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福王使臣左懋第等次张家湾。大清传令:止许百人从行。懋第衰绖入都门,至则馆之鸿胪寺。请祭告诸陵及改葬先帝后,不可;乃陈太牢于旅所,哭而奠之。懋第等至张家湾,摄政王令旨:处以四驿馆,使臣行属国礼进见。参谋陈用极曰:『此事所关甚大,不可不争』。陈洪范无言;懋第力争,乃改鸿胪寺。懋第欲先谒陵,后进见;摄政王不许。奉御书入正阳门,随宿鸿胪寺;大清关防甚严。至十四日,大清内院刚林榜什率十余人至,服佩刀登寺堂,踞地坐;指地上毡,令懋第等坐。诘责:『江南何故便立天子?先帝遇难,江南何无一矢相加』?懋第曰:『诸臣闻变,正欲北行剿贼,而贵国先之;恐骤以兵至,似与贵国敌。今始相酬,并约剿贼耳』。刚曰:『毋多言!我兵即日下江南』。陈洪范曰:『今以礼来,乃兵往耶』?懋第曰:『且莫小视我江南』!声色俱厉。刚等去。明日复来,言如前,懋第终不屈;乃持国书、银币去。懋第遣陈用极以谒陵、改葬先帝后请,不许;遂陈太牢于寺厅,衰麻与将士哭奠三日。又以鸡酒奠范景文殉难诸臣(或云:国书不受,以称「御书」故也)。
福王召朱大典为兵部左侍郎。诚意伯刘孔昭、兵部侍郎徐人龙等白其纵子交贼之诬,而大典亦自结于马、阮,故得召。
授楚府中尉朱盛浓池州府推官。
召两广总督沈犹龙理兵部事;不就,乞葬亲归(犹龙,字云升,松江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时,官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广东巡抚)。
锦衣卫冯可宗捕得江阴知县郝明征行贿李沾;马士英代为之请,有旨:『谕吏部:郝明征原非行贿,准复原官』。
初三日(丁巳)
礼部尚书钱谦益疏荐蔡奕琛,颂马士英功兼雪逆案阮大铖、杨维垣、虞廷陛、周昌晋、吴孔嘉、虞大复及为贾继春、冯诠、吕纯如讼冤。谦益素领袖东林,至是希指附和;天下笑之。
译福王派遣左懋第等使臣驻扎张家湾。大清传令:只准一百人随行。左懋第穿着丧服进入都门,到达后,大清把他们安置在鸿胪寺。他请求祭告各陵以及改葬先帝和先后,没有得到允许;于是便在旅舍陈设太牢,哭泣着祭奠。左懋第等人到达张家湾后,摄政王下令:安排在四驿馆,使臣按照属国礼仪进见。参谋陈用极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不争。”陈洪范没有说话;左懋第据理力争,于是改为安排在鸿胪寺。左懋第想先拜谒陵墓,随后再进见;摄政王不准许。他捧着御书从正阳门进入,随即住在鸿胪寺;大清的关防十分严密。到了十四日,大清内院刚林、榜什率领十多人来到,穿戴服饰、佩着刀登上寺堂,蹲坐在地上;指着地上的毡子,命令左懋第等人坐下。随后责问:“江南为什么立即另立天子?先帝遭难时,江南为什么没有发一箭相助?”左懋第说:“各位大臣听到变故,正准备北上剿贼,而贵国抢先行动;我们担心突然带兵前来,似乎是在与贵国为敌。如今才开始相互交涉,也只是约定共同剿贼罢了。”刚林说:“不要多说!我们的军队当天就要南下江南。”陈洪范说:“如今是按照礼仪前来,难道却要派兵前往吗?” 左懋第说:“暂且不要小看我们江南!”他的声色都十分严厉。刚林等人离去。第二天他们又来,说法和前一天一样,左懋第始终不屈服;于是他们拿着国书和银币离去。左懋第派陈用极请求谒陵、改葬先帝和先后,仍未获准;于是便在寺厅陈设太牢,穿着丧服,和将士们哭泣祭奠三天。又用鸡和酒祭奠范景文等殉难诸臣(有人说:大清不接受国书,是因为其中称作“御书”的缘故)。福王召朱大典任兵部左侍郎。诚意伯刘孔昭、兵部侍郎徐人龙等人为朱大典辩白,说明他被诬称纵容儿子与贼人交往;而且朱大典也自行结交马士英、阮大铖,所以得以被召用。授予楚府中尉朱盛浓池州府推官之职。召两广总督沈犹龙来处理兵部事务;沈犹龙没有赴任,请求回乡安葬父母后归去(沈犹龙,字云升,松江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广东巡抚)。锦衣卫冯可宗捕获江阴知县郝明征向李沾行贿一事,马士英代为请求,皇帝下旨说:“谕告吏部:郝明征原本并非行贿,准许恢复原官。” 初三日(丁巳)。礼部尚书钱谦益上疏推荐蔡奕琛,歌颂马士英的功劳,同时为逆案中的阮大铖、杨维垣、虞廷陛、周昌晋、吴孔嘉、虞大复洗雪,并为贾继春、冯诠、吕纯如申诉冤屈。钱谦益一向是东林的领袖,到这时却迎合旨意附和,天下人都嘲笑他。
谦益疏陈愚臣报国心长,内条列四事:一曰严内治、二曰定庙算、三曰振纲纪、四曰惜人才。定庙算款内有云:『老臣孙承宗有言:以文统武,极是弊法。臣睹三十年来文臣出镇专征,鲜不偾败;其绰有成算、克奏肤功者,承宗之后,马士英一人耳。先帝以楚事付左良玉,而旧疆恢复;以闽事付郑芝龙,而岭海无虞:此专任武将之明效也。臣以为此地添一抚、彼地增一督,旁挽众掣,无裨边事。不若专任武将进取,全局一以畀之;而公忠惇大之臣挈持其纲领、提掇其精神,庶可坐策其成矣』。惜人才款内复分三事:『一、资干济。今天下动称乏才,非才乏也;分门户、竞爱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喑者之不能言、魇者之不能寤,有物以限之也。今世人才当摧残剥落之后,以真心爱憎、公言搜括,庶可共济时艰。臣请举其所知,有英颖特达之臣如蔡奕琛、冯元扬、祁逢吉、何谦者,谋国任事,急病让夷之选也。有老成典型之臣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麟、尹仲、曹学佺、王相说,端委庙廊,疏秽镇浮之选也。其有公望着闻、迥翔应拔者,旧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之流也。其有才品卓荦、沦落可惜者,科臣陶宗道、杨兆升、胡周鼒,道臣李嗣京、李瑞和、知府臣李恢先、部臣谭贞默、郭昭封之流也。伏乞敕下吏部,令廷臣各举所知,期于拯时厄、济世用,不复以党论异同,徒滋藩棘;则人才日出,世道渐夷矣。二、雪冤滞。先帝钦定「逆案」所结正奄儿媪子献媚、赞导、谄逆之罪状,而定案诸臣未免轩轾有心、上下在手,故出故入,往往而有。陛下既以赞导无据,拔阮大铖而用之矣。若虞廷陛,以京营建祠不画题削夺者也;杨维垣,首纠崔呈秀者也;虞大复,以哭奠左光斗几至重谴者也;吴孔嘉,以报复父仇牵连;周昌晋,以持论倚傍定案者也。伏乞敕下吏部详察本末,酌量录用。其余果有真正冤抑如六臣者,方与昭雪,许其自新,以成先帝惩瘅之志、昭国家平明之治,亦涣群破党之一端也。三、拯流离。今燕都沦没,其间多忠臣志士不忘故国者。所宜接济安插,择其能者官之;无使颠连琐尾,有悔来之思。进士王崇简、建平令高扬、孝廉孙奇逢等遁迹畿南水乡,不臣闯、清,间关三千余里;遣人贻书告臣,誓欲结伴南来,九死不悔。又闻山东、河南旧臣故家,结寨聚兵,日夜冀王师之至:朝廷可无以系其心、慰其望乎?三辅长吏,叹慕汉官之威仪;沙州子弟,号恸唐世之冠服:臣读史及此,每为流涕。伏乞陛下加意收恤,以南宋之遏绝归正人为戒,则亦恢复之一资也。内蔡奕琛曾以复社故,抗疏攻臣;臣心知其误,殊为惜之,固已释然置之矣。天下多事,将伯助予;中流遇风,吴、越相济。果有嫌隙,固当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况臣本无仇于奕琛者乎!臣亲见门户诸臣植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何忍复师其故智乎!且他日独不思见先帝于九京乎?「逆案」之故入者贾继春、阮大铖,皆慷慨块垒男子也。周宗建之攻逆奄也,大铖实赞其议;安有奋臂怒目引人以攻奄而身反为赞导乎?贾继春家居时,顾大章被逮过新乡,继春策马饯送,洒泪赠别。已而有法司定案一疏,解死者之孥僇、全生者于囹圄,斡旋推挽,备极苦心;而反坐为罪案,冤乎?不冤乎?他如冯铨,以申救缪昌期、周宗建被逐去位者也,而不免于入。房壮丽,清兵陷畿辅投井死节者也,而终不得出。吕纯如与董应举及臣等以经济相期许;应举每言其枉,声泪俱下,其平生可知矣』。有旨:『蔡奕琛、杨维垣,着吏部分别录用。所举未免太滥,条字踰格;以后还宜详慎,着饬行』。
时马、阮拟翻「逆案」,擢用杨维垣;以谦益为东林党魁,欲令其疏荐,以塞群议。乃以爰立诱谦益,谦益为出此疏。夫谦益老于门户,初以门户攻门户、今以门户荐门户;荣利熏心,老悖抑至此哉!
译钱谦益在奏疏中陈述自己这个愚臣报国之心长久,里面分条列举四件事:一是严明内政,二是确定庙算,三是振兴纲纪,四是爱惜人才。“确定庙算”一项中说:“老臣孙承宗曾说:以文臣统率武将,是极其弊端的办法。我看三十年来文臣出镇并专门负责征讨,极少有不失败的;其中有足够谋略、能够建立功勋的,在孙承宗之后,只有马士英一人。先帝把楚地的事务交给左良玉,于是旧疆得以恢复;把福建的事务交给郑芝龙,于是岭海一带没有忧患:这就是专门任用武将的明显成效。我认为,这里增设一个巡抚,那里增设一个总督,彼此牵制、互相掣肘,对边疆事务没有帮助。不如专门任用武将进取,把全局一概交给他;而由公正忠诚、敦厚有才的大臣掌握纲领、振作精神,这样或许可以从旁谋划而促成成功。” “爱惜人才”一项又分为三件事:“一、资助能够办事的人才。如今天下动辄说缺乏人才,并不是人才缺乏;只是划分门户、争论爱憎、报复恩怨,即使他们胸中明白,也像哑巴不能说话、梦魇中的人不能醒来一样,是有东西限制了他们。如今世上的人才经过摧残剥落之后,如果能以真心辨别爱憎、以公正的意见搜罗人才,或许可以共同渡过时艰。” 我请求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才:有英明颖悟、才识卓异的大臣,如蔡奕琛、冯元扬、祁逢吉、何谦,都是谋划国事、任职办事、在国家有急难时能让贤避难的人选。有老成持重、足为典范的大臣,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麟、尹仲、曹学佺、王相说,都是端正仪表、位列朝廷,能够疏导污秽、镇定浮躁的人选。有享有公望、声名显著、应当破格擢用的人,如旧日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这一类。有才干品行卓越、沦落下僚实在可惜的人,如科臣陶宗道、杨兆升、胡周鼒,道臣李嗣京、李瑞和,知府李恢先,部臣谭贞默、郭昭封这一类。伏请下敕给吏部,命朝廷大臣各自推荐所知之人,务求拯救时局危难、成就经世之用,不要再因党派议论的异同而徒然增加阻碍;这样人才会日益出现,世道也会逐渐平稳。二、洗雪冤屈。先帝钦定的“逆案”,所结定的是宦官及其党羽以献媚、赞助引导、谄媚逆党的罪状;但定案的大臣未免有意偏重偏轻,掌握上下取舍,因此故意放出或收入,往往如此。陛下既然认为赞助引导没有根据,已经起用阮大铖了。至于虞廷陛,是因为在京营修建祠堂而没有题写匾额,被削职夺官的人;杨维垣,是最先弹劾崔呈秀的人;虞大复,是因为哭祭左光斗,几乎受到重罚的人;吴孔嘉,是因替父亲报仇而被牵连的人;周昌晋,是因持论偏向而被列入定案的人。伏请下敕给吏部,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酌情录用。其余确实有像这六位一样真正受到冤屈的人,才给予昭雪,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以完成先帝惩恶劝善的意旨,彰明国家公平清明的治理,这也是涣散群党、破除党争的一种办法。三、救济流离失所的人。如今燕都沦陷,其中有许多忠臣志士不忘故国。应该接济安置他们,选择其中有能力的人授予官职;不要使他们颠沛困顿、穷困潦倒,以至于后悔前来归附。进士王崇简、建平令高扬、孝廉孙奇逢等人隐遁在京畿以南的水乡,不臣服于李自成,也不臣服于清朝,辗转跋涉三千多里;派人送信告诉我,发誓要结伴南来,九死也不后悔。又听说山东、河南的旧臣和故家,结寨聚集军队,日夜盼望王师到来:朝廷难道可以不设法维系他们的心、安慰他们的期望吗?三辅的长吏,感叹仰慕汉官的威仪;沙州的子弟,号哭悲痛于唐代的冠服。我读史读到这些地方,每每为之流泪。伏请陛下加意收容抚恤,以南宋阻止归正人的事作为戒鉴,这也可成为恢复故土的一项助力。” 其中,蔡奕琛过去因为复社的缘故,曾上抗疏攻击我;我心里知道他是误解,对此很是惋惜,但已经释然,将这件事放下了。天下多事,正需要彼此帮助;在江河中遇到风浪,吴、越两地也应互相救助。如果果真有嫌隙,本来就应当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怨放在后面;何况我本来就和蔡奕琛没有仇怨呢!我亲眼看见门户中的大臣结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怎么忍心再效法他们过去的做法呢!而且以后难道不会想到在九泉之下再见先帝吗?“逆案”中被故意收入其中的贾继春、阮大铖,都是慷慨有气节的男子。周宗建攻击逆党宦官时,阮大铖实际上赞同他的主张;哪里有振臂怒目、引导别人攻击宦官,而自己反倒成为赞助引导者的道理?贾继春居家时,顾大章被逮捕经过新乡,贾继春策马为他饯行,洒泪赠别。不久,法司有一份定案奏疏,设法使死者的妻子儿女免受杀戮,使活着的人得以保全于牢狱之外,周旋推挽,费尽苦心;反而被定为罪案,这冤枉不冤枉?至于冯铨,他曾申救缪昌期、周宗建,因而被逐出朝廷,却仍未能免于被列入逆案。房壮丽是清兵攻陷京畿时投井殉节的人,最终却也没有从逆案中除名。吕纯如曾与董应举以及我等以经世济民相互期许;董应举每每说他受到冤枉,声泪俱下,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平生为人。”皇帝下旨说:“蔡奕琛、杨维垣,着令吏部分别录用。所推荐的人未免过于泛滥,条陈文字也超过了格式;以后还应当详细谨慎,着令整顿执行。” 当时马士英、阮大铖正打算翻改“逆案”,擢用杨维垣;因为钱谦益是东林党的魁首,想让他上疏推荐,以堵塞众人的议论。于是用入阁任用来诱使钱谦益,钱谦益便写出了这份奏疏。钱谦益在党派门户中浸淫已久,起初用门户之见攻击门户之人,如今又用门户之见推荐门户之人;荣华利益熏心,年老昏悖竟到了这种地步吗!
按虞廷陛疏参何士晋党护王之寀挑衅宫闱,又参孙居相力攻李三才褫革。杨维垣疏参王之寀、张差之案,又参孙承宗柳河之失,乃窥崔呈秀失势,出疏纠参;犹公然颂逆奄厂臣不爱钱、厂臣为国为民。虞大复为南礼部侍郎时,逆祠落成,特往上匾额对联。吴孔嘉拜逆奄为父,得鼎甲;黄山之案,贻害一郡。周昌晋疏参程正己、又参卢化鳌,与李蕃、李鲁生为逆奄搏击正人;长安有「一周二李,其权莫比」之谣。贾继春于逆奄播恶时,疏参杨、左串通王安倡为移宫之说,逼辱康妃;逆奄遂矫旨:「杨涟等虽追赃身故,顾大章限十日同结。爰书既定,就依这本上说,将诸奸罪状着文书房纂集成书,颁行天下」。冯铨导逆奄杀熊廷弼,因构成封疆之狱;诬杨、左六君子纳贿,致追赃陨命;其去位也,以与崔呈秀争宠,呈秀谗之于逆奄,故逐。缪、周之逮,在山西巡抚本内;票出,铨正在东阁,不闻有申救之事。阮大铖疏云:「冯铨阖门殉难」;此疏云:「房壮丽投井死节」:如出一口(文秉)。
逮张家玉。阮大铖等攻家玉荐刘宗周、黄道周于贼,令收人望、集群党;家玉遂被逮。
家玉与周锺同馆,又出周文忠凤翔之门。柄国者恶之,竟罗织成狱,削职居钱塘。
紫薇无光,前星下移四、五度;至明年八月始复。
寄流寓诸生于淮安府学。
巡抚何腾蛟荐傅上瑞为长沙佥事(上瑞,武定人,故武昌推官;贼围城,遁走)。
史可法遣官屯田开封,经略中原。时诸镇各分汛地,择便利处。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诸镇不敢任,可法自任之;令幕下文武筑垒沿河南岸。
以庄子固为副总兵,俾兴屯于徐州、归德间。
兵科王世鑅奏李述祖、朱元臣偷生负国,有愧诸勋。有旨:『谕兵部:临淮侯
李述祖奉命守城,城陷君亡、偷生南窜,着严议』!
熊汝霖以奉使陛辞,疏言:『朝端议论日新,宫府揣摩日熟。自少宰枢贰,悉废廷推;四品监司,竟晋詹尹:蹊径迭出,谣诼繁兴。一人未用,便目满朝为党人;一官外迁,辄訾当事为可杀。市井狡狯,眈眈得官,置国恤于罔闻,逞私图而得志。黄白充庭,青紫塞路;六朝佳丽,复见于今。独不思他日税驾何地耶』?不报。
谕礼部:『百姓万家,岂无淑女?着博访细选』!
以李向中为车驾司郎中(向中,锺祥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官秀水知县)。
初五日(己未)
以张缙彦戴罪总督北直、山西、河南、河北军务,便宜行事。缙彦以本兵从贼;贼败,缙彦窜归河南。自言集义勇擒伪官,收复列城;入贿马士英,即授总督。
或云:大学士王铎保之,故有是命;并给空札二百,委署文武。
「五小史」云:初,贼挟缙彦西行;缙彦潜召义人张一方、蔡元吉沿途袭劫,脱身走龙泉关及太原。贼追之急,缙彦走共城。闻福王立,遂南渡;为贼尉冯国宁盘获于芝麻口,申报自成拘之新乡。缙彦召族姓姻友潜结太行诸雄举义,而贼将勒马贯矢出,缙彦命张一方刺杀之,尽歼其党;擒府县诸贼官,竖义旗于合河吉岗。同时举事者,都司苏见乐、秦衍祉;闻风来归者,辉县吉士式、郜修武、李之焕、都攀桂,获嘉李青、夏时亨、原任推官解居易、知县李升、郁英、总兵鲁宗孔;遥为声援者,河南许定国、山东张大翼。缙彦上举义复仇疏,帝畀以原官,力辞不受;惟愿尽杀贼党,以报先帝。经营诸寨四百八十九处。
定勇卫营万五千人。
初七日(辛酉)
大学士高弘图罢。弘图既谢政,无家可归,流寓会稽。
初,弘图家甚富;山东遭乱后,纤悉无存,惟一幼子自随。及入政府,与姜、史协心,以中兴为己任。及士英为政,事事■〈牛且〉牾,连上四疏乞休,遂罢。史臣曰:当燕京陷没,中原盗贼充斥;惟江左粗安,文武备位。然将帅虽有四镇,合计提兵不过十数万;且将各一心、军非宿练,各择善地,竞相私斗,史可法不可制。左良玉在庄烈帝时,显然跋扈;至是益轻中朝,阴图不轨。而士英握柄于内,东林党人以不遂立潞王议,故益肆攻击并及武臣之党于士英。于是文武互为争胜,愈不可解,置封疆于不问矣。及大清兵日南下,陪京不守,潞王亦降于杭州。推其原,马、阮为亡国之奸,而高弘图、吕大器、钱谦益等实生厉阶;遂致东南半壁,一旦沦丧云。
户科陆朗疏论:『徐石麒以巧诈文其□、刘宗周以迂腐托于正;必得真才真品如王骥、郑瑜,畀以节钺,庶几无愧』。
初八日(壬戌)
给事中利瓦伊疏言:『张缙彦闇忽失机,寸斩莫赎。逆贼入宫,青衣候点;及贼西走,乃鼠窜狼奔。草间求活,延散余魂,安能收复河北;总督何官,顾畀贼臣』!而士英等勿恤也。
琉球使臣金应元入朝,以世子尚贤袭位来告。
户部尚书张有誉奏:『御用需迫,请差内员各处催趱』。
译据考,虞廷陛上疏弹劾何士晋结党包庇王之寀、挑衅宫闱,又弹劾孙居相竭力攻击李三才而被削职。杨维垣上疏弹劾王之寀、张差一案,又弹劾孙承宗在柳河的失误;后来窥见崔呈秀失势,便上疏检举弹劾他,却仍公然称颂逆党宦官这个厂臣,说厂臣不爱钱、厂臣是为国为民。虞大复任南礼部侍郎时,逆党祠堂落成,特意前去献上匾额和对联。吴孔嘉拜逆党宦官为父,因此取得鼎甲;黄山一案,祸害了一个郡。周昌晋上疏弹劾程正己,又弹劾卢化鳌,和李蕃、李鲁生一起攻击正直之人,为逆党宦官效力;长安有“一周二李,其权莫比”的歌谣。贾继春在逆党宦官散播恶行时,上疏弹劾杨涟、左光斗勾结王安,倡议移宫,逼辱康妃;逆党宦官于是伪造诏旨说:“杨涟等人虽然追赃时已经身亡,但顾大章限令十日内一同结案。既然判词已经定下,就依照这份奏疏所说,把各奸臣的罪状交由文书房编纂成书,颁行天下。”冯铨引导逆党宦官杀害熊廷弼,因而构成封疆之狱;诬陷杨涟、左光斗等六君子收受贿赂,导致他们因追赃而死;他被罢职,也是因为与崔呈秀争宠,崔呈秀向逆党宦官进谗,所以被逐。缪昌期、周宗建被逮捕的事,记载在山西巡抚的奏本中;票拟发出时,冯铨正在东阁,没有听说他有申救之事。阮大铖的奏疏说“冯铨全家殉难”,这份奏疏却说“房壮丽投井死节”,两种说法就像出自同一张嘴(文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逮捕张家玉。阮大铖等人攻击张家玉,说他把刘宗周、黄道周推荐给贼人,使他们收揽人望、纠集党羽;张家玉于是被逮捕。张家玉与周锺同在馆舍任职,又出自周文忠凤翔门下。掌权的国臣厌恶他,终于罗织罪名形成案件,将他削职,使他居住在钱塘。紫微星失去光芒,前星向下移动四、五度;到第二年八月才恢复。把寄居流寓的诸生安置在淮安府学。巡抚何腾蛟推荐傅上瑞任长沙佥事(傅上瑞,武定人,原任武昌推官;贼人围城时,逃走)。史可法派官员屯田开封,经营中原。当时各镇分别划分防守地段,选择便利的地方。从王家营向北到宿迁最为重要险要,各镇都不敢承担,史可法自行承担;命令幕府中的文武官员沿河南岸修筑营垒。任命庄子固为副总兵,让他在徐州、归德之间兴办屯田。兵科王世鑅上奏说,李述祖、朱元臣苟且偷生、辜负国家,对各位勋臣有愧。皇帝下旨说:“谕告兵部:临淮侯 李述祖奉命守城,城陷而君主死亡,他却偷生向南逃窜,着令严加议处!” 熊汝霖以奉命出使而入朝辞行,上疏说:“朝廷上的议论日新月异,宫廷与政府之间相互揣摩也日益熟练。从少宰、枢贰这样的职位起,全都废止廷推;四品监司竟然晋升为詹尹:门路接连出现,谣言诽谤纷纷兴起。一个人没有被任用,就把满朝都视为党人;一个官员被调到外地,便诋毁当权者说他们该杀。市井中的狡猾之徒,虎视眈眈地谋求做官,把国家的忧患置之不闻,放纵私图而得志。黄白之物充满宫廷,青紫官服堵塞道路;六朝的美色,如今又出现了。难道就不想想将来要在什么地方停留吗?”没有得到答复。谕告礼部:“百姓有万家,难道没有贤淑的女子吗?着令广泛访求、仔细选取!” 任命李向中为车驾司郎中(李向中,钟祥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曾任秀水知县)。初五日(己未)。任命张缙彦戴罪总督北直、山西、河南、河北军务,准许其便宜行事。张缙彦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跟随贼人;贼人失败后,张缙彦逃回河南。他自称召集义勇擒获伪官,收复各座城池;向马士英行贿后,便被授予总督之职。有人说:大学士王铎为他担保,所以有了这个任命;同时给他空白委任札二百张,委任署理文武官员。《五小史》说:起初,贼人挟持张缙彦向西行进;张缙彦暗中召集义士张一方、蔡元吉,沿途袭击抢夺,脱身逃往龙泉关和太原。贼人追赶得很急,张缙彦逃到共城。听说福王即位后,便南渡;在芝麻口被贼人尉官冯国宁盘查抓获,冯国宁上报李自成,李自成把他拘禁在新乡。张缙彦召集族人、姻亲和朋友,暗中联络太行山各路豪杰起兵;贼将勒马搭箭冲出,张缙彦命张一方将其刺死,并把他的党羽全部歼灭;又擒获府县中的各名贼官,在合河吉岗树起义旗。同时起兵的有都司苏见乐、秦衍祉;听到消息前来归附的有辉县吉士式、郜修武、李之焕、都攀桂,获嘉李青、夏时亨、原任推官解居易、知县李升、郁英、总兵鲁宗孔;在远处声援的有河南许定国、山东张大翼。张缙彦上疏陈述举义复仇之事,皇帝授予他原官,他坚决辞让不接受;只愿意把贼党全部杀尽,以报答先帝。共经营各处营寨四百八十九处。确定勇卫营兵力为一万五千人。初七日(辛酉)。大学士高弘图被罢免。高弘图辞去政务后,无家可归,流寓会稽。起初,高弘图家境十分富裕;山东遭乱以后,细小财物全部丧失,只带着一个幼子随行。等到进入政府,与姜、史同心协力,把中兴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马士英执政后,事事与他相冲突,他接连上四道疏请求退休,于是被罢免。史臣说:燕京陷落时,中原盗贼遍布;只有江左大体安定,文武官员徒具职位。然而将帅虽然有四镇,合计出兵不过十几万人;而且将领各怀一心,军队又不是久经训练,各自选择有利地势,争相进行私斗,史可法无法控制。左良玉在庄烈帝时就明显跋扈;到这时更加轻视朝廷,暗中图谋不轨。马士英则在内掌握权柄,东林党人因为没有实现拥立潞王的主张,所以更加肆意攻击,并牵连那些与马士英结党的武臣。于是文臣武将互相争强,局势越来越无法解开,把边疆安危置之不问。等到大清军队日日南下,陪都南京不能守住,潞王也在杭州投降。推究其根源,马士英、阮大铖是亡国的奸臣,而高弘图、吕大器、钱谦益等人实际上造成了祸患的开端;于是东南半壁江山在一天之内沦陷了。” 户科陆朗上疏评论说:“徐石麒用巧诈来掩饰他的□,刘宗周以迂腐自托于正直;一定要得到像王骥、郑瑜这样真正有才干、有品行的人,授予他们节钺,或许才不会惭愧。” 初八日(壬戌)。给事中利瓦伊上疏说:“张缙彦昏聩疏忽,贻误战机,即使把他碎斩也不能赎其罪。逆贼进入宫中时,他还穿着青衣等候点名;等到贼军向西逃走,他才像老鼠逃窜、野狼奔逃一样,在草野间苟且求生,延续残余性命,哪里还能收复河北?总督算什么官,竟反而把它授给贼臣!”但马士英等人并不理会。琉球使臣金应元入朝,前来报告世子尚贤承袭王位。户部尚书张有誉上奏说:“御用物资急需,请派遣内员到各处催促征收。”
马士英、阮大铖重夏允彝名,屡为好辞招之;拒不应。服既除,犹不起。
照磨张明弼讦奏周镳险恶。
起补张孙振为四川道御史,掌河南道印。孙振先年巡按山西,劾学道袁继咸贪污,合省不平。巡抚吴甡特奏保举继咸,列孙振不职状;奉先帝旨提问遣戍。至是,阮大铖等方与甡等为难,遂起孙振。
马士英奏请州县生童上户纳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准送提学收考。溧阳知县李思模争非法,不肯奏行;士英劾罢之。
验封司员外郎华允诚引疾归(在任止十三日)。
添设太仆寺署。
初十日(甲子)
凤阳地震。
高杰趣装北行,祭旗,疾风折大纛,西洋炮无故裂。应廷吉私于其友曰:『明年太乙在震,角、亢司垣,始击掩迫寿星之次;法当蹶上将。吾惧众不敢言』。
户部尚书张有誉奏,酌定白粮每石折价银一两三钱。
帝居禁中,与伶官演戏为乐。街谈里唱,流入内廷;梨园子弟、教坊乐工,出入殿陛,诸大臣呼为「老神仙」。夤缘求进者,接踵而至。亦间喜丹青;马士英尝 【第 417 页:版面影像】
进沈启南画一卷,帝新署数字,士英亦跋一行。时羽书旁午,士英犹与门下僧利根谈禅、斗蟋蟀;时号「蟋蟀相公」。
松江王光承被征,知事不可为,佯坠驴伤足;归与弟烈偕隐石笋里,屏迹城市以终(光承、字玠石,几社中名士也)。
逮原任礼部郎中周仲琏。仲琏与吴昌时同入宜兴之幕;延儒败,仲琏捐金数万营免。逆闯之变,削发潜遁。至是,刑科梁应琦论其卑污无耻,故逮。
录梅殷后一人为散骑(殷,尚太祖女宁国公主)。
御史沈宸荃疏言:『今经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王永吉失机,先帝拔为总督,拥兵近甸,不救国危。缙彦官部曹,光帝骤擢中枢,乃率先从贼。即加二人极刑,亦不为过。陛下屈法用之,而永吉观望逗留、缙彦狼狈南窜,死何以对先帝、生何以对陛下』!
马士英奉旨『免究』。
按张缙彦身任中枢、王永吉躬赝节钺而皆偷生降贼,正前谕所谓「督抚降贼,情罪极重;岂可列二等」者也。即当立肆市朝,以信前旨、以正国法。乃贪其厚贿,非惟不诛、反畀总督,何欤?欲使功耶,则二人之功,已见于天下矣;欲使过耶,则负君事贼为何等过,而堪再使耶?「明季遗闻」称『永吉扬历中外,晓畅兵机,山左感其德意。缙彦夙饶经济,在河南遍历深山穷谷,宣布朝廷德意,延问流民,给田开垦,倡义兴师,奋不顾家;母祖妻妾,流离致死。拮据无成,为君子所深惜』。吾又不知其何说矣!
时王永吉、越其杰、王燮以赴任无地,皆不行。
周延儒子奕封乞恩免追赃。马士英票旨:『周奕封准赦免。罪辅赃贿系亲弟正儒;正儒既故,未完赃银十万两,着于汪曙名下追完』。
按汪曙,正儒妇翁也。曙与正儒俱壬午南榜贡士。免吴昌时赃银十之五。
十二日(丙寅)
凤阳再震。
祖陵火,松柏皆烬。里民遥见陵中二人相斗,一衣青、一衣朱。寻闻号泣不辍,乃率数十人持杖入,惟见二犬踉跄走:识者已知其不祥矣。
狼怒跃(按狼为盗贼。巫咸曰:『狼星易处,天下大饥,兵满野』)。
丁启睿、丁魁楚合奏:『有侍郎金之俊保举二臣,清抚遣人持檄文至,为刘良佐所获;谨合辞待罪』。
修兴宁宫,建慈禧殿。高皇帝时,以修殿余材置南工部库,已朽矣;一时佞人指为嘉瑞,称曰神木。帝悦之,遂大兴土木。
大清发兵:一往山西、一往徐州、一往河南。
福王遣司礼监太监孙元德往浙、闽督催内库及户、工二部一应钱粮。
凡年额关税、两浙盐漕、备练商价、给引行盐,一概随解。
予降贼被杀太监李凤翔弟侄荫锦衣,世袭(韩赞周出其门下,故为之请也)。
十六日(庚午)
召杨维垣为通政使(维垣,文登人,隶籍京师;万历十四年进士。天启中,官太仆少卿,视御史事。崇祯初,削籍,入「逆案」)。
自大铖出,而维垣辈相继弹冠;维垣出,而尽翻「逆案」:是目无先帝也。重申「要典」,是再拥逆奄也;更理「三案」,是神、光两庙之灵威勿妥也。维垣之恶,不在大铖下也!
予吴阿衡谥「患毅」(阿衡为蓟辽总督,方与镇监邓希诏称寿,必欲满百杯申百岁之祝。时当崇祯十一年冬,大清兵临密云城下;阿衡醉不能师,遂遇害)。
改授彭遇颽为御史。遇颽大言不惭,谓马士英曰:『岳武穆言大误!文臣若不爱钱,高爵厚禄,何以劝人?武臣必惜死,方养其身以有待』。身任募兵十万,或问饷从何出?曰:『搜括可办也』。
榷酒税。
马士英奏:『沽酒每斤定税一文』。
十九日(癸酉)
命丁魁楚以原官总督两广军务。
魁楚未赴河南,会两广总督沈犹龙去任,命魁楚代之。
复景帝母后氏为皇太后,谥曰「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皇太后」。
译马士英、阮大铖看重夏允彝的名望,多次用好话招请他;夏允彝拒绝不应。服丧期满后,他仍然没有出仕。照磨张明弼上疏揭发周镳为人险恶。起用补任张孙振为四川道御史,掌管河南道印信。张孙振先前巡按山西,弹劾学道袁继咸贪污,全省都为袁继咸鸣不平。巡抚吴甡特意上奏保举袁继咸,并列举张孙振不称职的情况;先帝下旨将张孙振提审并发往戍所。到这时,阮大铖等正与吴甡等人为难,于是起用张孙振。马士英上奏请求规定:州县生员、童生中,上户缴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便准许送交提学官考选。溧阳知县李思模争辩说这是违法之举,不肯上奏施行;马士英弹劾他,将他罢免。验封司员外郎华允诚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在任仅十三日)。增设太仆寺署。初十日(甲子)。凤阳发生地震。高杰催促整装向北行进,举行祭旗仪式时,疾风折断了大纛,西洋炮也无故裂开。应廷吉私下对他的朋友说:“明年太乙星在震位,角、亢二星主管天界宫垣,刚开始就遭到击掩,逼近寿星所在的星次;按星占之法,应当使上将受挫。我担心众人不敢说出来。” 户部尚书张有誉上奏,酌情确定白粮每石折价银一两三钱。皇帝居住在宫禁之中,和伶官演戏取乐。街头巷里的谈唱流传到内廷;梨园子弟、教坊乐工出入宫殿台阶之间,众大臣称皇帝为“老神仙”。借机求取进用的人接连而来。皇帝有时也喜欢绘画;马士英曾经 进献沈启南的一卷画,皇帝新题写了几字,马士英也题跋一行。当时军情文书纷至沓来,马士英却仍和门下僧人利根谈论禅理、斗蟋蟀;当时人称他为“蟋蟀相公”。松江人王光承被征召后,知道事情不可为,假装从驴上跌下摔伤脚;回去后与弟弟王烈一同隐居在石笋里,隐迹于城市之外直到终老(王光承,字玠石,是几社中的名士)。逮捕原任礼部郎中周仲琏。周仲琏与吴昌时一同进入宜兴幕府;周延儒失势后,周仲琏捐出数万金谋求免罪。李自成攻陷京师时,他剃发秘密逃走。到这时,刑科梁应琦弹劾他卑鄙污秽、无耻,因此将他逮捕。录用梅殷的后代一人为散骑(梅殷,娶太祖之女宁国公主为妻)。御史沈宸荃上疏说:“现在经略山东、河南的是王永吉、张缙彦。王永吉贻误战机,先帝却提拔他为总督;他拥兵驻在京城附近,却不救国家危难。张缙彦原是部曹官员,光帝突然提拔他进入中枢,他却率先跟随贼军。即使把这两人处以极刑,也不算过分。陛下屈从法律而任用他们;王永吉观望拖延,张缙彦狼狈向南逃窜,他们死后凭什么面对先帝,活着又凭什么面对陛下!” 马士英奉旨“免予追究”。按说,张缙彦身任中枢官员,王永吉亲自执掌节钺,却都苟且偷生、投降贼军,正是前次诏谕所说的“督抚投降贼军,情节和罪行极其严重,怎么可以列入二等”之人。本来应当立即在市朝处死,以兑现先前诏旨、端正国法。如今却贪图他们的厚重贿赂,不但不杀,反而授予总督之职,这是为什么?如果想让他们立功,那么二人的功劳已经在天下人面前显露了;如果想让他们赎罪,那么辜负君主、侍奉贼军是多大的罪过,怎么还能再让他们立功赎罪?《明季遗闻》称:“王永吉历任中外,通晓兵机,山东感念他的恩德。张缙彦早年富有经世才略,在河南遍历深山穷谷,宣扬朝廷的恩德,延请询问流民,发给田地、开垦荒地,倡导义举、兴兵抗敌,奋勇而不顾念家庭;他的母亲、祖母、妻子和妾,都流离至死。他艰难经营却没有成功,深为君子所惋惜。”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了!当时王永吉、越其杰、王燮都因为赴任之地已经失陷,因而没有前往。周延儒的儿子周奕封请求施恩,免于追缴赃款。马士英票拟旨意说:“周奕封准予赦免。罪辅周延儒的赃贿属于他的亲弟弟正儒;正儒既然已经死了,尚未缴清的赃银十万两,着令从汪曙名下追缴完毕。” 按语:汪曙是周正儒妻子的父亲。汪曙与周正儒都是壬午科南榜贡士。吴昌时的赃银免除十分之五。十二日(丙寅)。凤阳再次发生地震。祖陵起火,松柏全都烧尽了。乡民远远看见陵中有两个人相斗,一个穿青衣,一个穿朱衣。不久又听见号哭声不断,于是带领几十个人拿着棍棒进入陵中,只看见两条狗踉跄逃走;知情的人已经知道这是不祥之兆了。狼愤怒地跳跃(按语:狼指盗贼。巫咸说:“狼星移动位置,天下就会发生大饥荒,军队遍布原野。”)。丁启睿、丁魁楚联名上奏:“有侍郎金之俊保举两位大臣,清军巡抚派人携带檄文到来,被刘良佐擒获;我们谨共同上奏请罪。” 修建兴宁宫,建造慈禧殿。高皇帝时,修殿剩余的木材存放在南京工部库中,已经腐朽了;一时有佞臣把它指为吉祥征兆,称作神木。皇帝对此很高兴,于是大兴土木。大清发兵:一路前往山西,一路前往徐州,一路前往河南。福王派司礼监太监孙元德前往浙江、福建,督促催缴内库以及户部、工部两部的一切钱粮。凡是年度定额的关税、两浙的盐课和漕粮、备练商价、给引行盐等,全部随同解送。赐予被贼军杀害的太监李凤翔的弟弟、侄子荫职,授予锦衣卫官职,世袭(韩赞周出自李凤翔门下,所以替他请求)。十六日(庚午)。召杨维垣任通政使(杨维垣是文登人,籍贯隶属京师;万历十四年进士。天启年间,任太仆寺少卿,奉命行使御史职权。崇祯初年,被削去名籍,列入“逆案”)。自从阮大铖出仕,杨维垣这一类人便相继重新出仕;杨维垣一出仕,就把“逆案”全部翻案:这是眼中没有先帝。重新申明《要典》,这是再次拥立逆党宦官;重新审理“三案”,这是神宗、光宗两庙的神灵威严都不能安宁。杨维垣的罪恶,并不在阮大铖之下!赐予吴阿衡谥号“患毅”(吴阿衡任蓟辽总督时,正和镇守太监邓希诏互相祝寿,非要喝满一百杯来表达祝愿长寿。当时是崇祯十一年冬天,大清军队已经抵达密云城下;吴阿衡醉得不能统率军队,于是遇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改授彭遇颽为御史。彭遇颽大言不惭,对马士英说:“岳武穆的话大错特错!文臣如果不爱钱,给他高爵厚禄,凭什么劝诱别人?武臣必须吝惜生命,才会保养身体以等待时机。”他自称能够负责招募十万士兵,有人问军饷从哪里来,他说:“搜刮就可以办到。” 专卖酒税。马士英上奏:“卖酒每斤定税一文。” 十九日(癸酉)。命令丁魁楚以原任官职总督两广军务。丁魁楚尚未前往河南,适逢两广总督沈犹龙离任,于是命令丁魁楚代任。恢复景帝的母亲后氏皇太后的名号,谥号为“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皇太后”。
复建文帝□允熥吴王,谥曰「悼」;允熥衡王,谥曰「愍」;允熙徐王,改谥「简」曰「哀」;长子文奎曰「恭愍」。皇太子文圭追封原王,谥曰「怀」。公主皆复旧号。
高杰移驻徐州,以左春坊卫允文兼兵科给事中,监杰军,西讨土贼程继孔(允文,字祥趾,韩城人,与杰同乡;崇祯四年进士,历官谕德。京师陷,被贼拷掠,乘间南归;杰请为己监军)。
程继孔,崇祯末被擒至京师,乘李自成之乱逃归。
命总兵王允成驻岳州、马进忠驻荆州。
襄惠伯常应俊荐许定国,谓其有实心恢复。
起升朱继祚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鲁王移居台州。
升葛亮太常寺丞。
二十日(甲戌)
以张捷为吏部尚书。徐石麒罢,士英拟用张国维,而阮大铖以内传用捷。士英骇愕,以此惮大铖。捷既为诸奸用,悉奉其指挥;诸丽名「逆案」及谋翻「逆案」被遣者,尽登用。而文选郎刘应宾挟马、阮势,纳贿无虚日;捷至画诺而已。
马士英疏设洋税,开洋舡,每只或三百两、或二百两;设太监,给批放行。于崇明等县起税,如临清关例。
赠张玮左都御史,谥「清惠」(玮,字集之,武进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时,官右佥都御史)。
遣给事中倪嘉庆、中书胡承善掣盐于瓜、仪,加盐课每引五分。
大清章总兵入济宁驻扎,牌称摄政王发大兵四十万南下,谕各州县预备粮草伺候。
福王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加举人刘泌兵部职方司主事衔,宣谕四方,即留督辅王应熊军前赞画。
刘泽清荐降贼科臣时敏兴化沿海屯田。
给郑鸿逵镇海将军印。
二十一日(乙亥)
以张秉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以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江。大铖具联络、控扼、进取、接应四着及长江两合、三要、十四隙疏;马士英即票旨:『枢务繁重,察阅水师,尤为紧要;阮大铖素着才略,习于江上情形,尤堪是选。其沿江目前武职不才、疏防贪玩、有司昏愚怠事、守备不设者,俱听大铖参处』。阮大铖随具疏云:『天下事急矣!北边一半,已全被党人断送;剩下南边,再不堪断送矣。根基初定,寇卤交讧。凡我臣工,请问寇如何战?卤如何款?兵如何招、又如何练?饷如何足、又如何运?藩镇如何联属?寨众如何安抚?君父之封疆与自己之性命,全然置之高阁毫不料理,惟日从事于构斗之场;不亦大梦不醒之甚哉!先帝神明英断,原非丧邦之主;而前此诸臣必欲结党以胜之,猷不获展、谋不克成,欲用者必不得用、欲去者必不令去。诸臣之党羽虽成,而高皇帝百战之乾坤、先帝一家之性命,业已破坏崩殂矣。把持误国诸臣,究亦不免缢者缢、拷者拷、髡者髡;其丧心从贼、狼狈逃回者,天诛不漏,名臭身骈。回头猛想其当日苦苦结党以孤主势者,自己亦何便利之有哉』?又陛辞疏云:『从来巡行之役,减驺从、严关防、绝馈遗、破情面,此凛官箴、立声名之事,俗夫所难而稍稍自好者易办耳;其于制胜敌忾何预哉!嗟嗟!御桓典之骢乘而破柱莫伸于大敌,充于陵之蚓操而陆沉罔救于神州。正恐溺职负委去逾闲骫法,其间不能以寸耳』。又云:『臣白发渐生,丹心未老。一饭之德,少不负人;何况君父再造之恩,踵顶难酬之遇!倘犬马不伸其报,即豺狼岂食其余。此臣受事之初,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字,愿与二、三同志共济之臣交勉而矢之天日者也』。
文秉曰:『呜呼!大铖草此疏,自负忠义,而责备诸臣可谓至矣。则宜于任事后另有一番设施,中兴之绩彪炳天壤,使结党诸臣死者抱愧、生者颂烈可也。而何任事以来,仍日从事于构斗之场;君父之封疆、自己之性命,依然置之高阁。大梦不醒,殆又甚焉。且所欲用者,如杨维垣、唐世济辈皆用矣;欲去者,如姜曰广、刘宗周辈皆去矣。究竟高皇帝百战之乾坤与弘光一家之性命,作何下落也!迨至营帐叩首、仙霞陨身,不得与缢者、髡者表殉节之名,且不得与丧心从贼者享富贵之奉;所谓「苦苦结党以孤主势,自己亦何便利之有」者,大铖又何故明知而故犯之耶?至于「犬马不伸其报,豺狼岂食其余」及「溺职负委去逾闲骫法,其间不能以寸」等语,则又何大言不惭也』!
起升蔡奕琛吏部右侍郎。奕琛疏云:『臣向者偶激风闻,曾牵及礼臣钱谦益。今谦益休休雅量,尽释猜嫌,引臣共济;方深媿叹为不可及。臣独何心,敢留成见?然当日力阱奕琛,欲以受吴中彦贿相加者,实谦益也』。人两哂之。
转高倬左侍郎。
命太监韩赞周挨门严访淑女;宦家富室,有隐匿者,四邻连坐。再命太监田成、李国辅,分路速选。
高杰疏请释武愫于狱,并救诸降贼者;不允。初,朝廷许诸镇与闻国是,故杰屡有条奏。大抵其时武臣风尚,率皆类此。
二十四日(戊寅)
命王永吉暂驻河上料理战守,候北使回。
译恢复建文帝诸子原有的封号:允熥为吴王,谥号“悼”;允熥为衡王,谥号“愍”;允熙为徐王,改谥号“简”为“哀”;长子文奎谥号“恭愍”。皇太子文圭追封为原王,谥号“怀”。公主都恢复原有称号。高杰移驻徐州,任命左春坊卫允文兼任兵科给事中,监督高杰的军队,向西讨伐土贼程继孔(卫允文,字祥趾,韩城人,与高杰是同乡;崇祯四年进士,历任谕德。京师陷落后,被贼军拷打,乘机向南逃回;高杰请求让他担任自己的监军)。程继孔在崇祯末年被擒送到京师,乘李自成作乱之机逃回。命令总兵王允成驻守岳州,马进忠驻守荆州。襄惠伯常应俊推荐许定国,说他确实有心收复失地。起用升任朱继祚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鲁王迁居台州。升任葛亮为太常寺丞。二十日(甲戌)。任命张捷为吏部尚书。徐石麒被罢免后,马士英拟议任用张国维,但阮大铖通过内传任用了张捷。马士英惊骇错愕,因此对阮大铖有所忌惮。张捷既然是众奸臣所任用的,便完全听从他们的指挥;凡是因列入“逆案”以及谋求翻案而被遣黜的人,都全部重新任用。而文选郎刘应宾倚仗马士英、阮大铖的势力,每天都在收受贿赂;张捷到任后也只能签字画诺而已。马士英上疏设立洋税:开放外国船只,每只征收三百两或二百两;设置太监,发给批文放行。在崇明等县征税,按照临清关的先例办理。追赠张玮为左都御史,谥号“清惠”(张玮,字集之,武进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右佥都御史)。派给事中倪嘉庆、中书胡承善到瓜洲、仪征抽取盐,盐课每引增加五分。大清章总兵进入济宁驻扎,告示上说摄政王发大军四十万向南进发,命令各州县预先准备粮草听候调用。福王加授左良玉为太子太傅。加授举人刘泌兵部职方司主事的官衔,派他向四方宣谕,随即留在督辅王应熊军中担任赞画。刘泽清推荐投降贼军的科臣时敏,在兴化沿海屯田。赐给郑鸿逵镇海将军印。二十一日(乙亥)。任命张秉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任命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察长江。阮大铖上疏提出联络、控制险要、进攻、接应四项方略,以及长江的“两合”“三要”“十四隙”;马士英随即票拟圣旨说:“枢务繁重,考察巡视水师尤其重要;阮大铖一向以才略著称,熟悉江上的情形,尤其适合担任此职。沿江目前的武职官员中,凡是不称职、疏于防守、贪图安逸玩忽职守的,以及主管官员昏庸愚钝、怠于办事、没有设置守备的,都听凭阮大铖参奏处置。”阮大铖随后又上疏说:“天下的事情已经危急了!北方的一半已经完全被党人断送;剩下的南方,再也经不起断送了。根基刚刚安定,盗寇与清兵交相侵扰。凡是我的同僚,请想一想:盗寇怎样作战?清兵怎样议和?军队怎样招募,又怎样训练?军饷怎样充足,又怎样运输?藩镇怎样联合?寨中民众怎样安抚?君父的疆土和自己的性命,全都被置于高阁,丝毫不加料理,只是每天从事于争斗之中;这不是大梦不醒到了极点吗!先帝英明果断,本来并不是会丧失国家的君主;然而此前诸臣一定要结党来压制他,使谋略不能施展、计划不能成功,想任用的人一定不能任用,想罢免的人一定不让罢免。诸臣的党羽虽然形成了,但高皇帝百战取得的天下、先帝一家的性命,已经被破坏而灭亡了。那些把持权力、贻误国事的诸臣,最终也免不了该吊死的吊死、该拷问的拷问、该剃发的剃发;那些丧失良心跟从贼寇、狼狈逃回的人,天诛也不会遗漏,名声臭恶,身受刑戮。回头仔细想想,他们当日苦苦结党来孤立君主、削弱君主权势,自己又得到什么便利呢?”他又在辞行时上疏说:“历来巡行任职的差事,减少随从,严格关防,杜绝馈赠,打破情面,这是整肃官箴、树立声名的事情,庸俗之人难以做到,而稍有自爱的人也容易办理;但这与制服敌人、激发士气有什么关系呢!可叹啊!即使驾着桓典的骢马,像他那样刚正不阿,面对强大的敌人也不能伸张;即使具备于陵子廉那样隐居自守的操行,也无法挽救沉沦的神州。我只怕任职失误、辜负委任,离去后越过闲暇而违法乱纪,其中能够有所作为的,连一寸也没有。”又说:“我的白发渐渐生出,但忠心还没有衰老。别人给我一饭之恩,我尚且很少辜负他人;何况君父使国家再造的恩德,以及接踵而来的知遇之恩,实在难以报答!倘若我这犬马之身不能伸张报恩,那么即使豺狼也岂会吞食我的尸骨残余。这是我接受任命之初,就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与二三位同心共济的大臣相互勉励,并向天地发誓的。” 文秉说:“唉!阮大铖起草这篇奏疏,自以为忠贞义烈,对诸臣的责备可以说到了极点。那么,他在任职以后就应该另有一番作为,使中兴的功绩光耀天地,让那些结党诸臣死后抱愧、生前称颂他的功烈才对。可是他任职以来,仍然每天从事于争斗之中;君父的疆土和自己的性命,依旧被置于高阁。大梦不醒,恐怕比以前更严重了。况且他想任用的人,如杨维垣、唐世济等都已经任用了;想罢免的人,如姜曰广、刘宗周等也都已经罢免了。究竟高皇帝百战取得的天下和弘光一家的性命,最后落到了什么地步!等到他在营帐中叩首、在仙霞关丧身时,既不能同吊死者、剃发者一起获得殉节的名声,又不能同那些丧心病狂跟从贼寇的人一起享受富贵;所谓‘苦苦结党来孤立君主,自己又得到什么便利’,阮大铖为什么明知如此却偏偏要这样做呢?至于‘犬马之身不能伸张报恩,豺狼岂会吞食我的尸骨’以及‘任职失误、辜负委任,离去后越过闲暇而违法乱纪,其中不能有所作为’这些话,又是多么大言不惭啊!” 起用蔡奕琛为吏部右侍郎。蔡奕琛上疏说:“臣先前偶然因听到传闻而激愤,曾牵连到礼部尚书钱谦益。如今钱谦益宽宏雅量,完全消除了猜疑嫌隙,招引臣共同济事;臣正深感惭愧叹服,自愧不能及。臣又是什么心思,敢于固守成见?然而当日极力陷害臣蔡奕琛,想以接受吴中彦贿赂的罪名加罪于臣的,实在就是钱谦益。”人们都嘲笑这两人。改任高倬为左侍郎。命太监韩赞周挨家挨户严格访查淑女;宦官之家和富贵人家如果有隐匿不报的,四邻一同连坐。又命太监田成、李国辅分路迅速选取。高杰上疏请求释放狱中的武愫,并救出各名投降贼军的人;没有获准。当初,朝廷允许各镇参与议论国事,所以高杰多次提出条陈奏议。大体上,当时武臣的风气,大多都像这样。二十四日(戊寅)。命王永吉暂时驻扎在河上,办理战守事务,等待北方使者回来。
以刘安行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南直隶、浙江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刘若金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闽、广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
南和伯方一元请降贼被杀诸勋臣朱纯仁等十五人概与恤典。
刘泽清设立水营,荐降贼臣黄国琦、施凤仪为监军。御史胡时亨疏:『黄国琦、施凤仪题补,臣实骇然。按国琦为贼伪吏部掌朱封者;凤仪为贼管仪仗,语贼不可用亡国之器,愿自备千金重造。此何等人,而可复辱班行乎』?安远侯柳祚昌疏攻徐汧,谓『朝服谒潞王于京口,有异志。自恃东林巨魁,与复社诸奸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杲狼狈相倚;陛下定鼎金陵,彼公然为「讨金陵檄」,所云:「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为何语?乞置汧于理;除廷枢、杲名,立行提讯。其余徒党,容臣次第纠弹』。疏出,善类咸惧。马士英不欲兴大狱,乃寝其奏;汧移疾归。
史可法请颁讨贼诏书。时李自成遁关中,犹未灭;可法因上言:『痛自三月以来,大雠在目,一矢未加。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君父之雠,置之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聚才智之精神而枕戈待旦、合方州之物力而破釜沉舟,尚虞无救于事;以臣观庙堂之作用、百执事之经营,殊有未尽然者矣。将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之志不奋,则行间之气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不忘爇薪之时。臣愿皇上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在位,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忆臣等初近圣驾时,陛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鉴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帝以圣明罹惨祸,此千古未有之变也;光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仇也。先帝待臣以礼、驭将以恩,一旦大故,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未有之耻也。夫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脰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臣恐恢复无期,即偏安亦未可保也。今宜速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奏关;悬上赏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奋也。且国家遭此大变,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臣于登极诏稿,特将「加恩」一款删除;不意后来仍复开载,致贻笑天下。今恩外加恩,纷纷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尤宜慎重,专待有功;庶行间猛将劲兵有所激励也。至兵行讨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请将内库本、折概行催解,凑济军需。其不急之工役、可已之烦费,一切报罢;朝夕之宴衎、左右之献谀,一概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万不容废者,亦必概从节省。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岂能安处?即有锦衣玉食,岂能安享?伏乞陛下念念思祖宗之鸿业、刻刻愤先帝之深仇,振举朝之精神、萃万方之物力,尽并于选将练兵一事;庶乎人心可鼓、天意可回耳』。疏入,不省。
时灾异迭见,大旱不雨。而帝深居禁中,惟渔幼女、饮火酒、杂优伶演戏为乐。修兴宁宫、建慈禧殿,大工繁费,宴乐赏赐,皆不以节。国用匮乏,搜括殆尽;佃练湖,放洋舡,瓜、仪掣盐,芦课升斗,甚至沽酒之家每觔定税钱一文。益以马士英浊乱国政,内则田、成二宦,外则杨、阮诸奸,兼有兴平、东平遥制朝权,忻城、抚宁侵挠吏事,边警日偪而主不知,小人乘时射利:有识者已知不堪旦夕矣。
命巡抚王燮、总兵丘磊速驰山东赴任。
阮大铖疏纠雷演祚,命严讯。初,刘孔昭语大铖:『当五月初,众议迎立,姜曰广谓演祚其门人,言福王不可立,当设法阻之』。至是,大铖据以入告;且曰:『陛下龙飞之初,欲设何法?可为寒心。曰广尚不敢为贾充,而演祚公然欲为成济,宜立正西市』。
译任命刘安行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南直隶、浙江沿海各项税务,兼管海防军务;任命刘若金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闽、广沿海各项税务,兼管海防军务。南和伯方一元请求对投降贼军而被杀的勋臣朱纯仁等十五人,一概给予恤典。刘泽清设立水营,推荐投降贼军的臣子黄国琦、施凤仪担任监军。御史胡时亨上疏说:“补授黄国琦、施凤仪的官职,臣实在震惊。查黄国琦是贼军伪朝的吏部官员,掌管朱封;施凤仪替贼军掌管仪仗,还曾对贼军说不能使用亡国之君的仪仗器物,愿意自己出一千金重新制造。这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以再让他们玷辱朝班呢?”安远侯柳祚昌上疏攻击徐汧,说:“他穿着朝服在京口拜谒潞王,怀有异志。自恃是东林党的首领,与复社的几个奸人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杲狼狈相互依靠;陛下在金陵定鼎,他竟公然写作《讨金陵檄》,其中所说‘中原逐鹿,南国指马’,究竟是什么意思?请将徐汧交付法司审理;革除杨廷枢、顾杲的名籍,立即提审。其余党羽,容臣逐一弹劾。”奏疏送上后,善良正直的人都感到恐惧。马士英不想兴起大狱,于是将这道奏疏搁置;徐汧借口有病回乡。史可法请求颁发讨伐贼寇的诏书。当时李自成逃入关中,还没有被消灭;史可法因此上疏说:“自从三月以来,臣痛心于大仇就在眼前,却一箭也没有射出。过去晋朝向东迁徙时,它的君臣每天都谋划收复中原,同时保全江左;宋朝向南迁徙时,它的君臣竭力经营楚、蜀,只保住临安。因为偏安只是收复事业的退步,从来没有志在偏安却能够立即自立的。大变开始时,百姓洒泪,士绅悲哀,尚且还有朝气;如今却兵士骄横、军饷匮乏,文官安逸、武将嬉游,顿时形成暮气。河上的防务,百中尚未办理一件;人心不肃,威令不能施行。复仇的军队,听不到抵达关陕;讨贼的诏书,听不到传达燕、齐:君父的仇恨,被置于脑外。即使我们降低宫室、节省饮食,卧薪尝胆,聚集才智精力,枕戈待旦,汇合各州的物力,破釜沉舟,尚且担心不能挽救时局;依臣看来,朝廷的作为和百官的经营,实在还有很多没有做到。将帅能够战胜敌人的凭借,是士气;君主能够驾驭将帅的凭借,是志向。朝廷的志向不能振奋,军中的士气就不能鼓舞。夏少康没有忘记逃出窦地的耻辱,汉光武帝没有忘记焚烧军粮时的情形。臣希望皇上成为夏少康、汉光武帝那样的君主,不希望左右近臣只拿晋元帝、宋高宗的说法来进言。臣记得我们起初接近圣驾时,陛下谈到先帝,就眼泪沾湿衣襟;恭敬拜谒孝陵时,泪痕布满衣袖。皇天后土实在明鉴在上!谁知没有过多久,竟突然忘记了这个志向。先帝以圣明之君遭受惨祸,这是千古未有的变故;光帝死于贼寇,恭皇帝也死于贼寇,这是千古未有的仇恨。先帝以礼待臣,以恩驾驭将帅,一旦发生大变,北方臣子中死节的寥寥无几,南方臣子中讨贼的也寥寥无几;这是千古未有的耻辱。平民之家,父兄被杀,尚且想着剖胸断颈也要报仇雪恨;何况身在朝廷,难道可以置之脑外吗?臣恐怕恢复中原遥遥无期,即使偏安也未必能够保全。如今应当迅速颁发讨贼诏书,责令臣与各镇全部选拔精锐,直指关陕;悬出重赏以等待有功之人,授予临机处置的权力并责求成效。诏书的颁布,应当痛切淋漓;或许海内忠臣义士听到后会感奋。况且国家遭逢这样的大变,陛下继承大位,本来就与先朝不同;诸臣只有应当诛杀的罪过,却没有足以记录的功劳。臣起草登极诏书时,特意删去了‘加恩’这一条;没想到后来仍然重新载入,致使天下人耻笑。如今在原有恩典之外又加恩,纷纷不断;武臣腰间佩玉,名器开始泛滥。以后尤其应当慎重,只专门留待有功之人;这样军中的猛将劲兵才会有所激励。至于出兵讨贼,最苦的是没有粮饷;搜刮不可行,劝捐输饷也难以持续。请将内库中的本色、折色钱粮一并催促解送,用来补济军需。那些不急迫的工程、可以停止的烦琐费用,一律停止;早晚的宴饮、左右近臣的献媚谀颂,一概拒绝。即使是关系典礼、万万不能废止的事项,也一定要一概节省。贼寇一天没有消灭,即使有深宫曲房,哪里能够安居?即使有锦衣玉食,哪里能够安心享用?伏乞陛下时时思念祖宗的宏大基业,刻刻痛恨先帝的深仇大恨,振奋全朝的精神,集中天下各方的物力,全都用在选将练兵这一件事上;这样或许人心可以鼓舞,天意可以挽回。”奏疏送入后,皇帝没有采纳。当时灾异接连出现,大旱而不下雨。然而皇帝深居禁中,只以调戏幼女、饮火酒、让伶人杂剧演戏为乐。修建兴宁宫、营建慈禧殿,大兴土木,耗费繁多;宴饮享乐和赏赐,也都毫不节制。国库用度匮乏,搜括几乎殆尽;佃练湖,放洋舡,瓜、仪掣盐,芦课升斗,甚至连卖酒的人家每斤也规定征税一文钱。再加上马士英混乱国政,对内有田成、李国辅两个宦官,对外有杨、阮等奸臣,又有兴平、东平从远处遥控朝政,忻城、抚宁侵扰妨碍吏治;边境警报一天比一天紧迫,而君主却不知道,小人乘机谋取私利。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国家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命令巡抚王燮、总兵丘磊立即奔驰前往山东赴任。阮大铖上疏弹劾雷演祚,命令严加审讯。当初,刘孔昭对阮大铖说:“五月初,众人商议迎立时,姜曰广说雷演祚是他的门生,认为福王不能即位,应当设法阻止。”到这时,阮大铖据此上报;并且说:“陛下登基之初,他想要设什么办法?实在令人寒心。姜曰广尚且不敢做贾充,雷演祚却公然想做成济,应当立即在西市正法。”
阮大铖疏云:『崇祯乙亥之春,流贼犯太湖,演祚与妻孥皆衣缊敝,而更其父新好之衣:演祚向贼指其父曰:「此我家主翁,有窖银数万,拷之可得也」。贼因舍演祚而执其父,拷掠以死。尤有罪不容于诛者:初传国变之时,阁臣马士英在江北与诸勋臣歃血定盟,拥立皇上。臣从山中贻书与之,谓册立大典,宜依伦序。阁臣已先得愚臣之心,整顿兵马,声言诛二心异议之奸,众口乃定。而实怀二心操异议者,姜曰广、张慎言两奸主张而演祚明佐之。更可诧者,演祚被逮后,托其私党向臣门生齐维蕃、方启曾转语臣,今与救解,愿与戎政尚书相送;臣甚骇之。夫戎政尚书,乃皇上高官荣爵,必由廷举会推,而演祚可以相送?只此一言,其平日依草附木、把持朝政,实自供自吐矣。如此不忠不孝,即寸磔不足暴罪;可令之悠悠长系,正法无期哉』!
文秉曰:『按大铖疏云:「戎政尚书,乃高官荣爵,必由廷举会推,非演祚可以相送」。独不思兵部侍郎,非高官荣爵乎?何士英一手握定,不容廷举会推便相送乎?士英送则受、演祚送则不受,何也』?
二十七日(辛巳)
停今年决囚。
予秦、楚殉难诸臣祭葬、荫子有差。
赠周遇吉太保,谥「忠武」。
遇吉,锦州卫人,崇祯四年自满洲拔归。历官都督,镇守山西、提督雁门等关,开镇宁武。本年二月,闯贼李自成率尤世禄等二十万人来攻,遇吉坚守一月。城陷,自成不敢入,遣八骑招遇吉;遇吉缒城下,大呼:『我周都督也』。自成起揖曰:『大同、宣府,愿以累公』!遇吉大骂自成;胁以刃,骂益厉。贼悬之高竿,丛射杀之,复脔其肉;材官张效义瘗其遗骸。夫人刘氏,率妇女阖门自焚死。赠贺逢圣少傅,谥「文忠」;祭葬、荫子如制。
逢圣,字克繇(一作对杨),江夏人;天启五年进士,历官大学士。张献忠攻武昌,逢圣守武胜门。城破,贼见之,皆称贺佛,愿听命。逢圣劝贼毋杀人,贼令燃香三枝,纵百姓出,以香尽为度;不及出者,悉屠之。逢圣知不可救,乃衣冠北向拜,痛哭,投正会桥下死。贼来自夏,去以秋。大吏望衍而祭,有神梦于湖之人曰:『我守贺相殊苦;汝受而视之,左手有黑子者是其征』。觉而俟之,赫然而尸出,验之果是。盖沉之百有七十日,面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殓,大吏挥泪而葬之。初,城之陷也,逢圣载家人,以其■〈舟句〉■〈舟鹿〉出墩子湖,凿其■〈舟氐〉艡,皆溺。贺氏死者:妻危氏、子觐明、子妇曾氏、陈氏、孙三人;次子光明,自他所来:凡二十余人。
内江范文光,偕邛州举人刘道贞、庐山举人程翔凤、雅州诸生傅元修、洪其人等,举义兵,奉镇国将军朱平■〈木鼎〉为蜀王,推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统诸将,而文光以副使为监军,道贞等授官有差。勋败贼雅州龙鹤山,追至城下,反为贼所败,退守小关山(文光,天启初举人。崇祯中,历官南京户部员外郎)。
二十八日(壬午)
御史胡时亨疏言:『近来章奏弹劾、文武升授,皆出勋臣之口。至从逆伪官,借口军前,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命,谓文臣掣其肘;今又不武臣掣文臣之肘乎』?
户科钱增「请修水利疏」言:『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之水,以太湖为腹、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盖自吴淞淹塞,东江微细,独有娄江一派。而娄江之委七十里曰刘家河,乃娄江入海之道。东南之水全恃此以归墟,不致横溢泛滥者,则带水灵长之利也。胜国时,刘河深厝运艘市舶,走集于此。近日涨沙淤塞,东流之水逆而向西,涓涓不入,灌溉无资。兼之岁岁苦魃,平畴龟坼,人牛立槁。虽复桔槔如林,何从乞灵海若而救以涸辙之民乎?然此犹就旱言耳。万一大浸,嵇天七郡,洪流倾河倒峡,震泽不能受;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之田庐为壑。而城郭人民益不可问,东南数百万之财赋尽委逝波,其如国计何哉』!
苏松巡按周元泰亦言:刘家河急宜开浚。工部主事叶国华亦疏请浚吴淞江。俱下该抚察议。
大清遣左懋第等还。甫出京,陈洪范请身赴江南,招诸将刘泽清等降附,而留懋第等勿遣。于是自沧州追懋第还,改馆太医院。懋第处之恬然,读书不辍。
译阮大铖上疏说:“崇祯乙亥年春天,流贼侵犯太湖,雷演祚和妻子儿女都穿着破旧衣服,却换上他父亲新做的好衣服;雷演祚指着他的父亲对贼寇说:‘这是我家的主人翁,藏有数万两银子,拷问他就能得到。’贼寇于是放开雷演祚而抓住他的父亲,拷打掠夺,直到将他打死。他还有尤其罪大恶极、不能不诛的一件事:当初传来国变消息时,阁臣马士英在江北与各位勋臣歃血结盟,拥立皇上。臣从山中写信给他,说册立的大典应当依照伦序。阁臣已经先取得愚臣的信任,整顿兵马,声称要诛杀怀有二心、持不同意见的奸臣,众人的意见才得以确定。然而实际上怀有二心、持不同意见的人,是姜曰广、张慎言这两个奸臣主张,而雷演祚明确加以协助。更令人惊讶的是,雷演祚被捕以后,托他的私党向臣的门生齐维蕃、方启曾转告臣说,如今如果为他设法解救,他愿意与戎政尚书一同相送;臣对此十分震惊。戎政尚书是皇上授予的高官荣爵,必须经过廷举、会推,雷演祚怎么能够相送?仅凭这一句话,他平日依附权贵、把持朝政的情形,就已经是自己供认、自己吐露了。像这样不忠不孝的人,即使碎割其尸也不足以揭露他的罪行,难道可以让他长久囚禁、永远不正法吗!” 文秉说:“查阮大铖的奏疏说:‘戎政尚书是高官荣爵,必须经过廷举、会推,不是雷演祚可以相送的。’他难道没有想到兵部侍郎不是高官荣爵吗?为什么马士英一手决定,不容廷举、会推,便把他送上这个职位?马士英送就可以接受,雷演祚送就不能接受,这是什么道理?” 二十七日(辛巳)。停止今年处决囚犯。给予秦、楚两地殉难诸臣祭葬、荫子等不同的抚恤待遇。追赠周遇吉为太保,谥号“忠武”。周遇吉是锦州卫人,崇祯四年从满洲脱身归来。历任都督,镇守山西,提督雁门等关,开设镇宁武。本年二月,闯贼李自成率领尤世禄等二十万人前来进攻,周遇吉坚守了一个月。城池陷落后,李自成不敢进城,派八名骑兵招降周遇吉;周遇吉用绳索从城上缒下,大声呼喊:“我是周都督!”李自成起身作揖说:“大同、宣府,愿意以此连累您!”周遇吉大骂李自成;贼寇用刀威胁他,他骂得更加厉害。贼寇把他悬挂在高竿上,聚集弓箭将他射死,又把他的尸体割成碎块;材官张效义埋葬了他的遗骸。周遇吉的夫人刘氏带领妇女闭门自焚而死。追赠贺逢圣为少傅,谥号“文忠”;祭葬、荫子按照制度办理。贺逢圣,字克繇(一作对杨),是江夏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大学士。张献忠进攻武昌时,贺逢圣守卫武胜门。城池攻破后,贼寇见到他,都称他为“贺佛”,愿意听从他的命令。贺逢圣劝贼寇不要杀人,贼寇命人点燃三炷香,放百姓出城,以香燃尽作为期限;来不及出城的人,全都被屠杀。贺逢圣知道无法挽救,于是穿戴衣冠面向北方拜祭,痛哭一场,投到正会桥下而死。贼寇春天来,秋天离去。大吏等候水势变化并祭祀时,湖中有人梦见神人说:‘我守护贺丞相,实在非常辛苦;你接受他的遗体并查看,左手有黑痣的就是他。’醒来后便等候,尸体果然突然浮出水面,检查后确实是他。原来他沉在水中一百七十天,面貌仍像活着一样。到了冬十一月壬子日入殓,大吏含泪将他安葬。当初城池陷落时,贺逢圣带着家人,乘坐他的■〈舟句〉■〈舟鹿〉驶出墩子湖,凿穿其■〈舟氐〉艡,家人全都溺水而死。贺家死去的人有:妻子危氏、儿子觐明、儿媳曾氏、陈氏、孙子三人;次子光明从别处赶来:总共二十多人。内江人范文光,和邛州举人刘道贞、庐山举人程翔凤、雅州诸生傅元修、洪其人等一起,组织义兵,拥立镇国将军朱平■〈木鼎〉为蜀王,推举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统率各将;范文光以副使身份担任监军,刘道贞等人分别授予不同官职。曹勋在雅州龙鹤山击败贼寇,追到城下时反被贼寇击败,退守小关山。(范文光是天启初年的举人,崇祯年间历任南京户部员外郎。) 二十八日(壬午)。御史胡时亨上疏说:“近来章奏弹劾以及文武官员的升迁授职,全都出自勋臣之口。至于投降叛逆的伪官,借口在军前办事,蒙着脸求取进身。武臣不肯效命,说是文臣牵制了他们;如今难道不是武臣又牵制文臣了吗?” 户科钱增在《请修水利疏》中说:“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的水,以太湖为腹部,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自从吴淞江淹塞,东江水道细小,只有娄江一条水道。而娄江的下游七十里处叫刘家河,是娄江入海的通道。东南的水全都依靠它归入大海,能够不横流泛滥,是水利长久发挥作用的好处。前朝时,刘河水深,运粮船和商船都聚集到这里。近来泥沙涨积淤塞,向东流的水反而向西,细流不能流入,灌溉没有依靠。加上年年遭受旱灾,平坦的田地裂得像龟背,人和牛都站立枯槁。即使辘轳水车多得像林木一样,又怎么能向海神求助,来救援这些陷于干涸困境的百姓呢?然而这还只是从旱灾方面来说。万一发生大水,七郡全被淹没,洪流如河水倾泻、山峡倒塌,震泽也无法容纳;水势四处漫溢横流,必然把七郡的田地房屋变成沟壑。那时城郭和百姓更不必说,东南数百万的财赋全都付诸流水,这对国家的财政怎么办呢!” 苏松巡按周元泰也说,刘家河急需开挖疏浚。工部主事叶国华也上疏请求疏浚吴淞江。两件事都交给有关巡抚审察议定。大清派左懋第等人返回。刚出京城,陈洪范请求亲自前往江南,招降刘泽清等诸将,并请求暂时不要遣返左懋第等人。于是从沧州追上左懋第,把他带回,改安排在太医院居住。左懋第处之泰然,读书不曾中断。
大清于二十七日遣懋第等南还,十一月初一至天津。大清疑骆养性有私,削职逮问。初四日,至沧州十里铺,忽数骑遮懋第,执之回京,困太医院内。久之,启摄政王曰:『懋第奉命北行,以礼通两国之好。今无故羁我,使士马日呼庚癸;则后之持节者,谁冒险以图国事?必至上干天和、下戕民命,亦非贵国之利也』!王令内院谕慰。少俟之,以内院大学士洪承畴过访;懋第叱曰:『此鬼也!承畴统制三边,松、杏之败,身殉马革;赐祭葬。死久矣!阍者安得通』?承畴乃退。越数日,内院大学士李建泰来谒;懋第曰:『老奴尚在?先帝宠饯勒兵剿贼,既不殉国,又失身焉;何面目见我』?嗣后罗禁甚严,朝士莫顾矣。时从行者自分南北,副将张有才、杨逢春、刘英□沧州;陈洪范南归。
升杨文骢郎中。
二十九日(癸未)
刘泽清请法司严缉故总督侯恂及其子方夏。
太监高起潜冒险来归,忠义可嘉,降敕奖谕。
闽贼林尾犯程乡韦处沟,乡总许元会战死。
文昌坼(按文昌主国之上将,宁南、兴平、靖南先后死国)。
漳、泉镇海卫学先师圣像首忽坠地。
东方长庚星较昔大异,光芒闪烁,有四角或五角,中有刀剑、旗帜、马影似哄斗像,倏大倏小、倏长倏短。
荥泽县东南三十里郭家村见大城一座,敌兵望见,亦为惊骇;识者以为中州鼎沸之象。
遂安伯勋卫陈浚,疏请袭爵。吴适参:『自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无凭,单词莫信:业奉明旨严核。该勋一请再请,若不能待;直视五等之封祗同土块之乞,亦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为可乘时拾芥而攘取乎?况遂安勋卫,今或遯迹闾阎、或从容归国,安可悬坐鬼录!使后来鞍马遗裔,执途人而可称攀髯孤忠,裂本支而他续也』!
十一月乙酉朔
命以来年正月仍遵洪武制,合祀天地于南郊。
大学士王铎疏请视师江北以复国仇;不允。
韩赞周请往杭州选淑女。
礼臣请复唐庶人聿键王爵,不许;命居广西平乐。
故大学士张四知降于大清(四知,费县人,天启二年进士。历官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清学士;崇祯十五年,致仕)。
户部尚书张有誉奏:『旧制:钱粮俱经解部,然后派发;乞着为令』。
丘磊镇齐,不行。屡旨催促,乃渡河北发。田仰接磊手书,有怨愤语;密致史可法,言其不轨状。磊率百余骑自回安东索饷;柏永馥、王遵垣邀至署中,伏兵擒之下狱。事闻,命可法究奏,毙诸狱中。
「绥寇纪略」云:磊与刘泽清不相得,构以罪,马、阮杀之淮南。左良玉东下,亦因磊死故也。
御史张孙振疏:追论郑三俊、吴甡、刘宗周,并及祁彪佳。
初六日(庚寅)
张献忠僭号「大西国王」,即伪位,改元「大顺」。以蜀王府为宫,名成都曰西京。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皆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徇诸府州县,悉陷之。保宁、顺庆,先已降李自成,置官吏;献忠悉逐去之。自成发兵攻,不克;遂据有全蜀,惟遵义一郡及黎州土司马金坚守不下。诡开科取士,集于青阳宫;尽杀之,笔墨成邱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屮杀。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自缢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朋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
献忠自为一文,历评古帝王,以楚霸王为最;名曰「御制万言策」,颁布学宫。为圣谕六言,刻诸石,锡命作批注发明之。谕有云:『天以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献忠以兵胁士大夫;有不至者,抵以法,没入其妻子。
献忠开科,以张大受为状元。大受,成都华阳县人(一作汉川樊某),年少才貌兼美。群臣称贺,献贼厚赐盛宴,并赐美女十二、家丁二十。次日,鸿胪寺上奏:『新状元午门外谢恩』。献贼忽嚬蹙曰:『这骡养的,咱老子爱得他紧。但一见他,心上就爱得过不的,咱老子有些怕看见他。你们快与我收入了,不可叫他再来见咱老子』。诸臣奉命,便将大受杀了;并全家及所赐美女、家丁尽斩,不留一人。盖贼谓杀人为「打发」、尽杀其众为「收入」也(「乱蜀始末」)。
译大清在二十七日派遣懋第等人南归,十一月初一日到达天津。大清怀疑骆养性有私情,削去他的官职,逮捕审问。初四日,懋第一行走到沧州十里铺,忽然有几名骑兵拦住懋第,押回京城,囚禁在太医院里。过了很久,懋第向摄政王启奏说:“我奉命北行,是想依照礼仪沟通两国友好。如今无故拘禁我,使将士每天都呼喊着索要粮饷;那么以后奉持节符出使的人,谁还敢冒险来谋求国事?势必造成上面损伤天和,下面残害百姓,这也不是贵国的利益。”摄政王命内院传谕安慰他。过了不久,内院大学士洪承畴前来拜访,懋第呵斥说:“这是个鬼!洪承畴统领三边军队,松山、杏山战败时,本应身裹马革战死;朝廷还赐祭安葬。他已经死了很久,守门人怎么能让他进来?”洪承畴于是退去。几天后,内院大学士李建泰来拜见,懋第说:“这个老奴还活着吗?先帝宠信他,送行时还命他统兵剿贼;他既没有为国捐躯,又丧失了操守,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此后看守更加严密,朝廷官员没有人再来探望。当时随行人员分别决定南北去向,副将张有才、杨逢春、刘英□留在沧州;陈洪范南归。升任杨文骢为郎中。二十九日(癸未)。刘泽清请求司法部门严加缉拿已故总督侯恂及其儿子侯方夏。太监高起潜冒险归来,忠义值得嘉奖,降下敕谕予以奖励和表彰。福建的贼寇林尾进犯程乡县韦处沟,乡总许元会战死。文昌坼。(按:文昌是主持国家事务的上将;宁南、兴平、靖南先后为国而死。) 漳州、泉州镇海卫学中的先师圣像,头部忽然坠落到地上。东方的长庚星与往日大不相同,光芒闪烁,出现四角或五角,星中仿佛有刀剑、旗帜和马匹的影子,像是在喧闹争斗,忽大忽小,忽长忽短。荥泽县东南三十里郭家村看见一座大城,敌兵望见后也十分惊骇;知情的人认为这是中州动荡沸乱的征兆。遂安伯勋卫陈浚上疏请求承袭爵位。吴适弹劾说:“自从都城和地方变迁、山河阻隔,世代次序已经无从凭据,不能只凭单方面的话就相信;本来就应奉明旨严格核查。这个勋卫一请再请,如果不能等待核查,竟把五等爵位的封赏看得只同土块一样,难道也要像菜佣都督一醉之后得到的告身那样,趁时机像拾取草芥一样夺取吗?何况遂安勋卫,有的如今或许隐迹于民间,有的或许从容归国,怎么可以把他们悬置在鬼录之中!难道要让后来骑马作战的遗裔,随便抓住一个路人就说是攀髯而死的孤忠之士,割裂嫡系而另立继承人吗?” 十一月乙酉朔。命令从来年正月起仍遵循洪武年间的制度,在南郊合祭天地。大学士王铎上疏请求到江北督察军队,以报复国仇;没有获准。韩赞周请求前往杭州挑选淑女。礼部大臣请求恢复唐庶人聿键的王爵,没有获准;命令他居住在广西平乐。已故大学士张四知投降大清。(张四知是费县人,天启二年进士。历任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崇祯十五年退休。) 户部尚书张有誉上奏说:“旧制度规定,钱粮都要经过解送户部,然后再分派发放;请把这一规定确定为法令。” 丘磊镇守齐地,没有出发。朝廷多次下旨催促,他才渡过黄河北上。田仰接到丘磊的亲笔信,其中有怨愤的话;他秘密送给史可法,说丘磊有不轨的情况。丘磊率领一百多名骑兵返回安东索取军饷;柏永馥、王遵垣把他邀请到署衙中,埋伏的士兵将他擒获并投入狱中。事情上报后,命史可法查究上奏,丘磊死在狱中。《绥寇纪略》说:丘磊与刘泽清不合,刘泽清捏造罪名陷害他,马士英、阮大铖在淮南杀了丘磊。左良玉向东进军,也是因为丘磊被杀的缘故。御史张孙振上疏,追究郑三俊、吴甡、刘宗周的罪责,并牵连到祁彪佳。初六日(庚寅)。张献忠僭越称号为“大西国王”,登上伪位,改年号为“大顺”。把蜀王府作为宫殿,改成都为西京。任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置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署,任命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他的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都任将军,并赐姓张氏。他们分头攻取各府、州、县,全都攻陷。保宁、顺庆此前已经投降李自成,设置了官吏;张献忠把这些官吏全部驱逐。李自成发兵进攻,没有攻下,于是张献忠占有了整个四川,只有遵义一郡以及黎州土司马金仍坚守不降。他假称开科取士,把士人集中到青阳宫,全部杀死,笔墨堆成了坟丘。在成都中园坑杀百姓,杀死各卫登记在册的军人九十八万。又派四名将军分头屠杀各府县,称为“屮杀”。举行朝会时让人拜伏在地,又叫獒犬把数十人赶下殿;獒犬嗅到谁,就把谁带出来斩杀,称为“天杀”。又创制活剥人皮的刑法,若人在皮尚未剥完时就先断气,行刑者也要抵罪处死。将领和士卒以杀人多少来评定功劳。总共杀死男女六万万有余,贼军将领中有人不忍如此,甚至上吊自杀;伪都督张君用、王朋等数十人,都因杀人太少获罪,被剥皮处死,并屠杀了他们的全家。他胁迫士大夫接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而死。那些接受伪职的人,不久也全都被杀。他的残酷暴虐毫无人性,无法一一记载。他又采用引水之法使锦江干涸,把河道截断,挖深数丈,埋入价值数以亿万计的金银财宝;然后决开堤坝放水,称为“水藏”。他说:“不能留给后人。” 张献忠亲自写了一篇文章,逐一评论古代帝王,认为楚霸王最好,题名为《御制万言策》,颁发到学校。又写了六句话作为圣谕,刻在石碑上,命锡命作批注阐发。圣谕中有这样的话:“上天把万物赐给人,人却没有一物能够回报上天。鬼神明明白白,自己思考,自己衡量。” 张献忠用军队威胁士大夫;有不来的人,就依法治罪,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没收入官。张献忠开科取士,任张大受为状元。张大受是成都华阳县人(一说是汉川樊某),年轻,才华和容貌都很好。群臣称贺,张献忠厚赏并设盛宴,还赐给他美女十二人、家丁二十人。第二天,鸿胪寺上奏说:“新状元在午门外谢恩。”张献忠忽然皱眉说:“这个骡子养的,我老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只要一见到他,心里就爱得受不了,我老子有些害怕见他。你们赶快把他收进去,不要叫他再来见我老子。”群臣奉命,便把张大受杀了;连同他的全家以及所赐的美女、家丁全部斩杀,一个也没有留下。原来贼军把杀人叫作“打发”,把众人全部杀死叫作“收入”。(《乱蜀始末》)
献贼偶夜静无事,忽云:『此时无可杀者』?遂令杀其妻及爱妾数十人,止一子亦杀之。盖其令素严,无敢诤谏者。晨兴,召诸妻妾;左右以告,则又怒其不言,举左右奴隶数百人尽杀之(「见闻随笔」)。
献贼伪总兵温自让,延川人;不忍无辜杀其部下,弃妻子,率所部百余人夜遁。献贼自引骑追之三百里;自让走脱,所部俱自杀。
献贼剥人皮,从项至尻,刻一缕列之,张于前如鸟展翅;率逾日始绝。有即毙者,行刑之人坐死。
献忠于朝天关获成都诸生颜天汉等通表自成,大怒;以为阖境俱反。诡称开科,诱杀二万二千三百余人(岳半山人「偶编」)。
焚殿碎其砌、毁屋堙其井、平城刈其人;人尽,搜牛狗与鼠磔之。其一念之动,于恶不过。曰:『蜀自我得之,自我灭之;不留毫末贻他人尔』!
献忠诈其众曰:『有天书夜坠庭中,上帝命予剿绝蜀人,违者谴不细』。与汪兆麟谋遣张能奇、马元利等分劖郡邑,并长吏诛之。搜岩洞,发窟室。登高处一望,突烟所过而炊火或有起者,将吏必斩。有一县,先期闻令,凡民尽向卖酒家索醉死。酒家一日累千金,始则大喜,继而思之,则又大恸。人皆叉手委股以就刳割,无或免者。自八月至十二月,成都属邑之人俱尽。
献贼尝以妇女、财物足累军士心,不肯致死;移营之日,有金银必弃、有妇女必杀。故军行发令,无不大恸。
献贼以养子孙可望为平东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与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王尚礼、王自奇分统贼军,为八营。定国,江西人,初名如靖,字一人;定国,永明王赐名也。微时为粥薪牙侩;盥沐时,忽于盆中照见身服金甲冑及黄衣,大为惊异,心窃自负。每日照水如前,推附者遂呼之为柴王。献忠起,定国归之。因有文武才,献忠爱之,赐张姓,号安西王。献忠死,复本姓(「成仁录」)。
孙可望有事于汉中还,诸伪官连名呈状,迓之郊。可望不敢隐,献忠怒其沿故朝陋习,按名棒杀二百人。或有以杀戮朝士太甚为言者;献忠笑曰:『文官儿怕没人做耶』!
伪礼部尚书江鼎镇,以郊天祝版不敬,杖之百;阖门自经。伪兵部尚书龚完敬,以道不治,刲剔之;实以藁,衣冠之,以徇于市。伪祭酒某,以生辰受诸生礼,仅值十钱;刲其皮,召诸生集而观之。
献贼娶井研陈氏为伪后,封其兄为国戚。不十日,陈氏赐死,兄被极刑。
献贼分其兵为一百二十营,虎威、豹韬、龙骧、鹰扬为宿卫,设都督、总督领之。城外立大营十、小营十二。诸门各设一兵部、二都督,以讥诃出入。为保甲法,凡民出城者,先期报某甲姓名、以某事出、约某日归;合符验而入。或逾期者,十家骈斩。
禁其下不得触讳。凡郡邑人物犯者必改,石碑亦镵其字;否者立死。左右有诇事小儿数千,夜则周行街巷,听人语;犯者白垩识其门,黎明而收者至。俚语曰:「张家长、李家短」;有犯者,亦在收中。贼笑曰:『此我家胜自成之谶也』!赏之。
禁民间养马。尝考试武生无马,牵己之狞劣马数百匹,驱之使骑。随发大炮,又令合营大喊以应之;马惊人堕,蹂为肉臡。贼抚掌大笑。
太医院有旧制铜人,贼以纸幕其关窍,召诸医考其针砭;有一穴差者,立死。
大慈寺僧千人,因藏一宗室,阖寺尽诛。
献贼以蜀人易制,惟黎、雅间土司难服。用降人为招诱,铸金印赍之,以易其章。黎州有山曰斗门,三面悬绝,仅通一线。马金者,故马岱后,年甫十六;贼以金印诱之,掷之地,誓其众不服,黎州独全。雅州知州王国臣,初与马广通,继又归献忠。先与下川南道胡寅不睦,将执之以献成都,寅逃入土司高克礼家。克礼与杨之铭世仇,乘乱相攻;之铭弟之乔,因杀克礼降贼,复执寅家口数十人送献忠杀之。献忠喜,声言边郡新附,免其租赋三年。献忠欲屠保宁一城,有僧破山为请命;持犬豕肉以进曰:『若啖此者,从汝』!破山曰:『老僧为百万生灵,忍惜如来一戒乎』!遂尝数脔。保宁获免。
贼性与人殊,恒醉柔而醒暴。一日不流血盈前,则不乐。厌苦朝会,掷所御冠,学足践其中;索大帽着之,乃快。
毁中园一浮屠。穴其下,置炮崩之,压而死者近万。又伐木造舡数千,由山路曳入水,或数十里、或百里,稍倦而休者立死。
贼有阖营犯法者,装大舰溺之江中。
献贼单骑独行,大喝一声,四、五十人即地就戮,不敢抗。其下虽畏威,然终不能忍其酷;即左右亲信之人,心亦不甚附。
川西分巡副使张继孟被囚僧寺,不屈死;妻贾氏亦从死。
四川佥事陈孔教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氏南窜;孔教死,匿不使知。踰年,母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疏,痛绝;骂以衡曰:『父死二载,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而死。
译张献忠有一次夜深安静无事,忽然说:“这时候没有可以杀的人了吗?”于是命令杀死他的妻子和几十名宠妾,连唯一的儿子也杀了。因为他的命令一向严厉,没有人敢劝谏。早晨起床后,他召见各位妻妾;左右侍从把事情告诉他,他又因他们没有事先说出而发怒,把身边的奴仆数百人全部杀死。(《见闻随笔》) 张献忠的伪总兵温自让是延川人;他不忍心看着无辜的人被杀,便抛下妻子儿女,率领部下百余人连夜逃走。张献忠亲自带骑兵追了三百里;温自让逃脱了,他的部下全都自杀。张献忠剥人皮,从脖颈一直剥到臀部,刻成一条细缕,张在面前,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通常要过一天多人才断气。有立即死亡的人,行刑者也要被判死。张献忠在朝天关抓获了成都各位生员颜天汉等人,因为他们给李自成写信,大为震怒,认为全境的人都反叛了。他假称开科取士,诱杀二万二千三百余人。(岳半山人《偶编》) 他焚烧宫殿,砸碎台阶;毁坏房屋,填塞水井;夷平城池,杀尽其中的人。人杀光后,又搜捕牛、狗和老鼠,把它们肢解。他一念之间所产生的行为,没有不属于极恶的。他说:“四川是我得到的,也由我来毁灭;一点东西也不留给别人。” 张献忠欺骗部众说:“有天书在夜里坠落庭院,上帝命令我把四川人全部剿灭,违抗者所受的谴责非同小可。”他与汪兆麟谋划,派张能奇、马元利等人分头屠杀各郡县,并诛杀长官。搜查山岩洞穴,挖掘地窖房室。登上高处远望,凡是突起的烟雾所经过之处,只要还有炊烟升起,将领和官吏就一定斩杀。有一个县提前听到命令,百姓全都到卖酒的人家求酒,喝醉后等死。酒家一天就赚了上千金,起初非常高兴,后来想到这件事,又极其悲痛。人们都叉手束股,任由屠割,没有一个能够幸免。从八月到十二月,成都所属各县的人全部死尽。张献忠曾认为妇女和财物会牵累军士的心,使他们不肯拼死作战;迁营那天,凡是金银必定丢弃,凡是妇女必定杀死。因此军队出发时下达命令,人人无不大为悲痛。张献忠任养子孙可望为平东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又让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王尚礼、王自奇分别统领贼军,组成八营。李定国是江西人,起初名叫如靖,字一人;“定国”是永明王赐给他的名字。他年轻贫困时,以卖粥、卖柴和做牙侩为生;有一次洗脸时,忽然从盆中照见自己身穿金甲胄和黄衣,大为惊异,暗自得意。以后每天照水,都像先前一样,于是依附他的人便称他为柴王。张献忠起兵后,李定国归附了他。因为有文武才能,张献忠很喜爱他,赐他姓张,号安西王。张献忠死后,他恢复本姓。(《成仁录》) 孙可望从汉中办事回来,伪官们联名上呈文书,到郊外迎接他。孙可望不敢隐瞒此事,张献忠因他沿袭旧朝的陋习而发怒,按名册杖杀二百人。有人认为杀戮朝廷官员太过分,拿这件事进言;张献忠笑着说:“难道还怕没有文官可做吗?” 伪礼部尚书江鼎镇因为祭天用的祝版上有不敬之语,被杖打一百下;全家自缢。伪兵部尚书龚完敬因为道路没有治理好,被剖割肢解;填入稻草,穿戴衣冠,押到市中示众。伪祭酒某人因为生日接受诸生行礼,而礼物只值十文钱,于是剥下他的皮,召集诸生来观看。张献忠娶井研陈氏为伪王后,封她的兄长为国戚。不到十天,陈氏被赐死,她的兄长也受极刑。张献忠把军队分为一百二十营,其中虎威、豹韬、龙骧、鹰扬四营担任宿卫,由都督、总督统领。城外设立大营十座、小营十二座。各城门分别设置一名兵部官员、两名都督,负责盘问出入人员。实行保甲法,凡百姓出城,都要提前报告所属甲的姓名、因何事出城、约定哪一天回来;核对符验后才能进入。有人超过期限,十家一并斩杀。禁止属下触犯他的名讳。凡是郡县、人物的名称犯了忌讳,都必须改掉,石碑上也要凿掉那些字;否则立即处死。他身边有数千名侦察事情的小孩,夜里巡行街巷,听人们说话;有人犯禁,就用白垩在他家门上作记号,天亮后派人来抓捕。民间有句俗语:“张家长,李家短”;有人说了这句话,也在抓捕之列。张献忠笑着说:“这正是我家胜过李自成的谶语!”于是赏赐了说这句话的人。禁止民间养马。一次考校武生时,武生们没有马,便牵来数百匹自己所有的凶悍劣马,驱赶着让他们骑上。随即发射大炮,又命令各营一齐大喊应和;马匹受惊,人从马上跌落,被马踩踏成肉泥。张献忠拍手大笑。太医院有旧制铜人,张献忠用纸遮住铜人的经脉穴位,召集医生考查针灸;答错一个穴位的人立即处死。大慈寺的千名僧人,因为藏匿了一名宗室,整个寺院的人都被诛杀。张献忠认为四川人容易控制,只有黎州、雅州之间的土司难以服从。他利用投降的人去招诱土司,铸造金印带给他们,要求用金印换取他们原来的印章。黎州有一座山叫斗门,三面陡绝,仅有一条通道。马金是马岱的后代,当时刚满十六岁;张献忠用金印诱降他,他把金印扔到地上,向部众发誓不服从,因而黎州独自保全。雅州知州王国臣起初与马广交往,后来又归附张献忠。他先前与下川南道胡寅不和,想抓住胡寅送到成都,胡寅逃进土司高克礼家中。高克礼与杨之铭是世仇,趁乱相互攻杀;杨之铭的弟弟杨之乔因此杀死高克礼投降贼军,又把胡寅全家数十人抓来送给张献忠杀死。张献忠很高兴,声称边郡新近归附,免除他们三年租赋。张献忠想屠杀保宁全城,有个名叫破山的僧人为百姓请求活命;他拿犬肉、猪肉进献,说:“如果您吃下这些肉,我就听从您。”破山说:“老僧为了百万生灵,难道忍心吝惜如来的一条戒律吗?”于是尝了几片肉。保宁因此得以免于屠杀。贼军首领的性情与常人不同,常常醉时温和,清醒时暴虐。一天若没有让鲜血流满面前,他就不高兴。他厌恶朝会,曾把所戴的御冠扔在地上,让人学着用脚踩在里面;又要来一顶大帽子戴上,这才觉得痛快。他毁掉中园的一座佛塔,在塔下挖洞,放置火炮将其炸塌,被压死的人将近一万。又砍伐木材建造数千艘船,从山路上拖到水边,有的拖几十里,有的拖一百里,稍微疲倦停下来的人立即处死。贼军中有全营犯法的,就把他们装进大船,沉入江中。张献忠单独骑马出行,大喝一声,四五十人立即当场被杀,没有人敢反抗。他的部下虽然害怕他的威势,但最终不能忍受他的残酷;即使是身边的亲信,内心也并不十分归附他。川西分巡副使张继孟被囚禁在僧寺中,不屈而死;他的妻子贾氏也跟随他自杀。四川佥事陈孔教不屈而死。他的儿子陈以衡奉母亲孔氏向南逃走;陈孔教死后,陈以衡把消息隐瞒起来,不让母亲知道。过了一年,母亲到陈以衡的书房,看见副使周梦尹请求抚恤陈孔教的奏疏,悲痛得昏死过去;她骂陈以衡说:“你父亲死了两年,我还苟且偷生,使我没有脸面到地下去见你父亲!”于是拿刀割断喉咙而死。
华阳知县沈云祚与同被执者幽大慈寺,贼遣其党馈食,且刃胁降;云祚不屈,遂遇害(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初,贼破夔州,成都大震;云祚走谒蜀王,陈守御策,不听。闻内江王至渌贤,往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一旦疆场沦丧,谁为王守此者』?至渌言于王,亦不听。及贼迫成都,王始出财佐军,已无及矣)。
总兵官秦良玉以全蜀尽陷,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妇,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年事逆贼哉』!悉召所部,约曰:『有从贼者,族毋赦』!乃分兵守四境。贼遍招土司,独无敢至石砫者(良玉,忠州人,嫁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万历间,千乘从征播州,良玉别统精兵五百自随;败贼众,为南川路战功第一。后千乘为部民所讼,瘐死狱中;良玉代领其职。泰昌时,征兵援辽,良玉与兄邦屏、弟民屏统精锐赴。邦屏战死,赠都督佥事;诏赐良玉二品服,予封诰。天启中,奢崇明反,围成都;良玉与民屏讨之,贼解围去。封夫人,锡诰命,复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崇祯四年,民屏从王三善征安邦彦,战殁;赠都督同知)。
福王起林汝翥为云南佥事(汝翥,字大崴,福清人;举人,官琼州道)。
庆远知府郭仪凤疏请挂冠勤王,且诬巡抚方震孺贪状。吏科吴适参:『郡守无勤王之例,挂冠非入援之名。仪凤不候宪檄、非奉明纶,擅离职守,饰词妄渎。察抚臣清执有素,仪凤秽迹着闻,必惧题参,先行反噬。自应严究,以杜刁风』。
初七日(辛卯)
令生员纳银充贡。
廪生纳银三百两、增生六百两、附生三百两。
光禄署丞张星求考选吏科。吴适参:『张星初以县令躁进降处,又挂察典;不惟望断清华之梦,亦已身绝仕进之阶。乃无端幻想,侥幸上赏,欺君孰甚?若不一为点破,辟门大典,不几为燃灰之地、向跃之门耶』?
诚意伯刘孔昭弒其祖母胡氏。胡氏为刘尚忠继妻,实生莱臣。尚忠卒,莱臣幼,孔昭父荩臣庶出,代袭。荩臣卒,孔昭复夺之;莱臣不能无言。及孔昭任操江,诱莱臣潜毙之。至是,胡氏出揭,谓荩臣系婢莫氏巧云所出,不应夺嫡;并列孔昭弒叔事。孔昭急,令人缢杀之以灭口。
大清兵从洛阳渡河,攻海州。
福王荫李邦华、王章各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
升王骥太仆寺卿、王国宾光禄寺卿。
河南劝农尚书丁启睿罢。
初九日(癸已)
左良玉奏华容、石首战捷。
中书舍人张锺龄愿从军自效,请给部衔。吴适参:『职方何官?监军何事?妄行陈情!若果有报国之心,何官不可自效?而借口赞画,辄请部衔,躁进尤甚』!
大清兵入濮州、沂州。
福王加原任大学士钱士升太子太保,荫孙涛中书舍人。
命辽王居台州。
按太祖庶十五子辽简王植七傅至宪■〈火节〉,被废,国除。此云辽王,其传袭、谥名俱无考。
莱阳故给事中沈迅家居,与弟迓设砦自卫。迓短小精悍,马上舞百斤铁椎。兄弟率里中壮士,捕剿土寇略尽。大清兵至,迅据砦不下;已被攻破,阖门死之。
大清薙发令下,曲阜故副使孔闻謤致书摄政王曰:『贵国既得中华,当用中华冠服』。有令旨云:『孔子圣之时;孔闻謤妄言,殊辱乃祖,理当正法。姑念圣裔,革职为民,永不叙用』(闻謤,字观生,天启五年进士,与闻诗同榜)。
福王升曹勋礼部右侍郎,署掌翰林院事。
初十日(甲午)
大清兵取海州。
将狱囚尽行释放,仍回兵泇口。又沂州驻兵八万,三路南下:一向淮阳、一向邳州、一向宿迁。又行牌盐城县,催办军粮。
福王加丁魁楚兵部尚书。
十一日(乙未)
端门西舍火。凤阳火。祖陵地方,一日三震,有声如吼。
安岳进士王起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皆举义兵讨张献忠;不克,死。
刘泽清请禁巡抚拿奸恶。
史可法抵白洋河。
太监韩赞周请大婚礼物,着光禄寺备办。
大清兵取宿迁,山东及丰、沛尽降。
福王追谥卢象升「忠烈」,建祠奉祀(象升,字建斗,宜兴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九年,官兵部尚书,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十一年十二月,与大清兵战死)。
十三日(丁酉)
苏松巡抚祁彪佳罢。马士英疾彪佳甚,嗾私人朱统■〈金类〉劾之。丹徒张捷里居,衔彪佳,接之疏。及是,掌吏部御史张孙振复希捷指劾之,谓『彪佳初沮登极者,为潞王也』。彪佳竟移疾去。
兴平伯高杰抵徐州,与书刘泽清云:『清朝发一王子领兵号二十万,实八千人;齐驻济宁。近日河南抚镇接踵告警,一夕数至;开封上下北岸,俱是兵众,问渡甚急。惟恐彼一越渡,则天堑失恃,长江迤北尽为战场。时事到此,令人应接不暇。惟有殚心竭力,直前无二,于万难之中求其可济,以报国恩而已』。泽清以闻。
译华阳县知县沈云祚与其他一同被捕的人被幽禁在大慈寺,贼军派同党给他们送饭,并拿刀威胁他们投降;沈云祚不屈,于是被杀害。(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当初,贼军攻破夔州,成都大为震动;沈云祚逃去拜见蜀王,陈述防守的策略,蜀王没有采纳。他听说内江王到了渌贤,便前去劝说道:“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的财物堆积如山;如果不趁现在招募士兵杀贼,一旦疆场沦陷,谁来替王守护这些东西?”到渌贤后,他把这些话告诉内江王,内江王也没有听从。等到贼军逼近成都,蜀王才拿出财物资助军队,但已经来不及了。) 总兵官秦良玉因为整个四川都已陷落,慷慨地对部众说:“我们兄弟二人都为国事而死。我一个孱弱的妇人,蒙受国恩二十年;如今不幸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敢用余生侍奉逆贼吗?”她召集全部部下,约定说:“有谁跟从贼军,诛灭全族也不赦免!”于是分兵镇守四方边境。贼军到处招抚土司,唯独没有人敢到石砫来。(秦良玉是忠州人,嫁给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万历年间,马千乘跟随征讨播州,秦良玉另自统率五百名精兵随行;击败贼军,取得南川路战功第一。后来马千乘被部民控告,死在狱中;秦良玉代替他掌管职务。泰昌年间,朝廷征兵援助辽东,秦良玉与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统率精锐前往。秦邦屏战死,追赠都督佥事;诏令赐给秦良玉二品服饰,并赐予封诰。天启年间,奢崇明反叛,围攻成都;秦良玉与秦民屏讨伐他,贼军解围离去。秦良玉被封为夫人,赐给诰命,又授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崇祯四年,秦民屏跟随王三善征讨安邦彦,战死;追赠都督同知。) 福王起用林汝翥为云南佥事。(林汝翥字大崴,福清人;举人,曾任琼州道。) 庆远知府郭仪凤上疏请求辞去官职、前往勤王,并且诬告巡抚方震孺贪污。吏科吴适弹劾说:“郡守没有勤王的先例,挂冠也不是入援的名义。郭仪凤没有等候宪司的檄文,也没有奉明白的诏令,擅自离开职守,还粉饰言辞妄自亵渎朝廷。考察巡抚大臣一向清正执法,郭仪凤的污秽行迹广为人知,他一定害怕被题奏弹劾,所以先倒打一耙。理应严加追究,以此杜绝刁钻妄为的风气。” 初七日(辛卯)。命令生员缴纳银两,以充任贡生。廪生缴纳白银三百两,增生缴纳六百两,附生缴纳三百两。光禄寺署丞张星请求参加吏科考选。吴适弹劾说:“张星当初任县令时急于求进,被降职处分,又被列入考察典例;不但清贵显要职位的希望已经断绝,仕进的阶梯也已经断绝。如今却无缘无故妄想侥幸得到上级赏赐,还有什么比这更欺骗君主的呢?如果不把这一点说明白,开科取士的大典岂不是要变成焚烧灰烬的地方、供人向上跳跃钻营的门路吗?” 诚意伯刘孔昭杀害了他的祖母胡氏。胡氏是刘尚忠的继妻,亲生了刘莱臣。刘尚忠死时,刘莱臣年幼,刘孔昭的父亲刘荩臣是庶出,代为承袭爵位。刘荩臣死后,刘孔昭又夺取了爵位;刘莱臣不能不发言。后来刘孔昭任操江,诱骗刘莱臣,暗中把他杀死。到了这时,胡氏出示揭帖,说刘荩臣是婢女莫氏巧云所生,不应夺取嫡系的爵位;并且列举刘孔昭杀害叔父的事情。刘孔昭害怕了,急忙派人把胡氏勒死,以杀人灭口。大清军从洛阳渡过黄河,进攻海州。福王荫封李邦华、王章各一名儿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罔替。升任王骥为太仆寺卿、王国宾为光禄寺卿。河南劝农尚书丁启睿被罢免。初九日(癸已)。左良玉上奏,报告华容、石首作战获胜。中书舍人张锺龄请求参军效力,请求授予部衔。吴适参奏说:“职方是什么官?监军又是什么职掌?竟敢妄自上陈请求!如果真有报国之心,担任什么官不能效力?却借口担任赞画,动辄请求部衔,急于求进尤其严重!” 大清军进入濮州、沂州。福王加授原任大学士钱士升为太子太保,荫封其孙钱涛为中书舍人。命辽王居住在台州。考察可知,太祖庶出的第十五子辽简王朱植,传到七世孙宪■〈火节〉时,被废黜,封国也被撤除。这里所说的辽王,其传袭情况和谥号都无从考证。莱阳原任给事中沈迅居家,与弟弟沈迓设置营寨自卫。沈迓身材矮小而精悍,能在马上挥舞一百斤重的铁椎。兄弟二人率领乡里的壮士,捕捉剿灭土寇几乎殆尽。大清军到来后,沈迅据守营寨不投降;营寨最终被攻破,全家人都为此死难。大清颁布剃发令后,曲阜原任副使孔闻謤写信给摄政王说:“贵国既然已经取得中华,就应当采用中华的冠服。”有诏旨说:“孔子是圣人中的圣人;孔闻謤妄加言论,实在是严重侮辱他的祖先,按理应当处死。姑且念及他是圣人后裔,革去官职,降为平民,永远不再任用。”(孔闻謤,字观生,天启五年进士,与孔闻诗同榜。) 福王升任曹勋为礼部右侍郎,代理掌管翰林院事务。初十日(甲午)。大清军攻取海州。把狱中的囚犯全部释放,军队仍返回泇口。又有八万军队驻扎在沂州,分三路南下:一路前往淮阳,一路前往邳州,一路前往宿迁。又向盐城县行牌,催促办理军粮。福王加授丁魁楚为兵部尚书。十一日(乙未)。端门西边的房舍失火。凤阳失火。祖陵一带一天震动三次,发出如同吼叫的声音。安岳进士王起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都组织义兵讨伐张献忠;没有成功,战死。刘泽清请求禁止巡抚逮捕奸恶之人。史可法抵达白洋河。太监韩赞周请求筹办大婚礼物,命光禄寺准备。大清军攻取宿迁,山东以及丰县、沛县全部投降。福王追谥卢象升为“忠烈”,修建祠堂奉祀。(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九年,任兵部尚书,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与大清军交战而死。) 十三日(丁酉)。苏松巡抚祁彪佳被罢免。马士英非常憎恨祁彪佳,唆使私人朱统■〈金类〉弹劾他。丹徒人张捷居家,怀恨祁彪佳,便接收了这份奏疏。到这时,掌管吏部的御史张孙振又迎合张捷的意图弹劾祁彪佳,说:“祁彪佳当初阻挠登极的人,是潞王。”祁彪佳最终以疾病为由离职。兴平伯高杰抵达徐州,写信给刘泽清说:“清朝派出一名王子领兵,号称二十万人,实际上只有八千人;全都驻扎在济宁。近来河南巡抚、镇守接连报告警情,一夜之间多次送达;开封上下的黄河北岸,到处都是军队,急切地询问渡河的情况。只怕他们一旦渡过黄河,那么天险就失去凭借,长江以北将全部成为战场。时势到了这个地步,使人应接不暇。只有尽心竭力,勇往直前而不作他想,在万分困难中寻求可以成功的办法,以报答国家的恩德罢了。”刘泽清把这件事上报。
故兵部尚书冯元飙卒,其家请恤。给事中吴适言:『元飙身膺特简,莫展一筹,部议予祭葬;是使误国诸臣,生死皆得志也。臣以为不宜予』!不听。元飙遂获恤(元飙,字尔弢,慈溪人,天启二年进士)。
田仰报:『清兵已驻沂州,哨马至淮阳。以辽人赵福星为宿迁兵备,统兵防守』。
追论江西功,荫解学龙一字锦衣千户,世袭。
十六日(庚子)
以李永茂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潮等处。
御用监太监诸进朝请给工科钱粮,置龙凤几榻诸器物及宫殿陈设、金玉珠宝,计赀数十万。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合疏言:『点金无术,恳祈从俭』!不听。光禄寺咨称:『办御用器皿共一万五千七百余件该价银六千七百六十余两,厨役衣帽工料银九百四十余两』。工部又言:『今卤寇方张,索饷动以千万计,将何支抵?望皇上一熟筹之』!亦不纳。
刘泽清杀其叔孔和。孔和,字节之,长山人;大学士鸿训子。当寇陷京师,破产结客起兵,有众三千人;执伪县令徇于军。旋闻大清兵破贼,乃率众南下,驻军河北,以兵属泽清。及泽清建节后,反抑孔和役属之。一日,以诗示孔和;孔和曰:『国家举淮东千里付尔,未闻北面发一矢,而沾沾言诗;诗即工,何益国事,矧未必工耶』!泽清大怒,推案起,座客皆震慑;孔和不为动,拂衣出。无何,令孔和率二千人渡河;忽檄召还,责其逗留,斩之。
十七日(辛丑)
奉先殿上梁。
加刘承胤右都督;固辞。
刘泽清报:『总河杨方兴屯兵宿迁,铸造铁条为扎筏用』。
大清山东巡抚方大猷承选丰、沛二县知县胡承光、胡钦光到任。
福王以太监高起潜提督江北兵马钱粮。
按本传作「京营提督」。
张国维归省。初,吏部尚书徐石麒去位,众议归国维;阮大铖不用,用张捷。国维乃乞省亲归。
二十三日(丁未)
停冬至郊祀。
以卢若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抚庐、凤。
若腾,以海道着绩,故擢;不赴。
淮安地震。
以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苏、松。
加耿廷箓太仆寺少卿,赴云南监参将沙定洲军,由建昌入川讨张献忠。廷箓力辞加衔,改四川右参议(廷箓,临安府河西县人,天启四年举人。崇祯中,官宣府监军佥事)。
时廷箓官九江道,马士英疏请遣之行。
二十五日(己酉)
九江总兵黄斌卿侦知左良玉难制,请改驻皖池;从之。
命苏抚屯田大瞿山。
复陈祖苞原官。
按崇祯十一年冬,祖苞官顺天巡按;因大清兵入畿内,与东抚颜继祖、保抚张其年俱以失事逮。祖苞自尽狱中,颜、张皆伏法。祖苞官可复,则颜、张皆当赠恤矣。
马士英黩货无厌,贿赂千名百品;日令僧利根次其高下。总宪李沾进带,士英不之重也;嘱利根誉为至宝。士英转以献帝,亦嘱中官赞其非常;帝每束以视朝。
孙惟成袭封怀宁侯,补给铁券(惟成,孙镗十世孙)。
安远侯柳祚昌荐程士逵督理京营;吴适参:『士逵不过积分监生,非属举贡正途。勋臣乃提督大汉,非有标营之责,何得侵枢戎职掌以夺铨部权衡』。
范文光督参将黎神武攻雅州,不克。
二十六日(庚戌)
命许定国守开封、河洛。
许定国开镇睢州。
抚宁侯朱国弼劾前任漕抚路振飞不迎驾入淮城,而私语凤阳有天子气,怀二心;行人朱统■〈金类〉复诋之。以既解官,获免议。先是,杨维垣谪戍淮安,振飞待之薄;及起用事,嗾国弼劾之。
国弼疏云:『贼信日迫,先纵狱囚。天潢洊至,兵拒河上。皇上扁舟,不纳入城;且言凤阳有天子气。伪官武愫系进学门生,代为夤缘。乞饬法司逮治』。章下部院。又奏请治郭维经庇逆。
驸马齐赞元疏称:『刘孔昭翼戴功高,赏不酬劳』。随命吏、礼二部再议。齐赞元寓居被火,刘孔昭代为求助;命给千金(赞元尚光宗女遂平公主)。
大旱,自五月至是不雨。
自夏徂冬,从无滴雨;虽处处祈祷,毫无灵应。崇祯十四年旱极矣,犹未若此之甚也。苏、常两郡尤剧。
布衣何光显疏请诛马士英、刘孔昭;诏戮于市,籍其家。
译原兵部尚书冯元飙去世,他的家人请求抚恤。给事中吴适说:“冯元飙身受特别简拔,却没有施展任何谋略,部议还要给他祭祀和安葬的待遇;这是让那些误国的大臣,生前死后都能得志。臣认为不应当给予。”没有被采纳。冯元飙于是获得了抚恤。(冯元飙,字尔弢,慈溪人,天启二年进士。) 田仰报告说:“清兵已经驻扎在沂州,侦察骑兵已经到达淮阳。任用辽人赵福星担任宿迁兵备,统领军队防守。” 追论在江西的功劳,荫封解学龙一名儿子为锦衣卫千户,世袭罔替。十六日(庚子)。任命李永茂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潮等处。御用监太监诸进朝请求拨给工科钱粮,用来置办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金玉珠宝,估计费用达数十万。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联名上疏说:“没有点石成金的办法,恳请一切从俭。”没有被采纳。光禄寺咨报说:“置办御用器皿共一万五千七百多件,应付价银六千七百六十多两;厨役的衣帽和工料银九百四十多两。”工部又说:“如今敌寇正盛,索取军饷动辄以千万计,将拿什么来支应?希望皇上仔细筹划。”也没有被采纳。刘泽清杀死了他的叔父孔和。孔和,字节之,长山人,是大学士孔鸿训的儿子。敌寇攻陷京师时,他倾尽家产招募宾客起兵,拥有三千人;他抓住伪县令,押到军中示众。不久听说大清军击败了贼军,便率众南下,在河北驻军,把部队交给刘泽清统辖。刘泽清建立节镇之后,反而压制孔和,让他成为自己的属下。一天,刘泽清把一首诗给孔和看;孔和说:“国家把淮东千里之地交给你,却没听说你向北方发射过一支箭,反而沾沾自喜地谈诗;诗即使写得好,对国家大事有什么益处,何况未必写得好呢?”刘泽清大怒,推开案几站起来,在座宾客都震惊畏惧;孔和不为所动,拂袖而出。不久,刘泽清命孔和率领二千人渡河;忽然又发檄文召他回来,责备他逗留不进,将他斩杀。十七日(辛丑)。奉先殿上梁。加授刘承胤为右都督;刘承胤坚决推辞。刘泽清报告说:“总河杨方兴在宿迁屯兵,铸造铁条用于扎筏。” 大清山东巡抚方大猷承命选任丰县、沛县两县知县胡承光、胡钦光到任。福王任命太监高起潜提督江北兵马钱粮。按:本传记载为“京营提督”。张国维回乡省亲。当初,吏部尚书徐石麒离职,众人商议由张国维接任;阮大铖没有采用,任用了张捷。张国维于是请求回乡省亲。二十三日(丁未)。停止举行冬至郊祀。任命卢若腾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抚庐州、凤阳。卢若腾因为在海道事务上有政绩,所以得到升擢;但没有赴任。淮安发生地震。任命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加授耿廷箓为太仆寺少卿,赴云南监视参将沙定洲的军队,由建昌进入四川讨伐张献忠。耿廷箓竭力辞去所加官衔,改任四川右参议。(耿廷箓,临安府河西县人,天启四年举人。崇祯年间,任宣府监军佥事。) 当时耿廷箓任九江道,马士英上疏请求派遣他前往。二十五日(己酉)。九江总兵黄斌卿侦知左良玉难以控制,请求改驻皖池;朝廷同意了。命苏抚在大瞿山屯田。恢复陈祖苞原来的官职。按:崇祯十一年冬,陈祖苞任顺天巡按;因为大清军进入京畿地区,与东抚颜继祖、保抚张其年一起因失职而被逮捕。陈祖苞在狱中自尽,颜继祖、张其年都伏法。陈祖苞的官职可以恢复,那么颜继祖、张其年也都应当获得赠官和抚恤了。马士英贪赃纳货没有满足,接受的贿赂有千种百样;每天命令僧人利根给这些贿赂品排列高下。总宪李沾进献一条带子,马士英并不看重;他嘱咐利根把它称誉为至宝。马士英转而把它献给皇帝,也嘱咐宦官称赞它非同寻常;皇帝常常系着它上朝。孙惟成承袭怀宁侯爵位,补发铁券。(孙惟成是孙镗的十世孙。) 安远侯柳祚昌推荐程士逵督理京营。吴适参奏说:“程士逵不过是通过积累功次取得资格的监生,并非属于举人、贡生的正途出身。勋臣竟然提督大汉将领,既然没有统领标营的职责,怎么能侵夺枢密、军务官员的职掌,从而夺取铨部衡量选授官员的权力?” 范文光督率参将黎神武进攻雅州,没有攻克。二十六日(庚戌)。命令许定国守卫开封、河洛。许定国在睢州开设镇府。抚宁侯朱国弼弹劾前任漕抚路振飞,说他没有迎接皇驾进入淮城,却私下说凤阳有天子气,怀有二心;行人朱统■〈金类〉又诋毁他。因为路振飞已经被解除官职,获得免于议处。此前,杨维垣被贬谪戍守淮安,路振飞待他很刻薄;等到杨维垣重新起用掌权后,便唆使朱国弼弹劾路振飞。朱国弼的奏疏说:“贼兵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迫,却先放走了狱中囚犯。天潢宗室接连到来,军队却在河上阻拒。皇上乘一叶小舟,却不让他进入城中;还说凤阳有天子气。伪官武愫所牵连的进学门生,替他奔走钻营。请下令司法部门逮捕治罪。”奏章交给各部院办理。他又奏请治罪庇护逆贼的郭维经。驸马齐赞元上疏说:“刘孔昭拥戴皇上、筹划定策,功劳很高,赏赐却不足以酬报。”随即命令吏部、礼部重新议处。齐赞元居住的房屋遭火灾,刘孔昭替他请求救助;命令赏给他一千金(齐赞元是光宗之女遂平公主的驸马)。大旱,从五月直到这时都没有下雨。从夏天到冬天,始终没有一滴雨;虽然各处都祈祷,却完全没有灵验。崇祯十四年的旱灾已经极其严重了,但仍不如这次这样厉害。苏、常两郡尤其严重。布衣何光显上疏请求诛杀马士英、刘孔昭;诏令将他们在市中处死,抄没他们的家产。
兴平伯高杰遗大清肃王书云:『逆闯犯阙,危及君父,痛愤于心。大仇未复,山川俱蒙羞色,岂独臣子义不共戴!关东大兵,能复我神州、葬我先帝、雪我深怨、救我黎民,前有朝使谨賷金币,稍抒微忱。独念区区一介,未足答高厚于万一。兹逆闯跳梁西陲,未及授首。凡系臣子及一时豪杰忠义之士,无不西望泣血,欲食其肉而寝其皮;昼夜卧薪尝胆,惟以杀闯逆、报国仇为汲汲。贵国原有莫大之恩,铭佩不暇,岂敢苟萌异念,自干负义之愆。杰猥以菲劣,奉旨堵河。不揣绵力,急欲会合劲旅,分道入秦,歼逆闯之首,哭奠先帝;则杰之血忠已尽、能事已毕,便当披发入山,不与世间事,一意额祝复我大仇者。兹咫尺光耀,可胜欣仰;一腔积怀,无由面质。若杰本念,千言万语,总欲会师剿闯,始终成贵国恤邻之名。且闯逆凶悖,贵国所甚恶也;本朝抵死欲报大仇,亦贵国念其忠义所必许也。本朝历圣相承,原无失德;正朔承统,天意有在。三百年豢养士民,沦肌浃髓;忠君报国,未尽泯灭:亦祈贵国之垂鉴也』。
二十七日(辛亥)
史可法命总兵刘肇基、李栖凤渡河,复宿迁;大清兵引还。
杭州猎人献鴸鸟,人面鸟身,两翼四足。
给浙江总兵王之仁镇倭将军印。
都督同知李诚巨请取「三朝要典」宣付史馆;报闻。
高杰疏荐吴甡、郑三俊、金光宸、姜采、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报闻。
杰疏颂黄道周、易应昌、王志道、解学龙、刘同升、章正宸、赵士春为「众正」。吴甡、郑三俊为「万世瞻仰」,金光宸、姜采「无愧社稷臣」。金声、沈正宗「夙储经济」。
十二月乙卯朔
命荆王居九江。
谕吏部:『王孙蕃、李沾同事有劳,一体优叙』。
御史沈宸荃陈御敌十策;下所司议行。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要,人多疾之。
福建右参议夏尚絅进赎锾万金助饷。马士英怒其不纳于己而入公家,票旨:『以道官而捐万金,操守可知;况汀寇猖獗,贻害地方。着革职提问』。
马士英保荐胡国贞等悉加总兵衔。
初三日(丁巳)
晋刘泽清、刘孔昭皆为侯;孔昭辞,许之。
马士英奏:『刘孔昭实心定策,刘泽清、张文光密议效忠』;随自票旨:『孔昭、泽清俱进侯爵,文光加京卿用』。孔昭辞侯爵不受,士英票旨奖之。安远侯柳祚昌自言定策功高,斥之。
升张文光太常寺少卿。
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袭祖爵。吴适参:『国难以来,虽王侯戚里,咸味虎狼;华冑重臣,悉罹锋刃。而其间脱身图存、埋名溷俗者,固亦不乏;该勋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歼而忍以子嗣乎?万一本宗匹马来归,将夺诸该勋以授之乎?抑姑仍之且两封之乎?恐无此法纪也。该勋世受国恩,诚恢复有志,何难倡诸勋旧破家从军,自当直捣燕云,上为先帝复仇、次为诸勋雪耻。尔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诸朝命,光复祖爵,不亦休乎!昔李晟收复长安,下令军中曰:「五日内,无得辄通家信」。今长安未复,殊非诸臣问家之日也』!加练国事尚书,仍莅侍郎事。
是夜,杭州雷,无电。
张献忠已据全蜀,惟遵义未陷。樊一蘅、王应熊避其地;既拜命;檄诸郡旧将会□大举。会巡抚马干复重庆,松藩副将朱化龙、同知詹天颜击贼将王运行复龙安、茂州;一蘅乃起旧将甘良臣为总统,副以侯天锡、屠龙,合参将杨展、游击马应试、余朝宗所携溃卒得三万人。
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起合州,王祥起遵义,曹勋起黎州;杨展入犍为杀伪令以起事,嘉定州人开门纳之,遂复嘉定。又,内江户部范文光、邛州举人刘道贞俱出师,兵部侍郎喻思恂、提学道王芝瑞措处兵食,涪州道刘鳞长往来游说:军声遂大震。
米寿图至四川,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诸将,号召远近,渐复川南郡县。
赠故举人归子慕翰林院待诏。
初七日(辛酉)
命何腾蛟以原官总督川、湖、云、贵、广西等处,专理恢剿;召杨鹗回部。
马士英诈言杨鹗与左良玉人情不调,疏令回部。鹗抗疏言:『人情极调。且与良玉旗鼓相当,英雄本色、丈夫肝肠,青天白日。伏乞以后申饬臣工收敛精神,用之剿御;释此不必然之疑,省此不必然之事。若知之不明、处之不当,听细人之言,薄劳苦功高之士,识者灰心,人人解体,殆非所以巩朝廷而鼓忠勇也』。科臣吴适亦以为言。皆不省。
高杰讨徐州土贼程继孔,擒斩之。加史可法太傅、杰太子少傅,荫一子锦衣佥事,世袭。可法力辞,不允。
徐州通贼程继孔斩木编筏,引贼渡河,投杰诈降。杰诱斩之而收其众。
进苏观生户部郎中,催饷苏州(观生,字宇霖,东莞诸生。崇祯时,由保举授无极知县,历官户部员外郎)。
荫安远侯柳祚昌一子入监。
初十日(甲子)
敕程世昌兼督上江粮务。
译兴平伯高杰写信给大清肃王说:“逆贼闯王侵犯京城,危及君父,我心中非常痛愤。大仇没有报,山河都蒙受羞辱,难道只有臣子才因大义而不与他共戴此天吗!关东的大军如果能够收复我神州、安葬我先帝、洗雪我深仇、拯救我百姓,先前本朝派使者恭敬地携带金帛前往,略微表达微薄的心意。只是想到我不过区区一介之身,实在不足以报答贵国深厚恩德的万分之一。如今逆闯在西部边疆跳梁,还没有被斩首。凡是臣子以及一时的豪杰、忠义之士,无不向西遥望,泣血悲痛,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日夜卧薪尝胆,只把杀死闯逆、报国家大仇作为急务。贵国本来有对本朝莫大的恩德,我铭记感佩尚且来不及,哪里敢苟且产生异心,自取背义的罪过。高杰我鄙陋浅薄,奉旨堵守黄河。不自量力,急于希望会合精锐部队,分路进入陕西,消灭逆闯的首领,哭祭先帝;这样高杰的忠心便已尽到,才能也已用尽,就应当披散头发进入山中,不再参与世间事务,一心额手祝愿贵国为我报此大仇。如今近在咫尺地仰望贵国的光辉,怎能不欣喜景仰;满腔积蓄的心意,却没有机会当面陈述。若说高杰我的本意,千言万语,总是希望会师剿灭闯贼,始终成全贵国体恤邻国的声名。” “况且闯逆凶暴悖逆,是贵国非常憎恶的;本朝至死也要报此大仇,也是贵国顾念本朝忠义而必定会允许的。本朝历代圣主相承,本来没有失德之处;正朔和统绪承继,实有上天的意旨。三百年来豢养士民,恩德深入肌肤骨髓;忠于君主、报效国家的心,并没有完全泯灭,也祈望贵国明察这一点。” 二十七日(辛亥)。史可法命令总兵刘肇基、李栖凤渡过黄河,收复宿迁;大清军队退兵返回。杭州的猎人献上一只鴸鸟,长着人的面孔、鸟的身体,两只翅膀和四只脚。赐给浙江总兵王之仁“镇倭将军”印。都督同知李诚巨请求将《三朝要典》取出,交付史馆刊布;答复说知道了。高杰上疏推荐吴甡、郑三俊、金光宸、姜采、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人。答复说知道了。高杰在奏疏中称颂黄道周、易应昌、王志道、解学龙、刘同升、章正宸、赵士春为“众正”;称吴甡、郑三俊为“万世瞻仰”;称金光宸、姜采“无愧于社稷之臣”;称金声、沈正宗“早已储备经世济民的才能”。十二月乙卯朔日。命荆王居住九江。谕令吏部:“王孙蕃、李沾共同办事有功劳,一并优厚叙用。” 御史沈宸荃陈述抵御敌人的十条策略;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当时朝政极其混乱,只有沈宸荃独自坚持正道和要务,许多人因此嫉恨他。福建右参议夏尚絅捐献赎锾一万金以资助军饷。马士英恼怒他没有把钱交给自己而是交入公家,便票拟诏旨:“以道员的身份捐献一万金,其操守可想而知;何况汀州的贼寇猖獗,给地方留下祸害。着令革职审问。” 马士英保荐胡国贞等人,一律加授总兵衔。初三日(丁巳)。晋升刘泽清、刘孔昭都为侯爵;刘孔昭辞让,获准。马士英奏称:“刘孔昭诚心参与定策,刘泽清、张文光秘密商议效忠。”随即自己票拟诏旨:“孔昭、泽清都晋封侯爵,文光加授京卿,听候任用。”刘孔昭辞让侯爵不接受,马士英又票拟诏旨加以褒奖。安远侯柳祚昌自称定策功劳很大,遭到斥责。升任张文光为太常寺少卿。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求承袭祖先的爵位。吴适参奏说:“自从国家遭难以来,即使是王侯和外戚,也都像吞食虎狼一样吞食国家;华贵的后裔和重臣,全都遭受刀兵杀害。其中脱身求生、埋藏姓名混迹民间的人,当然也不少;这位勋卫怎么能预先断定他的家族必定被消灭,却忍心让子嗣承袭爵位呢?万一本宗骑一匹马来归顺,难道要从这位勋卫那里夺取爵位授给本宗吗?还是姑且保留原爵而另行封授一份吗?恐怕没有这样的法纪。这位勋卫世代承受国家恩典,如果确实有志于恢复国土,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号召勋旧之家破家从军,亲自直捣燕云,上为先帝报仇,下为各位勋臣雪耻?到那时再查访本宗是否还有后裔存留,然后请求朝廷命令,恢复祖先的爵位,不也很好吗!从前李晟收复长安,下令军中说:‘五日之内,不得擅自与家中通信。’如今长安尚未收复,实在不是诸臣询问家事的时候!”加授练国事为尚书,仍管理侍郎事务。这天夜里,杭州打雷,却没有闪电。张献忠已经占据全蜀,只有遵义没有陷落。樊一蘅、王应熊躲避在当地;接受任命后,便发布檄文,号召各郡旧将会□大举进攻。恰逢巡抚马干收复重庆,松藩副将朱化龙、同知詹天颜击败贼将王运行,收复龙安、茂州;樊一蘅于是起用旧将甘良臣为总统,以侯天锡、屠龙为副,加上参将杨展、游击马应试、余朝宗所带的溃兵,共得到三万人。当时曾英、李占春在合州起兵,王祥在遵义起兵,曹勋在黎州起兵;杨展进入犍为,杀死伪县令而起事,嘉定州人开城门接纳他,于是收复嘉定。又有内江户部范文光、邛州举人刘道贞都出兵,兵部侍郎喻思恂、提学道王芝瑞筹措安排军队和粮饷,涪州道刘鳞长往来游说;军队的声势于是大为震动。米寿图到达四川,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各将,号召远近,逐渐收复川南各郡县。追赠已故举人归子慕为翰林院待诏。初七日(辛酉)。命令何腾蛟以原官身份总督川、湖、云、贵、广西等处,专门负责恢复和剿贼;召杨鹗回到本部任职。马士英谎称杨鹗与左良玉关系不协调,上疏命令杨鹗回本部。杨鹗抗疏说:“彼此关系非常协调。而且我与良玉旗鼓相当,都是英雄本色、丈夫肝肠,光明磊落。恳请以后告诫臣工收敛精神,把力量用在剿贼御敌上;消除这种本来不一定存在的疑虑,省去这件本来不一定需要做的事情。如果认识不明、处理不当,听信小人的话,轻视劳苦功高之士,知情者会灰心,人人会离心离德,这恐怕不是巩固朝廷、鼓励忠勇的办法。”科臣吴适也这样进言。最终都没有被采纳。高杰讨伐徐州土贼程继孔,将他擒获并斩杀。加授史可法太傅、高杰太子少傅,荫封一子为锦衣卫佥事,世袭。史可法极力推辞,没有获准。与徐州相通的贼人程继孔砍伐树木编成木筏,引领贼兵渡河,投降高杰是假意的。高杰诱捕并斩杀了他,同时收编了他的部众。升任苏观生为户部郎中,负责催收苏州的军饷(苏观生,字宇霖,东莞诸生。崇祯年间,由保举授任无极知县,历任户部员外郎)。荫封安远侯柳祚昌的一子入国子监。初十日(甲子)。敕令程世昌兼任督理上江粮务。
高杰感史可法忠,与谋恢复。议调黄得功与刘泽清二镇赴邳、宿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归、开,且瞰宛、洛、荆、襄以为根本。遂具疏上之,语甚激切;且云:『得功与臣,犹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安能与同列较短长哉』!然得功终不欲为杰后劲而泽清尤狡横难任,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赴徐,为杰声援。
高杰冒雪防河,疏云:『臣以一旅之饥军,忍冻忍饥,惟力是视;誓欲收入人心,再整王宇。近见黄得功具疏,犹介介口角,臣若不闻』。又疏:『请以重兵驻归德,东西兼顾;联络河南总兵许定国,以奠中原』。
抚宁侯朱国弼与马、阮相结,自称定策勋;诏进封保国公。
秦州、关中田鼠化为鹌鹑,以数千计。
琼州海忠介公石坊每日流血,淫淫若泪。
十一日(乙丑)
忻城伯赵之龙荐故太常少卿陈尔翼吏科给事中,吴适劾之。之龙怒,疏诋适;适言:『尔翼荐崔呈秀为本兵,正圣谕所谓「真正党恶,不许轻议」者;奈何登之荐剡?若勋臣而驳谏官、侵铨政;则谏垣、铨部皆可不设』。吏科都给事中张希夏亦言:『废臣入国,明禁森然;乃敢藐玩君父,不谒陵、不见朝,公然望门投谒。及谋成事就,仍复潜归,形同鬼蜮。至封驳之司,惟言官是任;奈何勋臣欲侵之』?吏部尚书张捷不顾,仍奏起用。杨维垣意不乐,每语人曰:『昭雪多则典不光』。故尔翼终不召。
吴适抄参陈尔翼颂珰有据、聂慎行挂吏议大计处分、杨兆升亦系察处之人,不可复用。
是时,张捷秉铨,部务皆阮大铖一手握定,而选郎以贪黩济之,吏道庞杂已甚。适办事垣中,抄驳侃侃,不惮权贵;如革职司务朱济之、参议陈之伸、劝农知县夏万亨、计处吏部聂慎行、副使曾应瑞、知府郭正中躐跻营升,或疏劾、或抄参,一无假借。无奈人心日竞、启事日杂,虽经封驳,铨部竟置高阁,旋驳旋用;使职掌扫地,而宵小盈廷矣。
张希夏疏云:『近时位署无常,挨举迭进;辇金觅穴,营求不止。如往日之计典可翻,则明岁之大计不设矣』。
肃王报高杰书云:『肃王致书高大将军:果能弃暗投明、择主而事,决意躬来、过河面会,将军功名不在寻常中矣。若第欲合兵剿闯,其事不合与予言;或差官北来,予令人引奏』。
肃王又遣副将唐起龙之父虞时致于杰,劝其早断速行,有「大者王、小者侯,不失带砺,世世茅社」之语。杰皆不听;身先士卒,沿河筑墙,专力备御。
福王命王永吉专防江北、张缙彦专防河南。张缙彦请定诸将各分汛地:王之纲自永城至宁陵、许定国自宁陵至兰阳、刘洪起自祥符至泛水;从之。
时闯贼突犯禹门、襄城等处,各镇拥兵不进;惟高杰提兵一万,与张缙彦直抵开、洛之间。
十二日(丙寅)
改谥孝宗后张氏曰「孝成靖肃、庄慈哲懿、扶天赞圣敬皇后」。
大清兵围邳州,军城南;刘肇基援之,军城北,与之持久(一作相持)。史可法飞章奏闻,马士英大笑不止。座客杨士聪问故;士英曰:『君以为诚有是事耶?乃史公妙用也。岁将暮,防河将士应叙功,耗费军资应稽算;此时为叙功、稽算地耳』。卒置不省。方诸镇之初设也,可法欲用其师以北;及位秩既崇,咸无进师意,且数相攻。可法深悔之,语其客曰:斩己及弘图、士英、曰广头,为任事不忠者戒。上疏言:『先帝待诸镇甚厚,陛下封诸镇甚隆;乃不思报国,自弄干戈,舍父母之雠、寻同室之斗。今和议不成,惟有言战;战非诸镇事而谁事乎』?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泪俱下,旁观者无不感泣;士英第取优旨报之而已。
史可法疏言:『北使还,和议已无成矣。向以全力御贼而不足,今复分以御清兵矣。唐、宋门户之见,与国终始;以意气相激,化成恩仇。有识之士方以为危身之场,而无识之人转以为快意之计。孰有甚于戕吾君父、覆我邦家者,不此之仇而修睚眦之隙,真不知类矣:此臣所望于庙堂者也。先帝之待诸镇,何等厚恩!皇上之封诸镇,何等隆遇!诸镇之不能救难,何等罪过!释此不问而日寻干戈,于心忍乎?和不成则有战;战非诸镇之事而谁事也?阃外视庙堂、庙堂视皇上,尤望深思痛愤,无然泄沓。古人有言:「致治本乎人情」。今之人情,亦大可见矣』!
大清兵围邳州,署印推官沈淦之固守,刘肇基援之;相持半月而解。
福王以李向中为苏松兵备副使,转阮大铖左侍郎。
大阅京军,令马士英代之。
帝耽酒色,得疾几殆。阁臣入候,群臣窃有指画,良久乃退。
马士英疏云:『北兵虽屯河北,然贼势尚张,不无忧虑;岂遂投鞭问渡乎?况强弱何常,赤壁三万、肥水八千,一战而江左以定。况国家全盛,兵力万倍于前;廓清底定,惟在诸将刻励之也』!
特授吴孔嘉翰林院编修(孔嘉,「逆案」问徒者)。
大清兵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降。
译高杰感念史可法的忠心,和他谋划恢复国土。议定调黄得功与刘泽清两镇前往邳州、宿迁防守黄河,高杰自己率兵直趋归德、开封,并且窥伺宛州、洛阳、荆州、襄阳,把那里作为根本之地。于是具疏上奏,言辞十分激切;又说:“黄得功和我还在计较以前的事情。我只知道报效君主、洗雪国耻罢了,哪里能和同僚计较长短呢!”然而黄得功始终不愿做高杰的后援,而刘泽清尤其狡猾蛮横,难以任用。史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前往徐州,为高杰声援。高杰冒着大雪防守黄河,上疏说:“我带着一支饥饿的军队,忍受严寒和饥饿,只看力量能做到什么;发誓要收服人心,重新整顿王室疆土。近来看到黄得功具疏,仍然计较言语上的争端,我就当没有听见。”又上疏说:“请把重兵驻扎在归德,兼顾东西两面;联络河南总兵许定国,以安定中原。” 抚宁侯朱国弼与马士英、阮大铖结交,自称有定策功劳;诏令晋封为保国公。秦州、关中的田鼠变成鹌鹑,数量以数千计。琼州海忠介公的牌坊每天流血,缓缓流淌,像眼泪一样。十一日(乙丑)。忻城伯赵之龙推荐已故太常少卿陈尔翼为吏科给事中,吴适弹劾他。赵之龙发怒,上疏诋毁吴适;吴适说:“陈尔翼曾推荐崔呈秀担任本兵,正是圣谕所说的‘真正的结党作恶之人,不许轻易议论’的那种人;怎么能把他列入推荐名单?如果勋臣反过来驳斥谏官、侵犯铨选政务,那么谏垣、铨部都可以不设置了。”吏科都给事中张希夏也说:“被废黜的臣子进入国境,禁令森严;陈尔翼却敢轻视玩弄君父,不拜谒皇陵、不入朝见,公然望门投递拜谒。等到谋划成功、事情办成后,又暗中返回,形迹如同鬼蜮。至于负责封驳的部门,只有言官担任;勋臣怎么能想要侵犯它呢?”吏部尚书张捷不顾这些,仍然上奏请求起用陈尔翼。杨维垣心里不高兴,每每对人说:“昭雪的人太多,法典就不光彩了。”所以陈尔翼最终没有被召用。吴适抄录参奏陈尔翼颂扬宦官有根据、聂慎行被列入吏部议定大计的处分对象、杨兆升也属于考察处理之人,均不可再任用。当时张捷掌管铨选,吏部事务全由阮大铖一手掌握,而选郎又以贪污来助成他,吏治已经极其混乱。吴适在都察院办事,抄录驳正奏章,理直气壮,不畏惧权贵;例如革职的司务朱济之、参议陈之伸、劝农知县夏万亨、负责计处的吏部聂慎行、副使曾应瑞、知府郭正中越级升任营官等人,他或上疏弹劾,或抄录参奏,一个也不宽纵。无奈人心一天比一天争逐,呈递的请托文书一天比一天杂乱;即使经过封驳,铨部仍把奏章搁置一旁,很快又驳回再任用,使主管职权荡然无存,而小人充斥朝廷。张希夏上疏说:“近来官位和衙署没有定规,轮番举荐、接连升迁;用金钱寻找门路,钻营求进没有止境。如果像往日那样连大计考核都可以翻案,那么明年的大计就无法设置了。” 肃王答复高杰的信说:“肃王致书高大将军:如果果真能够弃暗投明,选择明主侍奉,决意亲自前来,渡过黄河与我会面,将军的功名就不是寻常可比了。如果只是想要合兵剿灭闯贼,这件事不适合对我说;或者派官员向北来,我派人引见你上奏。” 肃王又派副将唐起龙的父亲虞时把信送给高杰,劝他早日决断、迅速行动,信中有“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失山河带砺之誓,世世享有茅土社稷”的话。高杰都没有听从;他亲自带头冲在士卒前面,沿河修筑墙垒,专心致力于防御。福王命令王永吉专门防守江北,张缙彦专门防守河南。张缙彦请求确定各将领分别负责的防区:王之纲从永城到宁陵,许定国从宁陵到兰阳,刘洪起从祥符到泛水;获准。当时闯贼突然进犯禹门、襄城等地,各镇拥兵不前;只有高杰率领一万兵马,与张缙彦直抵开封、洛阳之间。十二日(丙寅)。改谥孝宗皇后张氏为“孝成靖肃、庄慈哲懿、扶天赞圣敬皇后”。大清军队包围邳州,驻军在城南;刘肇基前来援救,驻军在城北,与清军长期相持(一作“相持”)。史可法加急上奏报告此事,马士英大笑不止。座中宾客杨士聪问他为什么;士英说:“您以为真有这回事吗?这不过是史公的妙用罢了。年关将近,防守黄河的将士应当叙功,军需耗费也应当核查计算;现在正是为叙功、核算军需找个由头罢了。”最终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受到理会。当初各镇刚设置时,史可法想利用他们的军队向北进攻;等到他们的官位品秩已经尊崇,都没有进军的意思,而且还屡次相互攻打。史可法对此深感后悔,对他的门客说:“应当斩杀我以及弘图、士英、曰广头,以此警戒那些任事而不尽忠的人。”他上疏说:“先帝待各镇十分优厚,陛下封赏各镇十分隆重;可是他们不思报国,反而自相动武,舍弃父母之仇,去寻求同室相斗。如今和议不能成功,只有谈论作战;作战不是各镇的事,又是谁的事呢?”史可法每次起草奏疏,都反复讽诵,声泪俱下;旁观者无不感动流泪。马士英只是取来优厚的批示答复他罢了。史可法上疏说:“北方使者回来后,和议已经不可能成功了。过去我们用全部力量抵御贼寇尚且不足,如今又要分出力量来抵御清兵了。唐、宋以来的门户之见,贯穿国家始终;人们因意气相激,最终把关系变成恩仇。有见识的人正把这看作危及自身的场所,而没有见识的人反而把它当作称心快意的办法。还有什么比残害我们的君父、倾覆我国国家更严重的呢?却不去报这个仇,反而寻求细小的怨隙,真是不知轻重了。这正是臣对朝廷所期望的。先帝待各镇,是何等深厚的恩德!皇上封赏各镇,是何等隆重的待遇!各镇不能救国难,又是何等的罪过!放过这些事情不追究,却天天寻衅动武,内心忍得下去吗?和议不能成功,就应当作战;作战不是各镇的事,又是谁的事呢?边疆将帅应当听从朝廷,朝廷应当听从皇上,更希望大家深思痛愤,不要这样懈怠拖沓。古人说过:‘治理国家,根本在于顺应人情。’如今的人情,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大清军队包围邳州,署理印信的推官沈淦之坚守城池,刘肇基前来援救;双方相持半个月后,清军解围而去。福王任命李向中为苏松兵备副使,调阮大铖任左侍郎。举行京军大阅,命马士英代行其职。皇帝沉溺于酒色,得病后几乎危及生命。阁臣入宫问候,群臣私下有所指点议论,过了很久才退下。马士英上疏说:“北方军队虽然驻扎在黄河以北,但贼寇的势力仍在扩张,不能没有忧虑;难道就这样放下马鞭去问渡口吗?何况强弱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赤壁之战以三万兵力、淝水之战以八千兵力,一战便使江左局势安定。何况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兵力比从前多万倍;扫清敌患、彻底安定局势,只在于各位将领能否刻苦自励罢了!” 特授吴孔嘉为翰林院编修(吴孔嘉,是“逆案”中被判徒刑的人)。大清军队进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投降。
际遇在河南,西当潼关以扼闯、北守大河以御清。际遇既降,大清兵遂渡孟津、入中原,而开、归亦不守矣。
副总兵丁启光单骑迎降,家丁某控马不使前,曰:『将军兄弟受国家厚恩,今不能杀敌而反迎之何以为人』?启光不听。某遂投水死。
张献忠谋自蜀入秦,伪平东将军孙可望破李闯伪将马爌于汉中,自谓秦陇可唾手而得。自成乃以贺珍易马爌,趣之进兵;可望与战,大败。献忠自往救之;疾驰至广元,过梓潼之七曲山,见文昌庙,仰视其题;曰:『此姓张,吾祖也』!追上尊号曰「始祖高皇帝」。献忠不知书,其从官进谀,比于李唐之追王混元,诳耀百姓;自谓文昌之孙,宜霸巴蜀。献忠乃自题诗于庙;自严锡命以下,皆有恭和御制诗刻石纪焉。
「西皋外集」载献忠祭文昌曰:『咱老子姓张,你也姓张,为甚吓咱老子?咱老子与你联了宗罢。尚飨』!
福王禁各官荐举。
十四日(戊辰)
以高斗枢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代何腾蛟(斗枢,字象先,鄞人;崇祯元年进士)。
刘泽清再荐时敏,乞仍以兵科开屯大瞿山。
有颠僧大悲至京,出语不类;自称齐王,又称潞王。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捕之,下镇抚司勘讯。
大悲系故齐藩宗人,狂言受先帝命已复王爵;又言先帝实未晏驾,指斥帝不当立。赵之龙缉获奏闻,遂下之狱。
李际遇既降大清,张缙彦等并走沈邱;福王命高杰率兵进屯归德备之。
户部尚书张有誉疏:『京城糟坊不满百,酒每斤税钱一文;既委府佐、又责五城,凡十一衙门,岂成政体』!
张献忠留贼将刘廷举戍重庆;王应熊部将曾英击之,复其城。
献忠入蜀,大索曾英;有高僧高其义匿之,复资以千金募兵,得万余人。出战,败贼于鱼腹浦;侦重庆兵寡,乘胜一鼓复之。
十五日(己巳)
福王行税契法。
杨维垣历诋王之寀、孙慎行、杨涟诸人,请重颁「要典」;且力斥韩爌定案不公,荐虞廷陛、周昌晋等而为刘廷元、霍维华昭雪。马士英、阮大铖主之;于是「要典」重刊、廷元辈赠恤、廷陛等还故官,而丽名逆案者纷纷辇金入都,共谋起用矣。
杨维垣疏言:『张差风颠坐为刺客者,王之寀也;李可均红丸谓之行鸩者,孙慎行也;李选侍移宫造为垂帘之谤者,杨涟也。刘鸿训、文震孟只图快心,驱除异己,其于君父何如也。此「要典」一书重颁天下,必不容缓也。今「要典」已为党人所毁,乞命礼部购付史馆』。又云:『韩爌之再相也,举朝皆推重之,独臣不肯附和。己巳之变,有一非爌所召者乎?只造得一本不公之「逆案」,臣与阮大铖皆以不附杨、左而入。乞皇上重复审定,有刘廷元、徐绍言、霍维华、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光、岳骏声,请雪之而恤之;周昌晋、徐复阳、虞廷陛、郭如暗、曹谷、陈以瑞、李寓庸,请雪之而用之;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弘勋、徐卿伯、水佳允发愤此案者,亦宜恤之』。有旨:『下部』。
文秉曰:『「三朝要典」是逆贤之私书,先帝所焚毁者。而维垣请重颁天下,必不容缓;推其背君父、戴逆贤之心,并当追复逆贤宁国之爵、省直生祠尽还旧观,而先帝恤赠杨涟诸臣皆行削夺而后快欤』?
陈洪范至自燕都。洪范南归入见,言清兵万分紧急,旦夕南下;马士英恶之曰:『有四镇在,何虑焉』!
监军杨文骢,以金山踞大江中,控制南北;请筑城,以资守御。从之。
祁彪佳抚吴时,裕军储八万;以二万充史可法军饷,贮六万于京口库中。及文骢监军京口,欲漏其赋而无词,遂为金山筑城之说。由是,京口遂无军储。
十八日(壬申)
加马士英少师。
宁南侯左良玉疏请留抚臣何腾蛟;有旨:『五省总督之设,不惟恢复荆、襄,且以接应巴蜀。腾蛟候高斗枢到日,方行移镇』。
召河南巡按陈潜夫还,以凌駉代之。萧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遣子三杰献捷;潜夫授以告身,饮之酒,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大喜过望。往谒越其杰,其杰故为尊严,万辞诘责,诋为贼;三杰泣而出,萌异心。潜夫过诸寨,皆铙吹送迎。其杰间过诸寨,皆闭门不出。其杰恚,谮潜夫于士英。士英怒,召潜夫还;潜夫亦遭外艰归。
给駉吏、兵二部空札,以待矢义南归者。
译李际遇在河南,西面扼守潼关以抵挡李闯,北面守卫黄河以抵御清军。李际遇投降后,大清军队于是渡过孟津,进入中原,开封、归德也都守不住了。副总兵丁启光单骑前去迎接投降,他的一名家丁勒住马不让他上前,说:“将军兄弟承受国家厚恩,如今不能杀敌,反而去迎接敌人,还凭什么做人?”丁启光不听。那名家丁于是投水而死。张献忠谋划从四川进入陕西,伪平东将军孙可望在汉中击败李闯的伪将马爌,自以为秦地、陇地可以轻易取得。李自成于是用贺珍替换马爌,催促他进兵;孙可望与他交战,大败。张献忠亲自前往救援;他快速奔驰到广元,经过梓潼的七曲山,看见文昌庙,抬头仰视庙上的题字,说:“这个姓张,是我的祖先!”于是追尊其尊号为“始祖高皇帝”。张献忠不识字,他的属官进言谄媚,把这件事比作李唐追尊混元;他们借此欺骗炫耀于百姓面前,自称是文昌的后代,理应称霸巴蜀。张献忠于是亲自在庙中题诗;从严锡命以下,都有恭敬唱和御制诗,刻在石上以作纪念。《西皋外集》记载张献忠祭祀文昌时说:“咱老子姓张,你也姓张,为什么吓唬咱老子?咱老子就和你联宗吧。尚飨!” 福王禁止各官员荐举人才。十四日(戊辰)。任命高斗枢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接替何腾蛟(高斗枢,字象先,鄞县人;崇祯元年进士)。刘泽清再次推荐时敏,请求仍让他以兵科的身份在大瞿山开屯。有一个疯癫的和尚大悲来到京城,说话怪异;他自称齐王,又称潞王。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将他逮捕,交镇抚司审问。大悲是已故齐藩的宗室成员,狂妄地说自己奉先帝之命,已经恢复王爵;又说先帝其实没有驾崩,指斥皇帝不应当即位。赵之龙将他缉捕归案并上报,朝廷于是把他投入狱中。李际遇投降大清后,张缙彦等人一同逃往沈丘;福王命高杰率军进驻归德,防备他们。户部尚书张有誉上疏说:“京城的酒坊不到一百家,每斤酒征税一文钱;既委托府佐办理,又责成五城负责,一共牵涉十一个衙门,哪里成个政体!” 张献忠留下贼将刘廷举守卫重庆;王应熊的部将曾英攻打刘廷举,收复了重庆。张献忠进入四川后,大肆搜捕曾英;有位高僧高其义把曾英藏了起来,又资助他千金招募军队,得到一万多人。曾英出兵作战,在鱼腹浦击败贼军;他侦察到重庆守军很少,乘胜一鼓作气收复了重庆。十五日(己巳)。福王施行税契法。杨维垣历数并诋毁王之寀、孙慎行、杨涟等人,请求重新颁行《要典》;又极力斥责韩爌定案不公,推荐虞廷陛、周昌晋等人,并为刘廷元、霍维华等人昭雪。马士英、阮大铖支持他;于是《要典》重新刊刻,刘廷元等人获得赠恤,虞廷陛等恢复原有官职,而那些名字列入逆案的人纷纷带着金钱进京,共同谋求起用。杨维垣上疏说:“张差疯癫,却被王之寀定为刺客;李可均因红丸案被孙慎行说成是行鸩;李选侍移宫一事,杨涟制造了垂帘听政的诽谤。刘鸿训、文震孟只图一时痛快,驱逐异己,他们把君父置于何地?这部《要典》必须重新颁行天下,绝不能拖延。如今《要典》已经被党人毁掉,请求命令礼部搜求后交给史馆。”他又说:“韩爌第二次任宰相时,满朝都推重他,只有臣不肯附和。己巳之变,难道有一件不是韩爌招致的吗?他只编造了一本不公的《逆案》,臣和阮大铖都是因为不依附杨涟、左光斗而被列入其中。请求皇上重新审定:刘廷元、徐绍言、霍维华、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光、岳骏声,请为他们昭雪并加以抚恤;周昌晋、徐复阳、虞廷陛、郭如暗、曹谷、陈以瑞、李寓庸,请为他们昭雪并起用;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弘勋、徐卿伯这些因对此案愤懑而发声的人,也应当抚恤。”下旨说:“交给有关部门办理。” 文秉说:“《三朝要典》是逆贤魏忠贤的私人著作,是先帝焚毁的书。而杨维垣请求重新颁行天下,竟说绝不能拖延;推究他背弃君父、拥戴逆贤的心思,难道还应当追复逆贤宁国公的爵位,把各省直的生祠全部恢复原貌,并把先帝对杨涟等大臣的抚恤、赠官一概削夺,这样才痛快吗?” 陈洪范从燕都回来。洪范南归入朝觐见,说清兵的形势万分紧急,早晚就要南下;马士英厌恶这话,说:“有四镇在,还担心什么!” 监军杨文骢认为金山坐落在大江中央,可以控制南北;请求筑城,以加强防守。朝廷同意了。祁彪佳巡抚吴地时,积存军粮军饷八万;拿出二万充作史可法的军饷,把六万储存在京口的库中。等到文骢在京口监军时,想侵吞这笔赋税却找不到借口,于是提出为金山筑城的说法。因此,京口最终没有了军需储备。十八日(壬申)。加授马士英少师。宁南侯左良玉上疏请求留下巡抚何腾蛟;下旨说:“设置五省总督,不只是为了收复荆、襄,也是为了接应巴蜀。等高斗枢到任之日,才办理移镇。” 召河南巡按陈潜夫回京,任命凌駉接替他。萧应训收复南阳以及泌阳、舞阳、桐柏,派儿子三杰进京报捷;陈潜夫授给他告身,请他饮酒,并让鼓吹和旌旗在前面引导他出行;三杰高兴得喜出望外。他前往拜访越其杰,越其杰故意摆出尊严的姿态,百般推辞并责问他,还斥骂他是贼;三杰哭着出来,开始产生异心。陈潜夫经过各营寨时,众寨都吹奏铙歌迎送。越其杰偶尔经过各寨时,各寨都闭门不出。越其杰愤怒,向马士英诬陷陈潜夫。马士英发怒,召陈潜夫回京;陈潜夫又遭逢父母丧事,回乡守丧。给凌駉吏部、兵部的空白札书,以等待矢义南归的人任用。
刑部尚书解学龙上从逆诸臣罪案;命再议。学龙议六等定罪。其一等应磔者: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布政使陆之祺、兵科给事中高翔汉、潼关道佥事杨王休、翰林院检讨刘世芳十一人也。二等应斩、秋决者:刑科给事中光时亨、河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锺、兵部主事方允昌四人也。三等应绞、拟赎者:翰林院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陈名夏、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事项煜七人也。四等应戍、拟赎者:礼部主事王孙蕙、翰林院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钱位坤、总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白羽、裴希度、张懋爵、礼部郎中刘大巩、吏部员外郎郭万象、给事中申芝芳、金汝砺、举人吴达、修撰杨廷鉴及黄继祖十五人也。五等应徒、拟赎者:通政使参议宋学显、谕德方拱干、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铎、进士吴刚思、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及沈元龙十人也。六等应杖、拟赎者: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礼部员外郎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子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徐家麟及向列星、李棡八人也。其留北俟后定夺者:少詹事何瑞征、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侍郎熊文举、太仆少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孳、戴明说、孙泽、刘昌御、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司参议赵京仕,编修高尔俨、户部郎中卫周祚及黄纪、孙襄十九人也。其另存再议者: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吴尔埙、史可程、白孕谦、王自超、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颎、刘廷琮、吏部郎中侯佐、员外左懋泰、礼部郎中吴之琦、兵部员外郎邹明魁、行人许作梅、进士胡显、太常博士龚懋照及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朱国寿、胡嵩孕二十八人也。其已奉旨录用者:兵部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兵部郎中张正声、内阁中书舍人顾大成及姜荃林、龚彝十一人。得旨:『周锺等不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朱学显、吴刚思、方以智、潘同春等罪未合。新榜进士尽污伪命,不当复玷班联,令再议』。惟方拱干结纳马、阮,特旨免其罪(黄继祖、沈元龙、向列星、李棡、黄纪、孙襄、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朱国寿、吴嵩孕、姜荃、林龚彝,皆未详其官)。
从逆有报已故者,吴家周、魏学濂二人。
旨有云:『侯恂罪案未结、又从伪命,何止一戍?朱学显以侍从之班,受伪通政;吴刚思受伪命而洋洋得意;方以智为定王讲臣,今定王何在?何止一徒?潘同春等既受伪官,何止一杖?方拱干原未从逆,着与雷跃龙、吴履中等另拟』。
贼将刘廷举求救于献忠;张献忠命养子刘文秀攻重庆,水陆并进。副将曾英与参政刘鳞长自遵义至,与部将于天海、李占春、张天相等夹击,破贼兵数万;英威名大振,诸别将皆属兵二十余万,奉樊一蘅节制。
川中讨贼官军,惟曾英、李占春、于天海为强。而杨展取张献忠所沉于江中金亿万,又嘉陵完实委输,足以给军为富。献贼闻之,顾刘文秀曰:『杨展不足忌;重庆乃要害地,不可失』!文秀提兵往,占春、天海逆之多功城;天海并力夹击,文秀大败。其别将攻嘉定者,亦为占春、天海所挫;献忠大沮。
贼初谋顺流东下;东南得全者,多功城一战之力也。
二十六日(庚辰)
命妇入贺。
以瞿式耜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升马鸣霆为湖广参议。
左良玉奏复公安。
三十日(甲申)
除夕,帝居兴宁宫,愀然不乐;太监韩赞周曰:『新宫宜欢乐,得无追思皇考、先帝耶』?帝曰:『非也,梨园殊少佳者耳』。赞周泣曰:『臣谓陛下令节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
史可法督师扬州,岁除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庖人报殽肉已分给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豉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在军中绝饮;是夕进数十觥,思先帝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集辕门外,门不启。左右遥语其故;知府任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命鼓人仍击四鼓,戒左右毋惊相公。须臾,史可法寤,闻鼓声;大怒曰:『谁犯吾令』?将士述民育意,乃免鼓人。
卷八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乙酉(一六四五)、大清顺治二年(福王弘光元年)春正月乙酉朔
福王在南京。
日有蚀之。
译刑部尚书解学龙上报了跟从逆贼的各位大臣的罪案;朝廷命令重新议定。解学龙议定分六等定罪。第一等应当处以磔刑的,是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布政使陆之祺、兵科给事中高翔汉、潼关道佥事杨王休、翰林院检讨刘世芳,共十一人。第二等应当斩首、秋后处决的,是刑科给事中光时亨、河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锺、兵部主事方允昌,共四人。第三等应当绞刑、拟议赎罪的,是翰林院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陈名夏、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事项煜,共七人。第四等应当戍边、拟议赎罪的,是礼部主事王孙蕙、翰林院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钱位坤、总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白羽、裴希度、张懋爵、礼部郎中刘大巩、吏部员外郎郭万象、给事中申芝芳、金汝砺、举人吴达、修撰杨廷鉴及黄继祖,共十五人。第五等应当判徒刑、拟议赎罪的,是通政使参议宋学显、谕德方拱干、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铎、进士吴刚思、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及沈元龙,共十人。第六等应当杖责、拟议赎罪的,是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礼部员外郎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子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徐家麟及向列星、李棡,共八人。留在北方、等待以后裁定的,是少詹事何瑞征、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侍郎熊文举、太仆少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孳、戴明说、孙泽、刘昌御、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司参议赵京仕、编修高尔俨、户部郎中卫周祚及黄纪、孙襄,共十九人。另行保存、等待再次议定的,是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吴尔埙、史可程、白孕谦、王自超、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颎、刘廷琮、吏部郎中侯佐、员外左懋泰、礼部郎中吴之琦、兵部员外郎邹明魁、行人许作梅、进士胡显、太常博士龚懋照及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朱国寿、胡嵩孕,共二十八人。已经奉旨录用的,是兵部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兵部郎中张正声、内阁中书舍人顾大成及姜荃林、龚彝,共十一人。得到圣旨说:“周锺等不应当暂缓处决,陈名夏等还没有完全掩盖他们的罪行,侯恂、朱学显、吴刚思、方以智等人的罪行也不相称。新科进士全都玷污了伪命,不应当再玷污朝班,命令重新议定。”只有方拱干因结交马士英、阮大铖,特旨免除他的罪行(黄继祖、沈元龙、向列星、李棡、黄纪、孙襄、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朱国寿、吴嵩孕、姜荃、林、龚彝等人的官职,都没有详载)。因跟从逆贼而上报已经去世的人,有吴家周、魏学濂二人。圣旨说:“侯恂的罪案尚未结清,又跟从伪命,哪里只是戍边?朱学显身处侍从官的行列,却接受伪政权的通政使职任;吴刚思接受伪命后还洋洋得意;方以智曾是定王的讲官,如今定王在哪里?哪里只是判徒刑?潘同春等既然接受伪官,哪里只是杖责?方拱干原本没有跟从逆贼,着令与雷跃龙、吴履中等人另行拟议。” 贼将刘廷举向张献忠求救;张献忠命养子刘文秀攻打重庆,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副将曾英与参政刘鳞长从遵义赶来,和部将于天海、李占春、张天相等夹击,击破数万贼兵;曾英的威名大振,各路别将都归属其麾下,兵力二十多万,奉樊一蘅节制。四川境内讨伐贼寇的官军中,只有曾英、李占春、于天海最强。而杨展取得张献忠沉在江中的价值亿万的金银,又有嘉陵一带完整充实的粮赋输送,军饷充足,因而很富有。献贼听说后,对刘文秀说:“杨展不值得害怕;重庆是要害之地,不能丢失!”刘文秀带兵前往,李占春、于天海在多功城迎击他;于天海合力夹击,刘文秀大败。他的另一名部将攻打嘉定,也被李占春、于天海击退;张献忠大为沮丧。贼军起初谋划顺流向东进军;东南地区能够保全,大多是多功城这一战的力量。二十六日(庚辰)。命妇入宫朝贺。任命瞿式耜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升任马鸣霆为湖广参议。左良玉上奏报告收复公安。三十日(甲申)。除夕,皇帝住在兴宁宫,神色忧愁而不快乐。太监韩赞周说:“新宫本应欢乐,莫非是在追思皇考、先帝吗?”皇帝说:“不是,只是梨园中很少有优秀的演员罢了。”赞周哭着说:“臣以为陛下在节日里或许会思念皇考,或许会怀念先帝,怎么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史可法在扬州督师,除夕派发文书直到半夜,感到疲倦,便要酒喝。厨师报告说,菜肉已经分给将士,没有东西可以佐酒了,于是取盐豉送下。史可法平素很能饮酒,喝几斗也不失态,但在军中完全戒酒;这天晚上喝了几十杯,思念先帝,泪流满面,倚着几案躺下。等到天亮,将士们聚集在辕门外,营门却没有打开。左右远远告诉他们原因;知府任民育说:“相公今晚这样躺着,是难得的机会。”于是命令击鼓的人仍然击四更鼓,并告诫左右不要惊扰相公。不一会儿,史可法醒来,听见鼓声,大怒说:“是谁违犯我的命令?”将士们说明任民育的意思,他才免了击鼓人的罪。卷八。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乙酉(一六四五)、大清顺治二年(福王弘光元年)春正月乙酉朔。福王在南京。这一天发生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