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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爝火录二十二

卷二十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96–299 段

孙可望遣总兵王爱秀迎驾,上言:『臣以行在孤处僻粤,再四迎请,未奉允行;然虑圣驾必有移幸之日,所以先遣各营兵马肃清夷氛,道路无碍。广南虽云内地,界邻交趾,尚恐夷情叵测。臣再四思维,惟滇、黔、粤之安隆所为三省会区,城郭坚固;行宫修葺,一切粮储可以朝发夕至,莫此为宜』。帝允之。大清督师陈锦援海澄,郑成功击败。

洪天擢复至高州,欲再降大清,求抚四府;为向日受其害者所杀,妻子被掳。潮州守将赫尚久既降大清,复盟(一作萌)异志,知府薛信辰密陈于上官。尚久叛,执信辰;授以伪巡道不从,复遣其子潜出,约总兵吴六奇出师攻城而己为内应。前所密陈藩抚及督笺为尚久所得;尚久大会文武,缚信辰,命斩之。绅士百姓环泣请命,乃暂系狱;家属投井仰药死者五人。越四月,大清兵平潮,斩尚久;信辰得释,奉旨还职(信辰,字侯执,无锡;顺治六年进士)。

二月癸卯朔

帝于正月二十五日发广南,次童卜;二十六日次晒利,二十七日次鼎贵,二十八日次加浦,二十九日次那年,三十日次侄堂,二月初二日次扁牙,初三日次板屯,初四日次板桥,初五日次峒沙,初六日至安隆所。

初十日(壬子)

孙可望改安隆所为安隆府,奉王居之;岁以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上供,从官取给焉。安隆宫室卑陋,服御粗恶,守护将悖无人理(一作无人臣礼);王不堪其忧。

可望遣总兵张胜屯兵安隆城外来谒,请升安隆所为安隆府;令范应旭知府事,又令督捕张应科为总理,提督凡帝及随侍文武支粮。应科与应旭造册,「开皇帝一员、皇后一口,月支银米若干」;可望见之,恬不为怪(安隆府,一作安龙府)。

十五日(丙辰)

帝遣太常寺少卿吴之俊賷玺书至滇。

鲁王大学士沈宸荃舣舟南日山;遭风失维,不知所之。

三月壬申朔

大清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范景文等二十〔一〕人,命所在有司各给地七十亩建祠致祭;且予美谥:谥范景文「文忠」,倪元璐「文正」,李邦华「忠肃」,王家彦「忠毅」,孟兆祥「忠靖」,子章明「贞孝」,施邦曜「忠愍」,凌义渠「忠介」,马世奇「文肃」,吴麟征「贞肃」,周凤翔「文忠」,刘理顺「文烈」,汪伟「文毅」,吴甘来「庄介」,王章「节愍」,陈良谟「恭洁」,陈纯德、申佳胤「端愍」,成德「介愍」,许直「忠愍」,金铉「忠洁」。

孙可望欲入安龙陛见,伪兵部任僎进曰:『国主欲入安,恐二龙不便相见』。可望遂止不行(僎博学能文,尤善太乙、六壬。常语人曰:『明运己终,事不可为矣』!日謟事可望,可望昵之)。

十九日(庚寅)

宣化故工部郎中梁云升被执不屈,死之。云升,宇超然,一字静穆;举人。居乔板村,纠合义旅为保障计。大清兵猝至,获之。云升与杨禹甸交好,士人立双忠祠祀之(云升子振殉父难,因以配享)。

金公趾见孙可望凶悖日甚,永历寄身虎口,恐不免于篡弒;微窥李定国为人诚实无欺,可导以忠义。而定国目不识丁,难以经书开晓;乃先阴相结纳,日相亲信,取「三国演义」时时为定国言之。遇关、张、孔明事,则极口称赞;至董卓、曹操之所为,则怒呵毒骂。由是,定国普通大义;尝曰:『我虽不及孔明,犹可效关、张大丈夫;终不效董卓、曹操,徒得千古骂名也』!

李定国谒孔庙,骑马入中门;将升阶,马立不肯上;定国鞭之,上而复下者三;忽堕马阶下,折二齿。舆归,金公趾往候之,因曰:『圣人如天,古英雄莫不尊之。殿下,忠臣也;奈何与圣人抗礼乎』?定国曰:『孤不学之过也』!明日补祭,进退恭敬,成礼而还。

鲁王舟次岩头,郑成功朝见,称王曰「主上」,自称「罪臣」;贽金千两、紬绸百端,月馈银米、节上启奏。时王从臣,惟张煌言、曹从龙、任文正、沈光文、马星、俞图南、蔡昌登、任颖湄、钱肃遴、陈荩卿、傅启芳、张彬、叶时茂、林泌、崔相、陈豸、丘子芳、丘伯玉、俞师范、杨灿及太监陈进忠、刘玉、张晋、李国辅、刘文进、韩升二、三十人而已。

译孙可望派总兵王爱秀迎接圣驾,上言说:“臣认为行在孤处偏僻的粤地,曾多次迎请,但没有得到允许;然而担心圣驾必有迁移到其他地方的一天,所以先派各营兵马肃清夷狄的气息,使道路畅通无阻。广南虽然可以说是内地,但边界邻近交趾,仍担心夷情难以预测。臣反复思量,只有滇、黔、粤三省交会之处的安隆所,城郭坚固;行宫已经修葺,各种粮储都可以早晨从那里发出,晚上送到,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皇帝答应了他。大清督师陈锦援救海澄,被郑成功击败。洪天擢又到高州,想再次向大清投降,请求抚定四府;被先前遭受他迫害的人杀死,妻子儿女也被掳走。潮州守将赫尚久已经投降大清,后来又萌生异志,知府薛信辰秘密把情况报告给上官。赫尚久叛乱,抓住薛信辰;授给他伪巡道的官职,他不接受,又派自己的儿子秘密出城,约定总兵吴六奇出兵攻城,自己作为内应。此前秘密报告给藩抚和督师的文书被赫尚久得到;赫尚久召集文武官员,把薛信辰捆起来,命令斩杀。绅士百姓围绕着哭泣请求免死,于是暂时把他关进监狱;他的家属中投井、服药而死的有五人。过了四个月,大清军平定潮州,斩杀赫尚久;薛信辰获释,奉旨恢复原职(信辰字侯执,籍贯无锡,是顺治六年进士)。二月癸卯朔日。皇帝正月二十五日从广南出发,驻扎童卜;二十六日驻扎晒利,二十七日驻扎鼎贵,二十八日驻扎加浦,二十九日驻扎那年,三十日驻扎侄堂;二月初二日驻扎扁牙,初三日驻扎板屯,初四日驻扎板桥,初五日驻扎峒沙,初六日到达安隆所。初十日(壬子)。孙可望把安隆所改为安隆府,奉迎皇帝居住在那里;每年进贡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供随从官员取用。安隆的宫室低矮简陋,皇帝的服饰和器用粗劣恶劣,守护将领悖逆无礼(另一说作“没有人臣之礼”);皇帝无法忍受这种忧苦。孙可望派总兵张胜在安隆城外驻兵,前来拜见,请求把安隆所升为安隆府;又命范应旭主持府事,命督捕张应科为总理,负责提取皇帝及随侍文武官员的粮饷。张应科和范应旭造册,写成“开皇帝一员、皇后一口,每月支取银米若干”;孙可望看见后,竟安然不以为怪(安隆府,另一作安龙府)。十五日(丙辰)。皇帝派太常寺少卿吴之俊携带玺书前往滇地。鲁王的大学士沈宸荃把船停泊在南日山;遭遇大风,缆绳断失,不知船漂到了哪里。三月壬申朔日。大清世祖章皇帝表彰前代忠臣范景文等二十一人,命令所在地的有司各拨给土地七十亩,建立祠堂并举行祭祀;又赐予美谥:范景文谥“文忠”,倪元璐谥“文正”,李邦华谥“忠肃”,王家彦谥“忠毅”,孟兆祥谥“忠靖”,子章明谥“贞孝”,施邦曜谥“忠愍”,凌义渠谥“忠介”,马世奇谥“文肃”,吴麟征谥“贞肃”,周凤翔谥“文忠”,刘理顺谥“文烈”,汪伟谥“文毅”,吴甘来谥“庄介”,王章谥“节愍”,陈良谟谥“恭洁”,陈纯德、申佳胤谥“端愍”,成德谥“介愍”,许直谥“忠愍”,金铉谥“忠洁”。孙可望想进入安龙拜见皇帝,伪兵部任僎进言说:“国主想进入安龙,恐怕两条龙相见会不方便。”孙可望于是停止前往(任僎博学能文,尤其精通太乙、六壬。他常对人说:“明朝的气数已经终结,事情无法挽救了!”但每天谄媚侍奉孙可望,孙可望很亲近他)。十九日(庚寅)。宣化原工部郎中梁云升被捕后不屈而死。梁云升字超然,又字静穆,是举人。他居住在乔板村,纠集义兵,打算以此作为保障。大清军突然到来,把他抓获。梁云升与杨禹甸交情深厚,士人建立双忠祠祭祀他们(梁云升的儿子梁振为父亲殉难,因此配享)。金公趾看见孙可望日益凶暴悖逆,担心永历帝寄身虎口,恐怕难免遭到篡位弑杀;他暗中观察李定国,认为此人诚实不欺,可以用忠义引导他。但李定国目不识丁,很难用经书使他明白道理;于是金公趾先暗中同他结交,每天亲近信任他,取《三国演义》经常讲给李定国听。遇到关羽、张飞、孔明的事迹,就极力称赞;讲到董卓、曹操的所作所为,就愤怒斥责痛骂。因此,李定国逐渐通晓大义;他曾说:“我虽然比不上孔明,还可以效法关羽、张飞这样的丈夫;终究不能效法董卓、曹操,白白得到千古骂名!” 李定国拜谒孔庙,骑马进入中门;将要登上台阶时,马站立不肯上去。李定国鞭打它,马登上去又退下来,反复三次;忽然从马上跌到台阶下,折断了两颗牙齿。人们用轿子把他抬回去,金公趾前来慰问,便说:“圣人如同上天,古代英雄没有不尊敬他的。殿下是忠臣,怎么能在礼节上违背圣人呢?”李定国说:“这是我不学习的过错。”第二天他补行祭祀,进退都恭敬有礼,完成礼仪后返回。鲁王的船停泊在岩头,郑成功前来朝见,称鲁王为“主上”,自称“罪臣”;献上黄金一千两、紬绸一百端,每月馈送银米,节令时上呈奏启。当时跟随鲁王的臣子,只有张煌言、曹从龙、任文正、沈光文、马星、俞图南、蔡昌登、任颖湄、钱肃遴、陈荩卿、傅启芳、张彬、叶时茂、林泌、崔相、陈豸、丘子芳、丘伯玉、俞师范、杨灿,以及太监陈进忠、刘玉、张晋、李国辅、刘文进、韩升等二三十人而已。

大清指挥俞良辅入粤,诸寨之未附者诛之。潮阳周伯玉守溪头寨,俞兵将临,不隔数里;伯玉妻郭氏名贞顺,手制「俞将军引」,献诸麾下。其诗曰:『将军开国之勋臣,蚤附凤翼举龙鳞;烟云惨淡蔽九野,半夜捧出扶桑轮。前年领兵下南粤,眼底群雄尽流血;马蹄带得淮河冰,洒向江头作晴雪。潮阳僻在南海滨,十载不断干戈尘;客星移次万里外(次一作处),天子亦念遐方民。将军高谊迈千古,千五健儿猛如虎;轻裘缓带踏地来,不减襄阳晋羊祜。此时特奉明主恩,金印斗大龟龙文;大开藩卫制方面,期以忠义酬高旻。宣威布德名大悦,把菜、一笠谁敢夺;黄犊春耕万陇云,黧龙夜卧千溪月。去岁华(一作壶)阳戍守时,下车爱民如孩儿(一作爱儿);壶山苍苍壶水碧,父老至今歌咏之。欲为将军纪勋绩,天家自家麒麟笔;愿祝壶民颂太平,摩崖勒尽韩山石』。良辅览之大喜,敛兵而回;一寨获全。贞顺后与伯玉卜筑偕隐,寿至一百二十五岁(「觚剩」)。

郑成功攻长泰;大清副将「勇无敌」名王进(号老虎),成功中军提督甘辉与战于北溪,两马相搏不相下。已而两家兵至,乃解。进入长泰,辉攻破之;进走郡城,漳州属邑皆下。

孙可望遣李定国、冯双礼由黎平出靖州,马进忠由镇远出沅州,会于武冈,以图桂林;刘文秀、张先璧出永宁取叙州,白文选由遵义取重庆,会于嘉定,以图成都。

马吉翔掌戎政、庞天寿督勇卫营,謟事孙可望;恶吴质(一作吴贞毓)不附己,令其党冷孟銋、吴象元、方祚亨交章弹击,且语孟銋曰(一作等曰):『秦王宰天下,我具启以内外事尽付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我;公等为羽翼;贞毓何能为』!

夏四月壬寅朔

孙可望疏请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时可望假天子名号,令行中外。调兵催饷,皆不上闻;生杀与夺,任意恣肆。帝在安龙,一不与闻。朱天麟抵广南病剧,不能入觐;卒于西板村。马吉翔遣门生郭璘说主事胡士瑞拥戴秦王,士瑞怒,厉声叱退之。文安之远客他乡,无所归;复赴贵州。将谒王于安龙,孙可望以罪戍之毕节卫。

雒容侯龙韬单骑入黔,乞师于孙可望;可望使从李定国兵回广西。

郑成功复陷平和、诏安、南靖三县。

大清帅孔有德以七百骑出河池州、向贵州,大军驻柳州接应。

十八日(己未)

马吉翔遣郭璘求郎中古其品画「尧舜禅受图」以献孙可望,其品拒不从;吉翔谮于可望,可望杖杀其品,以朝事尽委吉翔及庞天寿。

金公趾病卒。

鲁王定西侯张名振扎陆营于岩头;郑成功曰:『麾下为侯数年,所干何事』?名振曰:『中兴』!成功曰:『中兴安在』?名振曰:『济则见之实事,不济则在方寸间耳』。成功曰:『方寸何据』?名振曰:『在背』。即解衣示之;背镌「赤心报国」四字,长径寸,深入肌肤。成功见之愕然,愧谢曰:『老将军威名久着,奈多憎之口何』!遂出历来谤帖盈箧,付之一炬;待名振以上宾,行交拜礼,指腹为结婚,赠之万金、仪物称是。大宴十日,拜名振总制,攻漳、泉;复为名振娶于王氏。

滇寇攻靖州,知州林尔张坚守两月;援绝城陷,死之,一家殉难者十余人。州民立祠祀之(尔张,字四维,惠来人;崇祯十七年岁贡生。知天柱,升桂阳,调靖州;皆湖广残破之地。抚绥有方,以才干着闻)。

南阳侯李元胤与弟建捷往海南招集散亡,至钦州之防城为土岳王胜堂所执;绝粒九日,送靖南王。王诱之降,不屈;左右挺杖交下,元胤笑曰:『鼎镬不惧,何有于铤』!王又令作书招琼州杜永和;元胤曰:『杜将军缮兵穷海,差有丈夫气;乃招之耶』?王义之,使其故人往说之曰:『将军昔未受国恩耶』?元胤大恸曰:『某昔者不过帅府一亲人耳;今爵通侯、司禁旅,狈狼被擒,计惟一死报国!豫让不言之在前乎?我父俟于九京久矣』!故人曰:『李果将军父耶』?元胤曰:『岐阳、黔宁,俱以养子自奋。子无多言』!遂与弟建捷及前锋将李朝用骈斩于市。

大清平西王吴三桂由汉中统兵入四川。

郑成功围漳州。

五月辛未朔

沅州陷,贵州巡抚米寿图死之。

李定国进攻靖、沅、武冈,俱下之;孔有德遂守桂林。定国由西延大埠疾趋而进,败北兵于全州,追杀乌金王于衡阳;露布飞传行在,威震楚、粤。

孙可望日肆凌逼,无人臣礼;具疏云:『人或谓臣欲挟天子令诸侯,不知彼时天子尚有诸侯、诸侯亦尚知有天子;今天子已不能自令,臣更挟天子之令以令何地、以令何人』?

可望补任之聪为安龙知府、朱永九为通判、谭江藩为推官。之聪等支本省钱粮五干两,建抚治于北关外东北隅。

译大清指挥俞良辅进入粤地,把各寨中没有归附的人员杀掉。潮阳周伯玉守卫溪头寨,俞良辅的军队将要到来,距离不到几里。周伯玉的妻子郭氏名贞顺,亲手写作《俞将军引》,献给俞良辅部下。诗中说:“将军开国的功臣,早早依附凤翼、攀举龙鳞;烟云惨淡遮蔽九州,半夜捧出扶桑的太阳。前年率兵攻下南粤,眼前群雄都流尽鲜血;马蹄带来淮河的寒冰,洒向江边化作晴日白雪。潮阳偏僻地处南海之滨,十年战乱尘埃不断;客星迁移到万里之外(‘次’一作‘处’),天子也挂念远方百姓。将军高尚的情义超越千古,一千五百名健儿勇猛如虎;穿着轻裘、衣带宽缓踏地而来,不比襄阳的晋羊祜逊色。此时特意奉行明主恩典,金印大如斗,上有龟龙纹饰;大力开设藩卫、治理一方,期望以忠义酬报高天。宣扬威德,声名大为欢悦;谁敢夺走一把菜、一顶斗笠;黄牛在春天耕作万顷田地,黑龙在夜间卧在千溪月色中。去年在华阳(‘华’一作‘壶’)戍守时,您下车便爱民如爱孩子(‘爱民’一作‘爱儿’);壶山苍苍,壶水碧绿,父老至今仍歌咏您。想要替将军记载功勋业绩,自有天家用麒麟笔;愿祝壶地百姓歌颂太平,把功德刻遍韩山的岩石。”俞良辅看后大喜,收兵返回;一个寨子因此得以保全。郭贞顺后来与周伯玉选择地方筑屋,一同隐居,寿命达到一百二十五岁(《觚剩》)。郑成功攻打长泰;大清副将“勇无敌”王进(号老虎)出战,郑成功的中军提督甘辉与他在北溪交战,两人的战马相互搏斗,难分胜负。不久双方援军赶到,二人才分开。甘辉进入长泰,攻破城池;王进逃往郡城,漳州所属各县都投降了。孙可望派李定国、冯双礼从黎平出兵攻靖州,马进忠从镇远出兵攻沅州,会师于武冈,图谋夺取桂林;又派刘文秀、张先璧从永宁出兵攻取叙州,白文选从遵义出兵攻取重庆,会师于嘉定,图谋夺取成都。马吉翔掌管军事政务,庞天寿统领勇卫营,谄媚侍奉孙可望;他们憎恨吴质(另一作吴贞毓)不依附自己,便命党羽冷孟銋、吴象元、方祚亨接连上章弹劾,又对孟銋说(另一作对众人说):“秦王掌握天下,我拟写奏启,把内外事务全都交给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我;你们做我的羽翼;吴贞毓能有什么作为!” 夏四月壬寅朔日。孙可望上疏请求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当时孙可望假借天子的名号,命令在朝廷内外都能推行。调兵、催粮等事都不向皇帝报告;生杀、赏罚和任免,全凭个人意志恣意行事。皇帝在安龙,对这些事情一概不能过问。朱天麟到达广南后病情严重,不能入朝觐见,死在西板村。马吉翔派门生郭璘劝说主事胡士瑞拥戴秦王,胡士瑞大怒,厉声斥退郭璘。文安之远在异乡,没有归宿,又前往贵州。将要到安龙拜见王时,孙可望以罪名把他戍守在毕节卫。雒容侯龙韬单独骑马进入黔地,向孙可望请求军队;孙可望让他跟随李定国的军队返回广西。郑成功再次攻陷平和、诏安、南靖三县。大清将帅孔有德率七百骑兵从河池州出发,向贵州进军,大军驻扎在柳州接应。十八日(己未)。马吉翔派郭璘去请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禅受图》献给孙可望,其品拒绝不从;吉翔便向可望进谗言,可望杖杀其品,把朝政全部交给马吉翔和庞天寿。金公趾病逝。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在岩头扎下陆营。郑成功说:“您在我部下任侯多年,究竟做成了什么事?”名振说:“中兴!”成功说:“中兴在哪里?”名振说:“成功了,可以从实际事情上看出来;不成功,就在心中罢了。”成功说:“心中有什么凭据?”名振说:“在背上。”随即脱衣给他看;背上刻着“赤心报国”四字,字长宽各一寸,深深刻入肌肤。郑成功见后惊愕,惭愧道歉说:“老将军的威名早已著称,无奈我听信了许多憎恨您的人的话!”于是拿出历来诋毁名振的帖子,装满一箧,全部付之一炬;又把名振当作上宾,行交拜礼,指腹为婚,赠给他万金和相称的礼物。大宴十日,授张名振为总制,攻打漳州、泉州;又为名振从王氏娶妻。滇寇攻打靖州,知州林尔张坚守了两个月;援兵断绝,城池陷落,林尔张战死,全家殉难的有十多人。靖州百姓为他立祠祭祀。(尔张,字四维,惠来人;崇祯十七年岁贡生。曾任天柱知县,升任桂阳知州,调任靖州;这些地方都是湖广残破之地。他安抚治理有方,以才干著名。) 南阳侯李元胤和弟弟建捷前往海南招集流散的军民,到了钦州防城,被土岳王胜堂擒获;绝食九天后,被送交靖南王。靖南王诱使他投降,他不屈服;左右侍从举杖交替殴打,元胤笑道:“鼎镬都不怕,何况这种棍棒!”靖南王又命他写信招降琼州杜永和;元胤说:“杜将军在穷海之地整顿兵马,多少还有些丈夫气概;难道要招降他吗?”靖南王认为他有义气,派他的旧友去劝说道:“将军过去没有受过国恩吗?”元胤大哭说:“我过去不过是帅府中的一个亲信罢了;如今爵位达到通侯,掌管禁军,却像狼狈一样被擒,我只有一死报国!豫让不是早已用行动说明了吗?我的父亲在九京等我已经很久了!”旧友说:“李果将军是您的父亲吗?”元胤说:“岐阳、黔宁二人,都是凭养子身份奋发起家的。你不要再多说!”于是他和弟弟建捷、前锋将李朝用一起在市上被斩首。大清平西王吴三桂从汉中统率军队进入四川。郑成功包围漳州。五月辛未朔。沅州陷落,贵州巡抚米寿图战死。李定国进攻靖州、沅州、武冈,都攻下了;孔有德于是驻守桂林。李定国从西延大埠快速进军,在全州击败北兵,又追赶到衡阳,斩杀乌金王;捷报飞传行在,声威震动楚、粤。孙可望每天肆意凌辱逼迫永明王,毫无人臣之礼;他上疏说:“有人说臣想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却不知道那时天子还有诸侯,诸侯也还知道有天子;如今的天子已经不能自行号令,臣再挟持天子的命令,又能号令什么地方、什么人呢?” 孙可望补授任之聪为安龙知府、朱永九为通判、谭江藩为推官。任之聪等支取本省钱粮五千两,在北关外东北角修建抚治衙门。

揭重熙率数十人赴曹大镐于百丈■〈石祭〉;适大镐还军铅山,惟空营在,众就营炊食。大清兵侦得之,率众至,射重熙中项;执至建宁,下之狱。重熙觅死不得,日整衣冠拜呼高皇帝祈死。

六月辛丑朔

有一人头裹网中,携二仆游闽之光泽。大清邵武镇将池凤鸣闻而捕之,讯其姓氏、里居,不答;令去其网,则以墨自画于额,见者无不大笑。会张自盛、洪国玉、曹大镐、李安民四营兵溃,凤鸣以之窜入掳获籍中,献俘杨名高。名高见画网巾,以为狂笑而置之,不问。已送总戎王之纲,之纲诘其姓名;曰:『吾忠未报国,留我姓名则辱国!吾智不保家,留我姓名则辱家!吾危亡不即致身,留我姓名则辱身!若等呼我以「画网巾」,即姓名矣。奚问为』?之纲抗声责之,即大骂。之纲令先斩二仆;二仆拜辞主人,欣然就戮。之纲复婉语曰:『若岂有所负耶?不然,殉义留名亦何害』!曰:『我何负?负昭代耳!一筹未展,束手待毙;其去婢妾几何?而敢以此博节烈名乎!吾盖耻于自述也』。出袖中诗卷掷地,赴泰宁之杉津就戮;所画纲中,犹班班额上。观者数千人莫不叹息流涕,诸生谢韩收而瘗之郊外松窠山。时军中有河南人马耀国者,见而识之;曰:『此冯生舜也』。至其它生平,则又不能言矣。

秋七月庚午朔

永明王主事胡士瑞与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演、主事张镌、连章发、马吉翔、庞天寿奸谋,王大怒;两人求救于太后,乃免。

曹大镐败殁。

初四日(癸酉)

李定国拔桂林。时孔有德发兵往严关堵御,定国夺关而追有德至桂林。有德兵不及尽入城,定国攻围三日,驱象触城破;有德自经死,家口百二十人悉被杀。独存一子系平西王婿,定国留营中;后亦被害。又获降将陈邦傅及其子曾禹,送贵州。

初七日(丙子)

大清总督陈锦为其内司李进忠等五人所刺,以其首降于郑成功。

八月庚子朔

孙可望杀反将陈邦傅父子,去其皮;传尸至安龙。御史李如月劾可望□□□擅杀勋镇,罪同操、莽;而请加邦傅恶谥,以惩不忠。王知可望必怒,留其疏;召如月入,谕以『□□谥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制,杖四十除名』(如月,东莞人)。

可望既杀邦傅父子,传尸至行在,大书于牌曰:『逆犯陈邦傅先经肆劫皇摃,摽掠宫人,罪已漏网;不思建功赎罪,辄行背主反叛!今已拿获,解赴军前;立将邦傅父子剥皮,传示滇、黔』云云。绝无奏报疏章,遣人递送安龙即去。

刑部侍郎王灵石自五指山至厦门,言思文帝在彼为僧;继而有敕使至,一时故臣皆不能决。

刘文秀、白文选既陷叙州、重庆,大清平西王吴三桂等回兵保宁。文秀由嘉定、成都追之,直攻保宁;讨虏将军王复臣曰:『不可。我师骄矣,而彼方致死;以骄兵当死寇,能无失乎』?诸军皆不以为然。张先璧军其南;先璧号「黑神」,军容耀日,然未经大敌。三桂登城望之曰:『独是军可袭』!乃出精骑犯其垒,果惊溃。转战而南,复臣手斩数人,围之者益众;乃曰:『大丈夫不生擒名王,岂可为敌所辱』!遂自刭死。北兵皆惊叹,以为烈士。文秀撤围而退,三桂不敢追;曰:『生平未见如此劲敌,特欠一着耳』!盖如复臣所云也。报至滇,孙可望下令曰:『不听谋、损大将,刘抚南罪应诛。念其复成功,罢职闲住』。文秀归云南。

九月庚午朔

永明王除李如月名,意将解孙可望之怒;而可望怒甚,遣人入朝(一作至王所)执如月至朝门外,抑使跪。如月愤甚,向阙叩头,大呼「高皇帝」,极口大骂;使人遂剔其皮,断手足及首,实草皮内纫之,悬于通衢。

孙可望提督张应科入朝看科抄,科臣以「本留中」告;应科遂向如月索疏稿,如月笑曰:『何须用稿,明早自有揭帖发来』!既而果有揭帖投应科,署云「大明山东道御史揭帖」;递至伪营,提塘当堂开拆。应科大怒,驰报可望;可望即令应科杀如月,剥皮示众。乃缚如月至朝门,应科捧可望令旨喝跪;如月叱曰:『我是朝廷命官,岂跪贼』!令向阙再拜;大笑曰:『太祖高皇帝!我朝从此无谏臣矣』!大骂孙可望奸贼。应科促令赴地,剖脊及臀;如月大呼曰:『死得快活,浑身清□』!及断手足转前胸,犹微声恨骂;至颈绝而止。将皮号令北门,夜辄冤号;三日后,悬之北关外天空阁上。又数日,可望遣官过阁下,悬索忽断,堕马上;差官惊惧,病狂死。

孙可望至沅州,使白文选、张虎攻辰州,陷之;杀总兵徐勇。长、岳相继奔溃。

李定国北取衡州。时南宁虽陷,而胡一青、赵印选、马宝、曹志建等尚留粤西,屯聚山谷间;定国至,皆相率来归。民间亦多啸聚者,争应之。定国声势遂大振。

译揭重熙率领几十人到百丈■〈石祭〉去投奔曹大镐;恰好大镐已经把军队撤回铅山,只留下空营,众人便在营中做饭吃。大清兵侦知此事,率众赶来,放箭射中揭重熙的颈部;把他押到建宁,关进监狱。重熙想求死却不能如愿,每天整肃衣冠,向高皇帝叩拜呼告,祈求速死。六月辛丑朔。有一个人头上裹着网巾,带着两个仆人游历闽地的光泽。大清邵武镇将池凤鸣听说后把他抓来,审问他的姓氏和籍贯住址,他不回答;命人除去他的网巾,他便用墨在额头上自画,见到的人无不大笑。适逢张自盛、洪国玉、曹大镐、李安民四营兵败溃散,凤鸣便把他编入逃散和俘获的名册,献给杨名高。杨名高见他画着网巾,以为是疯子,笑了一番便放置不问。后来他被送到总戎王之纲处,之纲追问他的姓名;他说:“我的忠心没有报效国家,留下我的姓名就是辱国!我的智谋不能保全家人,留下我的姓名就是辱家!我面临危亡却没有立即献身,留下我的姓名就是辱身!你们叫我‘画网巾’,就是我的姓名了,还问什么?”王之纲高声责备他,他便破口大骂。之纲命人先斩杀他的两个仆人;两个仆人向主人拜别,欣然赴死。之纲又委婉地说:“你难道有什么亏负吗?否则,殉义而留下姓名又有什么妨碍?”他说:“我亏负了什么?我亏负的是昭代啊!一项谋略都没有施展,便束手等死;这与婢妾有什么区别,怎么敢借此博取节烈之名呢!我只是以自述此事为耻。”他从袖中取出诗卷掷在地上,前往泰宁的杉津赴死。他所画的网巾仍清清楚楚地留在额头上。围观的几千人无不叹息流泪,诸生谢韩把他的尸体收殓,埋葬在郊外松窠山。当时军中有个河南人马耀国,看见后认出了他,说:“这是冯生舜。”至于他的其他生平事迹,马耀国就不能说了。秋七月庚午朔。永明王的主事胡士瑞和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演、主事张镌、连章发、马吉翔、庞天寿的奸谋,王大怒;两人向太后求救,于是获免。曹大镐战败身亡。初四日(癸酉)。李定国攻下桂林。当时孔有德派兵前往严关堵截防御,李定国夺取关隘,追赶孔有德直到桂林。孔有德的军队来不及全部进入城内,李定国围攻三天,驱赶战象冲撞城墙,将城墙撞破;孔有德上吊自杀,家属一百二十人全部被杀。只有一个儿子幸存,他是平西王的女婿,李定国把他留在营中;后来也被杀害。又俘获降将陈邦傅及其子曾禹,送往贵州。初七日(丙子)。大清总督陈锦被他的内司李进忠等五人刺杀,刺客把他的首级献给郑成功。八月庚子朔。孙可望杀了反叛的将领陈邦傅父子,剥去他们的皮,把尸体传送到安龙。御史李如月弹劾可望□□□□□□擅自杀害勋镇,罪行与曹操、王莽相同;并请求给陈邦傅加上恶谥,以惩罚不忠。王知道可望一定会发怒,便扣留了他的奏疏;召李如月入见,告诉他说:“□□谥本来是褒扬忠臣的,没有恶谥的道理;小臣妄言□制,杖责四十,除去名籍。”(如月,东莞人。) 孙可望杀了陈邦傅父子后,把尸体传到行在,在牌子上大书:“逆犯陈邦傅,先前曾肆意劫掠皇杠,抢掠宫人,罪行已经侥幸漏网;却不思建立功劳赎罪,反而擅自背叛君主、发动叛乱!如今已经擒获,押赴军前;立即将邦傅父子剥皮,传示滇、黔。”如此等等。孙可望完全没有上奏报告,只派人把牌子送到安龙,送到即离去。刑部侍郎王灵石从五指山到厦门,说思文帝在那里做和尚;接着又有敕使到来,一时之间,旧臣们都无法判定真伪。刘文秀、白文选攻陷叙州、重庆后,大清平西王吴三桂等回军保卫宁。刘文秀从嘉定、成都追赶他们,直攻保宁;讨虏将军王复臣说:“不行。我们的军队已经骄傲,而敌人正准备拼死作战;用骄兵对付拼死的敌寇,能不失败吗?”各军都不以为然。张先璧驻军在保宁南面;先璧号称“黑神”,军容光耀如日,但还没有经历过大敌。吴三桂登城远望,说:“只有这支军队可以袭击!”于是出动精锐骑兵攻击他的营垒,果然使其惊慌溃败。双方转战向南,王复臣亲手斩杀数人,包围他的敌军越来越多;他便说:“大丈夫不能生擒有名的王,难道可以受敌人侮辱吗?”于是自刎而死。北兵都惊叹,认为他是烈士。刘文秀撤围退走,吴三桂不敢追赶,说:“我一生从未见过这样强劲的敌人,只是还差一步罢了!”这正如王复臣所说。战报传到滇地,孙可望下令说:“不听从谋略,损失大将,刘抚南罪当诛杀。念在他重新建立功劳,罢职闲住。”刘文秀回到云南。九月庚午朔。永明王削去李如月的名籍,本意是想消解孙可望的怒气;但可望更加愤怒,派人到朝廷把李如月押到朝门外,强迫他跪下。如月愤怒至极,面向宫阙叩头,大声呼喊“高皇帝”,极力痛骂;使者便剥下他的皮,砍断手足和头,把草塞进皮内缝好,悬挂在通衢大道上。孙可望派提督张应科入朝查看科臣抄件,科臣以“本留中”告知;张应科于是向李如月索要奏疏稿本,如月笑道:“何必用稿本,明早自然会有揭帖送来!”不久果然有揭帖送给应科,署名“ 大明山东道御史揭帖”;传到伪营,提塘当堂拆开。应科大怒,骑马报告可望;可望立即命应科杀李如月,剥皮示众。于是把如月绑到朝门,应科捧着可望的令旨喝令他跪下;如月斥责道:“我是朝廷命官,难道跪贼吗!”命他面向宫阙再拜;他大笑说:“太祖高皇帝!我朝从此没有谏臣了!”又大骂孙可望是奸贼。应科催促他伏地,剖开脊背和臀部;如月大呼:“死得痛快,全身清□!”等到手足被砍断、转到胸前时,他还微弱地痛骂不止;直到砍断颈部才停止。把人皮在北门示众,夜里常常发出冤魂般的号叫;三天后,悬挂在北关外的天空阁上。又过了几天,可望派官员经过阁下,悬挂的绳索忽然断裂,人皮掉到马上;差官惊恐害怕,发狂而死。孙可望到达沅州,派白文选、张虎攻打辰州,攻陷了它;杀死总兵徐勇。长州、岳州相继溃败。李定国向北攻取衡州。当时南宁虽然陷落,但胡一青、赵印选、马宝、曹志建等人仍留在粤西,驻扎聚集在山谷之间;李定国到来后,他们都相继归附。民间也有许多聚众起事的人,争相响应他。李定国的声势于是大为振作。

孙可望过枫木岭,磨崖自书五大字曰「秦王憩兵处」,以张军威;误书「憩」作「弃」,识者知其必败。至叉路口,果为北兵所败。

大清敬谨王尼堪率兵南下。

滇寇至富川,知县华锺被执;方渡江,乘间投水死。事闻,诏赠按察司佥事,予祭葬;官其子沚为户部主事(锺,本姓秦氏;顺治四年岁贡生)。

冬十月己亥朔

大清金固山援漳州,郑成功令右冲锋镇柯朋接战而败;礼武镇陈凤援朋,亦败;右武卫周全斌接战,亦败:成功大崩溃,退保海澄。

漳州被围七阅月,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人。间存者,气息仅相属;虽悲泣,不能下一泪。有士人饥死,邻舍儿窃食之,肠中历历皆故纸,字画隐隐可辨;邻舍儿见之,一恸而绝。

孙可望遣高文贵乘胜东下,大清帅线国安、马雄、全节等溃走;至梧州,三战皆败,复走封川。李定国尽得其兵,西粤全复。安定侯马宝、永国公曹志建分兵攻临武、连山,皆复之。郧国公高必正率师继至,攻复阳山。定国复永州;遣偏师潜至吉安,亦复之,江西大震。

十一月己巳朔

帝杖死宫人郭良璞。安龙行官湫溢,随营老幼宫人止百余名,分班上值;余则奇居民舍。良璞年十六,色丽;能诗,善驰马试剑。提塘张应科见而悦之,夤缘巴东王及妃,与良璞通。月余,司礼监庞天寿知之,密启于帝;杖良璞百五十,死。以坤宁宫提督李某知情不举,亦杖杀之;巴东王及妃俱赐死。应科闻之大怒,将甘心天寿;天寿备之,且得马吉翔劝,乃止。应科恐帝发其事,凡朝廷敕札必由应科过目,方许邮传;帝密遣参将张五间行贻孙可望玺书,可望谓张五曰:『朝廷何苦以一宫女杀数人』!遂遣传宣王爱秀持谕至安龙,代应科提督;发应科朝门外,杖百二十,革其职。后应科回镇,仍委用之不加罪也。

揭重熙被戮于建宁;昂首受刃,颜色不变。

有邓贵者,临川人,采石为业;充重熙隶卒。每师行,即草屦以从。重熙被执,从者皆散,独贵不去。重熙曰:『我死,分也;汝何为者』!贵曰:『公生而忠义,死必为正神。贵得貌像公卒,足矣』!至是同死于市。

大清敬谨亲王尼堪统兵攻衡州,李定国败走;尼堪率精骑追之,遇伏战殁,固山佟图赖监其军。定国收兵屯武冈。

「安龙逸史」云:定国与尼堪战于祁阳,互有杀伤。定国檄冯双礼引精骑至永州设伏,复与尼堪战,佯北,诱尼堪追;至宝庆,定国驰还奋击,令诸苗兵截其后,双礼引伏兵冲其中。断北兵为三,夹击之;尼堪大败,全军覆殁。定国验盔盖(一作灰盖),知尼堪已死(一作亦死);乃图乌金、敬谨二王貌,传示楚、粤,送至行在。由是,定国威名大振。

时定国兵力强盛,不复禀可望约束;可望大恚恨。

永宁州李忠臣原任松潘道,密约同志歃血讨贼;谋泄,自刎死。举人胡缜倡义讨贼复城,集众二万余人,结贼心腹为内应;功垂成,为营中火药延烧死。

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劝可望设内阁、九卿、科道官,改印文为八迭,尽易其旧;立太庙、定朝仪,拟改国号曰「后明」:日夕谋篡位。永明王闻之忧惧,密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曰:『闻李定国已定广西,军声大振;且与可望有隙。欲密下一敕,令统兵入卫;若等能密图之乎』?二人言『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曾疏劾马吉翔、庞天寿,宜可与谋』;王即令告之,五人许诺。引以告贞毓;贞毓曰:『主上忧危,正我辈报国之秋。诸君若能充此便者』?青阳请行。乃令佯乞假归葬,而使员外郎蒋干昌撰与定国敕、主事朱东旦书之、福禄等持入用宝;青阳于岁尽间道驰至定国所,定国接敕感泣,许以兵迎王。

卷二十三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癸巳(一六五三)、大清顺治十年(永明王永历七年、鲁王监国八年)春正月戊辰朔

永明王在安龙,鲁王在金门。

三月丁卯朔

鲁王自去监国号。

定西侯张名振北征,郑成功与兵一万、粮三月,设宴饯行。兵渡舟山横水洋,获金永彦,杰诛之。进攻崇明,焚京口,截长江,登金山寺题诗。平原将军姚志卓、诚意伯刘孔昭俱依之;立营号召旧旅,兵势大振。

五指山复有使来存问诸臣;使言思文帝今离五指、驻平远,将起兵。故臣因具公疏请敕验视,然终不得的信。

夏四月丙申朔

林青阳奉敕使李定国久未还,王将择使往促;吴贞毓以翰林孔目周官对。都督郑允元曰:『马吉翔朝夕在侧,假他事出之外,庶有济』。王乃令吉翔奉使祭先王及王太后陵于梧州、南宁,而遣周官诣定国。吉翔在道微知青阳密敕事,遣人至定国营侦之。主事刘议新者道遇吉翔,意其必预谋也,告以两使赍敕状;吉翔惊骇,启报孙可望。可望大怒,并疑吉翔预谋,遣其将郑国赴南宁逮之。

译孙可望经过枫木岭,磨刻山崖,亲笔写下五个大字“秦王憩兵处”,用来张扬军威;却误把“憩”写成“弃”,有识之士因此知道他必败。到了叉路口,果然被北兵击败。大清敬谨王尼堪率兵南下。滇寇来到富川,知县华锺被擒;正要渡江时,他趁机投水而死。事情传到朝廷,诏令追赠按察司佥事,给予祭祀和安葬;授予他的儿子沚为户部主事。(锺本来姓秦;顺治四年岁贡生。) 冬十月己亥朔。大清金固山援救漳州,郑成功命右冲锋镇柯朋接战,柯朋战败;礼武镇陈凤援助柯朋,也战败;右武卫周全斌接战,也战败:郑成功的军队大溃败,退守海澄。漳州被围七个月,城中粮食吃尽,人们互相吞食;横卧相枕而死的有七十多万人。偶尔幸存的人,气息也只是勉强相连;虽然悲哭,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有个士人饿死后,邻家的孩子偷偷吃了他的尸体,肠子里历历可见全是旧纸,字画还隐约能够辨认;邻家孩子看到后大哭一场,便气绝身亡。孙可望派高文贵乘胜向东进军,大清将领线国安、马雄、全节等溃逃;到了梧州,三战三败,又逃往封川。李定国全部收编了他们的军队,西粤全境恢复。安定侯马宝、永国公曹志建分兵攻取临武、连山,都收复了。郧国公高必正率军随后赶到,攻克并收复阳山。李定国又收复永州;派偏师暗中到达吉安,也收复了那里,江西大为震动。十一月己巳朔。皇帝杖杀宫人郭良璞。安龙行宫官署积水泛溢,随营的老幼和宫人只有一百多人,分班轮流值班;其余人则寄居在百姓家中。良璞十六岁,容貌美丽;能作诗,善于骑马试剑。提塘张应科见到她后喜欢上了她,通过巴东王及王妃的关系,与良璞私通。一个多月后,司礼监庞天寿得知此事,秘密向皇帝报告;皇帝杖打良璞一百五十下,她因此死亡。坤宁宫提督李某知道此事却不举报,也被杖杀;巴东王及王妃都被赐死。张应科听闻后大怒,准备向庞天寿报复;天寿事先防备,又得到马吉翔劝阻,这才作罢。应科害怕皇帝追究此事,凡是朝廷的敕札都必须先经他过目,才允许传递;皇帝秘密派参将张五从小路送玺书给孙可望,可望对张五说:“朝廷何苦因为一个宫女而杀死几个人?”于是派传宣王爱秀带谕旨到安龙,代替应科任提督;将应科发到朝门外,杖打一百二十下,革去职务。后来应科回到镇所,仍然被委以任用,并未加罪。揭重熙在建宁被杀;他昂首接受刀刃,神色不变。有个叫邓贵的人,是临川人,以采石为业;被充作揭重熙的隶卒。每逢军队出发,他就编草鞋跟随。揭重熙被擒后,随从都逃散了,只有邓贵没有离开。重熙说:“我死是命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邓贵说:“您活着忠义,死后一定成为正神。邓贵能够得到您的遗容,死也足够了!”到这时,他和重熙一同在市上被杀。大清敬谨亲王尼堪统率军队攻打衡州,李定国败退;尼堪率精锐骑兵追赶,遭遇伏兵,战死,固山佟图赖监督他的军队。李定国收拢军队,驻扎在武冈。《安龙逸史》说:李定国与尼堪在祁阳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李定国传檄冯双礼率精锐骑兵到永州设伏,又与尼堪交战,假装败退,引诱尼堪追击;到宝庆后,定国驰回奋力攻击,命各路苗兵截断其后路,冯双礼率伏兵冲入其中。把北兵截成三段,从两面夹击;尼堪大败,全军覆没。定国查看盔盖(一作灰盖),知道尼堪已经死亡(一作也已死亡);于是绘制乌金王、敬谨王的画像,传示楚、粤,送到行在。由此,定国的威名大为振作。当时李定国的兵力强盛,不再听从孙可望的约束;可望非常愤恨。永宁州李忠臣原任松潘道,秘密约集同道歃血盟誓讨伐贼人;谋划泄露,自刎而死。举人胡缜倡议起义讨贼、收复城池,聚集两万多人,并联络贼军的心腹作为内应;事情将要成功时,被营中的火药引燃烧死。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劝说孙可望设置内阁、九卿、科道官,把印文改成八叠,全部改换旧制;建立太庙,确定朝廷仪制,打算把国号改为“后明”:早晚都在谋划篡位。永明王听说后忧惧,秘密对中官张福禄、全为国说:“听说李定国已经平定广西,军威大振,而且与可望有嫌隙。想秘密降下一道敕令,命他统兵入卫;你们能够秘密谋划这件事吗?”两人说:“徐极、林青阳、张镌、蔡演、胡士瑞曾上疏弹劾马吉翔、庞天寿,应该可以和他们商议。”王立即命人告诉这五人,五人答应了。于是借口请假回乡安葬,把与定国的敕令交给员外郎蒋干昌撰写,命主事朱东旦书写,张福禄等人持入盖玺;林青阳在年末从小路赶到定国驻地,定国接到敕令,感动流泪,答应出兵迎接永明王。卷二十三。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癸巳(一六五三)、大清顺治十年(永明王永历七年、鲁王监国八年)春正月戊辰朔。永明王在安龙,鲁王在金门。三月丁卯朔。鲁王自行取消监国的名号。定西侯张名振北征,郑成功给他一万兵和三个月的粮食,设宴为他饯行。军队渡过舟山横水洋,俘获金永彦,杰杀了他。进攻崇明,焚烧京口,截断长江,并登上金山寺题诗。平原将军姚志卓、诚意伯刘孔昭都依附于他;他建立营垒,号召旧部,军势大为振作。五指山又有使者来慰问诸臣;使者说思文帝如今已经离开五指山,驻在平远,将要起兵。旧臣于是共同上公疏,请求下敕派人验看,但最终仍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夏四月丙申朔。林青阳奉敕出使李定国,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王将要选择使者前去催促;吴贞毓推荐翰林孔目周官。都督郑允元说:“马吉翔早晚都在王身边,假借其他事情把他派到外面去,也许能够成功。”王于是命吉翔奉使到梧州、南宁祭祀先王和王太后的陵墓,同时派周官去见定国。吉翔在路上稍稍得知青阳秘密奉敕的事情,便派人到定国军营侦察。主事刘议新在路上遇到吉翔,料想他一定参与了谋划,便把两位使者都带着敕令的情况告诉他;吉翔惊恐,启奏报告孙可望。可望大怒,也怀疑吉翔参与谋划,派部将郑国到南宁逮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