方拱干平日的为人推断,他一定不会介意斩杀先帝的血脉来奉承马士英、阮大铖的意旨。东宫出阁距离弘光元年没有多少时间。哪有少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方拱干,就指着那个长胡子的人称呼方先生;而东宫的相貌、言谈、举止,方拱干反而认不出来的道理?是真是假,一见面就能辨明。他却一句话也不置,只拿讲读时的琐事来询问。姑且不论记得还是不记得,这些都不值得深论;即使少年所说全都正确,而方拱干全都说不对,当时在场的直讲只有方拱干一人,难道还会有另一个人在旁边作证吗?大概是他同各奸臣秘密商量,凭借无凭无据的事情把少年定成冒充者,使他无从申辩罢了。到了再次审问时,把禁城图摆在他面前,他指出宫殿名目以及皇帝所居之处,没有一处错误;后来听说应天方面推定并预先审讯后,他对人说:“即使不是真的,也一定是十分熟悉大内事务的人。” 马士英起初请求让大宦官卢九德和原东宫内臣在城外僻静处,询问他们先帝以及永王、定王的庚甲和宫中的制度;如果是假冒的,必定不可能全都知道。如今这些事情既然全都知道了,审问也已经穷尽,杨维垣却在朝廷上扬言说:“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王之明相貌像太子,本来就熟悉宫中事务。”马士英把这话写入奏疏,从此便称为王之明;此前多次审问时,从未听说有这句话。袁继咸的奏疏说:“王昺原本属于宦官家族,高阳一带又没有听说遭到屠害,难道没有父亲、兄长和同族吗?为什么偏偏独自远逃?”何腾蛟的奏疏说:“王昺的侄孙,是谁检举出来的?内官、公侯中有很多从北方来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人能够确认,却笼统地说是他自己供认的?”这些都是驳斥得极其明白切实的话。我认为王之明虽然是驸马的侄孙,却本来不是皇亲国戚;怎么能够进入宫中,全面熟悉大内的事务呢!王之明相貌像太子,内廷各宦官以及东宫旧日的使臣,难道会没有人知道,却一直没有提及;为什么唯独杨维垣知道,这句话又唯独出自杨维垣之口?即使杨维垣扬言时只是猜测,后来为什么一下子就成了定案?只有马士英有奏疏说:“听说东宫性情敦厚持重,不轻易说话。

此人机辨不可方物,以致此疑真可疑耳」。然凝重机辨,方拱干所当知者;何不以是辨其真伪,乃取漫无证据者而以为伪,人谁信之乎!及观童氏狱辞,陈情愈切;则天颜愈远,何以不求太后召入永巷面讯之耶?岂不惟上不可见,太后亦有不可见者耶?说有谓当时但使童氏得遇大悲,则其事立剖。盖童氏但知德昌即位,以故妃诣阙求见;而不知今日之德昌,非昔日之德昌也。大悲但知福王世子应属德昌,而不知今上之业已为德昌也。童氏既不容入宫闱,则大悲之死,固其所矣。总而论之,大悲本末不可知,而决为亲藩之郡王也;童氏出身不可考,而决为德昌之故妃也;少年之为东宫不敢信,而决非王之明也。三大疑案姑记之,以俟后之论定者』。

二十三日(丙午)

加朱大典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并提督上江军务。

户部尚书张有誉请于文武廪禄外,各加公费;不许。

出兵部员外郎何刚为遵义知府。马士英恶刚与史可法善,故出之。可法垂涕曰:『子去,我谁倚』?刚亦泣曰:『愿死无相背』!

锦衣卫冯可宗疏言:『卫狱诈伪甚行,百里内鸡犬无有。且佥书官人人准状,民间细事动至倾家』。

命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勋册封琉球国王。

升罗汝元刑部右侍郎、邹之麟右佥都御史。

黔将包琳为其下所杀。

二十四日(丁未)

大清兵取归德,巡按御史凌駉及其从子润生死之。

许定国前哨抵归德,总兵王之纲退屯宿州,邀駉南下;駉不从。定国数使人招駉,駉拒之。归德垂陷,駉致书大清帅豫王曰:『駉世受国恩,当此天崩地裂之时,分应一死;所以隐忍至今者,实有望于贵国也。今沿河一带尽为贵国所有,可以勿言。倘江南半壁,得执事主持,力为贵国言之,如魏、晋、六朝故事,永为唇齿,修两家和好;则駉之愿也。如或不然,恐今日扬子江之凌御史,未必非昔日钱塘江之伍相国也』!王不答,遣人促降。駉斩其使,欲婴城固守,士民不从;駉服毒,不死。豫王至,礼遇之;卒缢死。豫王为之厚殓,题曰「大明御史凌公之柩」。润生亦缢死。

福王许罪废诸臣输银复官。

史可法疏言:『臣受命督师,无日不以讨贼为念。而人情难协、事局纷更,睢州大变之后,又有维扬之构。外侮未御,内衅方深;拥节制之虚名,负封疆之大罪:臣窃自悲也。先是,提督之命未下,高营将士汹汹,不得不容之镇静。本月二十二日,臣调兵北上,而李本身患廱未起;今不得已,先遣胡茂贞进发矣』。

川督樊一蘅命杨展等攻叙州。马应试、余朝宗先登,展等继至,斩贼数千级,伪都督张化龙走;遂复其城。一蘅乃犒师江上。

殿工落成,加恩史可法、马士英等。先是,进士英太保,士英疏辞;及叙殿工加太保,士英乃受。

叙殿工,加恩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弘图、姜曰广、管绍宁、王之臣、程注、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有差;惟顾锡畴不许叙。又叙内臣功,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贤、车天祥、乔尚、谷国桢、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诸进朝赏赉有差。又加李若星正二品服,李干德加一级,于元玮等八人纪录。

史可法以下各赐银币;韩赞周以下银币外,荫弟、侄锦衣指挥。

二十五日(戊申)

左良玉举兵反。黄澍在良玉军中,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踌躇弗应。会有北来太子事,澍借此激众,以报己怨,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良玉以疏争太子不听,心甚不平,士英又裁其饷,反意乃决。遂借伪太子名为兵端,移檄远近;复上疏声士英之罪。举兵,邀何腾蛟以偕行,不可;则尽杀城中以激(一作劫)之。士民争匿其署中,腾蛟坐大门,纵之入;良玉破垣举火,避难者悉焚死。腾蛟即解印付家人,令速走;将自刭,为良玉部将拥去。良玉欲与同舟;不从,乃置之别舟,以副将四人守之。舟次汉阳门,乘间跃入江水;四人惧诛,亦赴水死。良玉引兵而东,自汉口达蕲州,列舟二百余里。

译这个人机敏善辩,无与伦比,因此这一疑点确实可疑。”然而,性情持重而又机敏善辩,正是方拱干所应当知道的;为什么不以此来辨别真假,反而拿毫无证据的事情来认定他是假冒的,这叫谁能相信呢!等到看了童氏的狱辞,她陈述情由更加恳切;既然如此,皇上的面容越发难以见到,为什么不请求太后召她进入永巷当面审问呢?难道不仅皇上不能见她,太后也有不能见她的原因吗?有一种说法认为,当时只要让童氏见到大悲,这件事就会立即弄清。因为童氏只知道德昌已经即位,所以以故妃的身份到宫阙请求觐见;却不知道今天的德昌,已经不是昔日的德昌。大悲只知道福王世子按理应当是德昌,却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已经成了德昌。童氏既然不许进入宫禁,那么大悲的死,本来就是他应得的结果。总的说来,大悲的来龙去脉无法知道,但可以断定他是亲藩的郡王;童氏的出身无法考察,但可以断定她是德昌的旧妃;少年是否是东宫不敢相信,但可以断定他不是王之明。这三件重大疑案姑且记下,等待后人评定。” 二十三日(丙午)。加授朱大典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并提督上江军务。户部尚书张有誉请求在文武官员的廪禄之外,各自增加公费;没有获准。调兵部员外郎何刚出任遵义知府。马士英厌恶何刚与史可法友善,所以把他调出。史可法流着泪说:“你一走,我还能依靠谁呢?”何刚也哭着说:“我愿意至死不与你相背!” 锦衣卫冯可宗上疏说:“卫所监狱中诈伪之事非常盛行,百里之内鸡犬都不得安宁。而且佥书官人人都准许按状办事,民间细小的事情动辄就弄到倾家荡产。” 命令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勋册封琉球国王。提升罗汝元为刑部右侍郎、邹之麟为右佥都御史。黔地将领包琳被他的部下杀死。二十四日(丁未)。大清军攻取归德,巡按御史凌駉和他的侄子凌润生为此死难。许定国的前哨抵达归德,总兵王之纲退驻宿州,邀请凌駉南下;凌駉没有听从。许定国多次派人招降凌駉,凌駉拒绝了。归德将要陷落时,凌駉写信给大清统帅豫王说:“我世代承受国恩,在如今这种天崩地裂的时候,按理应当一死;所以忍耐到今天,实在是对贵国有所希望。如今沿河一带全都归贵国所有,这些可以不必再说。倘若江南半壁能够由阁下主持,请您竭力替贵国提出此事,使我们像魏、晋、六朝的故事那样,永远成为唇齿相依的国家,修好两国关系;这就是我的愿望。倘若不是这样,恐怕今天扬子江上的凌御史,未必不是昔日钱塘江上的伍相国啊!”豫王没有答复,派人催促他投降。凌駉斩杀了来使,想据城固守,军民却不听从;凌駉服毒,没有死。豫王到后,以礼相待;凌駉最终上吊而死。豫王替他厚葬,题写“ 大明御史凌公之柩 ”。凌润生也上吊而死。福王允许被定罪罢职的诸臣缴纳银两后恢复官职。史可法上疏说:“臣接受督师的任命后,没有一天不把讨伐贼寇放在心上。然而人心难以协调,事势又屡屡变化,睢州发生大变之后,又有维扬的构陷。外来的侵略尚未抵御,内部的祸乱正日益加深;臣拥有节制军务的虚名,却背负守土失责的大罪:臣私下里为自己悲哀。此前,提督的任命还没有下达,高营的将士人心汹汹,臣不得不暂且容忍,以使他们安定。本月二十二日,臣调兵北上,但李本身患痈病还没有起身;如今不得已,只好先派胡茂贞出发了。” 四川巡抚樊一蘅命令杨展等进攻叙州。马应试、余朝宗首先登城,杨展等随后到达,斩杀贼军数千人,伪都督张化龙逃走;于是收复了叙州城。樊一蘅便在江上犒劳军队。宫殿工程竣工,给史可法、马士英等人加恩。此前,朝廷晋升马士英为太保,马士英上疏推辞;等到因叙功而加授太保时,马士英才接受。评叙宫殿工程的功劳,给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弘图、姜曰广、管绍宁、王之臣、程注、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等分别加恩;只有顾锡畴不准参与评叙。又评叙内臣的功劳,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贤、车天祥、乔尚、谷国桢、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诸进朝等分别得到赏赐。又加赐李若星正二品服色,李干德加一级官阶,给于元玮等八人记功。史可法以下各自赏赐银币;韩赞周以下除赏赐银币外,还荫封其弟、侄为锦衣指挥。二十五日(戊申)。左良玉起兵反叛。黄澍在左良玉军中,每天都同各将领请求以“清君侧”为名出兵;左良玉犹豫不答应。适逢发生北来太子的事情,黄澍借此激发众人,以报自己的怨恨,召集三十六营大将同他们结盟;左良玉上疏争辩太子之事没有得到采纳,心中十分不平,马士英又削减他的军饷,于是反叛之意终于决定。随即借假太子的名义发动兵端,向远近发布檄文;又上疏声讨马士英的罪行。他起兵后,邀请何腾蛟一同出行,何腾蛟不答应;于是把城中人全部杀死,想以此逼迫他(“激”一作“劫”)。军民争相躲进何腾蛟的官署,何腾蛟坐在大门处,放他们进去;左良玉破墙放火,避难的人全都被烧死。何腾蛟随即解下官印交给家人,让他们赶快逃走;自己准备自杀,却被左良玉的部将拥走。左良玉想和他同乘一船;何腾蛟不从,于是把他安置在另一条船上,派四名副将看守。船行到汉阳门时,何腾蛟趁机跳入江中;四人害怕被诛杀,也投水而死。左良玉率军向东,从汉口到达蕲州,船只绵延二百多里。

黄澍与诸将日请举兵;良玉自念所将皆乱人降卒,幸天子在下流,假其声号相縻系,若纵之东下,且择利散走,不复可制,嘿勿应。无何,太子事起,中外喧哗;澍乃召三十六营大将,登楼密画。良玉沉吟未决,一将拂衣起曰:『疑事无成。若主帅必不动者,某等请自行,不能郁郁久居此矣』!从之。遂上疏云:『窃见逆贼马士英,出自苗种,性本凶顽。臣身在行间,无日不闻其罪状,无人不恨其奸邪。先帝皇太子至京,道路汹传:陛下屡发矜慈,士英以真为伪,必欲致之于死而后快。臣前两疏,望陛下从容审处,犹冀士英夜气稍存,亦当剔肠悔过,以存先帝一线;不意奸谋日甚一日,臣自此义不与奸贼共戴天矣(一作共天日矣)。臣已提师在途,将士眦目指发,人人必欲快食其肉。臣恐百万之众,发而难收,震惊宫阙;且声其罪状,正告陛下。仰祈刚断,与天下共弃之。自先帝之变,人心号泣。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与先帝为难:「逆案」先帝手定者,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者,士英修复之。思宗改谥,明示先帝之不足「思」,以绝天下报仇雪耻之心:罪不容于死者一也。国家提衡文武,全恃名器鼓舞人心。自贼臣窃柄以来,卖官鬻爵,殆无虚日,都门有「职方贱如徇、都督满街走」之谣。如越其杰以贪罪遣戍,不一年而立升部堂;张孙振以赃污绞犯,不数月而夤缘仆少;袁弘勋、张道浚皆诏狱论罪者也,借起废径复原官;如杨文骢、刘泌、王燧、黄耳鼎、赵书辨等,或行同狗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于当路。凡此之类,直以千计,罄竹难书:罪不容于死者二也。阁臣司票拟、政事归六部,至于兵柄,尤不得兼握。士英已为首辅、犹复掌枢,是弁髦太祖之法度。且又引其腹心阮大铖为添设尚书,以济其篡弒之谋;两子枭獍,各操重兵以为呼应,司马昭复生于今日:罪不容于死者三也。陛下选立中宫,典礼攸关。士英居为奇货,先择其尤者以充下陈,罪通于天;而又私买歌女,寄养阮大铖家,希图进选,计乱宫中,阴谋叵测:罪不容于死者四也。升下即位之初,恭俭神明;士英百计诓惑,进优童艳女损伤盛德。每对人言,恶则归君:罪不容于死者五也。国家遭此大难,须宽仁慈爱以收人心。士英自引用阮大铖以来,睚眦杀人,如雷演祚、周镳等煅炼周内,株连蔓引。尤其甚者,借题三案,深埋□阱,将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解体:罪不容于死者六也。九重秘密,岂臣子所敢言?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一言一动无不窥伺。又募死士,窜伏皇城,讹名禁军,以观陛下动静;曰「废立由我」:罪不容于死者七也。率土碎心痛号者,先帝殉难,皇子犹存。前此定王之事,海内至今传疑未已。况今皇太子授受分明,臣前疏已悉;士英乃与阮大铖一手拿定,不畏天地神明、不畏二祖列宗、不畏天下公议、不畏万古纲常,忍以先帝已立七年之嗣君、为四海讴歌讼狱所归者,付之幽囚:天昏地惨,神人共愤。凡有血气,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谢先帝。此非臣之私言,将士之言也;非独臣标将士之言,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之公言也。伏乞陛下立将士英等肆诸市朝,传首四方,用抒公愤。臣等束兵计刻以待,不禁大声疾呼,激切以闻』。又传檄云:『盖闻大义之垂,炳于日星;无礼之逐,严于鹰鹯:天地有至公,臣民不可罔也。奸臣马士英根原赤身,种类蓝面。昔冒九死之罪,业已伪妄作奴、屠发为僧;重荷三代之恩,陡尔狐窟白门、狼吞泗上。会当国家多难之日,侈言拥戴劝进之功;以今上历数之归,为私家携赠之物。窃弄威福,炀蔽聪明;持兵力以胁人,致天子闭目拱手;张伪旨以詟俗,俾民兵重足寒心。本为报雠而言立君,乃事事与先帝为仇,不祗矫诬圣德;初因民愿而择主,乃事事拂兆民之愿,何由奠丽民生!幻蜃蔽天,妖■〈莫上虫下〉障日:卖官必先姻娅,试看七十老囚、三木败类,居然节钺监军;渔色罔识亲君,托言六宫备选,二八红颜,变为桑间濮上。苏、松、常、镇,横征之使肆行;檇李、会稽,妙选之旨遍下。江南无夜安之枕,言马家便尔杀人;北斗有朝彗之星,谓英名实应图谶。除诰命赠荫之外无朝政,自私怨仇雠而外无功能:类此之为,何其亟也!而乃冰山发焰,鳄水兴波;群小充斥于朝端,贤良窜逐于崖谷。

译黄澍每天都同各将领请求出兵;左良玉自己想到,所率领的都是乱兵和投降的士卒,幸好天子在下游,可以借用皇帝的名号牵制他们;如果放他们向东而下,他们还会选择有利时机四散逃走,就再也无法控制,所以只是默然不答应。不久,太子的事情发生,朝廷内外一片喧哗;黄澍于是召集三十六营大将,登楼秘密谋划。左良玉沉吟不决,一名将领拂袖起身说:“疑虑的事情不会成功。如果主帅一定不肯行动,我们请求自行出兵,不能郁郁不乐地长久困居在这里了!”众人便听从了他。于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逆贼马士英出身苗种,性情本来凶恶顽固。臣身处军中,没有一天不听到他的罪状,没有一个人不痛恨他的奸邪。先帝的皇太子来到京城,道路上纷纷传说:陛下多次表现出怜悯慈爱,马士英却把真的说成假的,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甘心。臣此前两次上疏,希望陛下从容审慎地处理,还希望马士英尚存一点夜气,也应当剖腹悔过,以保全先帝留下的一线血脉;没想到他的奸谋一天比一天严重,臣从此在道义上绝不与奸贼共戴一天(一作“共天日”)。臣已经率军在途中,将士们怒目切齿、指发冲冠,人人都想痛快地吃他的肉。臣担心百万大军一旦发动便难以收回,震惊宫阙;并且要声讨他的罪状,正面告知陛下。恭敬地请求陛下刚断决策,与天下人共同弃绝他。自从先帝发生变故,人心悲号哭泣。马士英利用灾祸谋取私利、专擅权力,事事都同先帝作对:“逆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马士英首先翻案;“要典”是先帝亲手焚毁的,马士英却加以修复。改定思宗的谥号,明白显示先帝不值得称“思”,以断绝天下人报仇雪耻的心愿: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一项。国家提举和衡量文武官员,全靠名位和器物来鼓舞人心。自从这个贼臣窃取权柄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一天停止,都城中流传着“职方官贱得像供人驱使,都督满街到处走”的歌谣。像越其杰因贪污获罪被发往戍所,不到一年便立即升任部堂;张孙振因贪赃污秽犯绞刑,不几个月就通过钻营升为仆少;袁弘勋、张道浚都是在诏狱中论罪的人,却借着起用废官的途径恢复原官;像杨文骢、刘泌、王燧、黄耳鼎、赵书辨等人,有的行为同猪狗一样,有的罪行等同叛逆,却都被任用于要职。这一类人多到上千,罄竹难书: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二项。阁臣负责票拟,政事归六部办理,至于兵权,尤其不能兼掌。马士英已经做了首辅,却还掌管枢机,这是把太祖的法度视同草芥。而且又引荐他的心腹阮大铖充任额外设置的尚书,以助成他篡位弑君的阴谋;两个儿子如枭如獍,各自掌握重兵作为呼应,简直像司马昭又活在今天: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三项。陛下选立中宫,关系到典礼大事。马士英把这件事当作奇货,先挑选其中最差的来充作候选,罪行直达上天;又私下买来歌女,寄养在阮大铖家中,希望谋求入选,扰乱宫中,阴谋不可测度:这是罪不容诛的第四项。陛下即位之初,恭敬节俭而英明;马士英百般欺骗蛊惑,进献优童艳女,损害陛下盛德。他每次对人说话,坏事就归到皇帝身上: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五项。国家遭受这样的大难,应当宽厚仁慈,以收拢人心。自从马士英引用阮大铖以来,便因一点小怨而杀人,像雷演祚、周镳等人,都是罗织罪名、周密陷害,株连牵引。尤其严重的是,他借三案为题,深埋陷阱,把平生不合心意的人一网打尽;使天下士人百姓惊恐不安、离心瓦解:这是罪不容诛的第六项。宫禁深处的秘密,哪里是臣子敢于谈论的?马士英遍布私人耳目,凡是陛下的一言一动,没有不被窥伺的。又招募死士,潜伏在皇城中,假称禁军,来窥探陛下的动静;还说“废立皇帝由我决定”:这是罪不容诛的第七项。天下人无不碎心痛哭,因为先帝殉难,而皇子仍然在世。此前定王的事情,海内至今还在传疑,没有停止。何况如今皇太子的继承关系清楚分明,臣此前的奏疏已经全部说明;马士英却同阮大铖一手定下结果,不怕天地神明,不怕二祖列宗,不怕天下公议,不怕万古纲常,忍心把先帝已经立了七年的嗣君、天下四海歌颂和诉讼所归的人,交付幽禁:天地昏暗惨淡,神人共同愤怒。凡是有血性的人,都想把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寸寸磔裂,以告慰先帝。这不是臣个人的私言,而是将士们的话;不只是臣代将士们说话,也是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共同的言论。伏望陛下立即把马士英等人陈尸于市朝,传首四方,以宣泄天下的公愤。臣等整顿军队,按时等待,只是不禁大声疾呼,把激切之情上达圣听。”又发布檄文说:“听说大义流传下来,光明如日月星辰;无礼之人的放逐,严厉如鹰鹯。天地有至公之理,臣民不可以欺罔。奸臣马士英本来赤身出身,族类是蓝面人。他过去冒犯了九死之罪,已经假装胡乱作奴,又剃发做了僧人;重重承受着三代皇帝的恩典,却突然像狐狸钻入窟穴一样占据白门,像狼吞食泗上。正值国家多难之日,却夸言自己有拥立、劝进的功劳;把当今皇上的帝位,说成是自家可以携带赠送的物品。暗中玩弄威权和恩宠,蒙蔽皇上的聪明;凭借兵力胁迫他人,导致天子闭目拱手;散布伪造的诏旨恐吓民众,使军民双脚发抖、心中寒惧。本来是为了报仇而说要拥立君主,却事事都与先帝为仇,不只是伪造诬蔑圣德;当初因为百姓的愿望而选择君主,如今却事事违背百姓的愿望,怎能安定美好百姓的生活!幻化的蜃气遮蔽天空,妖虫遮挡太阳:卖官必先照顾姻亲,请看那七十岁的老囚犯和戴着三木刑具的败类,竟然都身居节钺、监军之职;贪恋女色而不知亲近君主,托言六宫选妃,使二八年华的女子变成桑间濮上的淫乱之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横征暴敛的使者肆意横行;檇李、会稽,到处下达选取美女的诏旨。江南没有一夜能安睡的枕席,提到马氏便说他就要杀人;北斗星出现早晨的彗星,却说自己的英名正好应验图谶。除了颁发诰命、封赠和荫庇之外没有朝政,除了私人怨恨和仇雠之外没有功绩:像这样的作为,何其急迫啊!然而冰山竟然喷发火焰,鳄鱼之水竟然兴起波涛;群小充斥朝廷,贤良之士被驱逐到山谷之中。

同己者性侔豺虎、行列猪猳,如阮大铖及某某等数十巨憝皆引之为羽翼,以张杀人媚人之赤炽;异己者德并苏黄、才媲房杜,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等数十大贤皆诬之为朋党,以快虺如蛇如之狠心。道路有口,空怜「职方如狗、都督满街」之谣;神明有知(一作难欺),最痛「立君由我,杀人何妨」之句。呜呼!江汉长流、潇湘尽竹,罄此之罪,岂有极欤!若鲍鱼蓄而日膻,若火木重而逾烈。放崔、魏之瘈狗,遽敢灭伦;收闯、献之猕猴,教以升木。用腹心出镇,太尉朱泚之故智,几几殆有甚焉;募死士入宫,宇文化及之所为,人人得而诛之矣。是诚河山为之削色,日月倏已无光。又况皇嗣幽囚,列祖怨恫。海内怀忠之臣,谁不欲食其肉?敌国向风之士,咸思操盾其家。本藩先帝旧臣,招讨重任:频年痛心疾首,愿为鼎边鸡犬而无从;此日履地戴天,誓与君侧豺狼而拚命。在昔陶八州靖石头之难,大义于今炳然;迄乎韩蕲王除苗氏之奸,臣职如斯乃尽!是用厉兵秣马,讨罪兴师。当郑畋讨贼之军,忆裴度闲邪之语:谓朝中奸党之尽去,则诸城不讨自平;倘左右凶恶之未除,则河北虽平无用。三军之士,戮力同雠;申明仁义之声闻,首严焚戮之隐祸。不敢妄杀一人,以伤天心;不敢荒忽一日,以忘王室。义旗所指,正明为人臣子,不忘君父之心;天意中兴,必有问世英灵,夹翼皇明之运。泣告先帝,揭此心肝:愿斩马贼之首,以慰九原;还收阮奴之党,以报四望。倘惑于邪说、诖误流言,或受奸臣之指挥、或树义兵之仇敌;本藩一腔热血,郁为轮囷离奇。势必百万雄兵,化作蛟蛎妖孽。玉石俱焚之祸,近在目前;水火无情之时,追维心痛!呜呼!朝无直士,谁斥李林甫之奸邪?国有同心,尚怀郑虎臣之素志!我祖朝三百年养士之德,岂其决裂于佥壬?大明国十五省忠义之心,正宜暴白于魂魄。速张殪虎之机,勿作逋猿之薮!燃董卓之腹,膏溢三旬;籍元载之厨,椒盈八百:国人尽快,中外甘心。钦命世镇武昌太子太傅宁南侯左良玉、钦命总镇江楚部院袁继咸、钦命守备承天总监何志孔、巡按湖广兼管监军监察御史黄澍、钦命管理平贼镇监军事务少卿李犹龙、总督应皖军前监纪推官畲有灏、湖广武昌府知府杨起凤、总兵官金声桓、胡以宁、左梦庚、张应元、李国英、吴学孔、惠登相、徐国栋、徐勇、卢鼎、卢光祖、马进忠、王允成、刘洪起、毛显文、董英、董原、邓林奇,陈麟、郝效忠、副将郑廉、马士秀、常国安、苏荐、于耀鳞、张从德、许有信、晋级、罗成耀、周朝、王兴国、李养成、郎起贵、满进忠、杨文富、杜弘域、郭天材、汤执中、贾一选、余起元、余世忠、郭云凤、李国春、汪硕画、柯鸣升、李士元、金起延、曹纯忠等公檄。沿途又遍张告示云:『照得先帝升遐,海内失望;讼狱歌讴,咸思太子。比年蓟国公吴涉海护驾,送驭南都;物望久归,庶几灵武。不意权奸谋逆,暗下锦衣;无罪遭诬,真人罹难。思图弒篡于他日,故斩帝嗣于今时;天地神人,所当共愤。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师赴救,义不俱生。凡有血气,当思同仇。专望义旗,共靖大难;早建扶天补日之功,无陷失时后至之罚。本藩设誓戒杀,鸡犬无惊;向南郡邑,不得惶惑』!又示云:『王率师远来,原为讨彼贼臣,救我嗣主,以申一念痴忠,用彰千古大义。恐道路讹煽相传,致滋群心惶惑;谨以各款项开列于后,布告通国,使共知闻。一、皇城各门,俱听预遣官兵共守,不得惊动宫殿。一、官兵非号令不得入城,凡府县文武大小官员,系谋害嗣君逆臣、万耳万目共见共闻者,法应剿除外,其余不得妄杀一人。各各安心,无相惑乱。一、京城内外各营,除拒敌者以助逆论,立杀无赦;其余各安行伍,静听调遣,有功一体叙题。一、士农工商人等,除本藩有令护卫外,仍须各守身家,不得互相惊扰,自取失散。嗣主有难,今日之役,乃臣子万不得已。凡我臣子,谁不沐先帝之德?谁不矢忠义之怀?自告之后,须共遵之』!

左良玉客胡以宁献计,撰伪太子手书血诏,遣人赴镇;良玉佯受诏,筑坛而哭,洒血誓师。惮袁继咸在九江,即遣以宁持血诏绐继咸,会兵同进;以宁与袁盖旧交也。

译与自己同党的人,性情如豺狼虎豹,行为像猪狗一样,例如阮大铖以及某某等几十个大恶人,都被他招来作为羽翼,以扩大杀人媚人的炽烈气焰;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即使品德如苏轼、黄庭坚,才能可比房玄龄、杜如晦,例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等几十位大贤,都被诬陷为朋党,以满足他像毒蛇一样狠毒的心肠。道路上人人有口,却只能空自怜惜“职方像狗、都督满街”的民谣;神明若有知(一作“难欺”),最痛恨“立君由我,杀人何妨”这句话。唉!即使江汉长流、潇湘竹子全部用来记录这些罪行,难道还有尽头吗!罪恶如同鲍鱼积存日久而越来越腥,如同柴木越堆越多而火势越发猛烈。放纵崔、魏的疯狗,竟敢灭绝人伦;收纳闯、献的猕猴,教它们爬树。任用心腹出镇,是太尉朱泚当年的旧计,几乎还要更加危险;招募死士进入宫廷,是宇文化及所做的事,人人都可以诛杀他们了。这样的情形,实在使山河为之失色,日月很快也已无光。又何况皇太子被幽禁,列祖列宗怨恨悲痛。天下怀有忠心的臣子,谁不想吃他的肉?敌国中向往大义的人,也都想着拿着盾牌攻打他的家。本藩是先帝的旧臣,肩负招讨的重任:多年来痛心疾首,愿意即使做鼎边的鸡犬也在所不惜,却没有机会;今天脚踏大地、头顶苍天,发誓要同君主身边的豺狼拼死。在过去,陶八州平定石头城之难,大义至今仍然光明;直到韩蕲王铲除苗氏的奸恶,臣子的职责像这样才算尽到!因此整治兵器、喂饱战马,讨伐罪人,兴兵出师。想到郑畋讨伐叛贼的军队,也记得裴度排除奸邪的话:如果朝中的奸党全部铲除,那么各城不用讨伐就会自行平定;假如身边的凶恶之徒尚未除掉,那么河北即使平定也没有用。三军将士共同努力,同仇敌忾;申明仁义的声名,使人听闻,首先严防焚烧杀戮的隐患。不敢任意杀害一人,以免伤害上天的心意;不敢荒废忽略一天,以免忘记王室。义旗所指,正是为人臣、为人子而不忘君父的心意;上天有意使国家中兴,必然会有闻名于世的英灵,辅佐皇上的光明运势。我哭泣着向先帝禀告,剖露这片心肝:愿意斩下马贼的首级,以慰藉九泉之下的先帝;重新收服阮奴的党羽,以报答四方的期望。倘若有人受邪说迷惑、被流言误导,或者接受奸臣的指挥,或者树立义兵的敌人;本藩满腔热血,就会郁积成盘曲离奇之状。势必使百万雄兵化作蛟龙、螭蛎和妖孽。玉石俱焚的灾祸近在眼前;水火无情之时,回想起来怎能不心痛!唉!朝廷中没有正直之士,谁来斥责李林甫的奸邪?国家如果同心同德,还应当怀有郑虎臣当年的志向!我祖朝三百年养育士人的恩德,难道要断送在这些奸邪小人手中吗?大明国十五省忠义之心,正应当在九泉之下昭彰。赶快张开杀虎的机关,不要成为猿猴逃窜的藏身之地!剖开董卓的肚腹,油脂流淌三十天;抄没元载的厨房,胡椒堆满八百斛:国人全都痛快,中外都感到满意。钦命世镇武昌太子太傅宁南侯左良玉、钦命总镇江楚部院袁继咸、钦命守备承天总监何志孔、巡按湖广兼管监军监察御史黄澍、钦命管理平贼镇监军事务少卿李犹龙、总督应皖军前监纪推官畲有灏、湖广武昌府知府杨起凤、总兵官金声桓、胡以宁、左梦庚、张应元、李国英、吴学孔、惠登相、徐国栋、徐勇、卢鼎、卢光祖、马进忠、王允成、刘洪起、毛显文、董英、董原、邓林奇,陈麟、郝效忠、副将郑廉、马士秀、常国安、苏荐、于耀鳞、张从德、许有信、晋级、罗成耀、周朝、王兴国、李养成、郎起贵、满进忠、杨文富、杜弘域、郭天材、汤执中、贾一选、余起元、余世忠、郭云凤、李国春、汪硕画、柯鸣升、李士元、金起延、曹纯忠等联合发布公文。沿途又到处张贴告示说:“查得先帝升遐,天下失望;无论诉讼、监狱、歌唱和民谣,大家都思念太子。近年蓟国公吴涉海护送皇驾,送到南都;众望归于太子,希望他能像灵武那样复兴。不料权奸谋反,暗中派下锦衣卫;无罪之人遭受诬陷,真正的君主遭逢灾难。他们想要图谋将来弑君篡位,所以现在就杀害皇帝的后嗣;天地神明和天下之人,都应当共同愤怒。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军前往救援,决心与太子同生共死。凡有血性的臣民,都应当想到共同的仇恨。专门盼望义军旗帜,一同平定大难;早日建立扶天补日的功劳,不要陷入错失时机、迟到受罚的境地。本藩发誓约束军队不得杀人,鸡犬都不会受到惊扰;向南的各郡县,不得惊慌疑惑!”又发布告示说:“本王率军远道而来,原本是为了讨伐那些贼臣,救援我们的嗣君,以表达一片痴心忠诚,彰显千古大义。恐怕道路上传播讹言煽动,导致众人心中惶惑;现谨将各项事宜列在后面,告知全国,使大家共同知晓。一、皇城各门,都听任预先派遣的官兵共同守卫,不得惊扰宫殿。一、官兵没有号令不得进入城内;凡是府县文武大小官员中,属于谋害嗣君的逆臣、万耳万目共同见闻其罪行而依法应当剿除的,另当别论;其余人员不得妄杀一人。” 大家各自安心,不要相互迷惑扰乱。一、京城内外各营,除了拒绝抵抗敌人、因而应按助逆论罪并立即处死、不得赦免的人以外,其余人各自安守队伍,安静听候调遣,有功者一律叙功题奏。一、士、农、工、商等人,除本藩有命令要求护卫外,仍须各自守护身家,不得相互惊扰,自取离散。嗣主遭难,今天的行动,是臣子万不得已而为之。凡是我们的臣民,谁没有沐浴先帝的恩德?谁没有发誓怀抱忠义之心?告示发布以后,都必须共同遵守!” 左良玉的幕客胡以宁献计,撰写伪造的太子亲笔血诏,派人送到军镇;左良玉假装接受诏书,筑坛哭泣,洒血发誓出师。左良玉忌惮袁继咸在九江,便派胡以宁拿着血诏欺骗袁继咸,约他会合军队一同进兵;胡以宁和袁继咸大概是旧交。

初,良玉画楚疆为各镇,自惠登相驻汉阳外,诸将咸有分地;楚人苦之。王之纲驻武昌县,残忍;日以人为粮。裸而悬之于柢,灌沸汤以荡涤其肠腑而后烹之。之纲别号杠子;百姓闻其名,皆夺魄。楚绅士之不能去者,出子女、财帛所以奉之者百端,冀得免祸。濒行,乃悉取而绷拷于营中,或夹以两门,俾健儿走跃其上以索贿;贿未入,其人已折胁拉骼矣。祝世英、樊维城等,皆死于此。旧抚刘宗祥与之纲约为兄弟;军既发,掠其赀十余万杀之,不能得其尸。

大清兵入徐州,总兵镇徐将军李成栋南奔。先是,有胡蕲忠者,南中大无赖也,贫困无聊;以条陈干史可法,留置幕下。高杰之变,徐、沛遂为畏途,胡挺身请往;可法大喜,即委之审徐州事。北兵将至,成栋登舟南遁;胡与刘某渡河投降,请豫王速渡黄河。豫王至河口,见水光接天,波涛汹涌,大骇;疑二人为谋,欲杀之。二人叩首,愿身监营中,先以数十骑往;若徐州果有备御,就戮未晚。豫王从其言。忽尔风恬浪静,万骑遂瞬息而渡。

福王起朱继祚故官。

史可法疏请入朝,处分东宫,以息群嚣;有旨:『寇警方深(一作急),卿宜专心料理;待奏凯后朝见』。可法叹曰:『「奏凯」二字,谈何容易!诚如上言,面君不知在何日矣』!

刘良佐报荆州失陷。

二十六日(己酉)

以钱继登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兼督江防军务;罢巡盐御史。

户部尚书张有誉奏:『郧兵三千,先解饷五万运至九江,交袁继咸转解。浙江银十二万两、福建八万两,解至高起潜营中开销』。

太监李国辅请开采云雾山;给事中吴适疏言:『云雾山即名封禁山,纵横数百里;北通徽、池,南连八闽,东抵衢、严,西界广信。唐、宋以来,每为盗薮。其间深谷穷渊,虎狼接迹;险阻极目,无径可攀。且地接祖陵龙脉,为京右臂;历朝禁止樵牧,封禁所由名也。英宗初年,遣官采木。于是地方奸宄(一作棍)互相煽惑,而狐假之辈因之攘夺小民、招引匪类,大肆劫掠;兼多内外官属供亿之费,数邑坐困,民不聊生。近山良民,遂鸟兽散。大盗邓茂七等聚众数万,藉以为窟,攻城杀令;合四省兵力讨之、十四年乃底定;奉旨照旧封禁:往祸盖可鉴也。臣窃以界通四省,境地相歧;内多峻岭、外多绝谷,绵延重迭,荜路崎岖。厉禁既久,开凿维艰:不便一。秣莽高深,重嶂迭峰;毒蛇猛兽,生育繁滋。一旦开伐,奔突狂噬,伤人必多:不便二。邃深幽奥,迥绝坦区;水不通舟,陆难移运。纵使输倕再出,畴令转输?不便三。乘传驿骚,有司困于供亿,谁筹正赋?且吏胥假公行私,何所不至;而力田小民弃本逐末,消磨岁月,土田有荒芜之困、力役多死亡之忧:不便四。兴朝举动,天下颙望以卜安危。今以无利有害之事而特遣重臣,摇动人心,倾危四省。垂之史册,贻讥后世:不便五。远迩传闻,必且蜂屯蚁聚竞营巢穴,居奇扰乱;约束无力,是使盗贼复生而杀戮再见:不便六。况臣询之父老,佥云:「此山地连陵寝,自正统初开伐,致伤地脉,遂酿土木之难,泄山川灵气:不便七。举此数端,有害无利;伏惟陛下采择』!国辅亦疏请中彻。

国辅,系司礼监韩赞周养子。赞周,奄侍中正人也;伤心时事,杜门休沐。国辅时在宫中,每有匡救,人以张永目之。马士英视为眼中钉,因嘱所私以开采事诳国辅,国辅具疏请往。其实,士英亦无意开采也。

史可法疏言:『北兵分路南下,李成栋弃徐南奔。镇将平日拥众縻饷,一遇警急,全不足恃』。

二十七日(庚戌)

袁继咸疏请赦太子,以遏止左良玉兵;不听。

有旨:『王之明的系假冒,如果先帝血胤,朕岂无慈爱?人臣何即称兵犯阙。

袁继咸身为大巨,兼拥重兵,如何说不能堵御』!

安庐巡抚张亮报闯贼分队南来,并求赐罢斥。

史可法疏言:『今江北有四藩、有督师、有抚按、有屯抚、有总督,官不为不多矣;敌寇并至,曾何益毫末哉!至今日之扬州,一时进于城内者,有总督、有提督、有盐科,酬应繁杂,府县皆病;今又添盐督。人人可以剥商;商本尽亏,课从何办?利归豪猾,不足之害,朝廷实自受之』。

大清兵入亳州。

福王升梁云构、李乔俱兵部右侍郎。

马士英闻左兵东下,大惧;专理部事,不入直。

二十九日(壬子)

大清兵取颍州太和县。

福王加李本身太子太保、左都督。

命史可法扼徐、泗。时大清兵将逼淮南,可法议移驻泗州,防护祖陵;命幕僚载辎重先赴。会左良玉称兵,召可法入援;复发兵渡江。

帝手书召可法入援;可法乃命侯方俨赴泗州而亲率师趋江宁。

卷十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乙酉(一六四五)夏四月癸丑朔

享太庙。

御史毕十臣疏言:『孟夏享太庙,文武陪祀者多不至』。有旨:『着行申饬』。

译起初,左良玉把楚地划分给各镇,从惠登相驻扎在汉阳城外开始,各位将领都有自己的分地;楚地百姓深受其苦。王之纲驻扎武昌县,残忍暴虐;每天把人当作粮食。他把人剥光,悬挂在柱子上,灌入滚汤冲洗其肠胃,然后再烹煮。王之纲另有外号叫“杠子”;百姓一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魂飞魄散。楚地士绅不能逃走的,拿出子女、财帛等各种东西供奉他,希望能够免除灾祸。临行时,他却把这些人全部抓来,捆绑拷打在营中;有的夹在两扇门之间,让健壮士兵在门上跳跃,以此索取贿赂;贿赂还没有送到,那人已经肋骨折断、骨骼脱落了。祝世英、樊维城等人,都死在这种刑罚之下。旧巡抚刘宗祥曾与王之纲结为兄弟;军队出发后,王之纲掠夺他的财产十多万,然后杀了他,使人无法找到他的尸体。大清兵进入徐州,总兵、镇守徐州的将军李成栋向南逃跑。此前,有个叫胡蕲忠的人,是南方一带的大无赖,贫困无聊;他用条陈向史可法求见,史可法把他留在幕府中。高杰发生变乱后,徐州、沛县便成为令人畏惧的道路,胡蕲忠挺身请求前往;史可法非常高兴,立即委任他审理徐州事务。北方军队将要到来时,李成栋登船向南逃走;胡蕲忠和刘某渡过黄河投降,请求豫王赶快渡过黄河。豫王来到河口,看见水光连接天际、波涛汹涌,非常惊骇;怀疑两人有阴谋,想杀掉他们。两人叩头,请求亲自在军营中监视,并先带几十名骑兵前往;如果徐州果然有防御,就地处死他们也不迟。豫王听从了他们的话。忽然风平浪静,万名骑兵于是转眼间就渡过了黄河。福王起用朱继祚担任原来的官职。史可法上疏请求入朝,处置东宫事务,以平息众人的喧嚣;诏旨说:“贼寇的警报正深(一作‘急’),卿应当专心料理军务;等奏报凯旋以后再来朝见。”史可法叹息说:“‘奏凯’这两个字,谈何容易!如果真如皇上所说,我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见到皇上啊!” 刘良佐报告荆州失陷。二十六日(己酉)。任命钱继登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兼管江防军务;罢免巡盐御史。户部尚书张有誉上奏说:“郧地军队三千人,先拨发军饷五万运送到九江,交给袁继咸转运发放。浙江银十二万两、福建银八万两,运到高起潜营中开销。” 太监李国辅请求开采云雾山;给事中吴适上疏说:“云雾山就是著名的封禁山,纵横数百里;北面通向徽州、池州,南面连接八闽,东面抵达衢州、严州,西面与广信交界。自唐、宋以来,这里常常成为盗贼的巢穴。山中深谷穷渊,虎狼到处出没;险阻一望无际,没有道路可以攀登。而且此地连接祖陵的龙脉,是京城右方的臂膀;历代禁止砍柴放牧,所以有封禁山之名。英宗初年,曾派官员进山采木。于是地方奸宄(一作‘棍’)相互煽动迷惑百姓,借此作恶的人趁机掠夺小民、招引匪类,大肆劫掠;再加上内外官属供应物资的费用,几个县都因此困顿,百姓无法生活。靠近山地的良民,于是像鸟兽一样四散逃亡。大盗邓茂七等聚集数万人,借此作为巢穴,攻打城池、杀害县令;调集四省兵力讨伐他们,十四年后才平定;奉诏照旧封禁:过去的祸患完全可以作为鉴戒。这座山的地界通达四省,境内各处情况不同;山内多峻岭,山外多绝谷,山势绵延重叠,荜路崎岖。严禁已经很久,开凿十分艰难:这是第一个不便。草木茂密而高深,重重山岭、层层峰峦;毒蛇猛兽繁殖很多。一旦开山砍伐,它们奔突狂噬,伤人必然很多:这是第二个不便。” 山势幽深隐秘,远远隔绝于平坦地区;水路不能通船,陆路也难以运输。即使输倕再次出现,又能让谁来转运呢?这是第三个不便。乘坐驿传往来会造成骚扰,有关部门会因供应物资而困顿,谁来筹措正赋?而且胥吏借公事谋私利,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耕田的小民放弃根本而追逐末业,耗费岁月,田地会有荒芜的困苦,徭役又有大量死亡的忧患:这是第四个不便。新朝的每一项举动,天下都仰望着,用来预测安危。如今却因为一件无利而有害的事情,特意派遣重臣,动摇人心,使四省陷于危境。载入史册,遗留给后世讥笑:这是第五个不便。远近听到消息,必然会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争相营造巢穴,囤积居奇、扰乱地方;约束力量不足,这就会使盗贼重新滋生,杀戮再次出现:这是第六个不便。何况我询问当地父老,他们都说:‘这座山的地脉连接陵寝,自正统初年开伐以来,导致地脉受伤,于是酿成土木之变,泄漏山川的灵气:这是第七个不便。列举以上几端,可见只有害处而没有益处;伏望陛下选择采纳。”李国辅也上疏请求中止此事。李国辅是司礼监韩赞周的养子。韩赞周是司礼监中正直的宦官;他为时事伤心,闭门休假。李国辅当时在宫中,每当有匡正补救之事,人们把他比作张永。马士英把他视为眼中钉,于是嘱咐自己的亲信以开采云雾山的事情欺骗李国辅,李国辅便写好奏疏请求前往办理。实际上,马士英也无意开采。史可法上疏说:“北方军队分路向南进攻,李成栋放弃徐州向南逃跑。镇守将领平日拥兵占用军饷,一遇紧急警报,完全不能依靠。” 二十七日(庚戌)。袁继咸上疏请求赦免太子,以遏止左良玉的军队;皇上不听。诏旨说:“王之明确实是冒充的;如果他真是先帝的血脉,朕难道会没有慈爱之心吗?臣子为什么就要立即起兵侵犯宫阙?袁继咸身为大臣,又兼领重兵,怎么能说不能堵截防御呢!” 安庐巡抚张亮报告闯贼分兵向南而来,并请求赐令罢免斥退自己。史可法上疏说:“如今江北有四藩、有督师、有抚按、有屯抚、有总督,官员不能说不多;敌寇一齐到来,这些官员又曾有丝毫益处吗!至于今天的扬州,一时进入城内的有总督、提督、盐科,酬酢应付繁杂,府县都不堪其扰;如今又增加盐督。人人都可以剥削商人;商人的资本全部亏损,赋税从哪里办理?利益归于豪强狡猾之徒,不足造成的祸害,朝廷实际上是自己承受。” 大清兵进入亳州。福王提升梁云构、李乔二人都为兵部右侍郎。马士英听说左良玉的军队向东进发,非常害怕;专门处理部务,不入宫值班。二十九日(壬子)。大清兵攻取颍州太和县。福王加授李本为太子太保、左都督。命令史可法扼守徐州、泗州。当时大清兵将要逼近淮南,史可法商议移驻泗州,防护祖陵;命幕僚装载辎重先行前往。适逢左良玉起兵,朝廷召史可法入援;史可法又派兵渡过长江。皇帝亲笔写信召史可法入援;史可法于是命侯方俨前往泗州,自己亲自率军奔赴江宁。卷十。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乙酉(一六四五)年夏四月癸丑朔。在太庙举行享祭。御史毕十臣上疏说:“孟夏时节举行太庙享祭,陪祀的文武官员大多没有到场。”诏旨说:“着令申令训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