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两黄星夹日而趋轩辕,绝续不常,大小失次;至十月乃复。天狗下尾长白竟天。太白昼见,三日乃没。
福王谒孝陵,入拜奉先殿,出居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王色赤匠赧,欲避;史可法曰:『王毋避,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报仇之义』。王唯唯。御史祁彪佳首陈纲纪法度为立国之本、次乃发号用人二事(彪佳,字弘吉,一字虎子(一云字幼文,号世培),浙江山阳人,天启二年进士)。
是日,王自三山门登陆至孝陵,乘马;导引官请自东门御路入,王逊避,从西门入。〔至〕飨殿祭告,诣懿文太子寝园。瞻视毕,从朝阳门进东华门,恭谒奉先殿。出西华门,暂居内守备府。
刘孔昭等诸勋,人人皆有得色。议先上监国玺绶而后劝进,乃即范金铸「监国之宝」。
北京原任御史曹溶,自为西城巡视。传诸臣为先帝发丧,设位于都城隍庙。从贼诸臣亦预,如梁兆阳、孙承泽、高尔俨等咸在。伪直指使张懋爵、柳寅东、韩文铨、朱朗鑅,亦各自为五城御史。五城之役,悉从受民词,察核奸细甚力。午后传言『吴三桂与大清师力争,不令其众入城,止统领同三桂护东宫以入』;士民大喜。而三桂于三十日已从芦沟桥渡河追贼而西矣,城中犹讹传如此。
故宣府巡抚李鉴,与故总兵王应挥、参将杨甲密谋举义。甲夜率敢死士即卧榻擒伪权将军、伪果毅将军等三十余人,歼之。先是,贼犯宣府,巡抚朱之冯励兵拒守,而太监杜勋、总兵唐通迎降;之冯自缢死。至是,求之冯尸于城下,死已五十日矣,面目如生。是夜大南。
初二日(己丑)
再朝出,议监国事。吕大器初主立潞王;及是惧祸,欲自媚,请后日即登极。高弘圆亦曰:『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祁彪佳言:『监国名极正。遽议登极,何以服人心、谢江北将士?诸候发丧服满,始议其仪』。史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刘孔昭曰:『今既定,谁敢复更』?史可法曰:『稍缓数日亦无害」。乃退。
百官朝王于行宫,魏国公徐弘基先致辞。灵璧侯汤国祚即讦户部措饷不时,其言愤絮;太监韩赞周叱之起。署礼部事吕大器曰:『此非对君体」。祁彪佳奏早颁大号及敬天法祖诸事。
大臣面奏劝进,王辞曰:『人生忠孝为本。今大仇未报,孤不能事君;先王殉节,国母播越,孤不能事亲:无遽登大位之理。且闻东宫与定、永二王在贼中,或可致之。又桂、惠、瑞三王皆叔父行,惟诸先生择贤迎立』!言讫大哭。大臣及言官再奏,求允所请;王逊避如前。署礼部臣吕大器率百官跪奏劝进第一笺;传旨:领监国。百官退。踰时又进第二笺,命传进;手书批答,仍允监国,余所请不允。
初三日(庚寅)
福王监国南京,发大行皇帝丧,告谕天下肆赦。
福王传旨:『百官止服青锦绣,朝拜仍行王礼,不必穿带朝服』。百官以典礼重大,具朝服入。王行告天礼,升座,百官四拜。魏国公徐弘基率百官跪进监国符玺,受讫,再行四拜礼,乃退。刘孔昭言:『宜即登大宝(一作位),以正人心』。御史祁彪佳曰:『令旨先受监国之请,其名极正,贤德益彰。既可以示谦让,海内闻之,皆知监国无因以得位之心。俟发丧,择吉登大宝,布告天下为当』。礼臣魏国公等皆然之,乃止。
监国谕曰:『我国家二祖开天,昭宣鸿烈;列宗缵绪,累积深仁。历今三百年来,民自高、曾以达孙子,世享太平,代受亭育。其在大行皇帝,躬行节俭,励志忧勤,宵旰十有七载,力图剿寇安民。昊天不吊,寇虐日猖;乃敢震惊宫阙,以致龙驭升遐。阴灵诉天,怨气结地;呜呼恸哉!贼因而屠戮我百姓、蹂躏我京都,滔天之恶,盖载不容,神人共愤。孤避乱江淮,惊闻凶讣;既痛社稷之墟,益激父母之仇(一作仇):矢不俱生,志图必报。然度德量力,徘徊未堪;终夜拊膺,悲涕永叹。乃兹臣庶敬尔来迎,谓倡义不可无主、神器不可久虚;因序谬推,连章劝进。固辞未获,勉徇舆情;于崇祯十七年五月初三日,暂受监国之号,朝见臣民于南都。孤夙夜兢兢,催思迅扫妖氛,廓清大难;上慰在天,下对四海。忠孝之道庶几无亡,祈逭深愆敢不戮力?德凉任重,如坠深渊(一作谷渊)。同是仇助,敕尔臣民;其与天下更始,可大赦天下。所有应行事宜,开列于后:
一、连年因寇猖獗,急欲荡平,因而加派繁兴,政多苟且。在朝廷原非得已,而民力则已困穷。今寇难未平、军兴正棘,尽行蠲派,实所不能。姑先将新加练饷及十二年以后一切杂派,尽行蠲免;其余新旧两饷及十二年以前各项额征,暂且仍旧。俟寇平之日,再行减征。贪官猾胥朦胧混派,使朝廷加惠穷民之意不获下逮,诏差官会同抚按官即行拿问,一面题知。如抚按官徇私容庇,并行重处。
译两颗黄色星星夹着太阳向轩辕方向运行,时续时断,大小失去次序;到十月才恢复。天狗星下方的尾巴又长又白,竟然横贯天空。太白星白天出现,三天后才消失。福王拜谒孝陵,入内到奉先殿行礼,出来后居住在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福王脸色发红而羞惭,想要躲避;史可法说:『王不要躲避,应当正面接受朝拜!』随后朝廷议论战守之事,可法说:『王应穿素服在郊外驻留,发兵北征,向天下显示一定报仇的道义。』王只是连声答应。御史祁彪佳首先陈述纲纪法度是立国的根本,其次提出发号施令和任用人才两件事(彪佳,字弘吉,另有一字虎子(一说字幼文,号世培),浙江山阳人,天启二年进士)。这一天,王从三山门上岸到孝陵,骑马而行;导引官请求从东门的御路进入,王谦让避开,从西门进入。到飨殿祭告后,前往懿文太子寝园。瞻视完毕,从朝阳门进入东华门,恭敬拜谒奉先殿。出西华门后,暂时居住在内守备府。刘孔昭等勋臣,一个个都面有得意之色。他们商议先奉上监国玺绶,然后劝王即位,于是立即用范金铸成“监国之宝”。北京原任御史曹溶,自己担任西城巡视。传令群臣为先帝发丧,在都城隍庙设置灵位。跟从贼军的群臣也参加了,如梁兆阳、孙承泽、高尔俨等都在其中。伪直指使张懋爵、柳寅东、韩文铨、朱朗鑅,也各自担任五城御史。五城的事务,全都接受民众诉状,严厉查核奸细。午后传言说:『吴三桂和大清军奋力争战,不让大清军众进入城中,只统领军队和三桂一起护送东宫入城。』士人和百姓都非常高兴。然而三桂在三十日已经从芦沟桥渡河向西追赶贼军了,城中仍然错误地传成这样。原宣府巡抚李鉴,与原总兵王应挥、参将杨甲秘密谋划起义。杨甲在夜间率领敢死之士,直接到床榻前擒获伪权将军、伪果毅将军等三十多人,并将他们歼灭。此前,贼军进犯宣府,巡抚朱之冯努力整军拒守,但太监杜勋、总兵唐通迎接贼军投降;朱之冯自缢而死。到这时,在城下寻找朱之冯的尸体时,他已经死了五十天,面貌仍像活着一样。这天夜里发生大南。初二日(己丑)。再次入朝,议论监国之事。吕大器起初主张拥立潞王;到了这时害怕祸患,想要自我讨好,请求后天立即登极。高弘圆也说:『国家空虚而没有人,可以就此立即登上大位。』祁彪佳说:『监国这个名分最为正当。突然议论登极,凭什么使人心服、向江北将士交代?诸侯发丧服满之后,才开始议定仪式。』史可法说:『太子的生死还无法确定,倘若他来到南方怎么办?』刘孔昭说:『如今既已确定,谁敢再改变?』史可法说:『稍微等几天也没有妨害。』于是退朝。百官在行宫朝见福王,魏国公徐弘基首先致辞。灵璧侯汤国祚立即指责户部筹措军饷不及时,言辞愤懑而琐杂;太监韩赞周呵斥他起身。署理礼部事务的吕大器说:“这不是面对君主时应有的体统。”祁彪佳上奏,请求尽早颁布大号以及敬天法祖等事宜。大臣当面奏请福王登位,福王推辞说:“人生以忠孝为根本。如今大仇未报,我不能侍奉君主;先王殉节,国母流离逃难,我不能侍奉亲人:没有仓促登上大位的道理。况且听说东宫和定王、永王都在贼军中,或许还可以迎回他们。桂王、惠王、瑞王三位都是叔父辈,只请各位先生选择贤者迎立。”说完便大哭。大臣和言官再次上奏,请求福王答应他们的请求;福王仍像先前一样谦逊退让。署理礼部事务的吕大器率领百官跪奏劝进第一笺,传旨说:接受监国之请。百官退下。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又进呈第二笺,福王命令传入;他亲自手书批答,仍只答应监国,其余请求不答应。初三日(庚寅)。福王在南京监国,发布大行皇帝的丧告,向天下宣布大赦。福王传旨:“百官只穿青色锦绣服,朝拜仍行王礼,不必穿戴朝服。”百官认为典礼重大,便穿着朝服入朝。福王举行告天礼,登上座位,百官行四拜礼。魏国公徐弘基率百官跪进监国符玺,福王接受后,又行四拜礼,百官才退下。刘孔昭说:“应当立即登上大宝(一作‘位’),以安定人心。”御史祁彪佳说:“先前的旨意已经接受监国的请求,这个名义非常正当,也更加彰显贤德。这样既可以表示谦让,天下人听说后,也都知道监国并无借机取得帝位之心。等发布丧告后,选择吉日登上大宝,向天下公布,这才妥当。”礼部大臣和魏国公等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此事作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监国谕告说:“我朝太祖、成祖开创天下,显扬并宣告伟大的功业;历代祖宗继承皇统,长期积累深厚的仁德。到如今三百年来,百姓从高祖、曾祖直到孙子、孙辈,世代享受太平,代代受到养育。至于大行皇帝,亲自实行节俭,励精图治、忧劳国事,夙夜勤政十七年,竭力谋求剿灭贼寇、安定百姓。上天不降福佑,贼寇日益猖獗;竟敢震惊宫阙,以致皇帝驾崩。皇帝的阴灵向上天申诉,怨气凝结于大地;呜呼,何等悲痛啊!贼寇于是屠杀我朝百姓,践踏我朝京城,这滔天罪恶,天地都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我为躲避战乱逃到江淮,惊闻凶讯;既为国家残破而痛心,更激发了杀父之仇(一作‘仇’):发誓不与贼寇共同活着,立志一定报仇。然而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犹豫不敢承担;整夜捶胸,悲伤流泪,长久叹息。如今臣民恭敬地前来迎接,说倡导义举不能没有主帅,国家神器不能长期空缺;于是按次序错误地推举我,连续上章劝进。我坚决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勉强顺从舆论;在崇祯十七年五月初三日,暂时接受监国的名号,在南都朝见臣民。我将日夜战战兢兢,催促自己迅速扫除妖氛,廓清大难;向上慰藉在天之灵,向下面对四海百姓。忠孝之道或许还不至于断绝,为了求得免除深重罪过,怎敢不竭尽全力?” 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仿佛坠入深渊(一作‘谷渊’)。同心共仇,告谕你们臣民;现在与天下一同更新,实行天下大赦。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开列如下:一、连年由于贼寇猖獗,急于将其荡平,因此加派日益繁多,政务也多有敷衍苟且之处。在朝廷方面本来也是不得已,但民力已经困乏。如今贼难尚未平定,军费开支正为紧急,不能把各种赋派全部免除。姑且先将新增加的练饷以及崇祯十二年以后的一切杂派全部免除;其余新旧两种军饷和崇祯十二年以前各项定额征收,暂且仍按旧例。等贼寇平定后,再行减征。贪官猾吏蒙混摊派,使朝廷加惠穷民的意思不能下达到百姓,诏令派遣官员会同抚按官立即拘捕审问,同时上奏报知。如抚按官徇私包庇,也一并严加惩处。
一、漕粮中有水脚杂费、板席■〈▯亶〉夫等项名目尽多,今既改运南庾,合行酌改其半。其官旗临兑,向有划会,使用酒席、饮食、花红等项,民间所费不赀;合行裁革。有仍前混征者,官吏弁旗并行拿究。
一、南北各项钱粮,不论起解存留在崇祯十四年以前实欠在民者,尽行蠲免,不许混征;其征在库、已解在途者,照旧交纳。如官胥通同侵盗,察出加等治罪。
一、江南、浙西之民最苦,白粮一项,合行改折一半;其一切帮贴杂费及上仓铺垫,尽行减除。
一、十库钱粮,除布匹、颜料、铜锡、药材等项势难尽折外,其余胖衣、弓箭、盔甲等项,准照额银折解,不许私派扰民。
一、流寓各藩封,本处抚按官相择就近地方修葺行馆,措给供费,以体敦睦至意。
一、王府宗室犯罪幽系高墙者,察果情尚可原,奏请宽豁。
一、卤寇犯顺,尽节殉义宗室亲戚、内外大小文武各官、义士烈女,按抚官察实奏报,从优赠恤旌表。其殉难文武官员,许其子孙陈情,抚按官据实代题,以优议恤。
一、罪废各官,内除逆案、计典、赃私不得轻议外,其中情有可原、才足戡乱者,诏差官会同抚按官从公采访,名列报闻,分别酌用;不得借端燃灰,致滋幸滥。
一、近来守令贪婪,绝不留心民隐,致令衙役暴横、乡绅凌虐;闾阎小民,怨苦莫伸。诏差官会同抚按官加意访察,应拿问、应更易,作速报闻,救民汤火。如有真正廉干者,荐举一、二,似凭破格擢用。
一、人才消乏,皆由吏、兵二部及抚按、监司不肯从公抡选。即朝廷一番恩例,非绅衿之夤缘、即富豪之贿买,益令贤奸倒置,才俊沉埋。今当特行廉访,凡山林草泽、下寮贱吏中有真正硕德奇能,堪以御乱匡时者,抚按行各属从公保举,确定数人,以凭拔擢。如曲徇情面、滥贿属托,或致发觉及试验不效,举主连坐,重法不贷。
一、生员优免廪膳食粮,原制作养盛典。今后照旧优免,廪粮照额全给,不得议扣。其乡绅候事平酌议。
一、近因饷匮,派报营官、富户助饷,甚为骚扰;除曾奉明旨酌减外,其余尽准豁免。但寇乱未靖,军兴不敷,在各人亦应捐输助国,以励同仇;即照捐数多寡,分别甄录。
一、关税增加太多,大为商民之害,今止照崇祯三年旧额征解;其正税之外一切新加、私派、捐助等项,尽行除免。如有额外巧立名色、婪行侵肥,大法不赦。至于柴、米二项,原无额税,近年自私设立,甚至借名禁籴,索骗多端,殊为可恨;以后俱行裁免。又各关冗员冗役为害商民,须抚按官严行清察,务令裁就原头;如徇情虚应,定坐通同之罪。
一、各街运粮官侵欠漕银,法无可贷。察在十二年以前,追比;日久家产果尽者,准予赦免。
一、抚按、司道借名新加赃罚、助饷、公费等项为数太多,因而滥准词讼访讼拿衙蠹,每一州县,赃罚动至盈千累百,下司动移官钱抵解承差,每百两勒索至二、三十两不等;既大为民害,抑且为官苦。今后不许再拿酷加重法,不得追赃攀累无辜。其各抚按、司道新加助饷,亦准裁减。
一、近年推用武官,止凭贿赂;即由督抚题用者,亦非无因。以致豪杰灰心,武功不振。应行通察,果有频年血战、未经升擢者,督抚按官据实报闻。
一、死罪、军徒各犯,除谋反大逆罪重不赦外,其情轻法重,实有可原者,辟准改军、军准改徒、徒准释;年七十以上者,尽行豁释。
一、府州县现监人犯,已结未结,尽行发落释放。凡抚按、司道及有司衙门问理词状,除事关人命及军机重情外,一切尽行注销;赃罚尽行蠲免。
一、钦赃人犯,抚按官察审轻重,分别减豁;若家产尽绝并无嫡亲子孙者,即行赦免。
一、江湖民船,寄性命于风涛、获锱铢以糊口,最为贫苦。近年加有舡税,片帆小艇无一得免;公家所入有限,官役私敛无穷。以后径行蠲免(一作豁)。
一、府州县内外衙门州场田土应纳租银,俱照原额征。其有坍塌者,审察明白,酌免其芦课;新加一项,亦准免征。
一、上江二县、各直省行户最苦;今后一切事务,有司官公价平买,不得签票勒取。违者以赃私论罪。
一、沦陷州县,有能倡义纠众、擒杀伪官归正者,无论绅士军民,即行擢用管理该地方;仍俟有功,大加升赏。其避难流寓者,地方官安插住处,许令耕种、贸易;其子弟入籍考试,一体收录。不得豪横欺压,致生怨望。
一、铜木客商侵卖公帑,法无轻赦。但每以监犯恃横,妄扳小民,为害无已;以后司官不得轻听生事。如本犯年老,家产子孙尽绝者,分别减豁;罪重者确拟正法。不得久淹,致滋扰害。
一、抚按、司道府厅各役以上司之虎威,肆百计之渔猎,下司小民莫敢谁何。诏差官会同抚按官严行禁饬,再有此等,重法处死。本管官徇庇不处,一并并重究。
译一、漕粮中有水脚杂费、板席■〈▯亶〉夫等名目很多,如今既然改为运往南方粮仓,应当酌情将这些费用减改一半。官旗人员临到交兑时,过去有划会,使用酒席、饮食、花红等项目,民间花费极其巨大;应当裁革。仍像从前一样混杂征收的,官吏、弁员和旗役一并拘捕查究。一、南北各项钱粮,不论是起解还是存留,只要是崇祯十四年以前实际拖欠在百姓身上的,全部免除,不许混杂征收;已经征收入库、已经解送在途的,照旧交纳。如官吏与胥役勾结侵吞盗窃,一经查出便加重治罪。一、江南、浙西的百姓最为困苦,白粮这一项应当改折一半;其余一切帮贴杂费以及交纳入仓时的铺垫费用,全部减除。一、十库钱粮,除布匹、颜料、铜锡、药材等项目势必难以全部折银外,其余胖衣、弓箭、盔甲等项目,准许按照定额折成银两解送,不许私自摊派扰民。一、流寓各藩封,应由当地抚按官相互选择距离较近的地方修缮行馆,筹办并供给费用,以体现敦睦亲善的诚意。一、王府宗室中因犯罪被幽禁在高墙内的,查明如果情节尚可宽恕,便奏请宽免。一、在北方贼寇侵犯时,尽节殉义的宗室亲戚、内外大小文武官员、义士和烈女,由巡抚、按察官查明实情后奏报,优厚地赠恤、旌表。那些殉难的文武官员,允许其子孙陈述情况,由抚按官据实代为上奏,以便优厚议定抚恤。一、因罪被废黜的各官,除逆案、计典以及贪赃营私之人不得轻易议论外,其中情有可原、才能足以平定乱事的,诏令派官会同抚按官秉公访察,列名上报,分别酌情任用;不得借端重新翻案,以致助长侥幸和滥用。一、近来守令贪婪,完全不关心百姓的隐忧,致使衙役横暴,乡绅欺凌;民间百姓有怨有苦却无处伸诉。诏令派官会同抚按官加意访察,应当拘捕审问的、应当更换的,迅速上报,以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果确有真正廉洁能干的人,推荐一两人,作为破格提拔任用的依据。一、人才匮乏,都是因为吏部、兵部以及抚按、监司不肯秉公选拔。即使朝廷颁下一番恩例,不是靠士绅儒生钻营,就是被富豪用钱买通,因而更加造成贤能与奸邪颠倒,才俊被埋没。如今应当特别进行廉访,凡山林草泽之士、低级属官和卑微吏员中有真正德行高尚、才能奇异,足以抵御乱事、匡正时局的,抚按官应命各属官秉公保举,确定若干人,以便提拔任用。如有曲意徇私、滥受贿赂和请托,或者后来被发觉以及考验不合格,举荐者一并连坐,依法严惩,绝不宽贷。一、生员享有优免徭役和廪膳食粮,原本是国家培养士人的盛大典制。今后照旧优免,廪粮按定额全部发给,不得议论扣减。至于乡绅,等事情平定后再酌情议定。一、近来因为军饷匮乏,派令营官、富户捐助军饷,扰害极其严重;除曾经奉明旨酌情减免的以外,其余一律准许豁免。但贼乱尚未平定,军费又不足,各人也应当捐输财物帮助国家,以激励共同仇敌之心;即按照捐输数额的多少,分别登记录用。一、关税增加过多,给商人和百姓造成很大危害,如今只按崇祯三年的旧额征收解送;正税之外一切新增加的、私自摊派的、捐助名目的税费,全部免除。如有在定额之外巧立名目、贪婪侵吞肥己的,依法严惩,不予赦免。至于柴、米两项,原本没有定额税,近年私自设置,甚至借此名义禁止粮食买卖,索取欺骗多方,实在可恨;以后一律裁减免除。各关多余的官员和役吏又危害商民,必须由抚按官严加清查,务必裁减到原有编制;如徇私敷衍,必以相互勾结之罪论处。一、各街运粮官侵吞拖欠漕银,法律不允许宽贷。查明属于崇祯十二年以前的,予以追究催缴;如果时间已久、家产确实已经耗尽,准许赦免。一、抚按、司道借新增加的赃罚、助饷、公费等名义征收过多钱财,因此滥准词讼,借查访案件拘拿衙门蠹虫;每个州县,赃罚动辄达到数百上千,下级官司还常常挪用官钱抵偿解送,向每百两勒索二三十两不等;这既大为百姓之害,也成为官府的苦处。今后不许再以严酷手段随意加重刑法,不得追缴赃物而牵连无辜。各抚按、司道新增加的助饷,也准许裁减。一、近年推举任用武官,只凭贿赂;即使是由督抚奏请任用的,也并非没有私下缘故。以致豪杰灰心,武功不能振作。应当全面查访,确有多年浴血作战、却一直没有升迁的人,由督抚按官据实上报。一、死罪、军罪、徒罪的各类罪犯,除谋反大逆等罪重而不可赦免的以外,凡情节较轻而法律判得过重、确有可以宽恕的,准许由死罪改为军罪、由军罪改为徒罪、由徒罪改为释放;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一律宽免释放。一、府、州、县现在监禁的犯人,无论案件已经结案还是尚未结案,全部发落释放。凡抚按、司道以及有司衙门正在审理的诉状,除涉及人命和军机重大案情的以外,一律注销;赃罚全部免除。一、钦赃人犯,由抚按官查审罪情轻重,分别减罪或豁免;如果家产已经荡尽,又没有嫡亲子孙,立即赦免。一、江湖上的民船,把性命寄托在风涛之中,靠获得些微财物来糊口,最为贫苦。近年又增加船税,连小帆船、小艇也没有一只能够免除;公家收入有限,官役私下搜刮却没有穷尽。以后一律免除(一作‘豁免’)。一、府、州、县内外衙门所属州场的田土应纳租银,都按原定数额征收。对于坍塌的地方,查察清楚后酌情免除芦课;新增加的一项,也准许免征。一、上江二县以及各直省的行户最为困苦;今后一切事务,有司官应按公定价格公平购买,不得发票勒索取物。违犯者按贪赃营私论罪。一、沦陷州县中,有人能够倡导义举、聚集民众、擒杀伪官而归顺正统的,无论是绅士、军人还是百姓,立即提拔任用,管理该地方;以后仍等有了功劳,再大加升迁赏赐。那些避难流寓的人,由地方官安置住处,允许他们耕种、经商;他们的子弟入籍参加考试,一体收录。不得仗势横行欺压,以致产生怨恨不满。一、铜木客商侵吞、盗卖公帑,法律不许轻易赦免。但往往有监禁中的犯人逞强,胡乱牵连小民,造成无穷危害;以后司官不得轻信而制造事端。如果罪犯年老,家产和子孙都已断绝,分别减罪或豁免;罪重的确实拟定死刑。不得长期滞留案件,以免滋生扰害。一、抚按、司道、府厅的各类差役,依仗上司的威势,使用各种手段肆意搜刮,下级官员和百姓没有人敢过问。诏令派官会同抚按官严加禁止整顿,再有这种情况,依法重惩处死。主管官员徇私包庇而不处理的,一并从重究治。
一、逃放祖卫军,自崇祯十七年五月以后俱免勾充。
一、驿递马夫,困苦至极。差使勒索、惜马官吏侵吞公食,致令积年猾棍,包当科派,佥报富户、洒派里甲,俾小民重重帮贴,所费不赀。今后准将第二次裁减站银,仍准给发。不许再派里甲,致累小民。如违,将官吏拿究。
一、铺兵走递公文,答应差使,最为疲苦。原设该公食,准照旧全给,以速邮传。
一、恩诏到日,各抚按官星速颁行各郡县,务令榜挂通知;仍刊刻成册,里甲人给一本。如官胥猾吏隐匿虚饰以图侵盗,诏差官同抚按御史力行访察,犯者即官参、官拿重处,吏胥人等立刻枭示。
呜呼!自有乾坤,鲜兹祸乱之情;凡为臣子,谁无忠义之志?汉德可思,周命未改;惟尔臣民,尚其勖哉!匡予不逮。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福王颁先帝哀诏于天下。谕曰:『呜呼!予小子凉德,未堪国家多难;如何昊天,降此鞠凶!呜呼痛哉!维先帝以天付神资,丕承祖宗弘绪;适逢国步多艰,民生日蹙,而勤学力政,罔有休暇。冀以尧、舜之深仁,挽叔季于唐、虞。念兹在兹,无时或怠。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如先帝之焦劳者也。不期以礼使臣,而臣忍以不忠报;以仁养民,而民忍以不义报:彝伦攸斁,报施反常。自有生民以来,亦未有甚如今日者。驯见妖氛日炽,戮我赤子、辱我宗藩、毁丧我陵殿;四海人心,莫不欲灭此而朝食。乃先帝爱惜愈加,招抚弥切。至于饷初增而又减、将已败而仍收、官极贫酷而仍用,无非欲化顽为良、拨乱为治。呜呼痛哉!胡天不吊?遂至有今年三月十九日之事!爰及国母,掩照相从;徽音顿杳,遗烈如生。信乾坤之合德,肆节义以双成。然而惨变殊常,遗羞千古。孤虽渺质,片义犹存;暂膺监国,益切除凶。谨告哀于臣民,庶怜予而多助。知尔同心,凄感何切!丧礼以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督抚、镇守、都按三司官员,地方攸系,不许擅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哭临。三日进香,遣官代行。卫所府州土官(一作卫所府州县土官),并免进香。谕告中国,咸使闻知』!
北京锦衣卫骆养性与吏部侍郎沈维炳,约诸臣设先帝位于午门。明日,行哭奠礼。礼毕,即备法驾迎东宫于朝阳门。
是日,韩四维、孙泽承遁去;惟梁兆阳、高尔俨、张懋爵等自如。大清入京师,下令安辑百姓。
北京诸臣,俱赴朝哭临毕,骆养性备卤簿出迎;至朝阳门外,多官望尘俯伏。
及登舆,乃大清摄政王也;各骇愕而退。及城门,城上已满树白标矣。时大内尽为贼焚,惟太庙及武英殿尚存;摄政王居武英殿。侍郎王鳌从之入,见王与储帅俱席地坐,潜走出。
满兵入京,法令甚严,俱驻城上。附近居民有馈酒食者,皆不敢受。所食物黑碎而干,以少水吞之,便度一日;盖牛炒之类也。故其三月之粮,人自携带,无运输之劳。其驮载者,皆酋长以上所用之物,士卒无所与也(「核真略」)。
大清遣将偕吴三桂追李自成。
福王以张慎言为吏部尚书。慎言上中兴十议:曰节镇、曰亲藩、曰开屯、曰叛逆、曰伪命、曰褒恤、曰功赏、曰起废、曰惩贪、曰漕税。皆嘉纳。
吏科李沾合诸科道奏以「朝班宜肃」。是时,旧京朝仪久废,故沾言之。
廷推阁臣,众举史可法及高弘图、姜曰广。刘孔昭攘臂欲并列;可法曰:『本朝无勋臣入阁之例』。孔昭曰(一作孔昭勃然曰):『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
会推阁员,吏部九卿具疏上;词林仅推掌翰林院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一人。传旨吏部:『予察祖制,阁员俱用词林。至先帝,简用别衙门官。今正推,如何止列姜曰广先生一人?似与祖制不合(一作符),着该部再行添推来看』。
廷议起废;共推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刘孔昭特举阮大铖;史可法曰:『此先帝钦定逆案,毋庸再言』!乃已。
松江夏允彝,闻北都变,恸哭累日,毁家倡义。走谒尚书史可法,与谋兴复。闻福王立,乃还(允彝,字彝仲,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官长乐知县,举天下廉能第一。丁母忧,归)。
允彝将家产籍于官,助饷讨贼。
初四日(辛卯)
大清令臣民为崇祯帝服丧三日。
北京诸臣沈惟炳、王鳌永、金之俊等投职名于大清,摄政王通中国语曰:『汝曹勿畏,我不杀一人;令各官照旧供职』。鳌永、之俊俱有条陈十余款。授之俊军司马将军印,从视城池;之俊遂宿朝房,催各司属官复任。沈惟炳仍为吏部侍郎,曹溶、吴邦臣、熊世懿、张懋爵、朱某(一作宗室朱朗鑅)为五城御史,骆养性仍拜执金吾:俱秃而加冠。
沈惟炳与骆养性、金之俊具劝进表,上之内院;大学士范文程接见笑曰:『此未是皇帝。吾国皇帝去岁已登极矣,何劝进之有』?
译一、逃亡、逃放的祖卫军,自崇祯十七年五月以后,一律免于勾取充军。一、驿递马夫困苦到了极点。差役勒索,爱惜马匹的官吏又侵吞公家粮食,致使多年惯于钻营的恶棍包揽应当承担的差役和摊派,点名富户,分摊给里甲,使百姓层层帮贴,所费极其巨大。今后准许将第二次裁减的站银照旧发给。不许再向里甲摊派,以免累及百姓。如有违犯,将官吏拘捕查究。一、铺兵奔走传递公文、应付差役,最为疲劳困苦。原来设置的公家粮食,准许照旧全部发给,以加快邮驿传递。一、恩诏到达之日,各抚按官应火速颁行到各郡县,务必张榜悬挂,使人人知晓;仍要刊刻成册,里甲每人发给一册。如果官吏、胥役和奸猾之吏隐瞒诏令、虚报粉饰以图侵吞盗窃,诏令派官会同抚按御史大力查访,犯者立即参劾、拘捕并从重处理,吏胥等人立刻斩首示众。呜呼!自有天地以来,很少有这样的祸乱;凡是做臣子的,谁没有忠义之志?汉朝的德业值得追念,周朝的天命并未改变;你们臣民,还要努力啊!匡正我的不足。应把这些布告到远近各处,使所有人都听到并知道。” 福王向天下颁布先帝的哀诏。谕告说:“呜呼!我这个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担国家的许多灾难;上天为什么降下这样的重大凶祸!呜呼,何等悲痛啊!先帝凭借上天赋予的神明资质,光大继承祖宗伟大的基业;恰逢国运艰难、百姓生计日益困窘,却勤奋学习、努力处理政务,没有片刻休息。希望凭借尧、舜那样深厚的仁德,把衰乱的世道挽回到唐、虞的治境。这些事情始终念念不忘,没有片刻懈怠。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先帝这样焦心劳苦的。没有料到,他按礼法役使臣下,臣下却忍心用不忠来报答;他用仁德养育百姓,百姓却忍心用不义来报答:人伦纲常因此败坏,报应施受完全反常。自有人类以来,也从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渐渐看到妖氛日益炽盛,杀戮我的百姓,侮辱我的宗藩,毁坏并丧失我的陵墓宫殿;四海人心无不想消灭这个敌人,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可是先帝更加爱惜他们,更加急切地招抚他们。至于军饷刚增加又减免、将领已经败退却仍然收用、官员极其贫困残酷却仍然任用,无非都是希望把顽劣者教化为良民,把混乱扭转为治理。呜呼,何等悲痛啊!上天为什么不降福佑?终于导致了今年三月十九日的事变!至于国母,也遮掩光明随先帝而去;美好的声音突然杳然无闻,留下的功烈却仿佛仍然活着。确实是天地合其德行,使节义一同成全。” 然而这场惨变不同寻常,遗留下的羞辱将延续千古。我虽然资质微薄,但还存有一点义心;暂时承担监国之任,更加迫切地要除掉凶乱。谨向臣民告哀,希望你们怜悯我并多加帮助。知道你们同心协力,我的悲痛感激怎能不深切!丧礼按照旧制,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后除去丧服,不禁止民间奏乐和嫁娶。督抚、镇守、都按三司的官员,关系到地方事务,不许擅自离开职守;听到丧讯的当天,只在本地哭临。三日后进香,派遣官员代为举行。卫所、府、州的土官(一作‘卫所府州县土官’),也都免于进香。把这些谕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到并知道!” 北京锦衣卫骆养性和吏部侍郎沈维炳,约集各位大臣在午门设置先帝的灵位。第二天举行哭奠礼。礼毕,立即准备法驾到朝阳门迎接东宫。这一天,韩四维、孙泽承逃走了;只有梁兆阳、高尔俨、张懋爵等人仍然神态自若。大清进入京师,下令安抚安置百姓。北京的大臣们都到朝廷哭临完毕,骆养性准备好卤簿出城迎接;到了朝阳门外,许多官员望见尘土便俯伏在地。等到登上车舆,才发现来的竟是大清摄政王;众人都惊骇错愕,退了出来。到了城门,城墙上已经到处悬挂白色标记。当时大内全被贼军焚毁,只有太庙和武英殿还保存着;摄政王住在武英殿。侍郎王鳌跟随他进去,看见摄政王和储帅都席地而坐,便偷偷走了出来。满兵进入京城后,法令十分严厉,都驻扎在城墙上。附近居民有送酒食来的,他们都不敢接受。所吃的食物又黑又碎而且干燥,只需用少量水吞下,便可以度过一天;大概是炒牛肉之类的东西。因此,他们三个月的粮食都由士兵自己携带,不必劳烦运输。那些用牲畜驮载的,都是酋长以上人员使用的物品,士卒没有份。(《核真略》) 大清派遣将领与吴三桂一起追击李自成。福王任命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张慎言上奏中兴十议:一是节镇,二是亲藩,三是开屯,四是叛逆,五是伪命,六是褒恤,七是功赏,八是起废,九是惩贪,十是漕税。福王全部嘉奖并采纳。吏科李沾联合各科道官上奏,提出“朝班应当整肃”。当时,旧京的朝廷仪制已经废弃很久,所以李沾提出了这件事。朝廷推举阁臣,众人推举史可法以及高弘图、姜曰广。刘孔昭挥动手臂,想把自己也列入其中;史可法说:“本朝没有勋臣入阁的先例。”孔昭说(一作“孔昭勃然说”):“即使我不可以,马士英为什么不可以?”于是也推举马士英。会同推举阁员时,吏部和九卿备具奏疏上报;词林中只推举掌翰林院、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一人。传旨给吏部:“我考察祖制,阁员都任用词林官。到了先帝时,才简拔任用其他衙门的官员。如今正式推举,为什么只列姜曰广先生一人?似乎与祖制不合(一作‘不符’),着令该部再次增补推举后呈报。” 朝廷议论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共同推举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刘孔昭特别举荐阮大铖;史可法说:“这是先帝钦定的逆案,不必再提!”于是此事作罢。松江人夏允彝听说北都发生变故,痛哭了好几天,毁弃家产倡导义举。他赶去拜见尚书史可法,与他商议兴复大业。听说福王即位后,才返回。(允彝,字彝仲,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任长乐知县,被举为天下廉能第一。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 夏允彝准备把家产登记交给官府,用来资助军饷、讨伐贼寇。初四日(辛卯)。大清下令,臣民为崇祯帝服丧三日。北京的诸位大臣沈惟炳、王鳌永、金之俊等把自己的职名投递给大清,摄政王用汉语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一个人也不杀;让各位官员照旧任职。”王鳌永、金之俊都陈述了十多条意见。授予金之俊军司马将军印,让他负责巡视城池;金之俊于是住在朝房,催促各司属官恢复职务。沈惟炳仍任吏部侍郎,曹溶、吴邦臣、熊世懿、张懋爵、朱某(一作宗室朱朗鑅)任五城御史,骆养性仍任执金吾:这些人都剃了头发,却戴上了帽子。沈惟炳与骆养性、金之俊一起上劝进表,呈送给内院;大学士范文程接见他们,笑着说:“这还不是皇帝。我国皇帝去年已经登极了,哪里还有劝进的必要?”
摄政王颁谕曰:『逆贼李自成系明朝子民,纠众凶徒,妄兴大逆,逼弒君父;诚天地神人之共愤者也。予与明朝虽为敌,殊切痛惋;特令举国挂孝三日,以尽君父之情。仍令太常、礼部等衙门尊以天子之礼,葬于原拟之圹』。于是各官奉令,自初六日始,设先帝后位于帝王庙,合京臣民哭临三日。后令议谥、议葬。各事既毕,于本月初九日薙发,十五日朝见。礼部侍郎杨汝成称:『典礼浩繁,不能独任』。文程即令吏部推应补者。惟炳推雷跃龙尚书、李明睿左侍郎;摄政点用明睿。拟上先帝谥曰「端皇帝」,庙号「怀宗」,先后谥曰「端皇后」:如旧制。
大清正官必用本国及辽东人,故不点尚书而用明睿。明睿以疾辞,王曰:『明日欲令官民人等哭临;无神主何以哭临?无谥号何以题神主』?明睿闻言大恸,王甚义之。
又传词林官入,止高尔俨应命。王问辽、金、元事;尔俨至衙门取所贮「二十一史」中「辽、金、元三史」以进。王又言国可灭、史不可灭,欲修崇祯史书。尔俨对以纂修遗稿俱被贼焚,且修书事重,詹、翰一体。王乃召詹事府官来;明日,何瑞征入对,而杨昌祚、林增志以重伤告假。范文程许之(文程,浙江上虞人,沈阳卫籍。祖某,于沈阳陷时降)。
大清官兵部尚书文程,官内院大学士。每日坐午门左,详决诸事兼受章奏。
故学士倪元璐家具呈扶柩回籍,范文程见是上虞人,即差一官送至张家湾;倪夫人等俱肩舆出城:一时称希觏焉。
蓟州监军方大猷随吴三桂降于我大清,吴三桂令暂驻通州。
大清兵初入关,淄川孙之獬即上表归诚,且言:『臣家妇女,俱已效国妆矣』。
大清兵追李自成至定州,与战,斩谷可成。左光先伤足,贼负之而逃。
夺回妇女二千,辎重无算,招降溃贼万余人。
初五日(壬辰)
福王拜史可法、高弘图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并入阁办事;可法仍掌兵部尚书事。马士英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仍总督凤阳等处军务。
是时,士英率高杰、刘泽清等拥兵临江,号称十万,以胁制廷臣,使不敢不相。
文秉曰:『斯时先帝大行,普天同痛,可法等俱当带罪供职,不得援登极推恩常例,希正揆席。至阁中票拟,遴迁曰广数人,皆以原官兼办阁员事,不用进秩;誓必寸斩逆闯、礼葬先帝,然后论功行赏。当日若能宣昭「春秋」讨贼复仇之义,士英虽奸,何名而入?孔昭邪说,何由而起?惜乎可法诸人,见不及此也』!
高弘图疏陈新政八事:一、宣义问。请声逆贼之罪,鼓发忠义。一、勤圣学。请不俟释服,日御经筵。一、设记注。请司词臣入侍,日记言动。一、睦亲藩。请如先朝践极故事,遣官赍书慰问。一、议庙谥。请权祔列圣主于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祀列圣主于山陵。一、严章奏。请禁奸宄小人借端妄言,脱罪侥幸。一、收人心。请蠲江北、河南、山东田租,毋使贼徒借口。一、择诏使。请遣官招谕朝鲜,示牵制之势。并褒纳焉。当是时,朝廷大议,皆出弘图手。
初六日(癸巳)
福王为大行皇帝举丧哭临。
哀诏既颁,大学士孔贞运哭临,恸绝不能起,舁归得疾。
贞运,句容人,至圣六十三代孙;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兵部尚书史可法等敬陈「第一紧急枢务启」曰:『从来守江南者,必于江北。即六朝之弱,犹争雄于徐、泗、颍、寿之间。其不能划江而守,明矣。但此时贼锋正锐,我兵气靡;备分则力单,顾远则遗近。不得不择可守之地,立定根基,然后鼓锐而前,再图进取。臣以为当酌地利,急设四藩。四藩者:其一淮徐、其一扬滁、其一凤泗、其一庐六;以淮、扬、泗、庐自守,而徐、滁、凤、六为进取之基。凡各属之兵马钱粮,皆听其行取。如恢一城、复一邑,即属其界之内。惟庐州府城相距长江稍远,有警之日,不妨移驻江浦、六合以捍蔽沿江。而四藩即用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优以异数,为我藩屏;听督臣察酌应驻地方,相机固守。江北之兵声既振,则江南之人心自安;中兴第一功,即在于此。至督臣频年讨贼,望重劳深;今既总统诸军,似应特行优异。此又自有睿裁,不用臣言之赘矣』。令旨:『督臣劳深可嘉,四藩如何优异,还着确议来行。该部知道』。命兵部郎中万元吉往犒黄得功军(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五年进士)。
译摄政王发布谕令说:“逆贼李自成是明朝的子民,纠集众多凶徒,妄图发动大逆之举,逼迫并弑杀君父;实在是天地神人共同痛恨的事情。我虽然与明朝为敌,却对此特别痛惜;特令全国服丧三日,以尽对君父的感情。仍令太常、礼部等衙门按照天子的礼仪尊崇他,葬在原来拟定的墓穴中。”于是各官奉行命令,从初六日开始,在帝王庙设置先帝和先后的位置,京城官民一同哭临三日。后来下令议定谥号、议定葬礼。各项事情办完后,于本月初九日剃发,十五日入朝觐见。礼部侍郎杨汝成说:“典礼事务繁多,我不能独自承担。”范文程随即让吏部推举应当补任的人选。沈惟炳推荐雷跃龙任尚书、李明睿任左侍郎;摄政王选定任用李明睿。拟定先帝谥号为“端皇帝”,庙号为“怀宗”,先后谥号为“端皇后”:都依照旧制。大清的正式官职一定任用本国人和辽东人,所以没有点用尚书,而任用了李明睿。李明睿以有病为由推辞,摄政王说:“明天想让官员和百姓哭临;没有神主牌位,凭什么哭临?没有谥号,神主牌位上写什么?”李明睿听到这话后非常悲痛,摄政王很赞许他的义行。又传召翰林院官员入见,只有高尔俨奉命前来。摄政王询问辽、金、元三朝的事情;高尔俨到衙门取出所收藏的《二十一史》中的《辽史》《金史》《元史》进呈。摄政王又说,国家可以灭亡,历史却不能灭亡,想要编修《崇祯史》。高尔俨回答说,编纂修史的遗稿都被贼寇焚毁了,而且修史责任重大,詹事府和翰林院应当共同承担。摄政王于是召詹事府官员前来;第二天,何瑞征入内应对,而杨昌祚、林增志因受重伤告假。范文程准许了他们。(范文程是浙江上虞人,沈阳卫籍。其祖父某人,在沈阳陷落时投降。) 大清任命文程为兵部尚书,同时任内院大学士。他每天坐在午门左侧,详细裁决各项事务,并兼收受章奏。已故学士倪元璐的家人呈文请求扶柩回籍,范文程看出他们是上虞人,便派一名官员护送到张家湾;倪夫人等人都乘肩舆出城,一时被称为罕见之事。蓟州监军方大猷跟随吴三桂投降大清,吴三桂命令他暂时驻扎通州。大清军队刚进入山海关,淄川人孙之獬就上表表示归顺,并且说:“臣家的妇女都已经改穿效法国制的服装了。” 大清军队追赶李自成到定州,与他交战,斩杀了谷可成。左光先腿部受伤,贼军背着他逃走。夺回妇女二千人,缴获的辎重不计其数,招降溃散的贼军一万多人。初五日(壬辰)。福王任命史可法、高弘图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并入阁办事;史可法仍掌管兵部尚书的事务。马士英任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仍总督凤阳等处军务。当时,马士英率领高杰、刘泽清等拥兵到江边,号称有十万人,以此胁迫朝廷大臣,使他们不敢不推举马士英为相。文秉说:“这时先帝刚刚去世,天下都在悲痛,史可法等人都应当戴罪任职,不能援引登极后推恩的惯例,希图取得宰相之位。至于内阁中票拟诏旨,选拔提升几个人,都应以原官兼办内阁事务,不要晋升官阶;一定要发誓斩杀逆贼李自成、以礼安葬先帝,然后再论功行赏。当时如果能够宣明《春秋》中讨伐贼寇、报仇雪恨的义理,马士英即使奸诈,又凭什么名义入阁?孔昭的邪说,又怎么会兴起?可惜史可法等人没有看到这一点!” 高弘图上疏陈述新政八件事:一是宣扬义理、询问民情,请公布逆贼的罪行,鼓舞和激发忠义。一是勤于圣学,请不要等到服丧期满,每天临御经筵。一是设置记注,请掌管文词的臣子入内侍奉,每天记录皇帝的言语和行动。一是亲睦亲藩,请按照先朝皇帝登极的旧例,派官员带着诏书慰问。一是议定宗庙和谥号,请暂时把列圣的神主附祀在奉先殿,仍在孝陵旁遥祭列圣的陵墓。一是严肃章奏,请禁止奸邪小人借机妄言,以侥幸脱罪。一是收拢人心,请免除江北、河南、山东的田租,不要让贼徒有借口。一是选择诏使,请派官员招谕朝鲜,显示牵制敌人的形势。福王一并褒奖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当时,朝廷的重大议论,都出自高弘图之手。初六日(癸巳)。福王为大行皇帝举行丧礼并哭临。哀诏颁布后,大学士孔贞运哭临,悲痛得昏厥,无法起身,被人抬回去后得了病。孔贞运是句容人,至圣孔子的第六十三代孙;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兵部尚书史可法等恭敬地陈述《第一紧急枢务启》说:“自古以来,守卫江南,必须先守江北。即使是六朝那样弱小的时期,仍然在徐、泗、颍、寿之间争夺强弱。不能划江而守,这是很明显的。但是现在贼军锋芒正盛,我军士气低落;防守分散就力量单薄,只顾远处就会遗漏近处。因此不得不选择可以防守的地方,先稳固根基,然后振奋锐气向前,再图谋进取。臣认为应当斟酌地利,紧急设置四藩。四藩是:一为淮徐,一为扬滁,一为凤泗,一为庐六;以淮、扬、泗、庐作为防守之地,以徐、滁、凤、六作为进取的根基。凡属各地的兵马钱粮,都听任其征取。每收复一城、恢复一邑,就归入其辖区之内。只是庐州府城距离长江稍远,遇到警报时,不妨移驻江浦、六合,以屏障沿江地区。四藩就任用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并以特别优厚的待遇优待他们,使其成为我们的藩屏;听任督臣察看斟酌应驻的地方,随机坚守。江北的军威一旦振作,江南的人心自然安定;中兴的第一功,就在于此。至于督臣多年来讨伐贼寇,声望很高,劳苦很深;如今既然统领各军,似乎应当特别给予优厚待遇。这件事自有圣明裁决,不必再烦劳臣下多说了。”圣旨说:“督臣劳苦深重,值得嘉奖;四藩应如何优待,还要确实议定后施行。有关部门知道。”命兵部郎中万元吉前往犒赏黄得功的军队。(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五年进士。)
总兵高杰大掠江北,声言欲送家眷安顿江南,约刘泽清刻日渡江。史可法请发户部银一万两,遣兵部职方司郎中万元吉前往分别犒赏。元吉奉敕賷银,扁舟渡江,躬行诸镇营垒,取各官丁实数,酌颁犒赉;宣布新主威德,勉以大义,而江南辇毂重地,不便安插家口。诸镇唯唯如约;且许选锐渡河,剿杀伪帅,稍待分镇安妥,即秣马前驱。忽传黄、刘两镇争占维扬,猜疑□斗。元吉泊舟仪真,适靖南伯黄得功亦至,移书期以首倡协恭,共奖王室;得功答书,深明本怀无他,且急欲连络各镇进兵杀贼。及交拜间,朴诚退让,有古将风。元吉即抄白来缄,驰示泽清、杰、文昌、栖凤诸帅,从此嫌疑尽释。遂请旨宣谕各镇,疏曰:『微臣奉命行营,犒赉将士,鼓励戎行。沿途兵民构祸,寸步皆阻;臣力疾前行,多方解谕,稍稍宁贴。十一日黎明,始抵扬州;兵民之构,视他处尤甚。闭城登陴已十余日,士民皇皇,惧欲远遁。臣再四劝谕,务令相安,幸可不致决裂。道路讹传,有谓某处总兵将至某处打仗者。当此寇祸滔滔,伪官四布,逼近两淮;各镇雄师云集,不闻合力乘机进剿,乃兵既与民相杀、民又欲与兵相争,成何纪律、成何备御!目前疏防不戒,恐贼一渡河,各处望风披靡,诸镇更何处站立乎?顷接水营副将张士仪塘报:寇骑奔犯清河,我兵用火球、火箭焚绝贼舡殆尽。若诸镇如黄得功、刘泽清、高杰、刘良佐、李栖凤、张文昌等,肯趁此机会潜师以济,一鼓殄灭;使贼胆落心悸,不敢以零骑窥渡煽惑我民,即可称中兴第一功也。近朝廷议开镇四郡大典,将举首功随属;臣敢请睿旨,钦定赏格:有能渡河擒获淮安伪都督、全贼尽杀者,即推首功。庶人知课实,争端可杜;藩镇克巩,带砺可坚矣」。旨:『这本说定赏格、励首功,殊中机宜。着该部具覆』。
时得功兵至天长,高、刘整师应敌。又值栖凤、文昌兵至,众心汹汹;赖万公解之。
周奎降于大清。
北京诸臣赴帝王庙哭临。曹溶自为巡城御史,复得「照旧」之令,俨然即奏宗室朱朗鑅以帝王庙在北城,是其地方。出示称「奉旨」、称「顺治元年」。从贼诸臣,如熊文举、杨枝起、朱徽等俱至。又于宫中搜得龙袍二套,以龙亭鼓吹引导而入,焚于庙前。诸臣大哭;街市耆老匍匐■〈▯辟〉踊,号啕不能仰视。
监国诏至苏州,诸生哭临明伦堂。巡按周一敬谒文庙,绯衣、鸣金、呵殿至,张长澜、顾维寰直前数之曰:『此乾坤何等时,犹服此服耶』!指明伦堂额示之,褫其服。一敬惶悚,犹称流寇为西兵。维寰唾之曰:『逆贼逆天犯上,凡戴毛发、含血气者,皆欲食其肉;公称如敌国,意何为者」?一敬不敢对,逡巡去。两人叹曰:『祖宗养士三百年,今高爵厚录者如此,大事可知矣』!是夜,讹传长澜自经。维寰曰:『我不可后』!越五日,缢死祖墓前大松树下。维寰籍学宫时系赵姓,故或称赵维寰。长澜虽终不死,然终身不辱志行。
初七日(甲午)
福王拜姜曰广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前礼部尚书王铎为东阁大学士,并入阁办事。曰广辞,改礼部左侍郎,入直。
吏部九卿再具疏,仍以曰广为首,而推礼部尚书王铎、礼部右侍郎陈子壮、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右春坊右庶子徐汧。令旨:『再点。次二员诸臣以次待用』。
曰广附潞议,故监国未点,传旨另点。可法为之立请,乃与王铎并拜:亦可见监国之无我也。
士英以定策功、铎以藩邸旧恩,故并相。
命总兵张应元镇守承天等处。
定州人杀伪州牧董一阳。
马士英以麾下兵南来,合疏劝进。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下,大怒;即以史可法「七不可」书密奏于王而拥兵入觐,拜疏即行。
初八日(乙未)
福王命御史祁彪佳宣谕江南。时高杰驻扬州,纵兵淫掠;士民奔避江南,无赖者乘机剽敓。廷议以彪佳尝按吴,有威望,命往宣谕。斩倡乱者数人,宣布赦文,甄别有司贤否;一方遂安。
颁诏至武昌,宁南伯左良玉驻汉阳,其部下有异议,不欲开读。湖广巡抚何腾蛟曰:『社稷安危,系此一举。倘不奉诏,我以死殉之』!抵良玉所。而总督袁继咸致书良玉,言伦序之正;良玉亦听正纪卢鼎言,乃开读如礼(正纪者,良玉所置官名也。良玉,字昆山,临清人。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天启元年举人。继咸,字继通,一字季通、一字临侯,宜春人;天启五年进士)。
甘肃巡抚杨汝经行次林县,闻京师陷,将赴南京。至东明,率壮士百余骑还讨林县伪官;抵屯子遇贼,战败被执。伪官释其缚,说之降,不从。又遣一乡官说降;汝经正色责之,其人惭而去,说伪官毙之狱(汝经,睢州人,崇祯十年进士)。
止江督袁继咸入朝。
继咸疏请入觐,监国谕止之。
初九日(丙申)
译总兵高杰大肆抢掠江北,声称要把家眷送到江南安置,并约定刘泽清按规定日期渡江。史可法请求发给户部银一万两,派兵部职方司郎中万元吉分别前往犒赏。万元吉奉诏携带银两,乘小船渡江,亲自巡视各镇营垒,查取各官所属兵丁的实际人数,斟酌发放赏赐;宣扬新君的威德,用大义勉励他们,同时说明江南是京畿重地,不便安插家眷。各镇都唯唯答应,依约行事;并且答应选拔精锐渡过黄河,剿杀伪帅,稍等各镇分驻安定后,就整顿马匹向前进军。忽然传来消息,黄、刘两镇争夺维扬,互相猜疑而争斗。万元吉把船停泊在仪真,恰好靖南伯黄得功也到达,便写信约定首先倡导协力恭敬,共同辅佐王室;黄得功回信,详细说明自己的本意没有别的企图,并且急切希望联络各镇进兵杀贼。等到两人交拜时,都朴实诚恳、互相退让,有古代将领的风范。万元吉立即抄录来信,快速给刘泽清、高杰、张文昌、李栖凤等将领传阅,从此双方的嫌疑全部消除。于是请求下旨向各镇宣谕,上疏说:“微臣奉命到军营,犒赏将士,鼓励军队。沿途军民互相构成祸乱,寸步都受到阻碍;臣竭力带病前进,多方解释劝谕,局势才渐渐安定。十一日黎明,才抵达扬州;那里军民之间的冲突,比其他地方更加严重。城门关闭、登城防守已经十多天,士民人心惶惶,害怕得想要逃往远方。臣再三劝告晓谕,务必使双方相安,幸而还不至于彻底决裂。道路上有讹传,说某处总兵将要到某处交战。如今贼寇祸乱滔天,伪官遍布,逼近两淮;各镇强大的军队聚集在一起,却没有听说合力乘机进剿,反而军队已经与百姓互相残杀,百姓又想与军队争斗,这成何体统、成何防备!眼下防守疏漏而不加警戒,恐怕贼军一旦渡河,各处便会望风溃败,各镇又能站立在哪里呢?刚刚接到水营副将张士仪的塘报:贼寇骑兵奔袭侵犯清河,我军使用火球、火箭,把贼船几乎全部烧毁。如果黄得功、刘泽清、高杰、刘良佐、李栖凤、张文昌等各镇能够趁这个机会秘密出兵渡河,一举将其消灭,使贼军胆寒心惊,不敢再派零散骑兵窥探渡河、煽动我方百姓,就可以称为中兴第一功了。近来朝廷正在议定开设四镇的大典,将要把首功归属到相关各镇;臣斗胆请求圣旨,钦定奖赏标准:有谁能够渡河擒获淮安的伪都督,并将全部贼军杀尽,就推为首功。这样或许能使众人知道考核实际功劳,争端可以杜绝;藩镇能够稳固,君臣关系也可以像山河一样牢固。”圣旨说:“这份奏疏提出确定奖赏标准、激励首功,确实切中时机。交给有关部门具文答复。” 当时黄得功的军队到了天长,高杰、刘泽清整顿军队准备迎敌。又正好李栖凤、张文昌的军队到达,众人的情绪十分激动;幸亏万元吉从中调解。周奎投降大清。北京的诸位大臣前往帝王庙哭临。曹溶自任巡城御史,又得到“照旧”的命令,煞有介事地奏称宗室朱朗鑅,说帝王庙在北城,属于他的辖区。于是出示文书,称“奉旨”,又称“顺治元年”。跟随贼寇的大臣,如熊文举、杨枝起、朱徽等,也都到了。又在宫中搜得两套龙袍,用龙亭、鼓吹引导着送入庙中,在庙前焚烧。诸位大臣放声大哭;街市上的老人匍匐前进、跺脚跳跃,号啕大哭,不敢抬头仰视。监国的诏书传到苏州,诸生在明伦堂哭临。巡按周一敬拜谒文庙,穿着绯色官服,鸣金开道,呵斥侍从清道而来,张长澜、顾维寰径直上前斥责他说:“这是什么样的天地大变之时,你还穿这样的服装吗?”他们指着明伦堂的匾额给他看,并剥下他的官服。周一敬惊恐不安,却仍把流寇称为西兵。顾维寰唾斥他说:“逆贼违逆天命、冒犯君上,凡是有毛发、含血气的人,都想吃他们的肉;你却把他们称作敌国,究竟是什么意思?”周一敬不敢回答,徘徊着离去。两人叹息说:“祖宗养士三百年,如今享有高爵厚禄的人却是这样,大事的结果可想而知了!”当夜,谣传张长澜自缢。顾维寰说:“我不能落在他后面!”过了五天,他在祖坟前的大松树下上吊而死。顾维寰登记学籍时姓赵,所以有时称作赵维寰。张长澜虽然最终没有死,但终身没有辱没自己的志向和操守。初七日(甲午)。福王任命姜曰广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任命前礼部尚书王铎为东阁大学士,并入阁办事。姜曰广推辞,改任礼部左侍郎,入内值班。吏部九卿再次联合上疏,仍然把姜曰广列为首选,并推荐礼部尚书王铎、礼部右侍郎陈子壮、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右春坊右庶子徐汧。圣旨说:“重新点用。其余两名官员,诸位大臣依次等待任用。” 姜曰广曾附和拥立潞王的主张,所以监国没有点用他,传旨另行点用。史可法为他竭力请求,于是他与王铎一同被任命为大学士;这也可以看出监国并没有私心。马士英因为拥立定策有功,王铎因为过去在藩邸时的旧恩,所以两人一同任相。命总兵张应元镇守承天等处。定州人杀死伪州牧董一阳。马士英率领部下军队南来,联合上疏劝进。马士英早晚都盼望入阁为相,等任命下达后,却大为恼怒;立即把史可法所写的“七不可”书信秘密奏给福王,同时拥兵入朝觐见,拜上奏疏后立即离开。初八日(乙未)。福王命御史祁彪佳宣谕江南。当时高杰驻扎扬州,放纵军队奸淫抢掠;士民逃往江南躲避,无赖之徒乘机抢劫。朝廷商议认为祁彪佳曾经巡按吴地,有威望,于是命他前往宣谕。他斩杀了几个带头作乱的人,宣布赦免文书,甄别有关官员的贤能与否;一方于是安定下来。诏书颁布到武昌时,宁南伯左良玉驻扎汉阳,他的部下有人提出异议,不愿拆读诏书。湖广巡抚何腾蛟说:“国家的安危,取决于这一举动。如果不奉诏,我就以死殉国!”于是到左良玉驻地去。总督袁继咸也写信给左良玉,说明尊卑次序的正理;左良玉又听从正纪卢鼎的意见,于是依照礼仪拆读诏书。(正纪,是左良玉设置的官名。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天启元年举人。袁继咸,字继通,又字季通、临侯,宜春人;天启五年进士。) 甘肃巡抚杨汝经行军驻扎在林县,听说京师陷落,将要前往南京。到达东明后,他率领一百多名壮士骑兵返回讨伐林县的伪官;到屯子时遇到贼军,交战失败被擒。伪官解开他的捆绑,劝说他投降,他不答应。伪官又派一名乡官劝降;杨汝经严肃地斥责他,那人惭愧离去,伪官便把杨汝经杀死在狱中。(杨汝经,睢州人,崇祯十年进士。) 只允许江督袁继咸入朝。袁继咸上疏请求入朝觐见,监国下谕阻止了他。初九日(丙申)。
大清葬帝后于田贵妃寝园,名曰思陵。以太监王承恩忠;附葬陵侧;赐地六十亩,建祠立碑旌之。
懿安王后合葬熹宗陵。
命所司给袁妃居宅,膳养终其身。
摄政王下令:『官民衣冠,悉遵大清之制』。于是京城内外皆薙发易服。令曰:『薙发者贼亦非贼,不薙发者非贼亦贼』。吴三桂请宽限。
令满将住兵中、东、西三城,督居民移家出城。自是,缙绅杂出,概不致诘。召李建泰为内院学士。
吏部奉摄政王令旨:『在京及附近郡县进士、举人、监生、吏承并丁忧、起复等项、应选、应考各项人等一体遵奏,各具履历亲供投部,以凭酌量考选施行。仍颁行各省』。
封吴三桂为平西王,赐千里马、嵌宝满帽蟒缎各一。
设防江水师,复操江总督文臣协理。
枢臣议添操江水师五万,设两镇,画地分防,以操江总督文臣督理。并请重臣催漕舡价,委官速造战舡。令旨允行。
马士英标兵先至淮安西门外焚劫,各坊义士擒解三十余人;淮抚路振飞不敢问,纵之。
楚抚何腾蛟奏恢复随州。时湖北地尽失,止存武昌,屯左良玉大军;军横甚。腾蛟与良玉交欢,得相安。遣将惠登相、毛宪文复德安、随州。
史可法覆启曰:『该臣看得:自逆寇肆凶,名疆屡陷,东南半壁得不为河北、中原之续者,岂其无意东犯哉?夫亦惟是师武臣力守而勿失耳!况值殿下天开河雒,进承丰芑之鸿基;霆震江淮,誓复幽燕之故士。而诸臣雄师在手,拥戴同心;斯亦可谓熊罴不二心之臣,不徒以战功显著矣。内黄得功已封伯爵,似应晋为通侯;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似应各封伯爵,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又,镇臣左良玉恢复楚疆,忠勋懋着;似应照黄得功例,晋为通侯,以酬异绩。但三镇封伯,典属优隆;两伯晋侯,阶级不远。得功、良玉,似应各仍荫一子锦衣卫千户世袭。臣因奉有「一并作何优异」之旨,故敢拟议上请。至于可否,出自睿裁,非臣所敢擅定也。督臣马士英再整残疆,力撑半壁,合诸将之任以为任,则凡诸镇之功即其功,具翊戴忠忱为诸将首;爵赏之及,似难异同。但恩出特颁,亦非微臣所敢擅定也。又如内臣卢九德,久列行间,备尝艰苦;频年讨贼,伟绩最多:与督镇各官,事同一体。因系内员,臣未敢擅便。伏乞命下臣部遵奉施行』。
李自成西走真定,益发众来攻。大清兵复击之,贼不能支,渐却。自成中流矢,创甚,西踰故关入山西;大清兵东返。
自成益发兵攻三桂;三桂接战,自晨至晡未决,乃分兵迭战。自成中流矢坠马,掖而骑,驰还营;即西走。三桂以兵逐之,及关而止。
三桂驻师绛州,其部将于都城搜访得圆圆,飞骑传送。三桂闻之,大喜;即于玉帐结五采楼,备翟茀之服,从以香车(一作辇)箫鼓,三十里亲往迎迓。吴梅村着「圆圆曲」有句云:『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颜(一作妆)照汗青』!盖微词也(「觚剩」)。
按三桂既获圆圆,遂不复以贼为意;其初请兵杀贼,岂报君父之仇也哉?
天津总兵娄光先结义兵,缚贼所置伪官尽歼之。大清兵至,迎入,安抚军民。
济宁州乡绅潘士良等杀伪官张问行等九人。先是,署佥事道王世英乘总河南下,出示谕所属从贼;贼至,即以城降。士良等以贼将锁拷追银,人心骇愕;乃约义兵入城,擒贼将傅龙、伪济宁道张问行、伪知州任崇志并刘浚、伊宗衡等九人杀之,解世英南京献俘。义兵头月杨朴、李永和、米继宗等奉士良署总河印、孔当署济宁道、原任朱光仍为知州,而自求札付为中军副总兵等官;士良给与白头札付,朴等遂自以为真官,而士良反逊避不敢任。初,擒贼时约以贼所追银万两输犒军千金,尚靳未饷;朴等率诸头目登门诮让,士良不得已,如数与之。朴又与其党不协,继宗杀朴一家,自为副总兵;无敢异议者。由是目无乡绅,如进士陈扆铭、举人郑与侨、孟瑄等赴选,各营阻其南下,有「倡逃正法」之言。
「核真略」云:初,贼将未至济宁,总河黄希宪以饷银南行;恐绅民为梗,乃先散各官役若干、各绅衿若干、各营兵若干。绅衿之银,仅有其名,多干没于胥役。贼至知有此银,按籍追之,夹副将卢凤鸣及知州朱光,其银尽献。大都畏贼惨酷,各出己财赔补。共得银十三万两,载赴东昌;未及运归而遁,此银遂留东昌。凌駉与诸绅借以招叛将张国勋,粗成恢复之名;东昌诸绅,实未出一钱也。厥后张凤翔等南来,此银尚余八万,为王鳌永所取。
召徐汧为少詹事。汧字九一,长洲人,崇祯元年进士;改庶吉士,迁右庶子,充日讲官。奉使益府,便道旋里。至是闻召,以国破君亡、臣子不当叨位,具疏固辞。且痛宗社之丧亡,由朋党相倾;移书当事,劝以力破异同之见。既就职,疏陈时政七事,惓惓以化恩仇、去偏私为言。
译大清把帝后安葬在田贵妃的寝园,称为思陵。因为太监王承恩忠诚,把他附葬在陵墓旁;赐给他土地六十亩,修建祠堂、树立碑石来表彰他。懿安王后与熹宗合葬。命有关部门供给袁妃住宅,并供给膳食赡养她终身。摄政王下令:“官民的衣服和冠帽,一律遵照大清的制度。”于是京城内外都剃发更换服装。命令说:“剃发的是贼也好、不是贼也好;不剃发的不是贼也好,也一律当作贼。”吴三桂请求放宽期限。命令满洲将领驻兵于中城、东城、西城,督促居民搬家出城。从此,缙绅纷纷出城,概不加以盘问。召李建泰任内院学士。吏部奉摄政王圣旨:“在京城以及附近郡县的进士、举人、监生、吏承,以及丁忧、起复等各类人员,应选、应考等各类人等,一律依照奏报办理,各自填写履历并亲自具结,投送吏部,以便酌情考选施行。仍然颁行各省。” 封吴三桂为平西王,赐给千里马一匹、嵌宝满帽一顶、蟒缎一匹。设置防守江面的水师,恢复由文臣协理操江总督。枢臣议定增添操江水师五万人,设置两镇,划定地域分区防守,由文臣担任的操江总督负责督理。并请求派重臣催促漕船的价银,委派官员迅速制造战船。圣旨准许施行。马士英的标兵先到淮安西门外焚烧抢掠,各坊义士擒获并押送了三十多人;淮抚路振飞不敢追究,放走了他们。楚抚何腾蛟上奏恢复随州。当时湖北全境都已失陷,只剩武昌,左良玉的大军驻扎在那里;军队横行得十分厉害。何腾蛟与左良玉交好相处,才得以彼此相安。派将领惠登相、毛宪文收复德安、随州。史可法复奏说:“臣看这件事:自从逆贼肆意逞凶,名义上的疆土屡屡陷落,东南半壁江山能够不成为河北、中原的后续失地,难道是因为贼寇没有向东侵犯的意图吗?实在只是依靠武臣用兵力坚守而没有丢失罢了!何况现在殿下上承天命,开拓河雒,继承丰芑所开创的宏大基业;威势震动江淮,发誓收复幽燕的故土。而各位大臣手握雄兵,同心拥戴;这也可以说是熊罴般勇猛而不怀二心的臣子,并不只是因为战功显著而已。现在黄得功已经封为伯爵,似乎应当晋升为通侯;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似乎应当各封伯爵,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又有镇臣左良玉收复楚地,忠诚功勋十分显著;似乎应当依照黄得功的例子晋升为通侯,以酬答他的特殊功绩。但是三镇封为伯爵,典制和待遇已经优厚尊隆;两位伯爵晋升为侯爵,等级相距不远。黄得功、左良玉似乎应当各自仍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千户,世代承袭。臣因为奉有‘一并作何优异’的圣旨,所以斗胆拟议上奏请求。至于是否可行,出自圣明裁决,不是臣敢擅自决定的。督臣马士英再次整顿残破的疆土,竭力支撑半壁江山,把各将领的职责都视为自己的职责,那么各镇的功劳就是他的功劳;他具备辅佐拥戴的忠诚,在各将领中居首;爵位和赏赐涉及到谁,似乎很难区别对待。不过,恩赏出于特别颁赐,也不是微臣敢擅自决定的。又如内臣卢九德,长期在军中任职,备尝艰苦;连年讨伐贼寇,功绩最为显著,与督镇及各官所做的事本属一体。只是因为他是内臣,臣不敢擅自办理。伏望下令,让臣部遵照奉行。李自成向西逃到真定,又增派兵力来进攻。大清兵再次攻击他,贼军不能支撑,逐渐退却。李自成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向西越过故关进入山西;大清兵向东返回。李自成又增兵攻打吴三桂;三桂接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下午仍未分胜负,于是分兵轮番交战。李自成被流箭射中,坠下马来,由人扶着上马,奔驰回营;随即向西逃走。三桂带兵追赶他,追到关口才停止。三桂驻军绛州,他的部将从城中搜访找到了陈圆圆,骑快马传送回来。三桂听说后大喜;立即在军帐中搭起五彩楼,准备好翟茀之服,随从乘香车(一作“辇”),吹箫击鼓,亲自走三十里前去迎接。吴梅村所作《圆圆曲》中有这样的句子:“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颜(一作“妆”)照汗青!”大概是用含蓄的话讥刺这件事(《觚剩》)。考察吴三桂既然得到了陈圆圆,便不再把贼寇放在心上;他当初请求出兵杀贼,难道是为了报答君父之仇吗?天津总兵娄光先组织义兵,把贼寇所设置的伪官全部捆绑起来并杀掉。大清兵到达后,娄光先迎接他们入城,安抚军民。济宁州乡绅潘士良等杀死伪官张问行等九人。此前,署理佥事道王世英乘总河官南下之机,出示晓谕所属官民跟从贼寇;贼寇到达后,他立即献城投降。潘士良等因贼将锁拷追逼银两,人人惊骇不安,于是约集义兵入城,擒获贼将傅龙、伪济宁道张问行、伪知州任崇志以及刘浚、伊宗衡等九人,将他们杀死,并把王世英解送南京献俘。义兵首领杨朴、李永和、米继宗等人,让潘士良署理总河印,让孔当署理济宁道,让原任官朱光仍任知州;同时为自己求取札付,充任中军副总兵等官。潘士良给他们发了白头札付,杨朴等便自以为是真官,反而潘士良退让回避,不敢任职。当初擒贼时,约定把贼寇追缴的一万两银子拿出,另交一千金犒赏军队,但这笔钱还被扣留,尚未发放;杨朴等率领各首领登门责问,潘士良不得已,按数给了他们。杨朴又与同党不和,米继宗杀死杨朴全家,自任副总兵;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从此他们完全不把乡绅放在眼里。像进士陈扆铭、举人郑与侨、孟瑄等人赴京候选,各营都阻止他们南下,并扬言要“倡导逃亡者依法处置”。《核真略》说:起初,贼将还没有到济宁,总河黄希宪带着饷银南下;担心乡绅百姓阻拦,便先把银子分给各官吏若干、各乡绅士子若干、各营士兵若干。乡绅士子所得的银子,只是账面上有名,实际上大多被胥役侵吞。贼寇到来后知道有这批银子,便按名册追缴,夹拷副将卢凤鸣和知州朱光,银子全部交出。大多数人害怕贼寇残酷,只好各自拿出财产补足。总共得到银十三万两,运往东昌;还没有运回,贼寇便逃走了,这些银子于是留在东昌。凌駉与各乡绅借此招抚叛将张国勋,勉强形成了恢复的名义;东昌的乡绅实际上没有拿出一文钱。后来张凤翔等人南来时,这批银子还剩八万两,被王鳌永取走。召徐汧任少詹事。徐汧字九一,长洲人,崇祯元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升任右庶子,充任日讲官。他奉命出使益府,顺道回到故里。到这时听说朝廷征召,认为国破君亡,臣子不应贪恋官位,便上疏坚决辞谢。并且痛惜宗庙社稷的丧亡,是由于朋党相互倾轧造成的;他写信给当权者,劝他们竭力破除彼此排斥的成见。就职以后,他上疏陈述时政七件事,恳切地以化解恩怨、去除偏私为主旨。
徐汧上当事揭曰:『职忝事先帝讲幄,循资奉差,告病缴节;忧时触绪,沉痾愈深。自揣迂疏,拟请休致。比闻警报,扶掖星驰,鼓枻渡江,而遂有天崩地坼之信矣。职泣血椎心,无颜视息;所以忍死须臾者,止以翘企新朝报仇雪耻。今者,恭遇圣明御宇,天地重开;恢复大猷,指日可待。而临莅之始,国法宜申;职不得不预沥愚忱,自鸣罪状。职荷先帝殊遇,受国家厚恩,而顶踵幸存,涓埃莫补。但知避权要之熏灼,坚卧田间;不思赴君父之急难,偷生牖下。以致国变不与,殉义无从。有臣若此,断当重谴;即欲力疾请命,席藁束身。而哀诏方颁,寝苫伊始;容俟除服之日,匍伏阙下以丽刑章。然处分不早,则纲纪不立;所祈执法正职罪名,以为偷安苟免者之戒。神灵在上,盐此血诚;拊膺呼天,毫无矫饰。至若管见荛言,久郁胸次;此身未死,如鸟哀鸣。未经见朝,不便渎奏。且系正告同侪之语,非以上闻;列款敬陈,幸赐省览。一曰辨人材。夫知人之明不可学,惟当以君国为衡。仁人之爱人、恶人无他,曰「子孙黎民之利、子孙黎民之殆」而已矣。今进一人焉,勿但以其异乎我也,而当明其裨君国者何等;退一人焉,勿但以其异乎我也,而当明其害君国者何等。倘凭意见之睽合、为人才之进退,无论不能收君子之用,抑且无以服小人之心。流弊酿衅,有不可胜言者。惟大君子以人物为心,先以君国为心。竭节在公者,虽仇必登;营私罔上者,虽亲必黜;而一材一艺之士,虽疏贱必甄。职窃以为安内攘外,即在举直措枉之中矣。一曰课职业。今夫职业之不修,非尽其人之惰废也,由于近日习尚以典干经务为迂、以交游声誉为美。一行作吏,日事奔趣;惟恃吹嘘,以成最绩。而其悃愊无华、专心辨治者,顾盼莫及、剪拂无闻;甚有歌颂遍于穷檐,姓名挂于弹墨者。人但见抱功修职者,如此其钝;趋势借援,如彼其利:几何不靡然以从?人心安得不日偷,政事安得不日坏耶?所愿柄国者,抑两及门之后进、秉荐不识面之台官,推而司计诘戎、建牙持斧,专以职业核其僚属,俾之昼考夕省,用志不分。中兴治平之业,端有赖矣。一曰敦寅恭。「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譬之一家之内,主伯亚旅,纷然构争,其家未有不败者。自大臣不能和,而谓之徒者左右分袒,甚而阴阳两端,或曰借某以去某、或曰用某以制某;干戈相寻,心舌交弊。而试问其所为借者、用者、去者、制者,果为国家找茅、为国家脱距否?夫人心止有此精神智略耳;玄黄水火战其中,奔走联络乱其外,虽有殊才异能,奚暇干济国事哉!迄于今,牛、李同膺寇祸,蜀、翔并污贼氛;追思往事,惟有长恸!若不尽湔积习,何以仰佐兴朝!倘云忿憾难忘,视君父之仇孰大?□曰摧折可惧,则身名之虑何长?凡此肺肠,尽应刮洗。方当枕戈待旦,何忍角立纷争;既已匡弼同心,勿听庶顽谗说。必也畛域对峙之意不存于胸怀、名位相轧之嫌不形于念虑,许身稷、契则交让拜稽,投畀共、驩而不动声色,议论省者事功多,于诸君子有厚望焉。一曰励廉耻。「管子」曰:「礼义廉耻,是为四维」(一作国之四维)。是廉耻不独士节,直关国命。迩年长安风气,所不忍言。媚灶扫门,是何等事?而互相矜诩,故示喧阗。甚者向火椒亲,呈身阍寺;忽而摩肩朝市,掉臂冰山。犬豕鬼蜮,不足为喻。故乃招摇私党,笼络名流;一唱群和,恬不知耻。国家祸变,职是之由;屈膝事仇,又皆此辈。履霜坚冰,可不戒哉!旌恤义节,既奉恩纶;凡有心知,无不感涕。然褒忠殛逆,二者必当并行。凡污受伪职、蒙面全躯者,宜请如唐六等之法,分别定辜;庶足以树厥风声,宣兹震迭:此悚詟人心、奋励士气之一大机也。一曰核名实。先帝励精图治、忧勤十七载而治效未臻者,上以实求、下不以实应也。即如破格用人,以济时艰,然必确核其人之可用,勿使违材易务,有器小任重之虞。增饷练兵,以壮敌忾,然必确核其兵之堪战,勿使冒伍糜财,有棘门灞上之虑。上书言事,以集众思,然必确核其言之有济,勿使谗说震师、无稽荧听,有辨言乱政之忧。推而至于察举按劾、蠲租省刑诸事,无不行以实心求其实效。一诚相感,百务并兴。如此而天下不治,未之有也。一曰纳忠谠。夫子损益之交,所辨者直与佞耳。
译徐汧向当权者上揭帖说:“臣有幸在先帝的讲幄中任职,按资历接受差遣,后来以病告退并交还符节;忧虑时局,触景生情,沉重的疾病更加深重。臣自知迂腐疏陋,打算请求退休。近来听到警报,便由人扶持,星夜奔驰,划船渡过长江,却随即听到了天崩地裂般的消息。臣泣血捶心,无脸苟且活着;之所以忍死片刻,只是希望新朝能够报仇雪耻。如今恭逢圣明君主统治,天地重新开辟;恢复国家的大业,指日可待。然而在新朝开始治理之际,国法应当申明;臣不得不先倾吐愚诚,自陈罪状。臣承受先帝的特殊知遇,蒙受国家的深厚恩德,而今头顶到脚跟都侥幸留存,却丝毫没有报效。只知道躲避权贵的威势,固守在田间;没有想到奔赴君父的急难,苟且活在窗下。以至于国难发生时没有参与,想殉节也无从做到。有这样的臣子,确实应当受到重谴;即使想强撑病体请求处分,也愿意席藁自缚。但哀诏刚刚颁布,服丧才开始;请容许我等到除服之日,匍匐到宫阙之下接受刑法。然而如果处分不及时,纲纪就不能建立;所祈求的是执法者严正处理臣的罪名,以此作为那些偷安苟免者的警戒。神灵在上,鉴察臣这片血诚;臣捶胸呼天,没有丝毫矫饰。至于臣浅陋的见解和粗浅的言论,长期郁积在胸中;只要这副身体还没有死,就像鸟一样哀鸣。还没有正式入朝觐见,不便冒昧上奏。而且这本来是告诫同僚的话,不是要上达圣听的;现分条恭敬陈述,希望得到省察。一是辨别人材。能够知人,靠明察而不能靠学习,只应当以君主和国家为衡量标准。仁人爱人、憎人没有别的标准,只在于看其是否关系到“子孙黎民的利益、子孙黎民的危险”而已。如今进用一个人,不要只因为他与我意见不同,就应当弄清他对君国究竟有什么补益;罢退一个人,也不要只因为他与我意见不同,就应当弄清他对君国究竟有什么危害。如果只凭个人意见的相合或不合来决定人才的进退,不但不能任用君子,也无法使小人心服。流弊酿成祸患,将有说不尽的后果。只有大君子把人物问题放在心上,更首先把君国放在心上。竭尽节操、以公事为重的人,即使是仇敌也应当进用;营私欺上瞒下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必须罢黜;而有一技之长的人,即使关系疏远、地位卑贱,也必须甄别选用。臣私下认为,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就在于举用正直者、弃置邪曲者之中。一是考核职事。如今职务不能修治,并不都是因为任职者懒惰废弛,而是因为近来的风气把依据典章办理政务看作迂腐,把结交往来和声誉看作美事。一旦做了官,每天只忙于奔走;只凭吹嘘夸耀来取得考绩优等。而那些诚实质朴、专心治理政务的人,反而顾不上看他们,也没有声名;甚至有人歌功颂德的声音传遍穷苦人家,姓名却被列在弹劾文书中。人们只看到埋头做事、修治职务的人如此迟钝,而趋炎附势、借助援引的人如此得利,怎么会不纷纷随之而去呢?人心怎么能不一天比一天偷惰,政事怎么能不一天比一天败坏呢?我希望掌握国政的人,能够压制那些两次登门求进的后进之人,以及秉持推荐权却不识被荐者面目的台官;并推及掌管财计、诘问军务、建牙持斧的官员,专门依据职务成效考核属吏,使他们白天考查、晚上反省,专心不分。中兴和天下治平的大业,确实有赖于此。一是敦厚恭敬。《尚书》说:“推举贤能,众官就会和睦;不和睦,政事就会纷乱。”譬如一家之中,家长、兄弟、众人纷纷争斗构陷,这个家没有不败亡的。大臣之间尚且不能和睦,却说这是下属之徒造成的,于是左右互相偏袒,甚至暗中采取两面手法,有人说借助某人来排斥某人,有人说任用某人来牵制某人;干戈不断,心机和口舌都彼此消耗。试问他们所说的借助者、任用者、排斥者、牵制者,果真是为国家补救缺失、解除困厄吗?人的心力本来就只有这些精神、才智和谋略;黑黄水火般的争斗在内心交战,奔走联络在外部扰乱,即使有特殊才能,又哪里有空闲来办理国家大事呢!直到今天,牛党、李党一起遭受寇祸,蜀地、翔地也一同沾染贼寇的污秽;追想往事,只有长久痛哭!如果不彻底洗除积久的习气,凭什么仰助新朝复兴?假如说愤恨不能忘却,那么君父之仇和这些旧怨相比,哪一个更大?□如果说遭受摧折令人畏惧,那么对自身和声名的忧虑又能维持多久?这些内心深处的念头,都应当彻底洗涤。如今正应枕戈待旦,怎么忍心彼此对立、纷争不休;既然已经同心协力匡正辅弼,就不要听信众小人的谗言。一定要做到:心中不存彼此划分疆界、相互对峙的意图,念头中不露出争夺名位的嫌疑;把自己比作稷、契那样以国事为己任,就应彼此谦让、拜谢;把共、驩那样的人放逐,也不动声色。这样少发表空泛议论而多做实事,我对各位君子寄予厚望。一是勉励廉耻。《管子》说:“礼、义、廉、耻,是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维。”廉耻不只是士人的节操,更直接关系到国家命运。近年来长安的风气,实在不忍说起。谄媚权贵、登门投靠,这是什么样的事情?却还互相夸耀,故意制造喧闹。更有甚者,趋附权贵、亲近宦官,向阍寺献身求进;转眼又在朝市中摩肩接踵,向失势者摇摆手臂。其卑劣如犬豕、鬼蜮,都不足以比喻。因此他们招摇结交私党,笼络名流;一人倡导,众人附和,恬不知耻。国家的祸变,正是由此造成的;后来屈膝侍奉仇敌的,也全是这一类人。刚见霜降就应想到坚冰将至,难道不可以警戒吗?表彰和抚恤义士节臣,已经奉行恩诏;凡是有良知的人,没有不感动流泪的。然而褒奖忠臣、诛罚逆臣,这两件事一定要同时实行。凡是玷污名节、接受伪职,蒙蔽脸面而保全自身的人,应当请求按照唐代六等之法分别确定罪责;这样或许足以树立风声,宣示这种震慑。这是震动人心、奋发士气的一个重大机会。一是核实名与实。先帝励精图治、忧劳勤勉十七年而治理成效仍未达到,是因为上面按实际求取,下面却没有按实际回应。比如破格任用人才来救济时局艰难,但一定要确实核查这个人是否可用,不要使不合其才者改任别务,造成能力小而责任重的忧患。增加军饷、训练军队来增强敌忾之气,但一定要确实核查士兵是否能作战,不要使冒充军籍、浪费钱财,造成棘门、灞上那样的忧虑。上书陈述政事来汇集众人思虑,但一定要确实核查所言是否有益,不要让谗言震动军队、无稽之谈迷惑听闻,造成巧言乱政的忧患。推而至于考察举荐、按察弹劾、免除租税、减少刑罚等事情,无不应当用真心求取真实成效。上下一心相感,百务都会兴盛。这样做了,天下还不能治理好,是从来没有的事。一是采纳忠直谠言。孔子谈到损益交替时,所辨别的只是直言者和奸佞者罢了。
董允有参署尽言之告,而诸葛亮感其殷勤;苏轼诤差官置局之非,而司马光终为霁纳。盖「勤攻吾阙」,乃名宰相之言;上殿相争,正士君子之节。自顷弥缝浸密,谄佞成风;相媚相蒙,以致祸败。岂惟朝廷之贼子,抑亦朋友之罪人。今欲光赞新谟,尤当广收鯾议。夫法家拂士,必以忠君爱国为心;虚己受规,愈见讨贼复仇之志:药言日进,大业可期矣。一曰破情面。往年谏官痛哭于先帝之前,曾以情面、贿赂为言。二者浸淫膏肓,不可救药。今何时也,创巨痛深,前惩后毖,苞苴筐篚断不容于圣朝;所虑未能尽割者,情面耳。而不知情面之为害,与贿赂等。姻娅门墙,岂无曲误之爱;淫朋比德,皆为攀附之缘。乃至假以羽毛,形之褒叹;司弹劾者,莫敢谁何。遂使贪黩之夫,三窟愈狡;残虐之吏,百足不僵。蠹国殃民,莫大乎是!盍思龙驭升遐,严词并逝;新纶布告,词义凛然。臣子当不有其身何有于婚友(?)。言念及此,不啻吞刀饮炭;固知澄叙必由公涂,汲引弗及私昵矣』。
起吏部主事王重为文选郎中。时铨曹乏员,张慎言以重家在金坛,可立至,故推之。李沾持不可;慎言曰:『仆老矣,须旧铨郎乃解事,又近地;其人贤否,仆自有提衡,不必泥』。沾深言之(?)。
进左懋第兵科都给事中(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官刑科左给事中)。
以余鲲翔为苏松兵备使者。安抚祁彪佳、按臣周一敬疏称:『其才品识力兼长,三举卓异,挽御着劳;请调兹任,以巩重地』。从之。
兵部职方主事杨廷麟,闻都城失守,恸哭募兵勤王。御史祁彪佳荐召为左庶子,辞不就(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四年进士,官职方主事;调外再授职方,未赴)。
命兵部严饬江上防兵逐汛察核,务令昼夜毖防,毋致疏懈。
定京营制如北都故事,侍卫及锦衣诸军悉入伍操练,罢锦衣东西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从万元吉之请也。元吉疏请减旗尉、罢镇抚,以杜告密、安人心。
奠安二祖御容,遣魏国公徐弘基、安邦侯柳祚昌、南和伯方一元行礼;奠安二后御容,遣太监韩赞周、卢九德行礼。
李自成遣伪制将军董学礼等至宿迁。
十二日(己亥)
福王命御史陈丹衷宣谕江北。
枢密具议:增设文武重臣,经理招讨及派算兵饷事宜。从之。
御史詹兆恒请清辇毂以安内外、挽漕粟以济军需,皆时务之最急者(兆怛,字月如,广信永丰人;崇祯四年进士)。
以总兵官郑鸿逵镇九江、黄蜚镇京口。
召工部侍郎周堪赓为户部尚书、何应瑞为工部右侍郎、刘士桢为通政司、练国事为户部右侍郎。
大学士史可法自请督师江北;诏以便宜行事,诸镇并听节制。可法以士英入,势不两立,故请督师淮扬。
高杰、刘泽清致书可法,请渡江;欲其让士英也。可法遂请督师。
山东衡王重赏军民,擒杀伪官贼兵不留一人;东辅大振(王名常淓,宪宗庶七子衡恭王祜楎五世孙)。
湖广重整蕲、黄二城与创新巴河■〈氵厄〉塞成,旧辅姚恭倡输独多;抚臣奏闻,降令旨褒异之。
湖广巡抚何志坚奏武、岳恢复,方国安冒功混报。
译董允有在官署中尽情进言的劝告,诸葛亮被他的殷勤感动;苏轼诤谏派官设置机构的错误,司马光最终也为之醒悟并采纳。因为“勤于攻击我的缺失”,正是著名宰相的言论;在殿上争辩,是正士君子的节操。近来上下遮掩弥缝日益严密,谄媚奸佞成为风气;彼此讨好、彼此蒙蔽,以至于造成祸败。这样的人岂只是朝廷的贼子,也是朋友中的罪人。如今想要光大赞助新朝的谋略,尤其应当广泛采纳鲠直的议论。那些法家和拂士,必定以忠君爱国为根本;虚心接受规劝,正可更加显示讨贼复仇的志向。忠言不断进来,大业就可以期待了。一是破除情面。往年谏官在先帝面前痛哭,曾经把情面和贿赂作为问题进言。这两种弊病逐渐深入骨髓,已经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如今是什么时候,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吸取过去的惩戒以防止将来的祸患,苞苴和筐篚绝不容许存在于圣朝;所担心的是情面还没有完全割除。却不知道情面的危害与贿赂相同。姻亲和门生故旧,难道不会出于私情而偏爱错误者吗?结交淫朋、互相标榜德行,都是为了攀附。甚至借助这些关系取得羽翼,表现为互相褒扬;负责弹劾的人,没有谁敢追究。于是使贪污之徒更加狡猾,残虐之吏始终不能倒下。祸害国家、殃及百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何不想想,先帝驾驭龙车升遐时,严厉的诏词也随之而去;新朝颁布的诏书,言辞和意义都十分凛然。臣子如果不能忘掉自身,又怎么能顾及婚姻朋友(?)。一想到这里,简直像吞刀饮炭;本来就知道,澄清考核、叙用人才必定要通过公正途径,提拔引荐不能涉及私人亲昵。” 起用吏部主事王重为文选郎中。当时铨曹缺少人员,张慎言因为王重家在金坛,可以很快到任,所以推荐了他。李沾坚持认为不可。张慎言说:“我已经老了,必须由熟悉铨选事务的旧日郎官来办理,而且金坛离这里近;这个人贤能与否,我自有权衡,不必拘泥。”李沾对此反复陈说(?)。升左懋第为兵科都给事中。(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官任刑科左给事中。) 任命余鲲翔为苏松兵备使者。安抚祁彪佳、按臣周一敬上疏称:“他的才干、品德、见识和办事能力都很突出,三次被举为卓异,办理挽运、御敌之事颇有功劳;请调任此职,以巩固重要地区。”朝廷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兵部职方主事杨廷麟听说都城失守,悲痛哭泣,招募士兵前往勤王。御史祁彪佳推荐召他任左庶子,他辞谢而没有就任。(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四年进士,官任职方主事;调任外地后又授职方主事,尚未赴任。) 命令兵部严令整顿江上防兵,逐一按汛期巡察核查,务必使他们昼夜谨慎防守,不得造成疏忽懈怠。按照北都旧例确定京营制度,侍卫和锦衣卫各军全部编入军伍操练;裁撤锦衣卫东西两司房以及南北两镇抚司的官员。这是听从万元吉请求的结果。万元吉上疏请求减少旗尉、裁撤镇抚司,以杜绝告密、安定人心。为太祖、成祖二祖的御容举行安奠礼,派魏国公徐弘基、安邦侯柳祚昌、南和伯方一元行礼;为二位皇后的御容举行安奠礼,派太监韩赞周、卢九德行礼。李自成派伪制将军董学礼等人到宿迁。十二日(己亥)。福王命御史陈丹衷到江北宣示谕令。枢密拟定意见:增设文武重臣,负责招抚讨伐以及筹派、核算军饷等事务。朝廷听从了。御史詹兆恒请求清理辇毂地区以安定内外,挽运漕粮以接济军需,这些都是当时最为紧急的事务。(兆怛,字月如,广信永丰人;崇祯四年进士。) 任命总兵官郑鸿逵镇守九江,黄蜚镇守京口。召工部侍郎周堪赓任户部尚书,何应瑞任工部右侍郎,刘士桢任通政司,练国事任户部右侍郎。大学士史可法自行请求督师江北;诏令他可以便宜行事,各镇都听从他的节制。史可法认为马士英一旦入朝,双方势力不能并立,所以请求督师淮扬。高杰、刘泽清写信给史可法,请他渡江;这是想让他退让马士英。史可法于是请求督师。山东衡王重赏军民,擒获、杀死伪官和贼兵,一个也没有留下;东部辅卫因此大为振奋。(衡王名常淓,是宪宗庶出的第七子衡恭王祜楎的五世孙。) 湖广重新修整蕲城、黄城两城,又把新建的巴河■〈氵厄〉塞修成;旧辅姚恭倡导输财,出资特别多。巡抚上奏报告,朝廷下达令旨特别褒奖他。湖广巡抚何志坚上奏武、岳两地已经恢复,方国安却冒功混报。
宗室朱议漇「身历国难疏」云:『臣系江西乐安府辅国中尉,于崇祯九年叨中乙榜应贡。十年,赴京廷试。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除授四川成都府安县知县。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到任。本年七月二十八日,丁父艰回籍。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服阕,赴京补选。十七年二月十五日,抵京;初八日,见朝。值闯贼渡河,真、保先陷,各城相继失守,昌平叛兵迎贼。在三月十八日以前事,邸报已呈睿览,无复臣赘。独是京城失守十八日以后事,臣目击心伤、身栗胆裂者殆不忍言,又不敢不言,以慰陛下孝思忠愤于万一。三月十八日午时,都城失守。在城之文武勋旧与士民妇女之屠戮淫掳者,极其惨恶,难以悉数;姑举其大要者为我殿下陈之。先帝、先后之灵,臣离都时,尚在东华门之茶庵席棚下,安葬无期;天寿山之烈焰冲天,诸陵渺不可问。伏乞殿下急选死士数十人,分头往探,不容刻缓者也。至本日同先帝〔□〕难诸臣如范景文、李邦华、马世奇、吴甘来、施邦耀、倪元璐、周凤翘、凌义渠、吴麟征、王家彦、许直、杨汝成、汪伟、刘廷谏、刘理顺、王章、陈纯德、金铉、刘有澜、陈绳治、孟兆祥父子及成德全家等,皆当急于议恤,以安忠魂于九京,不容稍待者也。先帝于三月初三日闻警,守城皆中官董事而文武不与;及十三日贼势益紧,始将误国旧贼张缙彦(一作旧枢张缙彦)召对斥弃,在廷诸臣共推南京兵部职方司郎中万元吉堪任中枢,而恨其晚矣。于考选推知张世溶等俱召对授科道,李遇知、倪元璐等所举候推吴晋昌等俱授兵部主事,本为城守计;及事迫民乱,皆未之及,以至决裂如此。贼未入城之先,中官竟以贼传入琴弦、白绫于先帝之前矣;先帝率劲旅五千余骑出平子门,中官直以炮击回矣。贼既入城,于二十一日伪张榜示,云大小文武官员,俱许报名赴见。不报名者、实时处死;容隐不举者,察出一体杀戮。时臣尚行乞于市,遂见有被捉获者、有得潜逃者;有竟赴□见为贼用者,若丧心负国之黄国琦等也。祖宗三百年来养士之恩,讵意若辈竟狗彘之不若乎!此皆臣所目击而心伤者。臣一见贼示,遂裂面割须,一刻一迁;延至四月初八日,始从水道得脱虎口。臣出都时,已将内帑金珠宝玉与民间之细软资财席卷车载,志在窜秦。又二日,闻吴三桂联满兵围都城,贼未敢出:此则风闻于途事也。臣自天津至山左,一步一趋,莫非伪官盘诘;万死一生,时与鬼伍。幸渡河至高邮,遥瞻殿下仙鹢,即匍匐追随。于仪征得见天颜,复蒙赐茶温示,悉殉国难,悲愤淋漓,哀泣如雨;一时左右臣工、夹岸庶士,无不悲号动天,皆殿下忠孝所感。朝野归命,中兴雪复在指顾间矣。臣昨见吏部出示招集补授诸臣,皆仰体我殿下用人图治之极思;而臣万不敢具呈报名者,当国家大难,苟活可耻,岂尚借此为功名地耶?况臣母年踰七十,臣祸难余生,相依为命;即愿归田力耕,养母暮年,共乐太平,死亦无憾。臣仰见内外大僚应运而兴者,颇极一时之盛;庸劣小臣,即有一得可采与未尽血衷,亦不敢冒罪遽渎。但臣前于仪征朝见之后,随驾至都,不告而去;于犬马恋主之义,悖谬甚矣!谨将臣难中闻见据事直陈,未敢文词以尘睿览。从此生还,丰草长林,未敢一日忘君父也』。
十三日(庚子)
召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原官回部,协理京营戎政(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进士。本年三月,以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驰赴江南、浙江督练兵输饷诸务,行十日而都城陷)。
起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宗周以大仇未报,不敢受职。
召原任刑部尚书徐石麒为都察院右都御史,不至(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二年进士)。
超擢金声为左佥都御史,声坚不起(声,字正希,林宁人;崇祯元年进士,官御史)。
十四日(辛丑)
兵部主事凌駉起兵讨贼。
駉,字龙翰,歙人,祟祯十六年进士;官兵部职方司主事,赞画李建泰军事。建泰溃于保定,駉募兵与贼战,身负重伤,突围南归。
马士英率营兵由淮达江赴南都,共舟一千二百号。巡按御史王燮驻清江浦,令淮方义士排列两岸,不许一舟停泊、一人登岸,凡三日而毕。
建昌诸生邓思铭闻北都陷,集其济数十人为庠兵,期朔望习射、学技击为国报仇;请于有司,有司笑曰:『庠可兵耶』?众志遂懈。
吉水刘同升闻京师陷,恸哭几绝,檄告十三郡绅士举义复仇,缟素别丘垄而出。至南昌,遇杨廷麟,大集绅士于澹台祠,为先帝发丧,涓吉誓师进发。闻福王立,乃止(同升,字孝则,崇祯丁丑殿试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谪归)。
以太监韩赞周管司礼监事、卢九德为司礼监秉笔,提督京营。
译宗室朱议漇《身历国难疏》说:“臣是江西乐安府辅国中尉,崇祯九年有幸考中乙榜,获得应贡资格。十年,赴京参加廷试。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授任四川成都府安县知县。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到任。本年七月二十八日,因父亲去世回籍服丧。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服丧期满,赴京补选。十七年二月十五日,到达京城;初八日,入朝觐见。正值闯贼渡过黄河,真定、保定先后陷落,各城相继失守,昌平叛兵迎接贼寇。三月十八日以前的事情,邸报已经呈给皇上阅览,臣不再赘述。只是京城在十八日失守以后发生的事情,臣亲眼所见、内心悲伤、身体战栗、胆裂心碎,几乎不忍说起,却又不敢不说,希望多少能够安慰陛下思念父母、忠君愤恨的心情。三月十八日午时,都城失守。城中的文武勋旧以及士民妇女遭到屠杀、奸淫、抢掠,惨酷到了极点,难以一一列举;姑且举出大要,向殿下陈述。臣离开都城时,先帝、先后的灵柩还停放在东华门的茶庵席棚之下,安葬遥遥无期;天寿山烈焰冲天,各陵的情况渺茫得无法询问。” 恳请殿下立即选派几十名敢死之士,分头前往侦察,一刻也不能耽搁。至于本日与先帝〔□〕难的诸臣,如范景文、李邦华、马世奇、吴甘来、施邦耀、倪元璐、周凤翘、凌义渠、吴麟征、王家彦、许直、杨汝成、汪伟、刘廷谏、刘理顺、王章、陈纯德、金铉、刘有澜、陈绳治、孟兆祥父子以及成德全家等,都应立即议定抚恤,以使忠魂安息于九京,不能稍有等待。先帝在三月初三日听到警报时,守城事务都由宦官主持,文武官员并未参与;到十三日贼势更加紧迫,才召见并斥退误国的旧贼张缙彦(一作旧枢张缙彦)。朝廷群臣共同推举南京兵部职方司郎中万元吉,认为他能够担任中枢,只是悔恨已经太晚了。当时考选推知张世溶等人都被召见,授予科道官职;李遇知、倪元璐等人所举荐、候任推官吴晋昌等人,都授为兵部主事,本来是为了筹划守城;等到局势危急、百姓作乱时,却都来不及任用,以至于败裂到这种地步。贼军尚未入城以前,宦官竟把贼军传入的琴弦、白绫拿到先帝面前了。先帝率领五千多名精锐骑兵从平子门出城,宦官却直接用炮火将他们打了回去。贼军入城以后,二十一日伪造张榜宣布:大小文武官员,都准许报名前去拜见;不报名的立即处死,窝藏而不举报的,查出后一律杀戮。当时我还在市中乞讨,于是看见有人被捉拿,有人得以偷偷逃走;也有人竟然前去□见而被贼军任用,例如黄国琦等丧心病狂、背叛国家的人。祖宗三百年来养育士人的恩德,哪里料到这些人竟然连猪狗都不如呢!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而内心悲伤的事情。我一看到贼军的告示,就撕破脸、割掉胡须,每时每刻都在迁移逃避;一直到四月初八日,才从水路逃出虎口。我离开京城时,贼军已经把内库的金银珠宝玉器以及民间的细软财物全部席卷装车,意图逃往秦地。又过了两天,听说吴三桂联合满兵包围都城,贼军不敢出城;这只是我在路上听到的传闻。我从天津到山左,一步一走,无不是伪官盘问搜查;九死一生,有时几乎与死人为伍。幸而渡河到高邮,远远望见殿下的仙鹢船,便匍匐追随。在仪征得以见到圣颜,又蒙赐茶并受到温和的慰问,得知先帝全家殉国,悲愤纵横,悲泣如雨。当时左右臣工和夹岸的百姓,没有不悲号震天的,都是被殿下的忠孝所感动。朝野归心,复兴国家、雪耻报仇已经近在指顾之间了。我昨天看见吏部发布告示,招集并补授诸臣,都是敬重体察我殿下任用人才、谋求治理国家的深切思虑;但我万万不敢呈报名册,当国家遭逢大难时,苟且偷生本来就可耻,哪里还要借此作为求取功名的途径呢?况且我的母亲年过七十,我在灾难中侥幸生还,母子相依为命;即使愿意归隐田园努力耕作,奉养母亲安度晚年,与她共同享受太平,死也没有遗憾。我仰见内外大臣中应时而起、担当大任的人,已经极盛一时;像我这样庸劣的小臣,即使有一点可以采纳的意见和未尽的忠诚,也不敢冒犯获罪,仓促地烦扰圣听。但我此前在仪征朝见之后,随驾到了京城,却没有告辞便离去;从犬马恋主的道义来说,实在十分荒谬!谨将我在危难中听到和看见的事情,根据事实直陈,不敢用文饰之辞来玷污圣上的阅览。从今以后即使侥幸生还,身处丰草长林之间,也不敢有一天忘记君父。十三日(庚子)。召见兵部尚书张国维,让他以原任官职回兵部,协助处理京营戎政。(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进士。本年三月,他以兵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的身份,驰赴江南、浙江,督办练兵、输饷等事务,走了十天而都城陷落。) 起用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认为国仇尚未报,不敢接受这一职务。召原任刑部尚书徐石麒为都察院右都御史,他没有赴任。(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二年进士。) 破格提升金声为左佥都御史,金声坚决不肯起任。(金声,字正希,林宁人;崇祯元年进士,曾任御史。) 十四日(辛丑)。兵部主事凌駉起兵讨伐贼军。凌駉,字龙翰,歙人,崇祯十六年进士;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参与谋划李建泰的军事事务。李建泰在保定溃败,凌駉招募士兵与贼军作战,身负重伤,突围向南归来。马士英率领营兵从淮地到达长江,前往南都,共有船一千二百艘。巡按御史王燮驻扎在清江浦,命令淮地方的义士排列在两岸,不准一艘船停泊,也不准一人登岸,三天才完成这件事。建昌诸生邓思铭听说北都陷落,召集几十名同伴组成庠兵,约定每月初一、十五练习射箭、学习格斗技艺,以报国仇;他向有关官府请求,官府却笑着说:『庠生也能当兵吗?』众人的志气于是松懈了。吉水人刘同升听说京师陷落,痛哭得几乎昏厥,发檄文通知十三郡绅士起义复仇,穿着丧服辞别祖坟而出发。到了南昌,遇见杨廷麟,于澹台祠大规模召集绅士,为先帝发丧,择定吉日举行誓师后出发。听说福王即位,才停止行动。(刘同升,字孝则,崇祯丁丑年殿试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后被贬归乡。) 任命太监韩赞周掌管司礼监事务,任命卢九德为司礼监秉笔,并提督京营。
安抚御史祁彪佳「恭慰睿怀启」曰:『窃照镇江为南都辅翼,其在吴、浙,犹一身之有咽喉也。臣初八日恭捧谕敕,十二日行至府城,时巡抚臣郑瑄、巡漕臣白抱一、常镇道臣张调鼎皆在其地。臣会集地方有司、绅衿耆老宣布赦谕,扬诵殿下英明与民更始德意,无不欢欣踊跃。臣即一面知会抚按督率有司遵奉谕款,务使蠲者实蠲、减者实减、折者实折、豁者实豁,荐录必当、纠劾必严,当即陆续奏缴;其它大利大弊、亟应兴除者,亦在博访详谘,另容启奏。至京边钱粮,近已停征;飞檄催趱,以期速于输解。惟是西北被难之民狂奔东南,皆到京口,人情不无恟恟;臣已发牌晓示,令择要安插,并严饬歇家旅店、渡子脚夫不许乘机需索,以为抚恤流移之计。抚臣郑瑄驻江口,统率水陆官兵六千一百余员、战船二百余只,防守甚严;池州参将黄斌卿亦统舟师前来。且闻浙江抚臣黄鸣骏遄发入卫,有兵三千,足以大壮壁垒之色。漕臣白抱一督催漕舡出闸入江者凡千余只,可使三军宿饱。常镇道张调鼎同镇江知府钱良辅、推官季曰池劝练乡勇,合一城之内,不下二万余人。此皆诸臣之竭心殚虑,以屏翰丰镐者也。在今谕旨方颁,仁恩初布,而臣子坚保障之心、士庶同欣戴之念;我殿下再造邦家、乂安四海,于此可卜』!
十五日(壬寅)
监国立于南京,大赦,□号曰弘光。
监国福王由崧即皇帝位于武英殿,诏以明年为弘光元年。大赦诏曰:『我国家受天鸿佑,奕世滋昌;保大定功,重熙累洽。自高皇帝飞龙奠鼎,而已卜无疆之历矣。朕嗣守藩服,播迁江淮。群臣百姓,共推继绪;跋涉来迎,请正位号。予暂允监国,摄理万几;乃累笺劝进,拒辞弗获。谨于五月十五日祇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于南都。猥以藐躬,荷兹神器。惟我大行皇帝英名振古,勤俭造邦;殚宵旰以经营,希荡平之绩效。乃潢池盗弄,钟簴震惊;燕京扫地以蒙尘,龙驭宾天而上陟。三灵共愤,万姓同仇。朕凉德弗胜,遗躬抱痛;敢辞薪胆之瘁,誓图俘馘之功。尚赖亲贤:戮力劻勷,助予敌忾。其以明年为弘光元年,与民更始,大赦天下。所有合行事宜,开示于后:
一、在京文武各官,俱照原官加升一级;无级可加者,进勋阶一级,给与新衔诰命。在外督抚、监司、守令,俱照新衔给与应得诰命。有碍于典制典封不得自遂者,准请名貤封。
一、前朝文武大臣,有劳绩可纪、品行可师而幽光未阐、谥荫未全者,该部即类题补给。
一、在籍阁臣暨六卿之长年六十以上者,存问;其有遣配及闲住者,俱准复原职,该抚按奏明存问。三品以下,先行豁罪;其中创乂日久、情可矜原者,着吏部行文抚按从公采访、列名报闻,分别酌用。该部亦发访单确行察核,公论佥同,据实奏闻报用;不得借端然灰,致滋幸滥。
一、诸藩有流寓失所者,行各抚按善为安置。除南直不列藩封外,如浙之台州、处州、闽之邵武、汀州、广之南雄、韶州等郡,酌议来说。
一、宗室在南京者,名粮宜按时给发;其管理约束有年,准加敕优奖。
一、公侯伯共该五十余人;北都沦陷,亡者甚多,今现在不过十余人。所有应得常禄,往日本、折三七关支或本、折中半兼支者,俱于折色中各折本色一半,每名折银七钱,以示优礼世臣之意。
一、累朝及现在公主所出子孙,各荫一子入监读书;如无当荫者,准于原荫武职上量加一级,兵部即与题覆。
一、七十以上年高有德者,府县申报抚按。已冠带者,仍作旌异;未冠带者,给与冠带。其细民于元年量给膳米,以称朕养老至意;但不得因而徇滥、因而诈扰。
一、忠义殉难者,该抚按确察题明,准予赠恤荫谥,还予建祠。有年远未沾恩者,照例一体行;不许需索留难。
一、举人以字句蒙摈及停科者,俱准于弘光二年给文赴部会试;其行止有碍、无关伦理者,该抚按奏明一体会试。
一、各府州县廪生,例得恩贡,务收真才以需后用,不拘年序。
一、赴京举贡监生,道途寇阻、资斧为艰,合行考录以疏淹滞,五年则减十年;举贡生监仍照例行。
一、换授与保举、副榜、特用等项,以后尽行停止。系副榜廪监出身或经荐过者,照旧量用;不得过抑,以塞贤路。
一、山林草泽、下僚贱吏有真正奇材异能、可以匡时御乱者,除从前已颁抚按行各属从公察报外,今仍着在京各部科道等衙门一体从公保举,确定数人,以凭拔用。如徇情贿嘱,事后发觉及试验罔效者,举主连坐。
译安抚御史祁彪佳上《恭慰睿怀启》说:『私下考察,镇江是南都的屏障,在吴、浙之间,就像人的咽喉一样。臣初八日恭敬捧到谕敕,十二日行至府城,当时巡抚臣郑瑄、巡漕臣白抱一、常镇道臣张调鼎都在那里。臣会集地方有司、绅士、儒生和耆老,宣布赦谕,宣扬殿下的英明以及与百姓革除旧弊、重新开始的恩德旨意,众人无不欢欣踊跃。臣一面通知抚按,督促有司遵奉谕旨条款,务必做到应蠲免的真正蠲免,应减免的真正减免,应折征的真正折征,应豁免的真正豁免;荐举录用一定恰当,纠察弹劾一定严格,当即陆续上奏缴报。其他重大的利弊以及急需兴办、革除的事项,也正在广泛访察、详细咨询,另行容臣上奏。至于京师和边地的钱粮,最近已经停止征收;飞檄催促运输,以求迅速解送。只是西北遭难的百姓纷纷逃往东南,都到了京口,人心不免惶恐不安;臣已经发牌晓谕,命令择要安置,并严令歇家、旅店、渡船夫和脚夫不得乘机索取财物,以此抚恤流离百姓。抚臣郑瑄驻扎江口,统率水陆官兵六千一百多人、战船二百多艘,防守十分严密。池州参将黄斌卿也统率水师前来。又听说浙江抚臣黄鸣骏迅速出发前来入卫,带兵三千人,足以大大增强防御声势。漕臣白抱一督促漕船出闸入江,共有一千多艘,可以使三军得到充足的粮食。常镇道张调鼎和镇江知府钱良辅、推官季曰池共同劝导训练乡勇,全城合计不少于两万多人。这些都是诸位臣子竭尽心力、殚精竭虑,用来保卫丰镐之地的行动。如今谕旨刚刚颁布,仁恩刚开始施行,而臣子坚定保卫国家的心意、士人百姓共同欣喜拥戴的心情,由此可以预见我殿下重建国家、安定四海的事业了!』 十五日(壬寅)。在南京拥立监国,实行大赦,年号定为弘光。监国福王朱由崧在武英殿即皇帝位,下诏把明年定为弘光元年。大赦诏书说:『我国家承受上天宏大的佑护,世代不断昌盛;保卫大业、安定功勋,盛世相继、恩泽连绵。自高皇帝兴起而奠定国都以来,已经预示了无疆的国运。朕继承藩王之位,迁徙来到江淮。群臣百姓共同推举朕继承大统;跋涉前来迎接,请求朕确立帝号。朕暂且答应监国,代为处理国家一切政务;于是众臣多次上笺劝进,朕推辞而不能获准。谨于五月十五日恭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在南都即皇帝位。朕以微薄之身,承受这件神器。想到我已故皇帝英名古今振耀,勤俭建国;日夜辛劳经营,希望取得荡平天下的功效。谁知草泽盗贼作乱,钟簴受到震动;燕京沦陷、国土蒙尘,皇帝乘龙升天而去。天地人三灵共同愤恨,万民共同仇恨。朕德行浅薄,不能胜任,遗留下的国难使朕内心悲痛;岂敢推辞卧薪尝胆的劳苦,誓要谋求歼敌报仇的功业。还要依赖亲近贤能之臣:大家共同竭力协助,帮助朕抵御敌寇。把明年定为弘光元年,与百姓革除旧弊、重新开始,大赦天下。所有应当施行的事项,开列如下:』 一、在京的文武各官,都按照原任官职加升一级;没有等级可加的,晋升勋阶一级,并授予新的衔名和诰命。在外的督抚、监司、守令,都按照新的衔名授予应得的诰命。有碍于典章制度、不能自行完成封赠的,准许请求给予名义上的貤封。一、前朝的文武大臣中,有功劳可以记载、品行可以作为榜样,但声名尚未彰显、谥号和荫封尚未完备的,由有关部门分类上奏,补给相应待遇。一、在籍的阁臣以及六卿之长,年满六十岁以上的,予以存问;其中被遣配和闲住的,都准许恢复原职,由有关抚按上奏说明并存问。三品以下的,先行免除罪责;其中创伤和残疾已久、情形值得怜悯宽宥的,命吏部发文给抚按,秉公访察,列名上报,分别酌情任用。有关部门也发下访查名单,确实进行查核,若公众意见一致,便据实上奏录用;不许借故全部抹杀,以致造成侥幸滥用。一、各藩王中有流寓在外、无处安身的,命各地抚按妥善安置。除南直隶不列入藩封外,像浙江的台州、处州,福建的邵武、汀州,广东的南雄、韶州等郡,酌情议定后上报。一、在南京的宗室,名粮应按时发给;对那些管理约束宗室已有多年的人,准许加敕优奖。一、公、侯、伯共计五十多人;北都沦陷,死亡的很多,现在剩下的不过十多人。所有应得的常禄,过去有按本色、折色三七比例支领,或本色、折色各半兼支的,一律在折色中改折一半为本色,每人折银七钱,以表示优待世代功臣的意思。一、历朝以及现今公主所生的子孙,各荫封一人入监读书;如果没有适合荫封的人,准许在原有荫封的武职上酌情加升一级,由兵部立即上奏复核。一、年满七十、年高而有德的人,由府县申报抚按。已经取得冠带的,仍旧作为表彰对象;尚未取得冠带的,授予冠带。至于普通百姓,在弘光元年酌情发给膳米,以符合朕养老的至意;但不得因此徇私滥给,也不得因此欺诈扰民。一、忠义而为国殉难的人,由有关抚按确实查察后上奏,准许追赠、抚恤、荫封、赐谥,并为其建立祠堂。有些年代久远、尚未蒙受恩典的,也按照惯例一体办理;不许索取财物或故意刁难拖延。一、因文章字句而被黜退以及被停止参加科举的人,都准许在弘光二年领取文书到礼部参加会试;其中品行操守有妨碍、但与伦理无关的,也由有关抚按上奏说明后一体准许参加会试。一、各府、州、县的廪生,按例可以获得恩贡资格,务必收取真正有才的人,以备将来任用,不受年资次序限制。一、赴京参加考试的举人、贡生、监生,因道路被盗寇阻断、旅费困难,应当进行考录以疏通积压滞留的人才名额,五年则减为十年;举人、贡生、监生仍按照旧例办理。一、换授、保举、副榜、特用等名目,以后一律停止。属于副榜、廪生、监生出身或曾经被荐举过的人,按照旧例酌情任用;不得过分压抑,以堵塞贤能入仕之路。一、山林草泽之间以及低级官员、卑微吏员中,如果有真正奇特的才干和能力、可以匡救时局、抵御祸乱的,除先前已经颁令抚按命各属秉公察访上报外,现在仍命在京各部、科道等衙门一体秉公保举,确定若干人,以便提拔任用。如果徇私受贿请托,事后被发现,或者任用后考验无效,举荐者连带治罪。
一、北直、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处文武官生义不从贼,在南者除文武现任、废籍,听吏部察明推升起用外,其生员流寓无归、进取无路者,俱赴礼部报名,仍取乡官印结及各生互相保照,照各省直地方廪增附名色分寄应天府学,学臣一体考试作养,以示优恤士子之意。其武弁指挥、千百户等如有真正袭替号纸脚色,许赴兵部察验明确,准附在京各卫寄俸,勿令失所。
一、陷贼各官本当戮窜,恐绝其自新,暂开一面。有能返邪归正者,宽其前罪;有能杀贼自效者,准以军功论。
一、钱粮屡经赦宥,民未沾恩;在民者惟利顽户,在官者惟饱奸胥:朕甚悯焉。今于弘光元年,不论本色、折色量蠲一分;其本色,仍改折二分。除北直、山西、陕西全免五年外,山东、河南全免三年外,其江北、湖广蠲十分之五;其江西曾经蹂躏地方,抚按察明照四川蠲十分之三;其辽饷名色,尽行蠲免。南粮作何归并,该地方官从长计议,务苏民困。俟大仇既复,朝廷尚有浩荡之恩焉。
一、漕粮原系永折地方,非比暂折、灾折内有虚粮、沙瘠、滩江等情。报部议折之故,已经酌处三、四;今当复还改折。其有罚兑副米等弊,尽行厘革。
一、新诏宽民间交易,如买置田产、户屋等项,皆小民脂膏。先年税契,不过每两二分、三分,今已加至五分;吏胥索买契尾,又索加耗。其业主屡更,重复报税,不一而足。自后以五年推收、十年大造为则,每两止取旧额三分;未至期者,不许奸徒妄报,指诈害民。
一、开垦屯种,屡旨激劝,未见成效;皆因新垦未熟,而催科迫之。自后不论军民人等有能垦废为业,不费在官一文一粒者,即三年成熟后计亩升科,止照本县额定升合征取一半,永减一半,以示鼓舞招来;永着为令。
一、内外监追还官入官给主赃物问已成案、已经完纳者,依例减等发落。其正犯监追已故家属代禁、财产尽绝者,开立所犯情罪,奏请定夺;系给主赃,径行豁免。
一、内外衙门见监囚犯,有情可矜疑及人命在辜陷外者,覆审是实,比照热审例俱免死,发边卫充军;军改徒、徒改杖、杖释放。
一、小民犯罪各有正律,除真正强盗、人命法不应赎者,其余徒、杖、笞者折赎,原不定例。近因军兴费繁,院道府动云有司设处,凡一切讼狱,不论事之大小、理之曲直,但以犯者身家厚薄为差等,借题措饷。院道府官动罚千金、万金,州县官动罚米数百石、百石,折银以充库需,究无实际;致小民倾家破产,性命随之。如此虐政,宜痛革止。
一、上供柴炭,该部酌量数目,专官采办;不许派扰商民。其供事(一作祀)孝陵及诸祠典煎盐等项柴斤,仍照洪武二十六年例,龙江、瓦屑二关抽分取用;不得多扣,以滋商民之害。
恩赦以登极诏为准;诏到日,各抚按星速颁分各郡县,务令榜挂通知;仍刊刻成册,里甲人给一本。如官胥猾吏匿隐虚情饰况以图侵盗,诏差官同巡按御史访明究问。呜呼!弘济艰难,用宣九伐平邦之政;覃敷闿泽,并开三区解网之仁。新綍焕颁,前徽益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安抚御史祁彪佳请留漕米十万石贮镇江。
遣徐弘基祭孝陵,告即位。
进靖南伯黄得功、宁南伯左良玉为侯,各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得功以总兵镇庐州,于三月十五日与良玉并封伯,命良玉世守武昌。至是,并进侯;以上流之事,专委良玉。时李自成败于关外,良玉得以其间稍复楚西境之荆州、德安、承天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及总督袁继咸居江西,皆与良玉善;南都倚为屏蔽。良玉兵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武昌诸山,一山帜一色,山谷为满。军法用两人夹马驰,曰「过对」;马足动地,殷声如雷,声闻数里。诸镇兵惟高杰最强,不及良玉远甚。然良玉自朱仙镇之败,精锐略尽;其后归者多乌合,军容虽壮,法令不复相摄。家口歼于许州,其在武昌诸营优倡歌舞达旦,良玉块然独处,无姬侍。尝夜宴僚佐,召营妓十余人行酒,履舄交错。少焉左顾而欬,以次引出;宾客肃然,左右莫敢仰视。其统驭有体,为下所服,多类此。而是时良玉已老病,无中原意矣。
封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
迁祁彪佳大理寺丞,以王棫为承天府知府。
史可法与马士英、高弘图、姜曰广议分江北为四镇。以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北,经理山东一路;高杰辖徐、泗,驻泗州,经理开、归一路;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
译一、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地的文武官员和生员,有忠义之心而不肯跟随贼军,在南方的,除文武现任官和废籍人员听凭吏部查明后推升起用外,那些流寓无所归、求取功名又没有道路的生员,都到礼部报名,同时取得乡官印结以及各生员相互保结,按照各省直地方的廪生、增生、附生名色,分别寄籍应天府学,由学臣一体考试、培养,以表示优恤士子的意思。武弁、指挥、千户、百户等人,如果有真正的袭替号纸、脚色,准许到兵部查验明确,准许附入在京各卫寄支俸禄,不要使他们无所归宿。一、陷入贼军一方的各官,按理应当杀戮或流放,恐怕断绝他们自新的道路,暂且网开一面。有能够改邪归正的,宽免以前的罪过;有能够杀贼立功、自我效力的,准许按照军功论处。一、钱粮屡次经过赦免,百姓却没有真正得到恩惠;对百姓来说,只便宜了顽户,对官府来说,只让奸猾的胥吏得到饱足,朕对此十分怜悯。现在在弘光元年,不论本色、折色,酌情蠲免十分之一;其中本色仍改折二分。除北直隶、山西、陕西全免五年外,山东、河南全免三年;江北、湖广蠲免十分之五;江西曾经遭受蹂躏的地方,由抚按查明后,按照四川蠲免十分之三;辽饷这一名目的钱粮,一律蠲免。南粮如何归并,由当地官员从长计议,务必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等到大仇已经报复,朝廷还将有广大的恩典。一、漕粮原本属于永久改折的地方,不同于暂时改折、因灾改折,其中存在虚报粮额、沙地瘠土、滩地江地等情形。过去报请有关部门议定改折,已经酌情处理为三、四;现在应当恢复改折。至于罚兑、副米等弊端,一律整治革除。一、新诏放宽民间交易的限制,例如买置田产、房屋等项目,都是百姓的财产。往年税契每两不过收二分、三分,现在已经加到五分;吏胥索要买契的契尾,又索要加耗。产业主人屡次更换,重复报税,种种情况不一而足。今后以五年推收、十年大造为准,每两只收旧额三分;尚未到期限的,不许奸徒妄自申报、借机欺诈害民。一、开垦荒地、屯田耕种,朝廷屡次下旨激励劝导,却没有见到成效;都是因为新垦土地尚未成熟,催征赋税又过于急迫。今后不论军民,只要有人能够把荒地开垦成产业,而且不耗费官府一文钱、一粒粮食,等三年成熟以后,按亩数升科,只按照本县规定的升合数征收一半,永久减免一半,以表示鼓励招徕;永远作为定制。一、内外衙门监追、追还入官、入官给主的赃物案件,已经审问定案并且已经缴纳完毕的,依照惯例减等发落。至于正犯被监追时已经死亡、家属代为拘禁、财产也全部耗尽的,列明所犯情罪,上奏请示裁定;属于应给原主的赃物,直接免除。一、内外衙门现押的囚犯中,有情形值得怜悯、案情可疑,或者人命案件属于被陷害的,复审属实的,比照热审的惯例一律免死,发往边卫充军;军罪改为徒罪,徒罪改为杖罪,杖罪释放。一、百姓犯罪各有正当的法律规定;除真正的强盗和人命案件依法不应赎罪外,其余徒罪、杖罪、笞罪折纳赎金,原本没有固定的条例。近来因为军务兴起、费用繁多,院、道、府官员动辄说由有司设法筹办,凡一切诉讼案件,不论事情大小、道理曲直,只按罪犯家产厚薄分等,借案件名义筹措军饷。院、道、府官员动辄罚款千金、万金,州县官动辄罚米数百石、上百石,折成银两充入库中使用,实际上没有真实依据;以致百姓倾家荡产,性命也随之受到牵连。这样的暴虐政策,应当严厉革除停止。一、上供的柴炭,由有关部门酌量数目,专门派官采办;不许摊派扰害商民。供应孝陵及各祠庙祭典、煎盐等项目所需的柴薪,仍按照洪武二十六年条例,由龙江、瓦屑二关抽分取用;不得多加扣取,以免增加商民的祸害。恩赦以登极诏书为准;诏书到达之日,各地抚按迅速分发到各郡县,务必张榜公布,使人知晓;仍要刊刻成册,里甲每户发给一本。如果官吏、胥吏、猾吏隐瞒实情、虚报情况,以图侵吞盗取,便命派遣的官员会同巡按御史查访明白,彻底审问。啊!广泛救济艰难困苦,以此宣扬平定国家、恢复秩序的政令;普遍施行开明恩泽,同时施行解除百姓束缚的仁政。新诏灿然颁布,前代的美德更加发扬;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闻知晓!』 安抚御史祁彪佳请求留下漕米十万石,储存在镇江。派遣徐弘基祭祀孝陵,告知即位之事。晋封靖南伯黄得功、宁南伯左良玉为侯,各自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黄得功以总兵身份镇守庐州,在三月十五日与左良玉一同被封为伯爵;命左良玉世代镇守武昌。到这时,两人又一同晋封为侯;至于上游方面的事务,专门交给左良玉负责。当时李自成在关外战败,左良玉乘此机会稍稍收复楚西的荆州、德安、承天,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和总督袁继咸都在江西,且都同左良玉友善;南都依靠他作为屏障。左良玉有兵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逢春秋两季在武昌各山操练军队,一座山插一种颜色的旗帜,山谷都被军队充满。军法规定两人夹着马奔驰,称为“过对”;马蹄震动地面,轰鸣声如雷,数里之外都能听见。各镇军队中只有高杰最强,但远远比不上左良玉。然而左良玉自从朱仙镇战败后,精锐部队几乎损失殆尽;此后归附的人大多是乌合之众,军容虽然壮盛,法令却不能再相互约束。家属在许州被杀尽,他在武昌各营的妻妾歌伎通宵歌舞,左良玉却独自闷坐,没有姬妾侍奉。他曾在夜间宴请僚属,召来十多个营妓轮流敬酒,鞋子交错杂乱。不一会儿,他向左边看了一眼并咳嗽一声,营妓便依次被领了出去;宾客们肃然无声,左右侍从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他统率驾驭部下很有威仪,因而受到下属敬服,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不过这时左良玉已经年老多病,已经没有进取中原的打算了。封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调任祁彪佳为大理寺丞,任命王棫为承天府知府。史可法与马士英、高弘图、姜曰广商议把江北分为四镇。由刘泽清统辖淮、海,驻守淮北,负责经营山东一路;由高杰统辖徐、泗,驻守泗州,负责经营开、归一路;由刘良佐统辖凤、寿,驻守临淮,负责经营陈、杞一路;由黄得功统辖滁、和,驻守庐州,负责经营光、固一路。
史可法疏曰:『臣于昨日午后与高弘图、姜曰广、马士英等恭承召谕,令臣等将用人、守江、设兵、筹饷各事宜,作速议定。臣等谨议得:新增文臣有协理戎政、协理操江二员,新增武臣有九江、京口二镇,已奉旨现在推用。此外,则江上抚臣,现议增设。乃沿江一带,如湖广、蕲黄、德安、荆襄,亦应增设镇臣二、三员;其驻扎之地,难以悬定,所当行该督抚镇从长题请,以凭覆行。又议江北与贼接壤,遂为冲边。前臣启为敬陈第一紧要枢务事,议于淮扬、徐凤、泗庐、六安,设为四藩,即以黄得功、刘泽清、高杰、刘良佐镇其地;奉有俞旨。今复与诸臣确议,谓有四镇不可无督师,应驻扬州,适中调遣。其四镇则设于淮扬、泗徐、凤寿、滁和,各分汛地。以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安,海、邳、沛、赣十一州县隶之,恢复山东一路;高杰辖徐、泗,驻泗州,徐、泗、宿、亳、丰、砀十四州县隶之,恢〔复〕开、归一路;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寿、颍等九州岛县隶之,恢复陈、杞一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巢、庐、无为十一州县隶之,恢〔复〕光、固一路。每镇额兵,无论主客新旧,总不越三万之外;或各练成,或分练成。用饷本色米二十万石、折色银四十万两,悉听各属自行征取。所收中原城池,毕归统辖。寰宇恢复,爵为上公,与开国元勋同准世袭。贼在河北,则各镇合力防淮、徐;贼在河南,则各防泗、寿;贼将河北、河南并犯,各镇选兵固守。其凤扬总兵,应改副将一员。所望诸臣于实兵实饷之中、为实战实守之计,御于门庭之外,以贻堂奥之安;则中兴大业,皆在于此。伏祈睿鉴施行』。
江西湖广总督袁继咸入朝,面奏曰:『封爵以劝有功。无功而赏封,则有冲者不劝;跋扈而封,则跋扈者愈多』。王深然之;曰:『事已行,奈何』?继咸曰:『马士英引杰渡江,宜令往辑』。王曰:『彼不欲往;辅臣史可法愿往』。继咸曰:『陛下嗣位,固以恩泽收人心,尤宜以纪纲肃众志。乞振作精神,申明法纪。冬、春间,淮上未必无事;臣虽驽,愿奉六龙为澶渊之举』。王有难色。阁臣姜曰广曰:『继咸此言,非遽谓为此事,要不可不存此心』。继咸又诣榻前密奏曰:『左良玉虽无异图,然所部多降将,非孝子顺孙;陛下初登大宝,人心未免危疑,意外不可不虑,臣当星驰回镇』。许之。因赴阁责可法不当封杰,士英嗛之。又疏陈致治保邦大计,引宋高宗用黄潜善、汪彦伯事;士英以谓讥己,益不悦。
万元吉上言:『朝廷不当偏安,宜且存「南京」故名,示不忘恢复』。
拔常应俊为左都督(应俊本革兵。帝在藩邸避流贼之乱,应俊负之,趋雪中数十里,得脱于难)。
译史可法上疏说:“臣于昨日午后与高弘图、姜曰广、马士英等恭敬接受召见谕令,命令我们把用人、守江、设置军队、筹措军饷等各项事务迅速议定。臣等谨慎商议认为:新增加的文臣有协理戎政、协理操江二员,新增加的武臣有九江、京口二镇,这些已经奉旨正在推举任用。此外,江上的巡抚大臣,现正议论增设。沿江一带,如湖广、蕲黄、德安、荆襄,也应增设二三名镇臣;至于驻扎地点,难以预先确定,应由有关督抚镇从长计议后上奏,请求裁定,以便据此复核施行。又议论江北与贼寇接壤,于是成为冲要边境。此前臣上奏陈述第一紧要枢务,议定在淮扬、徐凤、泗庐、六安设置四藩,即由黄得功、刘泽清、高杰、刘良佐镇守这些地方;已经得到皇上允准。如今又与各位大臣确切商议,认为有四镇就不能没有督师,督师应驻在扬州,居中调遣。四镇则设置在淮扬、泗徐、凤寿、滁和,各自划分防区。由刘泽清统辖淮、海,驻守淮安,海、邳、沛、赣十一州县隶属于他,恢复山东一路;由高杰统辖徐、泗,驻守泗州,徐、泗、宿、亳、丰、砀十四州县隶属于他,恢复开、归一路;由刘良佐统辖凤、寿,驻守临淮,寿、颍等九州岛县隶属于他,恢复陈、杞一路;由黄得功统辖滁、和,驻守庐州,巢、庐、无为十一州县隶属于他,恢复光、固一路。每镇额定兵力,无论主兵、客兵、新兵、旧兵,总数都不超过三万;可以各自训练完成,也可以分批训练完成。军饷需要本色米二十万石、折色银四十万两,全部听任各属自行征取。所收复的中原城池,全部归各镇统辖。天下恢复后,爵位升为上公,和开国元勋一样准许世袭。贼在河北时,各镇合力防守淮、徐;贼在河南时,各自防守泗、寿;贼如果同时侵犯河北、河南,各镇就选派军队坚守。凤阳、扬州总兵应改设副将一员。所希望的是各位大臣在确实有兵、确实有饷的基础上,制定实际作战和实际防守的谋划,在京城门庭之外抵御敌人,以留给朝廷内部安宁;这样,中兴大业全在于此。恭请圣上明察施行。” 江西、湖广总督袁继咸入朝,当面奏道:“封爵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的。没有功劳却加以赏赐封爵,那么有功者就不会受到劝勉;对跋扈之人加以封爵,那么跋扈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福王深以为然,说:“事情已经办了,怎么办呢?”袁继咸说:“马士英引高杰渡江,应当命令高杰前往收编。”福王说:“他不愿意去;辅臣史可法愿意去。”袁继咸说:“陛下继承帝位,本来应当用恩泽收服人心,尤其应当用纲纪整肃众人的志向。请振作精神,申明法纪。冬春之间,淮上未必没有事情;臣虽然才能低下,也愿意奉陪陛下,举行澶渊之举。”福王面露为难之色。阁臣姜曰广说:“袁继咸这话,并不是立即就要实行这件事,但这种心意不可不存。”袁继咸又到御榻前秘密奏道:“左良玉虽然没有别的图谋,但他部下多是降将,并非孝子顺孙;陛下刚刚登上帝位,人心难免疑惧,意外之事不可不防,臣应当快马赶回镇所。”福王答应了。袁继咸于是到内阁责备史可法不应封高杰,马士英因此对他怀恨。袁继咸又上疏陈述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大计,引用宋高宗任用黄潜善、汪彦伯的事情;马士英认为这是讥讽自己,更加不高兴。万元吉上言:“朝廷不应偏安一隅,应当暂且保留‘南京’这一旧称,以表示没有忘记收复失地。” 破格提拔常应俊为左都督(常应俊本来已经革除军籍。皇帝在藩邸躲避流贼之乱时,常应俊背着他,冒着大雪奔走数十里,使他得以脱离危难)。
临川曾益讨贼檄曰:『今夫黄道南旋,王气之絪缊如昔;紫薇拱北,福星之临照维新。端玉藻而秉干,舆图一统;卜金陵而御极,国祚万年。于知威命刑赏,为世主之大权;若乃悖逆篡谋,尤天条所首殛。尔逆贼李自成者,颇胸亥脑,坍眼掀唇;具形已不正而不全,处心更极狠而极险。习秦俗虎狼之性,作贫儿狗鼠之偷。无籍可编,乞丐之所羞伍;有噪作鼓,亡命之所乐从。诡闪无时,迁徙不定:初结贼献,遭乃鞭笞;旋依闯挻,同开谋叛。幸其死而率先,效之尤而难作。拥弃流之众,播恶滔天;■〈兑页〉秦、楚之疆,蹀血涂地。掠我赀、均我产,诚然强盗之作为;杀人父、淫人妻,岂曰王人之号令。潜师掩袭,震惊乘舆;率队呵謼,蹂躏大内:遂使居尊得一之主,俄成振古莫二之冤。国步遭屯,值此天崩地裂;民心怀忿,靡不发竖齿龂。漠漠幽燕,数百载膻腥是涤;皇皇烈祖,三百年汗血未干。闵社稷之含■〈口希欠〉,睇江山而洒泪。俭勤惕若,失岂在于吾君?倏忽荡如,忍难言乎臣子!声罪以讨,擢发莫数其凶顽;斩馘以俘,作忒奚偿其万一!兹者,恭遇福藩,晋登皇位;谓寇仇之未剪,殆宵旰以不遑。历数允膺,抚有天下;汗纶诞布,讫于遐陬。当岁之中,择日之吉:刑白马而醮庙,于焉告虔;环墨绖以誓师,愿言执丑。维时大司马史,矢心许国,自誓夹日回天;大总戎吴,僇力捣巢,不啻乘风破浪。义旗一举,九有倾心;法令五申,三军股栗。指泰山以作砺,夫宁吝此茅封;决长江以洗兵,要令净彼狐孽。先入者王,岂寒画地之盟;后至者诛,毋蹈涂山之辙。裁诏而宣之域中,草檄而播之徼外。酋夷君长,咸知戴君亲而举哀;滇益臣民,辄复思寝处而慕义。八闽提戈而赴命,三楚擐甲而效勤;燕赵任侠而从报雪,邹鲁樽俎而御折冲。良、信之谋猷,贲、获之绝力;踊跃而至,辐辏而来。执櫜犍而周旋者若而人,抱桴鼓而从事者如是士。征兵川、浙,行伍皆当百之雄;转粟江、淮,仓庾有储九之富。望西北畿辅之地,半化荆榛;握东南财赋之区,足供征缮。此无论一隅于越,尚余君子六千;试周观万里沿边,岂止带甲百万。加之虓虎之将,申以水陆之军:射潮千弩,劲不让夫挂桑;跃冶二刀,利万倍于削铁。堇铜楚革,精锻巧裁;隼旟蛇矛,翩其林列。以此临阵,何坚不摧;以此对垒,无敌不克。衅旗祀纛,云日为之改容;伐鼓鸣钲,风雷因而助烈。五丁辟道,贾勇而先驱;四神望尘,策进而拒后。纵喷金振铁之骑,既就足而疾驰;驱跨犀驮象之群,佥昂首而腾发。于是而遣马步,绕陈仓而暗渡,兵出如神;于是而命偏裨,指武关而直临,卤在吾目。于是而截其陆走,累一丸而泥封;于是而扼其水冲,挽万艘而云集。纵彼赴昆池而惯习,曷胜我如马之操;假若起长坂以重来,难免彼全军之坑。用兵贵速,令不俟乎移时;指暴以仁,岂宜行于今日!或视险而设复,或衡陈而宵加;或踵灭而蹶擒,或乘竭而遮杀。须知二华可践,亦何有于一溃之剑门;从看八木断流,又奚言乎四塞之函谷。再围而即墨下,一火而咸阳烬:将见此贼抱头而窜,有同窟兔而窘穷;蹙额而嗟,竟作釜鱼之焦烂。黔黎西怨,递闻后来之歌;戕斧东征,自是先声之夺。尔谓地利之足据,譬虎负嵎;不知天讨之所加,如山压卵。揣伎俩之几何,哂形貌之渺尔;敢撄赫怒,重犯严诛!僭称「大顺」,愈深大逆之愆;窃号「永昌」,祗速旋亡之祸。将欲投畀,莫变枭音;即如餐余,尚多狼戾。洗城淘物,倘豪客之良图;蜂散蚁屯,直狂奴之故态。肆志衡行,庶几哉凭城社以作祟;闻声宵遁,髣佛乎挟风雨以兴妖。生剽劫夫民人,直同厉鬼;死弥漫于原隰,终作游魂。独不思汉代黄巾,全无噍类;唐时绣帻,悉作碓摩。夏少康发迹庖正,实维上帝所式临;郭汾阳扈跸长安,展也中兴之贤佐。喜神鼎之无恙,岂伊匪类所窥;捧国宝以言旋,堪续卞和之泣。一时星灿,瑞应谶图;六合氛澄,驩腾民物。凡贡琛奉朔之国,肃衣冠而来庭;举血气含生之伦,率车书而毕合。孑遗靡有,尽歼丑类。陕中日月无亏,快睹大明天下』!
台州陈函辉闻京师陷,恸哭刑牲,誓众倡义师;以福王不许草泽勤王而止(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进士,官靖江知县;坐赃削籍)。
译临川人曾益发布讨伐贼寇的檄文说:“如今黄道向南回旋,王者之气仍像从前一样氤氲;紫微星拱卫北极,福星的光临照耀一切,已经焕然一新。端正帝王的仪容,执掌乾纲,天下版图将归于一统;占卜金陵而登临帝位,国运将延续万年。应当知道威命、刑罚、赏赐,是君主掌握天下的大权;至于悖逆篡夺的阴谋,更是上天法令首先要诛杀的对象。你这个逆贼李自成,胸腔和头脑……,塌陷的眼睛、翻起的嘴唇;外形已经不正而且不全,心地更是极其凶狠、极其险恶。沾染秦地粗野的虎狼本性,做着贫儿、狗鼠一样的偷盗勾当。没有户籍可以编入,连乞丐也以和他为伍为耻;一有喧嚣就击鼓,亡命之徒却乐于跟从。行踪诡秘闪忽,没有固定迁徙之处:起初结交贼献,遭到鞭打;不久又依附闯王,一同策划叛乱。幸亏李自成死后有人率先效仿,凶恶行为更加难以遏止。他聚集被遗弃的流民,罪恶滔天;……秦、楚的疆域,血流遍地。他掠夺我们的财物,均分我们的财产,确实是强盗的作为;杀害人家的父亲,奸淫人家的妻子,哪里能说是王者之人的号令?暗中出兵突然袭击,使皇帝的车驾震惊;率领队伍大声叫嚣,践踏宫禁,于是使身居至尊、拥有天下的君主,顷刻间成为自古以来无二的冤魂。国运遭逢艰难,正值天崩地裂之时;百姓心中含愤,无不怒发冲冠、咬牙切齿。” “茫茫幽燕之地,数百年来的腥膻之气必须洗涤;皇皇烈祖留下的基业,三百年的汗血还没有干。可怜社稷含辱受难,眺望江山而洒泪。皇上节俭勤政、时刻警惕,祸患难道在于我们的君主吗?局势突然荡然倾覆,臣子怎能忍心让这种苦难难以言说!列举罪行加以讨伐,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他们的凶顽;斩杀并俘获他们,即使这样又怎能偿还其罪恶的万分之一!如今恭逢福王晋登皇位;想到仇敌尚未剪除,几乎日夜忧劳而无暇安寝。上应历数,拥有天下;皇帝的诏书广泛颁布,直到遥远的边疆。今年之中,选择吉日:杀白马祭告宗庙,在那里恭敬报告;环绕黑色丧服,向军队发誓,愿意擒获丑类。当此时,大司马史可法,发誓全心报国,自誓辅佐皇帝挽回天命;大总戎吴三桂,竭尽力量捣毁贼巢,不亚于乘风破浪。正义之旗一举,九州人心归向;法令反复申明,三军都战栗。指着泰山作为磨刀石,难道会吝惜这种封爵;决开长江来洗涤兵器,一定要把那些狐妖般的孽贼清除。先进入关中的人就是王,难道会拘泥于划地为盟的旧约;后到的人就诛杀,不要重蹈涂山会盟的覆辙。裁定诏书,向全国宣示;起草檄文,传播到边远地区。各部酋长、夷族君长都知道拥戴君主、亲近君主并为之举哀;滇、益地区的臣民,也重新思念安居生活而仰慕义举。” “八闽之人拿起武器前来听命,三楚之人披甲来效劳;燕赵的侠士任侠而来报仇雪恨,邹鲁之士在酒席之间抵御敌人的进攻。拥有良平、韩信那样的谋略,具备孟贲、夏育那样的绝大力量;人们踊跃赶来,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手持箭囊和武器来回奔走的有许多人,抱着鼓槌从事战斗的有这样的勇士。到川、浙征兵,队伍中都是能以一当百的豪杰;向江、淮转运粮食,仓库里有足够储备,富足得可以供给九军。放眼西北京畿辅地,已经有一半化为荆棘丛林;掌握东南财赋地区,足以供给征战和修缮。更不用说越地一隅,尚且还有君子六千人;试着周遍查看万里边疆,难道还不止百万披甲之士吗?再加上勇猛如虓虎的将领,以及水陆两路的军队:千张强弩射向潮水,劲力不让挂在桑树上的强弓;冶炼的两把利刀,锋利万倍于削铁刀。铜器、楚地的皮革,精心锻造、巧妙裁制;鹰旗、蛇矛,轻快地像树林一样排列。凭这些上阵,什么坚固的东西不能摧毁;凭这些对阵,什么敌人不能攻克。祭旗祭纛,连云日都为之改变颜色;击鼓鸣钲,风雷也因此助长威势。五丁开辟道路,争先勇进;四神望见尘土,策马前进而断后拒敌。即使敌人派出喷金振铁般的骑兵,已经整装完毕而疾驰;驱赶着跨犀、驮象的队伍,也都昂首腾跃而出。于是派遣马兵、步兵,绕过陈仓暗中渡过,军队出动如有神助;“于是命令偏将、副将,指向武关直逼而去,敌人的俘虏就在我们眼前。于是截断他们从陆路逃走的道路,堆积一丸泥土就能封住;于是扼守他们水路冲要,牵引万艘船只云集。即使他们习惯在昆池作战,哪里能胜过我们像驭马一样的操练;即使他们从长坂重新杀来,也难免全军覆没。用兵贵在迅速,命令不能等待片刻;对于暴虐之徒施行仁慈,难道适合在今天实行吗!有的察看险要而设置埋伏,有的横向布阵,连夜进攻;有的紧随其后追击歼灭并擒获,有的乘其力竭加以拦截诛杀。应当知道二华山也可以踏过,又何必把一座溃败的剑门放在眼里;再看八木可以截断水流,又何必谈论四面险塞的函谷关。再次围攻就能攻下即墨,一把火就能使咸阳化为灰烬:将要看见这个贼寇抱头逃窜,像困在洞中的兔子一样窘迫穷困;皱眉叹息,最终成为锅中鱼一样焦烂。黔首百姓在西方怨恨他,接连听到后来者的歌谣;砍伐武器向东进征,自然先声夺人。你以为地利足以凭恃,就像老虎占据山隅;却不知道上天的讨伐加临,如同高山压卵。估量你的伎俩有多少,嘲笑你的形貌微小;竟敢触犯天威,反复冒犯严厉的诛罚!僭越称号为“大顺”,更加深了大逆之罪;窃自号称“永昌”,只是加速了迅速灭亡的祸患。将要把你投弃处死,不要改变枭首示众的凶恶声调;“即使如同吃剩的残羹,还残留许多凶暴之气。洗劫城池、搜刮财物,难道是豪强之徒的良策吗;像蜂群散开、蚂蚁聚集,实在只是狂妄奴才的旧态。放纵心志、横行霸道,或许还想凭借城池和神社作祟;一听到声响就连夜逃走,仿佛要挟带风雨兴起妖孽。活着时掠夺百姓,简直如同厉鬼;死后尸体遍布原野,最终也只会成为游魂。难道不想想汉代的黄巾军,最后一个活口也没有;唐代的绣帜军,也全都成为碓下之物。夏少康从庖正起家,确实是上帝所选择并亲自眷顾的;郭汾阳护卫皇帝车驾回到长安,真是中兴时期贤能的辅佐。庆幸神鼎安然无恙,难道会被那些匪类窥伺;捧着国宝回转,足以续写卞和哭玉的故事。一时间群星灿烂,祥瑞应验谶图;天地间的阴霾澄清,百姓万物欢欣腾跃。凡是进贡珍宝、奉行正朔的国家,都整肃衣冠前来朝廷;所有有血气、能生存的生灵,都率领车马、奉行同一历法而完全会合。一个遗留下来的敌类也没有,全部歼灭丑类。陕西境内的日月没有亏损,痛快地看见大明的天下!” 台州人陈函辉听说京师陷落,悲痛哭泣,杀牲立誓,向众人倡导义军;因为福王不允许草野之人勤王,他才停止(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进士,任靖江知县;因获罪于贪赃而被削去官籍)。
函辉讨贼檄曰:『呜呼!故老有未经之变,禾黍伤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发。壮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车马,钱塘怒击江涛。呜呼!三月望后之报,此后盘古而蚀月日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轴,一扫腥膻;身锺二曜之英,双驱诚、谅。合文祖之栉风沐雨,递诸宗而布泽推膏。历年二百八纪,何人不沐皇恩;传世一十五朝,寰海尽行统历。迨我皇上崇祯御宇,十有七年于此矣。始政诛珰,独励雷霆作鼓;频年御卤,咸持宵旰为衣。九边寒暑,几惊呼庚呼癸之嗟;万姓啼号,时切己溺己饥之痛。虚心而转圜言路,锄色而侧席端揆。唯见发政施仁,近则侧身罪己;虽举朝食肉之多鄙,而一人辰极之未迁。遽至覆瓯,有何失序?呜呼!即尔纷然造逆之辈,畴无累世休养之恩?蚕食诸姬,覆楚已深羽十罪;丸封函谷,过秦又负汉三章。甚者焰逼神主,九庙不能安其主;腥流宫寝,先帝不得正其终。罪极海山,贯知已满;惨生天地,誓岂共生!呜呼!谁秉国成?讵无封事?迨天缪户,未阴雨者何人;将伯助予,终永怀而靡及。犹然泄泄,皆曰訑訑。门户膏肓,河北贼置之不问;藩篱破坏,大将军竟若罔闻。开门纳叛,皆观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弘文馆学士之辈。乞归便云有耻,徒死即系纯忠。此则劫运真遭阳九百六之交,而凡民并值柱折维裂之会矣。安禄山以番将代汉将,帐中猪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内鸩先进毒。凤既斩于京口,剖尸之戮安逃?骓不逝于乌江,拔山之力终尽!无强不折,有逆必诛。又况汉德犹存,周历未过。赤眉、铜马,适开光武之中兴;夷羿、逄蒙,难免少康之并戮。臣子心存报国,「春秋」义大复仇。业赖社稷之灵,九人已推重耳;诚愤汉贼之并,六军敢忘祁山?呜呼!迁迹金人,亦下铜盘之泪;随班舞马,犹嘶玉陛之魂。矧具发眉,且叨簪绂。身家非吾有,总属君恩;寝食岂能安,务伸国耻。握拳透爪,气吞一路;征鼙啮齿穿龈,声断五更鼓角。共洒申包胥之泪,誓焚百里视之舟。所幸泽、纲张翼宋之旗,协恭在位;愿如熊貔夹兴周之钺,磨砺以须。二、三子何患无君,金陵咸尊正朔;千八国不期大会,江左赖有夷吾。莫非王土、莫非王臣,各请敌王所忾;岂曰同袍、岂曰同泽,咸歌「与子同仇」。聚神州赤县之心,直穷巢穴;抒孝子忠臣之愤,歼厥渠魁。班马叶乎北风,旗常纪于南极。以赤手而扶神鼎,事在人为;即白衣而效前筹,君不我负。一洗欃枪晦蚀,日月重光;再开带砺山河,朝廷不小。海内共扶正气,神明鉴此血诚』!
浙江台绍道傅云龙、台州知府关继缙、通判杨体元、推官张明弼、知州宋腾熊、在籍陈函辉等,告太祖高皇帝圣像誓词曰:『据南枢史可法、副枢吕大器、淮扬督臣路振飞、浙江抚臣黄鸣俊、按臣任天成、巡盐臣李挺接塘报:闯贼入犯内地,进逼都城,大河以北叛将至于杀人,伪官因而僭设。敷天同愤,义士拊心。迩道路之口,更有大不忍者;此正臣子枕戈待旦之秋矣。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胡元,日月重朗;深仁厚泽,列圣相承。凡兹食土之毛,皆王民也;执殳前驱者,皆王臣也。焉有臣与民而可以叛其主者乎?两浙素称东郊,客岁许都谋逆克期授首,皆赖圣天子覆载再造之恩。今一旦变起不庭,师加有罪。志在「春秋」,人人得而讨乱贼;谋先保障,处处无如练义兵。敌王所忾,请共挥鲁阳指日之戈;与子同仇,应先击祖逖渡江之楫。臣等与大小诸臣士庶等于高皇帝圣像前,咸矢公忠,亟图社稷。济则君之灵,为臣无二;心在人之内,誓死靡他。有渝此盟,敢告之曰:日月丽于天,照于地。手辟乾坤,惟我太祖高皇帝。洗胡氛,扫群翳;面星辰,胸带砺。德冠百朝功万世,学较兵农尊御制。君子亲贤,小人乐利。我有哲王,伊谁圣裔。光武起而殄莽新,少康兴而戮夷羿。窃钓者诛,揭竿自毙。率土同仇,忠诚是誓;灭此朝食,有死无二』。
译陈函辉讨伐贼寇的檄文说:“唉!先代老人经历过的变乱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灾变,看到禾黍荒残而伤心;天下人共同怀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兵器都指向贼寇。壮士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像荆轲在易水边精气贯通长虹和太阳;丞相驾着白车白马,钱塘江怒涛般拍击江面。唉!这是三月十五日之后的报应,是自盘古以来使日月为之蚀缺的灾变。过去我太祖高皇帝亲手挽住日月星辰的轴心,一举扫除腥膻;自身承受日月的精英,驱逐诚、谅二王。结合文祖栉风沐雨的功业,接续各位宗室皇帝施布恩泽。历经二百零八年,谁没有沐浴皇恩;传承一十五朝,天下都奉行统一的历法。到了我皇上崇祯在位,已经十七年了。初理政务时诛杀宦官,独自振作精神,以雷霆般的决断作鼓声;连年抵御鞑虏,都日夜操劳。九边地区不分寒暑,几次惊叹军饷告急之苦;万姓啼哭号泣,时刻感到自身像陷于水火、饥饿之中的痛苦。虚心听取意见,使言路转圜;斥退邪曲之人,使宰辅之臣侧身待命。只见他发布政令、施行仁政,近来更时时反省自责;即使满朝食禄之臣多有鄙陋之处,而皇帝一人如北辰般的根本并未改变。突然到了覆盆倾覆的地步,究竟有什么失序之处?唉!就是你们这些纷纷制造叛乱的人,谁没有承受历代休养生息的恩德?蚕食诸侯,覆灭楚国,已经深深犯下羽之十罪;“一丸泥土就封住函谷关,超过秦朝又背负了汉高祖约法三章的罪名。更严重的是,火焰逼近神主,使九庙中的神主不得安宁;腥血流入宫寝,使先帝不能得到正常的结局。罪恶大到超过海山,贯通天地,已经满盈;惨祸发生于天地之间,发誓难道还能与你们共同生存!唉!是谁执掌国家政权?难道没有人上密封奏章吗?等到天门缪乱,事先不修治屋顶以防阴雨的又是谁;需要别人来帮助我们,最终却永远怀念而来不及了。仍然懈怠懒散,人人都说空话。朝廷的根本已经病入膏肓,河北的贼寇却置之不问;藩篱已经破坏,大将军竟像没有听见。开门接纳叛徒,都是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是弘文馆学士之辈。请求归乡就说是有羞耻,白白送死却说是纯粹忠诚。这正是劫运中遭逢阳九百六之厄,而普通百姓一同遇上栋梁折断、纲维崩裂的时刻。安禄山用番将取代汉将,营帐中的猪早已抽刀;李希烈从汴州逃到蔡州,弹丸之内鸩毒先已发作。凤在京口既然被斩,剖尸示众的刑罚又怎能逃脱?骓马在乌江不能前进,拔山的力量最终也耗尽!没有强大到不可折断的势力,有叛逆就一定诛杀。何况汉家的德运仍在,周朝的历数还没有过去。赤眉、铜马,正好成为光武中兴的开端;夷羿、逄蒙,也难逃少康一并诛戮。臣子心中存有报国之志,《春秋》的大义在于复仇。” “幸赖社稷神灵,九人已经推戴重耳;实在痛恨汉贼并起,六军岂敢忘记祁山?唉!迁徙到金人之地,也还要流下铜盘之泪;随着班次舞动马匹,仍然听见玉阶之下的魂魄嘶鸣。何况我们都有头发眉毛,而且承受着簪绂官服的荣耀。身体和家族都不是我的私有,全都属于君主的恩典;睡觉吃饭哪里能够安宁,务必要洗雪国家的耻辱。握紧拳头仿佛指甲透出爪外,气势吞没一路;征战的鼙鼓震得牙齿咬穿牙龈,声声直至五更鼓角。共同洒下申包胥那样的眼泪,发誓焚烧百里视之舟。所幸袁继咸、史可法张扬翼护宋室的旗帜,协力恭敬地在朝任职;愿像熊罴一样夹辅复兴周室的钺斧,磨砺自己等待时机。你们二三位大臣何必担心没有君主,金陵都尊奉正朔;千百个国家不必约定也会聚集,江左幸有管仲这样的贤臣。没有一寸土地不是王土,没有一个人不是王臣,各自请求抵御敌王所愤恨之事;哪里只是同袍,哪里只是同泽,都要高唱“与你共同仇敌”。聚集神州赤县的民心,直捣敌人巢穴;抒发孝子忠臣的愤怒,歼灭他们的首领。班固、司马迁的文章在北风中传扬,旌旗和常旗在南极记录功业。用赤手扶持神鼎,成事在人;即使身穿白衣,也能献上先前的谋略,君主不会辜负我们。彻底洗除彗星般的凶煞和日月的昏暗,使日月重新发光;再次开创带砺山河的基业,使朝廷更加壮大。天下共同扶持正气,神明可以鉴察这片赤诚之血!” 浙江台绍道傅云龙、台州知府关继缙、通判杨体元、推官张明弼、知州宋腾熊、在籍陈函辉等,在太祖高皇帝圣像前宣读誓词说:“据南枢史可法、副枢吕大器、淮扬督臣路振飞、浙江抚臣黄鸣俊、按臣任天成、巡盐臣李挺接到塘报:闯贼入侵内地,进逼都城;黄河以北的叛将甚至杀人,伪官也乘机擅自设置。天下人都同仇敌忾,义士无不痛心。近来道路上的传闻,更有令人极不能忍受的事情;这正是臣子枕戈待旦的时候。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胡元,使日月重新明亮;深厚的仁德恩泽,由历代圣主相承。凡是食用王土所产之物的人,都是王民;拿着武器冲锋在前的人,都是王臣。哪里有臣民可以背叛自己的君主呢?两浙一向被称为东郊,去年许都谋逆,定期授首,全都仰赖圣天子覆育万物、再造国家的恩德。如今一旦发生叛乱,出兵讨伐有罪者。志在《春秋》,人人都可以讨伐乱臣贼子;谋求先行保障各地,则处处都不如训练义兵。共同抗击敌人,请一同挥动鲁阳公使太阳倒转的战戈;与你们同仇敌忾,应当先击打祖逖渡江时所击的船楫。” 我们以及大小各级臣僚、士人和百姓等,在高皇帝圣像前都发誓保持公正忠诚,赶快谋划挽救社稷。如果事情成功,便是君王的神灵保佑;做臣子的绝无二心。忠心存在于心中,发誓至死不改。若有人违背这个盟誓,谨敢向上天告明:日月高悬于天,光照大地;开辟乾坤的,只有我太祖高皇帝。他洗涤胡人的邪气,扫除各种阴翳;面向星辰,胸怀带砺河山之誓。他的德行超过百代,功业流传万世;学问胜过兵农诸事,尊崇并遵守御制。君子亲近贤人,小人享受利益。我们有贤明的君王,谁不是圣贤后裔?光武帝奋起而消灭王莽的新朝,少康兴起而诛杀夷羿。偷窃鱼钓权力的人必被诛杀,揭竿而起者终将自取灭亡。普天下共同仇敌,誓以忠诚相守;一定要在早饭以前消灭这些敌人,纵然一死,也绝无二心。”
大学士史可法「请敕印军需疏」曰:『江北军兵不安,汹汹告急;臣奉命督师,即当启行。今请速颁敕印,以便行事。又各项军器,所需不赀。臣在南都,造过红夷、灭卤等大炮及鸟铳、三银枪、腰刀等件,不下数千;皆已发之各营,现在操练。今制造无及,需用难缓,不得不于内库所备暂借应用。伏乞圣明俯允,于兵仗局发明铜叶甲,多则一千付,少则五、六百付;于供应机房发驳回杂色缎一百匹并内厂前买解京杂布(一作白布)发二、三千疋,为钉甲表里及棉甲等用;于兵仗局戊字等库发旧倭刀三、五千把,为马上精兵之用;发皮团牌二千面,为守城及舡上选锋遮洋之用;于各营取原发红夷炮五千位、灭卤炮五千位、原领内库铜锅三百口,再将户部员外丁煜奉旨买到红铜发一万斤,为打造锣锅之用。此应用军需,不容少缺者也。诸镇之兵集于九江,臣既到彼,便须给发钱粮。除寄贮淮扬之银听臣察取,寄泊河滨之米听臣收贮,题明应用;此外尚需二、三十万金,携带前行。容臣于江上迎催解之银题明留用;用完奏销。此应用钱粮,不容少缺者。统祈圣裁,俞允施行』。
降贼官项煜南归,混入朝班。
汪承诏自言贼授伪官,坚拒南奔。
时北京降贼诸臣,皆南归蒙面求用。行宫前章奏杂投,有浮摭借陷者、有要挟疆援者,甚至滥受民词混入朝班,擅入禁地:种种干戾违法。通政司刘士桢疏请严封驳参治之令,下所司禁饬之。有旨:『北回大小文武职官,俱着原籍静听处分,不许假借渎陈』。
十六日(癸卯)
福王以顾锡畴为礼部尚书(锡畴,字九畴,昆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时南京礼部左侍郎)。
马士英入阁辅政,仍掌兵部事。时王铎里居未至,姜曰广与高弘图协心辅政。而士英挟拥戴功,内结勋臣朱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谋擅朝权,深忌弘图、曰广。
史可法陛辞;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百官郊饯。可法疏辞。
可法辞朝,帝面谕:『先生代朕兴师雪耻,赏罚宜明;爱养百姓,禁止军兵掳掠。赏银八十两、采缎二表里。文武百官请假一日郊外饯行,俱于朝阳门外候送』。
吏科马嘉植疏陈四事:一、改葬梓宫;一、迎养国母;一、访求东宫、二王;
一、祭告燕山陵寝。
命户部速挽漕粟以济军糈。
授刘同升左中允,不拜。
大清以骆养性为天津巡抚、娄光先为天津总镇、孙肇兴为天津道、李经历某为通判(李,通州人)。
十七日(甲辰)
福王命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
总兵黄得功系颁伪敕差官刘暴(一作刘恭),请旨定夺。得功在仪征,有都督马得功押送闯逆差官威镇将军刘暴,手执伪敕一张,解发到镇。审得刘暴系陕西人,奉闯檄调,随与夏董副将于三月二十八日到京,闯升董副将为淮镇,带兵马一千五百名,于四月初六日自北京起行,今往宿迁县;顺带伪文五道,转送高杰、刘伊盛、南京大教场刘肇基、小教场徐大绶(一作受)及得功。得功见之,大怒;收监报闻,候旨正法。
擢揭重熙吏部考功司主事(重熙,字祝万,抚州临川人(「志」作字万年,南昌府进贤县人);崇祯十年进士,官福宁州知州)。
重熙闻北都寇警,同副总兵洪日升起兵勤王。至南京,北都已陷,乃止;故授官。寻以艰归。
译大学士史可法在《请敕印军需疏》中说:“江北军队不安,形势汹汹,纷纷告急;臣奉命督师,理应立即启程。现在请求赶快颁发敕书和关防印信,以便办事。又,各项军器所需费用十分巨大。臣在南都制造过红夷炮、灭卤炮、鸟铳、三眼铳、腰刀等武器,不下数千件;都已经发给各营,现在正在操练。如今再制造已来不及,所需又不能拖延,不得不暂时借用内库储备。恳请圣明俯准:从兵仗局发给明铜叶甲,多则一千副,少则五六百副;从供应机房发给驳回的杂色缎一百匹,以及内厂先前买来、解送京城的杂布(一作白布)二三千匹,用作钉甲的表里和棉甲等;从兵仗局戊字等库发给旧倭刀三五千把,供马上精兵使用;发给皮团牌二千面,供守城和船上选锋遮洋使用;从各营取出原先发下的红夷炮五千位、灭卤炮五千位、原先领取的内库铜锅三百口,再把户部员外丁煜奉旨买到的红铜发给一万斤,用来铸造锣锅。这些都是军队所必需的军需,不能有丝毫缺少。” 各镇军队集合在九江,臣到达那里后,就必须发放钱粮。除寄存在淮扬的银两听凭臣查取,停泊在河边的米粮听凭臣收存,并另行题明使用外,还需要二三十万金,携带前往。请允许臣在江上迎接催促解送来的银两,题明后留作军用;用完再上奏销账。这些钱粮都是军队所必需的,不能缺少。统请圣上裁决,批准施行。” 投降闯贼的官员项煜南下,混入朝班。汪承诏自称曾被贼军授予伪官,坚决拒绝南奔。当时北京投降闯贼的各位大臣,都南下蒙面求取任用。行宫前各种章奏杂乱地投递进来,有夸大摘取、借机陷害人的,有要挟朝廷以求援助边疆的,甚至还有滥受百姓诉状、混入朝班,擅自进入禁地的;种种行为都触犯禁令、违反法纪。通政司刘士桢上疏,请求严格执行封还驳正、弹劾查办的命令,并交给有关部门禁止约束。有诏旨说:“从北方回来、大小文武职官,一律回原籍安静等候处分,不许借故妄行奏陈。” 十六日(癸卯)。福王任命顾锡畴为礼部尚书(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南京礼部左侍郎)。马士英入阁辅政,仍掌管兵部事务。当时王铎还在家乡未到,姜曰广与高弘图同心协力辅政。但马士英挟持拥立福王的功劳,在内结交勋臣朱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在外联络各镇,谋求独揽朝政大权,十分忌恨高弘图、姜曰广。史可法入朝辞行;加授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百官到郊外设宴送行。史可法上疏辞谢。史可法辞别朝廷时,皇帝当面告谕说:“先生代朕兴师雪耻,应当明辨赏罚;要爱护养育百姓,禁止军队抢掠。赏银八十两、采缎二表里。文武百官请假一天到郊外饯行,都在朝阳门外等候送行。” 吏科马嘉植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改葬梓宫;一是迎接奉养国母;一是访求东宫和二王;一是祭告燕山陵寝。命令户部赶快转运漕运粮食,以供给军队粮饷。授予刘同升左中允,刘同升不接受任命。大清任命骆养性为天津巡抚、娄光先为天津总镇、孙肇兴为天津道、李经历某为通判(李某是通州人)。十七日(甲辰)。福王命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总兵黄得功拘押了接受伪敕、奉伪命前来的官员刘暴(一作刘恭),请旨裁定。黄得功驻在仪征,有都督马得功押送闯贼派来的差官、威镇将军刘暴,刘暴手持一张伪敕,被解送到镇。审问得知,刘暴是陕西人,奉闯贼檄文调遣,随同夏董副将于三月二十八日到达京城;闯贼升任董副将为淮镇,命他带领一千五百名兵马,于四月初六日从北京出发,如今前往宿迁县;并顺带伪文五道,分别转送给高杰、刘伊盛、南京大教场刘肇基、小教场徐大绶(一作徐大受)以及黄得功。黄得功看到后大怒,将刘暴收监并上报,等候诏旨处死。提拔揭重熙为吏部考功司主事(揭重熙,字祝万,抚州临川人(《志》作字万年,南昌府进贤县人);崇祯十年进士,曾任福宁州知州)。揭重熙听说北都发生敌寇警报,便与副总兵洪日升起兵前往勤王。到达南京时,北都已经陷落,于是停止行动;因此授予他官职。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归乡。
御史陈良弼「揭明万古纲常事疏」曰:『切照先帝英明神武,宵旰焦劳;而升遐之变,千古异常。总由大小臣工结党纳贿、徇情面、鬻官爵、机械成风、把持相胜、淆乱纪纲,事穷势极,以致燕都尽为贪邪断送。贼到日,或迎或窜,忠烈寥寥。其提官敲朴追银,致逆寇借口;而谐媚之辈丧心无耻,岂谓人臣节义,至此尽绝乎?可叹也;皇上圣明天授,睿智性成,神灵呵护,臣民拥戴;正天位而合人心,中兴大业,焕然日新。然而登宝之初,图复既盛,凡用人行政,载之史以昭天下,而垂来兹。当夫圣主当阳济时之英,宜扩其途;寮寀虽缺失节之臣,必防其渐。盖旋乾转坤,惟气节峻烈者为之。若夫败节坏义,厚颜涂目,其品尚可问、其心尚忍言乎?臣于朝班,见词臣项煜自北逃南,呈身进混,自诩巧于逃脱;缙绅耻之、士庶笑,之即儿僮走卒无不唾而骂之。臣见而异、闻而骇,不觉太息。□曰:人臣之义,主辱臣死。今先帝何在?煜逃生未已也,忽然混入班次。且彼居清华,尝以文词见称;读圣贤书,当知古人生死之义、进退之节。既不能与李邦华、范景文诸臣捐躯殉难,或者隐姓埋名,黄冠缁衣任其所往;乃突如其来,俛首贪恋,竟欲何为?不贻讥不识字之羞耶。昔宋臣杨时曰:光武中兴,旌节义之士,而依违附逆之臣多见僇辱。盖臣节所关之重也。今皇上即宽大容之,岂于此辈用之乎?若不先时点破,万一自谋得售,使载笔者记之曰:「翰林学士煜偷生逃见,仍与某官」;宁不污吏册而戾圣治哉?皇上以忠孝教天下、以廉耻勖臣工,诏旌尽节殉难文武之臣;决不容不忠不孝、无廉无耻之徒,开徼幸夤缘之渐也。「易」曰:「履霜坚冰至」。邪臣觊觎,当早防其微矣。臣耳目之官,以言为职,不敢党邪、不敢曲庇。况当此盈朝臣工和衷谋国之时,正事事从国家起见;臣义臣节,关在千秋。则夫撄邪党之构怒而招陷阱,臣义不遑恤矣。伏乞皇上干断施行』!
十八日(乙巳)
祭告先福王太妃于行宫。
福王命亲自行礼,俟加尊礼成,照例遣官恭代。
分应天府苏、松为二抚,以左懋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祁彪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督提军务。
史可法督师出京,给银二十万两。请以总兵刘肇基、于永绶、卜从善、李栖凤、金声桓等随征,从之。
可法又荐举人李蘧、主事何刚军前赞画。
可法从洪武门出,不受饯。
按可法既出,刘孔昭益无忌惮,高、张诸臣俱不得安其位矣(文秉)。
加刘肇基左都督、太子太保(肇基,字鼎维,辽东人;官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请于史可法,愿从征自效)。
长洲诸生卢渭等伏阙上书,言:『秦桧在内、李纲在外,宋室终北辕』。不纳。
译御史陈良弼在《揭明万古纲常事疏》中说:“臣切实看到,先帝英明神武,日夜忧劳;然而驾崩的变故,实在是千古罕见。总的原因是大小臣工结党纳贿、徇私顾情面、出卖官爵,营私舞弊成风,互相把持争胜,扰乱纲纪,事情到了穷尽、形势到了极端,以至于燕都完全被贪婪邪恶之徒断送。贼军到来之日,有的迎接,有的逃窜,忠烈之士寥寥无几。那些提督官员鞭打拷问、追逼银两,给逆贼留下借口;而那些逢迎谄媚之徒丧尽良心、毫无羞耻,难道说做臣子的节义到这里就全都断绝了吗?真令人叹息。皇上圣明出于天授,睿智出于天性,有神灵护佑,又有臣民拥戴;正位登极而合乎人心,中兴大业焕然一新。然而在登上宝位之初,图谋恢复的声势正盛,凡是任用人员、施行政令的情况,都应载入史册以昭示天下,并垂范后世。正当圣主亲临朝廷、救济时局的英明之际,应当扩大任用人才的途径;属官中即使缺少气节的臣子,也必须防止其恶行逐渐发展。因为扭转乾坤,只有气节高峻刚烈的人才能做到。至于那些败坏节操、破坏义理、厚着脸皮、遮掩眼目的人的品行,还值得问吗?他们的内心还忍心说吗?臣在朝班中看到词臣项煜从北方逃到南方,投身求进,夸耀自己善于逃脱;缙绅以他为耻,士人百姓都嘲笑他,甚至连儿童、僮仆和差役没有不吐唾沫骂他的。” 臣亲眼见到而感到惊异,听说此事而感到震骇,不觉长叹。□说:做臣子的道义是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今先帝在哪里?项煜还没有逃生多久,忽然就混入朝班。而且他曾身居清华之职,过去还以文章辞采受到称誉;读过圣贤书,应当知道古人视死如归的道义和出仕、退处的节操。他既不能与李邦华、范景文等大臣舍身殉难,或者隐姓埋名,戴黄冠、穿缁衣,任意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却突然冒出来,低头贪恋权位,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不留下不识字的羞辱吗?从前宋臣杨时说:光武中兴时,表彰节义之士,而那些依违两可、依附逆贼的臣子大多受到杀戮和羞辱。这正说明臣节关系重大。如今皇上即使宽大地容纳他们,难道还会任用这种人吗?如果不先及时揭破此事,万一他谋求任职成功,让执笔记史的人写道:‘翰林学士项煜偷生逃来求见,仍然担任某官。’岂不是玷污史册、违背圣治吗?皇上以忠孝教化天下,以廉耻勉励臣工,并下诏表彰尽节殉难的文武臣子;决不会容许不忠不孝、没有廉耻的人,开创侥幸钻营的先例。《易》说:‘脚下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对邪臣的觊觎,应当及早在细微处防范。” 臣身为耳目之官,以进言为职责,不敢结党于邪恶之人,也不敢曲意包庇。何况现在正是满朝臣工同心协力谋划国事的时候,理应事事从国家利益出发;臣子的义节,关系到千秋万代。因此,即使触怒邪党而招致他们构陷,臣也无暇顾及自身了。恳请皇上果断裁决施行!” 十八日(乙巳)。在行宫祭告先福王太妃。福王命令亲自举行礼仪,等加尊礼仪完成后,再按照惯例派遣官员恭敬代行。将应天府的苏州、松江分为两个巡抚辖区,任命左懋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任命祁彪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督理提调军务。史可法出京督师,发给银二十万两。他请求让总兵刘肇基、于永绶、卜从善、李栖凤、金声桓等随军出征,皇帝准许了。史可法又推荐举人李蘧、主事何刚到军前担任赞画。史可法从洪武门出发,不接受饯行。按:史可法出发以后,刘孔昭更加肆无忌惮,高、张等大臣全都不能安稳地保住职位了(文秉)。加授刘肇基为左都督、太子太保(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任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他向史可法请求,愿意随军出征效力)。长洲诸生卢渭等到宫阙前伏地上书,说:“秦桧在朝廷内部,李纲在外领兵,宋室最终还是只能向北驾车。”没有采纳。
辅枢将渡江,诸生卢泾材等合疏恳留;曰:『窃惟拨乱反治,必天生圣明之君;翊运扶艰,尤帝赉忠良之佐。故汉光武复起,而司徒功冠寇、冯;唐肃宗再兴,而邺侯勋先李、郭。盖以不离帷幄,故扫除既赖其权谋;身在朝廷,即跋扈亦资其弹压。今者,乾坤再造,日月重明。幸遇皇帝陛下河清瑞应,凤舞兴祥;卜鼎于高皇创造之基,承休于列圣丕隆之后。识天心之有自,知人意之咸归。臣等窃意安危之系,在于立政之初;聚散之形,即此用人之始。伏见陛下初临监国,首擢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授东阁大学士仍管部务,群心踊跃,万姓欢呼。咸颂陛下知人善任,远追尧、舜则哲之明;用人求旧,近盐元老壮猷之绩。既畀之以调元赞化之职,仍责之以诘戎奋武之能:此真圣明大度,神武嘿成之事也。诚以枢臣史可法冰心铁骨、浩气清思,仰望系南北之障;固其练事之所至,亦其积威之所成。乃先帝眷注弥加,倚畀独重;然不用之于北枢而用之于南枢者,固天牖先帝之心留此以佐陛下今日中兴之业也。顾南都积弛之后,未易蒙安。自枢臣整顿以来,渐堪驱策;经营在一载之间,坚暇系全局之重。人材闻之而凑集,一经其目,便真伪大小之毕形;政治遇之而悉举,凡在所司,虽寒暑昏旦而不废。盖以其无欲,故能知人;以其不倦,故能举政:真救时之宰相、济世之忠良也。今陛下奠安南服,则情形敏练之熟,无踰可法;鼓锐北征,则庙堂筹划之能,无踰可法;诸将之所素服、逆贼之所素畏,亦无踰可法。由其才望之隆,足为控制;更以忠诚之笃,可格奸邪。目今诏令初颁,人心甫定。众正毕升,群小亦不无觊望;长城方壮,鼠狐正畏其潜萌。祗以可法素志清刚,一心持正;故同列皆硕望名臣,引用尽忠贤才誉。不独用兵剿守事宜,资其成算;抑亦人材进退关头,赖其主持。日者,忽闻出伐督师之命,众心惶惑,未识所措。虽淮扬为南都门户,毕竟朝廷是天下本根。若可法在朝,则出师命将,直可取幽云而复帝都;固本安民,奚但保江南而全半壁!盖以淮扬虽急,宜别命一督臣,使可法从中调度,则兵饷有着着应手之模;万一可法自行,则虽身任督师,而中枢已更成局,则战守有事事纷更之渐。虽后起必有善图,而前功不无少变;机会一失,则局面尽移。此江南士民所以奔走号呼,不能不向圣明哀吁者也。且近日民间传有降贼逃官纷纷南至,如陈名夏、项煜诸人既已受彼伪官,腼面事贼;乃复出头露面,俨然入朝。甚有谓其阴受贼指,愿效奸细;且并谓可法一行,仍营复职以误国者。虽小民无知之言,然当此风鹤未定之余,又有此乌雀来奔之异,忽尔重臣出外、枢辅变更,其何能息此危疑之情也。伏乞皇上存留可法在朝佐理,一如前旨;别命才望重臣或现任、或起废毅然肯行者,前赴淮安,以图进剿。仍将逃回诸臣,察其曾受伪职者,戮之东市;其未受伪职者,投诸荒裔。盖此番不死之臣,与唐天宝之事不同。彼时天子自去西川,太子速兴灵武;臣下无必死之条,君父有可宽之例。今天子宾天、六宫扫地,此乾坤何等时也!但闻主辱即当臣死,未闻主死尚可臣生。此宜亟正典刑,毋滋淆惑,以救人心、以扶正气者也。恳皇上深察天下之势,俯顺士民之情!既重根本赞化之人,兼济门庭进退之策;戮有罪而任有能,专大任以图国是。庶几中兴圣主,一戎衣而悉返皇舆;辅理贤臣,尽鞠躬而克成相业:幸复先帝之仇,大洗敷天之痛。将见尧天舜日,不止汉、唐、宋帝之功;吉衮小车,岂羡麟阁云台之美』。有旨:『辅臣可法身系安危,朝廷盐知已悉。该部知道』。
马士英奏大计四事:一、圣母流离,可密谕高杰遣部将卫迎;一、皇考追尊位号,应迁梓宫南来;一、皇子未生,应亟慎选淑女;一、诸藩失国,恐有奸宄挟之,不利社稷,宜迎置南郊。
十九日(丙午)
大清以王鳌永总督河南、山东军务。鳌永至济宁,即以监军方大猷署巡抚事,更为代题;又委于重华署济宁道(重华,青城人,居乡不齿于亲友,官职方副郎)。以边才荐,升阳和道。贼甫至,即出城十里迎降,随贼入京,仍受伪职方郎。贼遁,降于大清。
摄政王下令旨,命骆养性等挽留南下诸绅。旨云:『近见各官纷纷南下,何隐忍于流寇之时,反长往于清明之日?予所不解』。
桐城游击罗九武、孙得胜以登极恩,升授参将加副将衔。两人以四镇皆晋封开镇,而己止参将,颇怏怏失望;大纵部卒,大肆摽掠(「孑遗录」)。
二十日(丁未)
张慎言疏荐旧辅吴甡、原任吏部郑三俊。命甡陛见,三俊候另拟;大学士高弘图所拟也。
改总兵赵光远镇守四川;应用兵饷,该省支销。如能恢复秦中,即令世守。
命潞王暂居杭州。
译辅枢将要渡江,诸生卢泾材等联合上疏恳请挽留,说:“臣私下认为,拨乱反治,必定要有上天降生的圣明君主;辅佐国运、扶助艰危,尤其需要上帝赐予的忠良辅佐。因此汉光武帝再次兴起,而司徒的功劳超过寇、冯;唐肃宗重新振兴,而邺侯的功勋先于李、郭。大概因为他们不离开帷幄,所以扫除祸乱能够依靠他们的谋略;身处朝廷,即使有跋扈者,也可以依靠他们加以弹压。如今乾坤重新创造,日月再次明亮。幸而遇到皇帝陛下,出现黄河澄清的祥瑞,凤凰飞舞显示兴盛的征兆;在高皇帝开创的根基上卜定鼎业,在列圣盛大隆兴之后承受福泽。可以看出天意自有来由,也知道人心全都归附。臣等私下认为,国家安危的关键,在于建政之初;人才聚散的形势,就在这次任用人才的开始。臣等看到陛下刚开始监国,首先提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授予东阁大学士,仍然管理部务,群臣之心欢跃,百姓欢呼。大家都称颂陛下知人善任,远比尧、舜知人善任的明断;任用旧臣求得人才,又近似汉元老建功立业的功绩。既把调和元气、辅佐教化的职位交给他,又要求他具备整顿军备、奋勇用武的能力:这真是圣明宽宏、神武默成之事。史可法这位枢臣确实具有冰心铁骨、浩然正气和清明思虑,仰仗他作为南北屏障;这固然是他办事练达所达到的程度,也是他长期积累威望所形成的结果。先帝对他的眷顾越发深厚,倚重托付尤其重大;然而不在北枢任用他而在南枢任用他,本来就是上天启发先帝之心,让他留在这里辅佐陛下今天中兴大业。只是南都长期松弛之后,不容易立即获得安定。自从枢臣整顿以来,才逐渐能够驱使运用;一年之间经营筹划,关系到全局的重大安危。人才听说后纷纷聚集,经他一看,真伪大小全都显现;政务一遇到他便都得到整顿,凡属他主管的事情,即使寒暑昼夜也不废弛。大概因为他没有私欲,所以能够识别人才;因为他不知疲倦,所以能够整顿政务:真是挽救时局的宰相、济世的忠良。如今陛下安定南方,熟悉形势、练达事务的能力,没有谁超过史可法;擂鼓振奋士气、北上出征,朝廷筹划谋略的能力,也没有谁超过史可法;各位将领平素所敬服的、逆贼平素所畏惧的,也没有谁超过史可法。凭借他崇高的才能声望,足以控制局势;再加上他忠诚笃厚,可以制服奸邪。如今诏令刚刚颁布,人心刚刚安定。众多正直之士都已升用,群小也未尝没有觊觎之心;长城刚刚强壮,鼠狐正害怕自己的阴谋暗中萌发。只是史可法素来志向清正刚直,一心主持正道;所以同列都是声望卓著的名臣,所引用的也全是尽忠而有才誉的人。不仅用兵、剿贼、守御等事务需要依靠他的谋划,人才进退的关键,也要依赖他的主持。近日忽然听说命令他出外督师,众人心中惶惑,不知如何是好。淮扬虽然是南都的门户,毕竟朝廷才是天下的根本。如果史可法留在朝廷,那么出师命将,完全可以攻取幽云、收复帝都;巩固根本、安抚百姓,又哪里只是保全江南、保住半壁江山呢?淮扬虽然紧急,也应该另行任命一位督臣,让史可法在朝中调度,这样军饷供应就有明确而得心应手的办法;万一史可法亲自出征,那么他虽然身任督师,中央枢机却已经改变了原有格局,战守各事都可能逐一变动。后来再起用的人即使一定会有好的谋划,先前的功业也不免略有改变;一旦错失时机,局面就会全部转移。这就是江南士民奔走呼号、不能不向圣明哀求的原因。况且近来民间传说投降闯贼后逃回的官员纷纷南来,如陈名夏、项煜等人既已接受他们的伪官,厚着脸皮侍奉贼军;如今又抛头露面,俨然进入朝廷。甚至有人说他们暗中接受贼军指示,愿意充当奸细;还说史可法一走,他们仍然谋求恢复官职,以此误国。虽然这是小民无知之言,但在局势像风声鹤唳一样尚未稳定之时,又出现乌雀纷纷来投的异常情况,忽然让重臣出外、改变枢辅,这怎么能平息这种危险和疑虑呢?” 恳请皇上留史可法在朝辅佐处理政务,一如先前的诏旨;另行任命有才望的重臣,无论是现任官员,还是起用废置而又果断肯出行的人,赶赴淮安,谋划进军剿贼。仍请将逃回的诸臣查明:曾经接受伪职的,在东市杀掉;没有接受伪职的,流放到荒远边地。这一回没有死的臣子,与唐朝天宝年间的事情不同。那时天子亲自离开前往西川,太子很快在灵武兴起;臣下没有必须死难的条件,君父也有可以宽宥的情形。如今天子宾天,六宫扫地,这是什么样的天地时局啊!只听说君主受辱就应当臣子去死,没听说君主已经死了臣子还可以活着。现在应该赶快依法正刑,不要滋长混乱疑惑,以挽救人心、扶助正气。恳请皇上深察天下形势,俯顺士民心愿!既要重视巩固根本、辅佐教化的人,也要兼顾朝廷内外任用进退的策略;诛戮有罪之人而任用有能力的人,专一承担重任以谋求国事。这样或许中兴的圣主能够披坚执锐,一举使皇舆全部返回;辅佐政务的贤臣也能竭尽谦恭努力,成就宰相功业:幸而报复先帝之仇,大大洗雪天下的痛苦。将会看到如尧天舜日般的太平,不仅仅有汉、唐、宋诸帝的功业;身穿吉衮、乘坐小车的荣耀,难道还会羡慕麟阁、云台的美盛吗?”有诏旨说:“辅臣史可法关系到国家安危,朝廷都已经知道了。” “有关部门知道这件事。” 马士英上奏国家大计四件事:一是圣母流离失所,可以秘密谕令高杰派遣部将护卫迎接;一是皇考应当追尊尊号,应当迁移梓宫南来;一是皇子尚未出生,应当赶快慎重选取淑女;一是各藩失去封国,恐怕有奸人挟持他们,不利于社稷,应该迎接安置在南郊。十九日(丙午)。大清任命王鳌永总督河南、山东军务。王鳌永到济宁后,就让监军方大猷代理巡抚事务,改为代替上题;又委任于重华代理济宁道事务(于重华是青城人,居乡时亲友都不与他交往,曾任职方司副郎)。于重华因边疆才能被推荐,升任阳和道。贼军刚到,他便出城十里迎接投降,随后跟随贼军进入京城,仍然接受伪职方郎。贼军逃走后,他向大清投降。摄政王下达令旨,命令骆养性等人挽留南下的士绅。令旨说:“近来看到各位官员纷纷南下,为什么在流寇横行的时候反而隐忍不动,却在清明之日长久离去?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桐城游击罗九武、孙得胜因登极恩典,升任参将并加副将衔。两人认为四镇都晋封、开镇,而自己仅止于参将,颇为怏怏不乐、失望;于是放纵部下,大肆抢掠(《孑遗录》)。二十日(丁未)。张慎言上疏推荐原任大学士吴甡和原任吏部尚书郑三俊。命吴甡入朝陛见,郑三俊暂候另行拟议;这是大学士高弘图拟定的意见。改任总兵赵光远镇守四川;所需兵饷,由四川省支销。如果能够恢复秦中,就命其世代镇守。命潞王暂住杭州。
苏松巡按周一敬遵旨奉安潞藩于杭州,事峻,奏慰。帝以省会繁华,令长史启王,约束随从,毋许地棍勾引生事。
尚宝司丞耿章光疏辨父如杞冤,下部察议。路振飞击败董学礼兵,获其伪防御使武愫,鞭八十徇诸市,槛车献诸朝。
淮北坊士擒伪官武愫,解至军门,振飞下之狱;有旧故也。
户科罗万象劾方孔昭:『屯抚河北,寇至,踉跄逃归;今蒙面补官』。
海盐士民陈之遴家被掠,并焚其父祖之棺。
升李沾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吏部欲推沾为操江;沾故善刘孔昭,不欲分其任,乃求史可法升常少。
命兵部主事何刚练水师;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请也。
兵科陈子龙流:『臣一介草茅,四载抱牍;蒙升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便道还里。因臣祖母高氏老病笃,而臣以孑身独子,循例乞恩拜疏终养;风尘阻隔未达,中途复蒙先帝特达之知,擢置科垣。是时,寇破恒、岱,渐逼京辇;臣妄意联络海舟,直达津门,可资应援。因与原任长乐县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征璧等鼓劝义徒,捐资召募。忽闻神京沦陷,先帝升遐;饮血奔心,呼号无地。恭遇陛下龙飞淮甸,定鼎旧京;万姓归心,社稷有主。臣伏思君父之仇不可不报,中原之地不可不复;然必须绸缪户牖、保固江淮,以为中兴之根本。守江之策,莫急水师;海舟之议,更不容缓。幸松江府知府陈亨志切□袍,气愤击楫;多方措置,以求成旅。适接兵部尚书史可法、职方郎中万元吉手书并录部司移檄,以江上守御,方殷望此一军共为犄角,不妨动支正供,以俟销算。总之,以朝廷之饷养朝廷之兵,无分彼此也。但舡只、器械、衣甲、火药等项,事事草创,不能猝办。臣等推职方主事何刚,忠勇性成,清介绝俗,今以专司募练;而佐以原任山阴县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廪生李素、张密。已经收买沙舡三十五只,皆坚致可用;所募沿海材官水卒共一千二百员名,多堪战守之士。其制器甲、修舡、炼药之事,则试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生员唐侯等,分头经理。一月之内,可以就绪。其所用钱粮,部虽有动支正供之议,而该府苦心设处,原有北运水脚及样米等项可以扣算。夫千人之在长江,如双凫乘雁,不足以为轻重;然使江南诸郡各为门户之计,共集去鼠之役,则万人亦不难致。臣等亦聊尽精卫之心,倡怒蛙之气而已。但此举事从私倡,未奉明纶;恐任事者之权轻,则应募者之情玩。恳乞圣明敕下该部,专任何刚训练督率,前来江干以资防守。则刚益奋迅,可以弹压鼓舞,而风闻慕义以图报称者源源而至矣。又有请者:成军之后,本郡所借行、月二粮仅支二月,既至江上,须为接济。伏乞皇上敕部预行筹划,不至匮乏,庶几士卒凫藻足济敌忾。伏惟圣明鉴察施行』。
二十二日(己酉)
擢万元吉太仆少卿,监理江北军务。廷议以元吉能辑诸镇,故有是命。
先是,史阁奉命督师,兵民无不手额;元吉速请到任,为四镇划地分守,杜绝争端。其高镇一旅,兵势较强,纪律全轶,大与民情不合。元吉议以之隶督师麾下,外示亲信,无携贰之端;阴寓调济,免地方之怨。又访得伪师董学礼为秦将时,与高杰有隙,以此逡巡;若杰分镇既定,又有督师护持,便无内顾之忧。鼓励济师,可以全胜。廷臣听其持论凿凿,非无所据而云然也;即使之监理。
起黄道周为吏部左侍郎,道周不欲出;马士英遣人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拥立潞王耶』?道周不得已,乃趋朝(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时官少詹事)。
诏史可法遣官访大行皇帝、皇后梓宫并太子、二王所在。
谕史督辅:选差的当官员前去恭访大行皇帝、皇后梓宫及太子、二王下落;如有真信,不次升赏。
召赵东曦为给事中、李曰辅为御史。二人已前卒(东曦,字驭初,上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五年擢刑科给事中;劾中官王坤,调外。曰辅,字符卿,南昌人,万历中举人,崇祯四年擢南京御史;疏谏中官出镇,获谴)。
起姜采故官;采丁父艰,不赴(采,字如农,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官礼科给事中。以建言杖戍)。
起熊开元故官;开元丁母艰,不赴(开元,字鱼山;嘉鱼人,天启五年进土,崇祯时官吏科给事中。以强谏下狱,谪戍杭州)。
起陈泰来刑科左给事中;不赴(泰来,字刚长,新昌人;崇祯四年进士,官吏科右给事中)。
起袁恺故官;道卒(恺,聊城人,官给事中;劾薛国观纳贿者)。
起成勇为御史;不赴,披缁为僧(勇,字仁有,安东人,天启五年进土。崇祯时,劾杨嗣昌夺情下狱,戍宁波卫)。
起金光宸(一作辰)故官;不赴(光辰,字居垣,全椒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官左佥都御史。国变后,家居二十余年卒)。
召吏科给事中章正宸,复故官。
译苏松巡按周一敬遵旨把潞藩安置在杭州,事情办妥后,上奏慰问。皇帝认为省会繁华,命长史告知潞王,约束随从,不许地痞恶棍勾引他们滋事。尚宝司丞耿章光上疏为父亲耿如杞申辨冤屈,交给有关部门查察议处。路振飞击败董学礼的军队,俘获其伪防御使武愫,鞭打八十下后在各处街市示众,再用囚车押送朝廷献俘。淮北坊士擒获伪官武愫,押送到军门,路振飞把他关进监狱;因为武愫是他的旧交。户科给事中罗万象弹劾方孔昭说:‘他在河北任屯抚时,敌寇到来,踉踉跄跄逃回;如今还蒙着脸补授官职。’ 海盐士民陈之遴的家宅被抢掠,连同他父祖的棺材也被焚烧。升任李沾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吏部想推举李沾担任操江;李沾过去与刘孔昭交好,不愿分担他的职任,于是请求升史可法为太常寺少卿。命兵部主事何刚训练水师;这是听从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的请求。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上疏说:‘臣只是一个平民,四年来一直怀抱文书奔走;蒙恩升任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顺道回乡。因为臣的祖母高氏年老病重,而臣是家中独子,便按照惯例请求恩准上疏,留下奉养祖母;但道路阻隔,奏疏未能送达,途中又蒙先帝特别知遇,擢升置于科道之中。当时敌寇攻破恒、岱,逐渐逼近京城;臣妄想联络海船,直达天津,可以作为援助。于是与原任长乐县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征璧等鼓励义士,捐资招募。忽然听说神京沦陷,先帝升遐;臣悲痛欲绝,奔走呼号而无处申诉。恭逢陛下在淮甸登基,于旧都南京定鼎;万民归心,社稷有了君主。臣私下思量,君父之仇不可不报,中原土地不可不恢复;然而必须预先整顿门户、巩固江淮,把它作为中兴的根本。守卫长江的策略,没有比水师更急迫的;组建海舟的计划,更是一刻也不能迟延。幸而松江府知府陈亨志在恢复□袍,气愤之下击楫发誓;他多方筹措,以求组成军队。恰好收到兵部尚书史可法、职方郎中万元吉的亲笔信,以及抄录的部司移文,信中说长江防守正很紧急,希望这支军队与官军互为犄角,不妨动支正供,等待以后核算。总之,是用朝廷的饷银养朝廷的军队,不分彼此。但船只、器械、衣甲、火药等各项物资,事事都是草创,不能突然办齐。臣等推举职方主事何刚,他忠勇成性,清廉耿介,超出常人,如今专门负责招募训练;并由原任山阴县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廪生李素、张密协助。已经买得沙船三十五只,都坚固完好,可以使用;招募的沿海材官、水卒共一千二百员名,多数是能够作战守备的士卒。至于制造器械铠甲、修理船只、炼制火药等事,则由试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生员唐侯等人分头办理,一个月之内可以完成。所需钱粮,兵部虽然已有动支正供的议论,但该府苦心筹办,原有北运水脚及样米等项目可以抵扣核算。千人在长江上,如同两只野鸭乘着大雁,不能起决定作用;然而假如江南各郡都作门户防守的打算,共同参加剿除鼠贼的战事,那么招集万人也不难。臣等也只是姑且尽精卫填海的心意,激发怒蛙般的勇气罢了。但这件事是私下倡议,尚未奉到明文诏令;恐怕负责办事的人权力太轻,响应招募的人便会怠慢。恳请圣明下敕给有关部门,专门任用何刚训练、督率军队,并让他来到江边帮助防守。这样何刚会更加奋发迅速,可以弹压、鼓舞士气,而那些听到消息、仰慕义举、希望图报效的人也会接连不断地前来。还有一事请求:成军以后,本郡所借用的行粮、月粮只有两个月的供给,到了江上还必须接济。伏请皇上下敕有关部门预先筹划,不使军队缺乏粮饷,这样或许士卒能够像凫鸟戏水一样活跃,足以抵御敌忾。恭请圣明鉴察施行。’ 二十二日(己酉)。擢升万元吉为太仆寺少卿,监督管理江北军务。朝廷议论认为万元吉能够整合各镇,所以有此任命。在此以前,史可法以阁臣身份奉命督师,军民无不额手称庆;万元吉赶快请求到任,为四镇划分地区、分别防守,以杜绝争端。高镇所辖的一支军队,兵力较强,但纪律完全败坏,与民众关系很不相合。万元吉议定把它隶属于督师麾下,表面上表示亲近信任,使其没有携贰之心;暗中则寓有调度救济之意,以免地方怨恨。又查访得知,伪师董学礼做秦将时,与高杰有嫌隙,因此高杰迟疑不进;如果高杰分镇确定,又有督师保护支持,便没有内顾之忧。再鼓励各镇互相援助,就可以取得全胜。廷臣听了他论说确凿有据,知道并非毫无根据,于是就让他监督管理。起用黄道周为吏部左侍郎,黄道周不愿出仕;马士英派人暗示他说:‘众望都在您身上,您却不肯出来,难道是想跟随史可法拥立潞王吗?’黄道周不得已,于是赶赴朝廷。(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少詹事。) 诏令史可法派官员寻访大行皇帝、皇后的梓宫以及太子、二王的所在。谕令史督辅:选派适当的官员前去恭敬寻访大行皇帝、皇后的梓宫以及太子、二王的下落;如果得到确实消息,不按通常次序升迁赏赐。召赵东曦为给事中、李曰辅为御史。两人此前已经去世。(赵东曦,字驭初,上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五年擢升刑科给事中;弹劾宦官王坤,被调任外地。李曰辅,字符卿,南昌人,万历年间举人,崇祯四年擢升南京御史;上疏劝阻宦官出镇,受到谴责。) 起用姜采担任原来的官职;姜采正值父亲丧期,没有赴任。(姜采,字如农,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任礼科给事中。因上疏建言被杖刑并充军。) 起用熊开元担任原来的官职;熊开元正值母亲丧期,没有赴任。(熊开元,字鱼山;嘉鱼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吏科给事中。因强烈进谏下狱,谪戍杭州。) 起用陈泰来为刑科左给事中;没有赴任。(陈泰来,字刚长,新昌人;崇祯四年进士,任吏科右给事中。) 起用袁恺担任原来的官职;在赴任途中去世。(袁恺,聊城人,任给事中;曾弹劾收受贿赂的薛国观。) 起用成勇为御史;没有赴任,剃发出家为僧。(成勇,字仁有,安东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年间,因弹劾杨嗣昌夺情而下狱,戍守宁波卫。) 起用金光宸(一作金光辰)担任原来的官职;没有赴任。(金光辰,字居垣,全椒人;崇祯元年进士,历任左佥都御史。国变后,居家二十多年去世。) 召吏科给事中章正宸,恢复他的原职。
起詹尔选故官,未上;群小用事,惮尔选鲠直,令补外僚。遂不出(尔选,字思吉,抚安人;崇祯四年进士,官御史。以直言强谏,削籍)。
擢夏元彝吏部考功司主事。允彝疏请终制,不赴。
补文德翼稽勋司主事;德翼居丧,不赴。
补严锡命验封司主事。
起许誉卿为光禄卿;力辞不赴(誉卿,字公实,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时官工科给事中。劾温体仁、张凤翼,削籍)。
起万文英礼部主事;丁艰,不赴(文英,南昌人,为凤阳推官。城破,以子元亨代死,脱归)。
擢沈宸荃为御史。宸荃,号□庵,慈溪人,崇祯士三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至是复命;疏呈(一作陈)五事,皆切时病。
起罗宾王兵部职方司郎中。
少詹事胡世安降于大清,授礼部右侍郎。
二十三日(庚戌)
刘孔昭讦奏张慎言荐吴甡误国,且定策时有二心;王两解之。刘孔昭、赵之龙等朝罢,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咤殿陛。给事中罗万象言:『慎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指为奸邪』?孔昭等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又疏劾慎言,极诋三俊。且谓慎言当迎立时阻难、怀二心,乞寝甡陛见命。且议慎言欺君罔蔽罪;慎言疏辨,因乞休。万象又言:『首膺封爵者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臣?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以纠劾也。使勋臣兼纠劾,文臣可胜逐哉』!史可法流言:『先帝用人无成心,袁继咸及士英皆起戍籍。甡奉命南征,因候唐通兵不至,稽迟蒙谴;其过可原。慎言疏荐,无不当。诸臣痛哭喧呼,灭绝法纪;恐骄弁悍卒,益轻朝廷。昔主辱而臣死,今主死而臣生。凡在臣工,谁为无罪?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皆尽忠?若各执成心,日寻水火,朋党一分,祸安所底』?御史王孙蕃言:『用人吏部执掌,奈何辱冢宰』?高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乞休;不允。士英、孔昭辈卒持甡不用;甡亦不出(甡,字鹿友,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朝,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命督湖□师,以延缓,遣戍金齿)。
孔昭故善阮大铖,必欲起之;而诏内有「逆案不得轻议」之语,慎言又秉铨持正,度难破例,乃置酒约诸臣廷论慎言,汤国祚、赵之龙皆诺之。是日早朝,孔昭邀国祚、之龙合奏慎言曰:『推升文官、不及武官,结党营私?所荐吴甡、郑三俊有背成献』(背一作悖、献一作宪)。慎言立班不辨。王孙蕃讦孔昭:『先帝裁文操江归武操江,亦未见作何事业。且吏部职司用人,除推官、升官外,别无职掌;孔昭何得喧争殿上』?高弘图奏:『冢臣自有本末,何遽殿争』?帝谕:『文武各官,宜和衷,毋得偏竞』!孔昭袖中取出小刀,逐慎言于班;太监韩赞周叱曰:『从来无此朝规』!乃止。
高弘图复奏,疏言『文武各有职掌,毋得侵犯;即文臣中各部不得夺吏部之权。今用人乃张慎言事,刘孔昭一手握定,非其所私即谓之奸;臣等皆赘员矣。慎言荐甡,勋臣知为不可用,臣不知其不可用;票拟实出臣笔。又三俊清刚,系五朝人望;臣终以为不可不用。是臣罪不减慎言。窃念朝廷之尊,尊于李勉;天子之贵,贵以叔孙。臣忝辅弼,坐视宸陛几若讼庭,愧死无地;乞赐罢斥』!姜曰广亦引疾求去。俱慰留,不允。史可法复奏:『国难之际,勋臣死节者谁?刘孔昭何不思之!慎言七旬冢宰,一举吴甡便以为罪,不益轻朝廷而长祸乱耶』?
译起用詹尔选担任原来的官职,但他尚未上任;权臣和小人当政,害怕詹尔选刚直,于是命他补任外地官员。詹尔选最终没有出仕。(詹尔选,字思吉,抚安人;崇祯四年进士,任御史。因直言强谏,被削除名籍。) 擢升夏允彝为吏部考功司主事。夏允彝上疏请求服满父母丧制,没有赴任。补授文德翼为稽勋司主事;文德翼正在服丧,没有赴任。补授严锡命为验封司主事。起用许誉卿为光禄卿;他极力辞谢,没有赴任。(许誉卿,字公实,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工科给事中。曾弹劾温体仁、张凤翼,被削除名籍。) 起用万文英为礼部主事;正值父亲丧期,没有赴任。(万文英,南昌人,任凤阳推官。城池被攻破时,他让儿子万元亨代替自己赴死,得以脱身归来。) 擢升沈宸荃为御史。沈宸荃,号□庵,慈溪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出使后回乡。到这时重新受命任职;上疏陈述(一作呈)五件事情,都切中时弊。起用罗宾王为兵部职方司郎中。少詹事胡世安投降大清,被授为礼部右侍郎。二十三日(庚戌)。刘孔昭上疏攻击张慎言推荐吴甡误国,并且说他在谋划拥立时怀有二心。王出面为双方调解。刘孔昭、赵之龙等退朝后,众人在朝廷上纷纷辱骂,指着张慎言和吴甡说他们是奸邪,在殿陛间大声呵斥。给事中罗万象说:‘张慎言平生事迹俱在,吴甡一向有清正声望,怎么能指他们为奸邪?’刘孔昭等伏地痛哭,说张慎言只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喧闹争论不止。刘孔昭又上疏弹劾张慎言,极力诋毁郑三俊。并且说张慎言在迎立皇帝时从中阻挠、怀有二心,请求停止召吴甡陛见的命令;还议论应追究张慎言欺君蒙蔽的罪责。张慎言上疏申辩,因而请求退休。罗万象又说:‘最先接受封爵的是四镇,新近改编的京营又增加了两个镇的名额,什么时候没有任用武臣?近年来封疆任用的规矩,先帝大多宽待武臣,那么武臣报答先帝的又在哪里?祖制规定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从未听说把弹劾之权交给勋臣。假如勋臣兼任弹劾之职,文臣还能有多少不被排斥?’史可法上疏说:‘先帝用人并没有成见,袁继咸和马士英都曾从戍籍中起用。吴甡奉命南征,因为等待唐通的军队而未到,延误日期受到谴责;他的过错可以原谅。张慎言上疏推荐他,没有什么不当。诸臣痛哭喧呼,败坏法纪;’ 恐怕会使骄横强悍的士卒更加轻视朝廷。过去君主受辱,臣子应当去死;如今君主死了,臣子却还活着。凡是身为臣工的,谁能说自己没有罪?文臣固然多有误国之人,武臣难道全都忠诚吗?如果各自固执成见,天天互相争斗,朋党一分裂,祸患哪里才会终止?’御史王孙蕃说:‘用人是吏部掌管的,怎么能羞辱冢宰?’高弘图等人也因为不能调和文臣、武臣,各自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马士英、刘孔昭一伙最终坚持不用吴甡;吴甡也没有出仕。(吴甡,字鹿友,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朝,授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命其督率湖□师,因拖延误事,被遣戍金齿。) 刘孔昭过去与阮大铖交好,一定想起用他;但诏书中有‘逆案不得轻易议论’的话,张慎言又主持铨选、秉持正道,刘孔昭估计难以破例,于是设酒宴约集诸臣,在朝廷上讨论张慎言的事情,汤国祚、赵之龙都答应了。这天早朝,刘孔昭邀请汤国祚、赵之龙共同上奏攻击张慎言,说:‘推升文官而不及武官,这是结党营私吗?所推荐的吴甡、郑三俊有背成献(‘背’一作‘悖’,‘献’一作‘宪’)。’张慎言站在朝班中没有辩解。王孙蕃攻击刘孔昭说:‘先帝把文官操江裁撤,改归武官操江,也没有见他们做出什么事业。况且吏部的职责是任用官员,除推举和升迁之外没有其他职掌;刘孔昭怎么能在殿上喧闹争论?’高弘图奏说:‘冢宰自有处理事情的始末,何必急忙在殿上争执?’皇帝谕令:‘文武各官应当同心协力,不得偏私争竞!’刘孔昭从袖中取出小刀,追赶朝班中的张慎言;太监韩赞周斥责说:‘从来没有这样的朝廷规矩!’这才停止。高弘图再次上奏,疏中说:‘文臣、武臣各有职掌,不得互相侵犯;即使文臣之中,各部也不得夺取吏部的权力。如今任用官员只是张慎言的职事,刘孔昭却一手把持,不合他的私意便说是奸邪;那么我们这些人都成了多余的官员。张慎言推荐吴甡,勋臣知道他不可以任用,而臣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可以任用;票拟确实是出自臣的笔下。况且郑三俊清正刚直,是五朝以来士人的声望所在;臣始终认为不能不用他。这是臣的罪过并不比张慎言轻。臣私下想到,朝廷的尊严,尊重过李勉;天子的尊贵,比叔孙更加尊贵。臣忝居辅弼,却坐视朝廷殿陛几乎变成争讼之庭,惭愧得无地自容;请求赐准罢免斥退!’姜曰广也托病请求离职。二人都受到慰留,没有获准。史可法再次上奏说:‘国难之时,勋臣中有谁为节义而死?刘孔昭为什么不想一想!张慎言是年过七十的冢宰,只因举荐吴甡一次便被视为罪过,这不是更加轻视朝廷、助长祸乱吗?’
兵部司务陈璧疏言:『今闯逆据秦越晋,直抵燕京,破都逼帝,天下震惊。望风讹传者,非谓其智深勇沉、将卒超越,定谓其假仁假义、百姓东归,不胜疑鬼疑神,动多畏首畏尾。以臣观闯逆所为与贼将心事、贼兵情形,决贼之必灭者,断断无疑也。贼之来也,所过郡县绝无战功,端用奸细广布流言:「大兵百万,战将千员;顺者秋毫无犯,逆者屠戮全城」。致荒残愚民被其煽惑,或望风逃窜、或俛首迎降。贼未至境,城市空虚(一作先空);贼至压境,奸淫掳掠,殆无噍类。民恨其诈,心切同仇:知其必灭者一也。逆贼进城,毫无大志,止张伪示;勾通长班抄没勋戚,索押百官,逼追银两,或数千金、或数万金,昼夜夹打,惨酷万状。文品完银者不问;才品止看肥长,仍旧录用。如此流毒斯文,用人榜样:知其必灭者二也。贼兵沿门搜掠财物、妇女反复殆尽,仍各伙据一家,责供狼餐。道路行人短褐苟完,便缚拷掠;满城百姓如在水火,片刻难存。将来非空国狂奔,必有举动不测:知其必灭者三也。贼将头号头目数人各相雄长,目无厥主。闯逆屡欲篡位,每相约偶语云:「以响马拜响马,谁肯屈膝」?又言:「我辈汗血杀来天下,不是他的本事」。繁言啧啧。时聚族殿上,谑浪笑傲,秽势不堪。必衅起萧墙,变生肘腋:知其必灭者四也。逆党所追官民财货,下将十取二、三以解上将,上将又十取二、三以解闯逆;间有此将押送、彼将攘夺,吏政选用、将府拘囚。上下争利,武文争藏:知其必灭者五也。贼兵搜括,腰缠多者千余金,最少者亦不下三、四百金;人人有富足还乡之心,无勇往赴战之气。临敌必至怯亡,平日渐将溃散:知其必灭者六也。燕京所积米麦有限,今贼兵人马作践,指日必尽。东南绝远、西北皆荒,破城不满二十日,米价腾贵三倍。半年之内,燕京内外必至绝粒:知其必灭者七也。贼至,道经西卤,与卤市马,刁云与直;既得其马,复夺其金。西卤饮恨,勾连东建同总兵吴三桂进讨。贼兵一万,一阵尽殁,仅存七人;陆续发兵,兵众愁叹。闯逆不及篡位,四月十三日亲统兵应敌。若四方义兵,与清夹击:知其必灭者八也。更以闯逆所处之势言之,其所据北直、山东、陕西、河南、山西各省土地广大,荒芜不治,人民饥困难生,财货无所出、赋税无所取,兵多民稀,饷重粮绝:此其势之必穷于内难者矣。且逆贼三面拒卤,卤知贼劫聚甚多,必无一日忘贼之心。贼若南下,卤必出大众以捣其巢;贼若守边,我又出锐师以击其后。贼若分头应敌,则兵单饷匮、北制南牵:又其势之必穷于外者矣。此皆臣所目击,字字真情、段段实境;贼情如此、贼势如彼,殄灭可期,恢复可奏。惟在皇上发愤雄图,广集谋臣、深求智将,此中作用,全在用奇,则事可济而功可奏也』。有旨:『这所奏逆贼必灭情形,亦颇详悉;着饬文武群臣殚忠运筹,速扫狂氛,以图雪耻。该部知道』。淮抚路振飞罢。马士英欲用所亲田仰,乃罢振飞。
振飞在淮,守御甚备,大飨士于淮安府学中,叙向来有功文武官八十余员。振飞与王燮亲自按席,观者鼓舞。已而,马士英疏劾振飞,得旨提问,合郡不平;士民公疏讼冤,得免。旋丁艰去。
升张有誉有户部右侍郎(有誉,字谁誉,无锡人;天启二年进士)。
二十四日(辛亥)
设勇卫营。南京根本重地,向有监臣韩赞周节制。至是,兵部议复命徐大绶以原衔兼总兵官、郑彩加总兵衔,分管水陆舟师与京营戎政相表里;监督李国辅即同日到任,余照旧行。
起田仰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督军务兼理海防。
田仰寓南京,与刘孔昭善。至是,孔昭力荐之,故有是命。
高杰疏言:『目今东南大势,守江北以保江南,一一能言之。然从曹、单渡,则黄河无险;自颍、归入,则凤、泗可虞。犹或曰:有长江天堑在耳。若何而据上游、若何而防海道,岂止瓜、仪、浦、采为江南之门户已乎?伏乞皇上和盘打算,断断速行。速议论纶以免中掣,假便宜以责实效,则中兴大业次第而告成功矣』。
潞王上表庆贺,帝批答云:『河北沦陷,生灵困苦,徒以伦序所及、臣民劝进,造次偏安,非朕本怀。览王奏贺,益增怆感。进纻丝,着该衙问察收,还写书与王。该部知道』。
苏州诸生檄讨其乡官从贼者,奸民和之。少詹事项煜及大理寺正卿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之家,皆被焚劫;常熟又焚给事中时敏家,毁其三代四棺。抚按祁彪佳请议从逆诸臣罪,而治焚掠之徒以加等;从之。
译兵部司务陈璧上疏说:‘如今闯逆占据秦、越、晋,直抵燕京,攻破都城、逼迫皇帝,天下震惊。听到风声便传播谣言的人,不是说他智谋深沉、勇力沉着、将领士卒超群,就是说他假仁假义、百姓向东归附;人们疑神疑鬼,往往畏首畏尾。依臣观察闯逆的作为、贼将的心思和贼兵的情况,可以断定贼寇必灭,这一点毫无疑问。贼寇到来时,所经过的郡县完全没有战功,只是使用奸细广泛散布流言:‘大军百万,战将千员;顺从者秋毫无犯,违抗者屠戮全城。’以致荒残之地的愚民受到煽惑,有的望风逃窜,有的低头迎降。贼寇尚未到达边境,城市已经空虚(一作‘先空’);贼寇压境后,奸淫掳掠,几乎没有活口。百姓痛恨他们的欺诈,心中切盼共同仇敌被消灭;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一点。逆贼进入城中,毫无远大志向,只是张贴伪造的告示;勾结长班抄没勋戚家产,拘押百官,逼迫追缴银两,有的数千金,有的数万金,日夜夹打,残酷万状。文官能够交足银两的便不追究;只能交出银两而不能满足要求的,则只看其家产是否肥厚,仍旧录用。这样毒害士大夫,给任用官员作榜样;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二点。’ 贼兵挨家挨户搜掠财物和妇女,反复掠夺几乎一空,仍各自霸占一户人家,责令供应他们狼吞虎咽的食物。道路上的行人只要穿着短衣、勉强完整,便被捆绑拷打、抢掠;满城百姓如同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片刻也难以生存。将来他们不是逃离空国、疯狂奔走,必然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举动;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三点。贼将中有数名头号头目各自争强称雄,完全不把自己的君主放在眼里。闯逆多次想要篡位,他们彼此私下约定说:‘用响马去拜响马,谁肯屈膝?’又说:‘我们这些人是流血拼杀得来的天下,不是他的本事。’议论纷纷。当时他们聚集在殿上,戏谑放荡、嬉笑傲慢,丑态不堪。内部必然发生争斗,身边必然生变;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四点。逆党追缴官民的财货,下级将领取十分之二、三交给上级将领,上级将领又取十分之二、三交给闯逆;有时这个将领押送的财货,又被另一个将领抢夺,官吏政务的选用、将领府中的拘囚也都互相争夺。上下争利,文武争藏;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五点。贼兵搜刮所得,腰间缠带财物多的有一千多金,最少的也不少于三四百金;人人都有带着财富回乡的想法,却没有勇往直前、赴战杀敌的气势。面对敌人必然怯懦败亡,平日里也会逐渐溃散;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六点。’ 燕京积存的米麦有限,如今被贼兵人马践踏消耗,指日可尽。东南相隔极远,西北又都荒芜,城池被攻破不到二十天,米价已经上涨三倍。半年之内,燕京内外必定会断绝粮食;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七点。贼寇到来后,经过西卤,与西卤交易马匹,刁云与之讨价还价;得到马匹后,又夺取他们的金银。西卤怀恨在心,联合东建,与总兵吴三桂共同进讨。贼兵一万人,一战全部覆没,只剩七人;后来陆续调发军队,士卒众多而愁苦叹息。闯逆来不及篡位,于四月十三日亲自统兵迎战。假如四方义兵与清军夹击他们;知道他们必灭,这是第八点。再从闯逆所处的形势来说,他所占据的北直、山东、陕西、河南、山西各省土地广大,却荒芜而无人治理,百姓饥饿困苦、难以生存,财货无从产生,赋税无从征收,军队多而百姓少,粮饷沉重而粮食断绝;这是他的形势必然会在内部困难中穷困的原因。况且逆贼三面抵御西卤,西卤知道贼寇劫掠聚敛了大量财物,必定没有一天忘记消灭贼寇。贼寇如果南下,西卤必定出动大军捣毁其巢穴;贼寇如果守边,我又出精锐部队攻击其后方。贼寇如果分兵应敌,就会兵力单薄、粮饷匮乏,北方受到牵制、南方又被牵引;这又是他的形势必然在外部困境中穷困的原因。’ 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字字是真实情况,段段都是实际情形;贼寇的情况如此,贼寇的形势又是那样,消灭他们指日可待,恢复失地也可以成功。只在于皇上发愤施展宏图,广泛招集谋臣,深入寻求智勇之将;其中的运筹作用,全在于采用奇谋,这样事情就可以成功,功业也可以奏报。’皇帝下旨说:‘这份奏疏所说逆贼必灭的情形,也相当详尽;着令文武群臣竭尽忠诚、运筹谋划,迅速扫除狂逆的气焰,以图雪耻。有关部门知道。’淮抚路振飞被罢免。马士英想任用亲近的田仰,于是罢免了路振飞。张振飞在淮地时,防守准备十分周密。他在淮安府学中大宴将士,依次慰劳过去有功的文武官员八十多人。张振飞和王燮亲自按次查看席位,观看的人都受到鼓舞。不久,马士英上疏弹劾张振飞,皇帝下旨将他提解审问,全郡人都为他不平;士民联名上疏为他申诉冤屈,张振飞得以获免。不久,他因父母丧服离职。升任张有誉为户部右侍郎(张有誉,字谁誉,无锡人;天启二年进士)。二十四日(辛亥)。设置勇卫营。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过去一直由监臣韩赞周统辖。到这时,兵部提议重新任命徐大绶以原有官衔兼任总兵官,郑彩加授总兵衔,分别管理水陆舟师和京营军务,彼此配合;监督李国辅也在同日到任,其余仍照旧办理。起用田仰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督理军务并兼管海防。田仰寄居南京,和刘孔昭交好。到这时,刘孔昭极力推荐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高杰上疏说:“当前东南的大势,是守住江北来保全江南,这些道理人人都能说出。然而如果从曹、单一带渡河,黄河便没有险要可守;如果从颍、归一带进入,凤阳、泗州就令人担忧。有人或许会说:还有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可是,怎样占据上游,怎样防守海道,难道江南的门户仅仅是瓜洲、仪征、浦口、采石吗?恭请皇上全面筹划,果断迅速施行。迅速议定诏令以免中途受阻,授予临机处置的权力来责求实际成效,那么中兴大业就可以依次告成了。” 潞王上表庆贺,皇帝批答说:“河北沦陷,百姓困苦,只因为伦序所及以及臣民劝进,仓促建立偏安政权,并不是朕本来的心愿。看到王的贺表,更增添了悲痛感慨。你进献的纻丝,交给有关衙门查验收下;另外写信给王。有关部门知道。” 苏州各位生员发布檄文,声讨本乡投降贼人的官员,奸民也附和他们。少詹事项煜、大理寺正卿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的家都被焚烧抢劫;常熟又焚烧给事中时敏的家,毁坏了他家三代人的四口棺材。巡抚祁彪佳请求议定投逆诸臣的罪行,并对焚烧抢掠者加重治罪;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
苏州乡绅王心一等讨项煜揭曰:『为声明乱贼之罪,以听朝廷大法,以彰乡邦公议事:盖闻古人有言:「主辱臣死」;未有天子殉社稷,而臣下可以幸生者也。忠义之于叛逆,判若天渊;未有北面事贼,授意纵归,而可以托言起义,腼颜就列者也。项煜从逆之实,昭然在人耳目。魏学濂家人亲见其屈膝称臣,吴尔埙家人确言其已躐伪职,武进士王三锡、京商周云章则凿凿指其所授之官阶:是皆生人活口,现在可质。然心一等正不必据此以声其罪也,但问煜事先帝为何官,四品京堂(一作宫詹);不可谓非大僚,且讲臣也。讲臣受上殊礼,亚于辅臣;乘舆出入,必为扈从。今先帝何在,而煜不思从死,蒙面偷生,其肉不足食矣。况贼陷京城,闭门大索,自殉节诸君子而外,凡系职官,非被拷掠,即污伪命,无一人得脱者。煜独何术,逍遥归里。且自燕涉淮间关三千里,奚无讥诃秦长脚者耶?其为贼间谍,不问可知。及阅其刻檄,更自和盘托出矣。闯贼逆恶滔天,仇不共戴;而煜沾沾评其才器,诩以衣冠。一则曰斗筲,是拟贼于从政之列也;一则曰管蒯,是望贼以代匮而祝,凡百君子之无弃也:此何心欤?若「沐猴」一语,尤可痛愤!煜以贼比项羽,其视先帝为何如主乎?苟非闯贼纵煜使归,俾其延誉江南,何以曲加粉饰,代为宽假若此也?且煜自叙原官,冠以皇明;独不思普天率土,本无两大,何故于官衔之上忽加国号?煜之胸中,居然有二姓矣。至云「紫色蛙声而称为闰位」,是直欲剖天朝之正统,与乱贼以分峙也。悖逆不道,莫大乎是!且煜若不昧心从贼,何以知其腹心左右皆潦倒之人?何以虑其弩末萧墙作恐惧之语?充其意,不过极言贼之易与,以缓我兴朝除凶雪耻之图,以遂彼逆贼豕突狼奔之毒。而其受贼心膂之托与助贼向导之谋,不觉逗漏言下;殆天夺其魄,而使之自为发露也。且竟阅终篇,无一痛艾幸生之语,而止以「身出网罗」四字轻轻点过;若以为主自当殉难、臣自当苟免者。言至于此,凡有血气,誓不与煜俱生矣。昔唐肃宗还京,以六等定从伪之罪,或弃市、或赐自尽、或杖、或流。然崔器、李諲且谓准律皆当处死。宋李纲以十事陈高宗,其一曰议伪命。谓「国家更大变,鲜有使节死义之事;而授伪官者,不可胜数。宜仿唐之六等定罪,以励士风。夫玄宗西奔,徽、钦北狩,皆以播越蒙尘,绝不知国君死社稷之义也。而当时贤臣,犹且申国家之法,严乱贼之防,凛凛不少假借如此。况乎先帝守国甚正、就义甚烈,而讲读侍从之臣者坐视天崩地坼,隐忍苟活,罪已不容诛矣。矧其委身事仇,确然有据乎!倘煜诡托蒋沇之绝食称病,则龙髯既泣无行在之可奔;倘煜假言樊系之忍耻撰文;则默息尚存欠仰药之一死。宋司马光有云:「为人臣者,策名委质,有死无贰。若承平之日迎合取容,祸乱既作偷生苟免,至乃媚贼称臣,为之陈力,此犬马之不如。倘各全其首领,是谄谀之臣无往而不得计也」。至哉斯言,足为煜之铁案矣。然心一等仰禀皇上临御之始,不敢递上章奏,辄渎宸听。惟是在乡言乡,有不容不申明大义者。吴郡素称礼义之邦,今乃从贼累累。自煜而外,若钱位坤等,不止一人;皆里人在北亲知灼见者,心窃痛耻之。然未有枭獍公行、魑魅昼见,如煜者也。盖煜向为逆珰假子、逆辅弄儿,谕其罪状,擢发难数。徒以换面翻身,若猱升木;占风望气,如猱转丸。既幸逋诛于先朝,复思赊死于今日。厥心叵测,为祸无穷!心一等泣血呼天,擗膺誓日;登朝者无颜与并列班行,在野者何忍与共居里闬。存此公议,以俟斧钺之威;凡我同仇,毋后鹰鹯之击。有此具揭,须至揭者』。
译苏州乡绅王心一等人声讨项煜的揭帖说:“这是为了说明乱臣贼子的罪行,使朝廷施行大法,使乡里的公议得到彰明:听说古人说过:‘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从来没有天子为社稷殉难,而臣下还可以侥幸活命的道理。忠义与叛逆,差别如同天渊;从来没有面向贼人称臣、接受指使放任贼人归去,却还可以借口起义,厚着脸皮列身官班的道理。项煜投逆的事实,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人们眼前。魏学濂的家人亲眼见他屈膝称臣,吴尔埙的家人确实说他已经越级接受伪职,武进士王三锡、京城商人周云章又明确指出了贼人授予他的官阶:这些人都是活着的证人,现在可以对质。然而我们并不一定要依据这些来声讨他的罪行,只要问项煜在先帝时是什么官,任四品京堂(一作宫詹);不能说他不是大员,而且还是讲臣。讲臣受到皇上的特殊礼遇,地位仅次于辅臣;皇帝乘舆出行,讲臣必定随从。如今先帝在哪里,项煜却不想着跟随先帝去死,蒙住脸苟且偷生,这样的人肉都不值得吃。何况贼人攻陷京城,关闭城门大肆搜捕,除自行殉节的各位君子外,凡是有官职的人,不是遭到拷打,就是接受伪命,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项煜独有什么办法,竟能逍遥回到乡里?况且他从燕地经过淮地,历经艰险走了三千里,难道一路上没有人讥讽呵斥他吗?他是贼人的间谍,不用审问也可以知道。等到看了他刊刻的檄文,更是把内情完全暴露出来了。闯贼罪恶滔天,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项煜却沾沾自喜地评论他的才干器识,夸赞他有衣冠之士的风度。一处说他是‘斗筲之人’,这是把贼人列入从政者之中;一处说他是‘管蒯’,是希望贼人代替匮乏,并祝愿天下君子都不要抛弃他:这是什么心思?至于‘沐猴’一句,更令人痛恨愤怒!项煜把贼人比作项羽,那么他把先帝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如果不是闯贼放纵项煜让他回来,使他在江南传播声誉,他为什么要这样曲意粉饰、代为宽容开脱?而且项煜自述原来的官职时,在官名之前冠以‘皇明’二字;难道他没有想到,普天之下本来就不可能有两个大国,为什么偏偏在官衔上突然加上国号?项煜心中显然已经有了两个姓氏。至于他说‘紫色蛙声而称为闰位’,这简直是要剖分天朝正统,使自己同乱贼分庭抗礼。悖逆无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项煜如果不是昧着良心投贼,怎么会知道贼人的心腹和左右都是潦倒之人?怎么会忧虑贼势已到末路、内乱将起,而说出恐惧之语?推究他的用意,不过是极力说贼人容易对付,以延缓我朝兴复、除凶雪耻的计划,以成全那些逆贼像猪突狼奔一样作恶的图谋。” “他接受贼人心腹重臣的托付,以及帮助贼人充当向导的图谋,也不知不觉从言语中泄露了出来。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使他自己暴露了真相。况且从头看到结尾,没有一句为自己侥幸活命而痛悔的话,只用‘身出网罗’四个字轻轻带过;好像认为君主本来就应该殉难,臣子本来就可以苟且偷生。话说到这里,凡是有血性的人,都发誓不愿和项煜同时活着。过去唐肃宗收复京城后,分六等确定投降伪政权者的罪行,有的斩于市曹,有的赐令自尽,有的杖责,有的流放。然而崔器、李諲还认为按法律都应处死。宋代李纲向宋高宗陈述十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议定伪命之罪。他说:‘国家遭逢大变,少有使节为义而死的事;接受伪官的人却多得数不清。应当仿照唐朝分六等定罪,以振励士风。玄宗向西逃奔,徽宗、钦宗向北被掳,都是因为流离奔逃、蒙受尘辱,完全不懂得国君应为社稷而死的道理。当时的贤臣尚且申明国家法令,严防乱贼,仍然凛然不稍加宽贷。何况先帝守卫国土极其正直,殉义又极其壮烈,而讲读、侍从之臣却坐视天地崩裂,忍辱苟活,罪已大到不可诛尽。更何况他们委身侍奉仇敌,证据确凿呢!” “假如项煜假托蒋沇绝食称病的做法,那么龙髯已经哭泣,却没有可以奔赴的行在;假如项煜借口樊系忍辱撰文的做法,那么默息还在世,也还缺少服药自尽的一死。宋代司马光说过:‘做臣子的,一旦登记姓名、献身效忠,就应当有死而无二心。若在太平时迎合取容,祸乱发生后偷生苟免,甚至向贼人献媚称臣,为贼人出力,这连犬马都不如。假如人人都能保全自己的头颅,那么谄媚奉承的臣子到哪里都能得逞。’这话说得太好了,足以成为判定项煜罪行的铁案。然而我们王心一等只是仰请皇上登临御座之初,不敢递上奏章,冒犯圣听。只是身在乡里说乡里的事,有不能不申明大义的地方。吴郡一向被称为礼义之邦,如今却接连有人投贼。除项煜外,像钱位坤等,也不止一人;都是乡里人在北方的亲友亲眼见到的,大家私下对此痛心羞耻。然而像项煜这样公然如枭獍、白日如魑魅的人,却没有第二个。他过去是逆阉的假子、逆辅的玩弄之徒,要列举他的罪状,拔尽头发也数不完。只是凭借改头换面而翻身,像猕猴攀树一样;察言观色、投机钻营,像猕猴转弄弹丸一样。他既然侥幸逃过先朝的诛杀,又想在今日赊得一死。他的用心不可测,造成的祸害无穷!” “王心一等泣血呼天,捶胸向天发誓;在朝廷做官的人没有脸面同项煜并列站班,在乡野的人又怎么忍心同他住在同一乡里。保存这份公议,等待斧钺诛杀的威严;凡是和我们共同仇敌的人,不要落后于鹰鹯的攻击。这份揭帖具备以上内容,特此发布。”
苏州诸生袁良弼、叶襄、姚宗昌、丘民瞻等,公讨伪太常寺丞项煜验马寺卿宋学显、国子监助教钱位坤、□安县令汤有庆檄曰:『逆贼冯陵,肆犯畿阙;钟簴失守,庙社震惊:致先帝饮恨鼎湖,母后痛心椒殿。凡为臣子,莫不切齿裂眦,欲剸刃贼腹,斩灭之无遗种;何有蒙面丧心、反颜负国、身受伪命、逆状显然,如詹事项煜、通政宋学显、大理钱位坤、礼部汤有庆者。彼其险猾成性,正士素疾之若仇;狙狯下材,乡党原耻与为伍(一作类)。但值天崩地坼之日,孰无啮臂纳肝之思!况生兹礼义之乡,颇闻忠孝之论。尚或冀其良心未死、夜气犹存,或有一人捐躯,稍洗三吴奇辱;今乃甘心降贼,连类事仇,曾无掷器痛哭之情,并乏引首待刃之事。视列祖基业三百载,不啻等之易棋;以先帝忧勤十七年,竟乃轻同浮梗。绅佩望尘于马首,衣冠罗拜于贼曹;频投劝进之笺,屡献窥南之策(煜等上章劝贼僭位且献寇江南之策)。榜署邸门,大书伪秩(煜等俱用红笺署寓门,书新授某官);招摇衢路,并辔扬鞭(一作镳。煜等连镳并行,红笺拜客,扬扬自鸣得意)。衔书吏政之堂,名污选人之次(伪吏政府每选俱有榜出,煜等名次高列,通国共见)。此行路所见闻(一作共见),为犬豕其弗若者也。若云事涉罕证,则从北来者自士商以至隶仆,何以传无异辞?即水部申遵渚济芳同陷贼中,而言者皆述其不受伪命,拷掠百端;从未有讹传及之者。可见直道在人,不容泯灭矣。初,逆贼魏学濂家人自北逃归,暂止西郊,凿凿言诸贼从逆状,即应声罪公讨;然弼等犹谓乱臣贼子之名,岂可轻以加人。迨迟迟浃月,而南还者接踵,不但口诛无异,抑且笔记昭然;恨不生致此贼,共啖其肉。今当圣主中兴之会,正属剧贼殄亡之秋。乃复望风占风,冀宽天讨;伺隙抵间,阴探国情。虽目前窜归,止煜一身;而联袂并进,徒党日众。岂惟腥臊之族秽乱兴邦,抑令反侧之徒实繁羽翼。若不悬首藁街以正厥辜,必且衅起萧墙而受其祸。嗟乎!秦桧来自虏中,终乱建炎之政;王伦窜身归宋,卒成和议之非。唐安、史乱后,设六等定从逆之罪;张均、张■〈土自〉以张说旧恩,肃宗为数请,尚或殛、或流,不少宽假。旧在典章,乌容错贷!弼等辨奸有识,尝怀请剑之心;杀贼无能,徒抱枕戈之志。诛殛之典,自待新纶;击搏之任,用告同党。铸形禹鼎,使魑魅罔所潜踪;悬鉴秦台,庶妖氛无俾易种。有此具檄,须至檄者』。
项水心初至,进徐氏华居,畜鹅群于池。一日,凭栏闲玩,见其游泳自得,顾其子某曰:『畅哉!鹅群如人之初居华屋也』。子素性騃戆,矢口答曰:『末后一刀,亦是渠受用』。闻者传为笑谈。先是,盖屋时匠人恨其苛刻,祝曰:『与国同休』!似祝而实诅之也。鼎革时,乡人付之一炬(「坚瓠集」)。
时敏为里中儿焚掠,祸延族党;敏归,公然张盖,讼之有司。自称本科,傲睨闾里。后至南都理「逆案」,携家远避。
乱稍定,常熟焚时氏者主名出,祁抚彪佳斩三人,悬首藁街焉(钱陆灿)。
译苏州诸生袁良弼、叶襄、姚宗昌、丘民瞻等人,公开声讨伪太常寺丞项煜、验马寺卿宋学显、国子监助教钱位坤、□安县令汤有庆的檄文说:“逆贼冯陵肆意侵犯京城,钟簴失守,宗庙社稷震惊,致使先帝在鼎湖含恨而死,母后在椒殿悲痛。凡是做臣子的,没有不咬牙切齿、瞪裂双眼,想把刀刺入贼人腹中,将他们斩尽杀绝、不留后代的。哪里会有蒙面丧心、反脸负国、亲身接受伪命,叛逆罪状明显如詹事项煜、通政宋学显、大理钱位坤、礼部汤有庆这样的人?这些人天性奸险狡猾,正直之士一向恨他们如仇;他们是狡诈卑劣的下等人,乡亲本来就以同他们为伍为耻(一作‘同类’)。然而正值天地崩裂之日,谁没有咬臂纳肝、舍身报国的念头?何况生长在这个礼义之乡,也颇听闻忠孝的道理。我们还希望他们的良心没有完全死去,夜气尚存,或许有一人能够舍身,稍稍洗刷三吴所受的奇耻;如今他们竟甘心投降贼人,结伙侍奉仇敌,既没有摔器痛哭的感情,也没有伸头等待刀刃的行动。他们把列祖三百年的基业看得不比下棋时交换一子更重要;把先帝辛劳忧患十七年建立的事业,竟轻视得如同漂浮的枯木。” “乡绅在马前望尘而拜,士大夫向贼人罗列跪拜;多次投递劝进的文书,屡屡献上窥伺江南的策略(项煜等上章劝贼僭越称帝,并献上侵犯江南的策略)。他们在宅门上张榜题署,大书伪职品秩(项煜等都用红笺贴在寓所门上,写着新授的某种官职);在街道上招摇过市,骑马并行扬鞭(一作‘并镳’。项煜等并辔同行,用红笺拜客,得意洋洋)。他们的名字被写在伪政府掌管吏政的公堂榜单上,玷污了候选官员的名次(伪政府每次选官都张榜公布,项煜等的名字位次很高,全国都看见了)。这是行路之人共同看见听见的事,连犬豕都不如他们。若说此事缺少罕见的证据,那么从北方来的人,从士人、商人直到奴仆,为什么传说没有一句不同?即使水部申遵渚、济芳同样陷在贼中,人们都说他们没有接受伪命,遭受了多种拷打;从来没有错误传闻牵涉到他们。可见正直之道存在于人心,不能被抹杀。当初,逆贼魏学濂的家人从北方逃回,暂时住在西郊,明确说出各贼投逆的情况;本来就应当立即声讨公开惩治,然而我们仍说乱臣贼子的名号,怎么可以轻易加在人身上。等了整整一个月,南归的人接连而来,不仅口头指责毫无差异,而且笔记记载也清清楚楚。” “只恨不能活捉这些贼人,把他们的肉分来吃。如今正值圣主中兴之时,也正是大贼灭亡的时期。他们却又观望风色、揣测形势,希望逃避上天的讨伐;窥伺空隙、挑拨离间,暗中探听国家情况。眼前逃回来的人虽然只有项煜一人,但携手并进的同党日益增多。岂只是腥臭之徒玷污新兴的国家,也使心怀反复的人充当羽翼、越来越多。如果不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藁街以正其罪,必将导致祸乱从宫廷内部发生而遭受灾祸。唉!秦桧从敌国回来,最终扰乱建炎年间的政局;王伦逃回宋朝,终于造成议和的错误。唐朝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之后,设置六等来确定投逆之罪;张均、张■〈土自〉因为张说从前的恩情,肃宗多次替他们请求,尚且有的处死,有的流放,并没有稍加宽赦。这些本来就载在典章中,怎么能错过而宽贷!我们辨别奸邪而有见识,曾经怀有请剑杀贼之心;没有能力杀贼,只能空抱着枕戈待旦的志向。诛杀的典法,等待新的诏令;攻击捕捉的责任,用来告诫同党。把他们的形象铸在禹鼎上,使魑魅无处隐藏;悬挂秦台之镜,希望妖气不至于轻易滋生。这份檄文具备以上内容,特此发布。” 项水心当初到达后,住进徐氏的华丽住宅,在池中养了一群鹅。有一天,他靠着栏杆闲看,见鹅群自在地游泳,便回头对他的某个儿子说:‘多么畅快啊!鹅群就像人刚住进华丽房屋一样。’他的儿子一向性情愚钝直率,脱口回答说:‘最后挨一刀,也是它们享用。’听到的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此前,盖房时工匠怨恨他苛刻,祝他说:‘与国同休!’表面像是祝福,实际上是在诅咒他。改朝换代时,乡人把房屋一把火烧掉了(《坚瓠集》)。时敏被乡里的小民焚烧抢掠了房屋,祸事牵连到他的宗族。时敏回来后,竟公然张伞出行,到有关官署控告。他自称是本科进士,傲视乡里。后来到了南都审理“逆案”时,带着家人远远躲避。叛乱稍稍平定后,常熟焚烧时敏家的人和主谋姓名被查出,巡抚祁彪佳斩了三人,把首级悬挂在藁街(钱陆灿)。
常熟阖邑士民讨叛公檄曰:『大海横波,神州鼎沸;黄巾挺祸,敢犯乘舆。夫事君则致其身、食禄不避其难,结缨者骈肩、衔须者踵武;并已血染贼兵、尸横象阙。讵有身跻青琐、位列六卿、世受国恩、名忝甲榜,婉变于贼廷、乞生于虎口,如工部尚书陈必谦、兵部(一作科)给事中时敏、工部郎外赵士锦、刑部主事归起先者也!必谦矫托清流,巧干时誉。阳和布而鸠目不移,强附迹于东林;虎文去而羊质尽露,遂呈身于奸相。身非柳下之仁人,弟有东陵之盗道。莠言自口,非闺门而不谈;僻行在躬,罔(□)奸而不庇。田连阡陌,欺暮夜之四知;衽席不分,浑雌雄而双御。贼至而坚卧,不知城陷;而潜身希免,乞食图生、献金赎命。有腼面目,门客幸其来归;绝无心肝,子弟庆其不死。敏鬼蜮为心,狐狸成性;分桃卖宠,通室宣淫。挟马安之功,所以狼狈于嘉禾;有龙阳之姿,所以臭味于阳羡。喋喋巧言,欺君而受朱提文绮之赐;婺婺不善,养盗而为椎埋凿壁之奸。流矢及于黄屋,握兵符而不知;冲车舞于金城,望贼锋而先遁。进金镪以求全,受铜符之伪署。士锦,文毅之孙,祖乃力摧权相;翰林之弟,兄则手击逆枢。未染家风,夙怀奸志;乃人伦之虺蝎,实名教之豺狼。杀广文以营巢,祝氏之孑遗将尽;贿司空而肆螫,海虞之善类几空。兄弟济恶(兄士璜),幸逃赤族之诛;桑梓不容,既罹焚如之酷。宛转于三木之中,拜舞于靴鼻之下。闻之不觉泚颡,言者故应汗颜。起先,乳臭小儿,本乏义方之训;么么末品,滥叨科第之荣。秋官何有诘奸,墨绶已闻事贼。名传叛籍,委君难于漠然;身系贼班,弃亲丧而不顾。此四人者,险踰秦桧、罪甚丁零;死非弘演之事君,生岂伍员之报父?罔挽日之勋身,负惭于犬马;乏全家之智族,宜畀之鲸鲵。非赵括之亲,不合宥其所生;异怀光之子,岂应免其继嗣!矧兹虞土,忠孝多贤,名流辈出。岂可使矗矗乌日之岭,漫以腥膻;滔滔尚湖,蒙兹垢秽?虽断腰截领,中兴必(□)有明;而食肉寝皮,乡里独无公殛!况鼠窜难寻,蝇营多巧;一坏已负于朝廷,三窟将玷于新政。普天率土,何地可容逆贼之踪;义士忠臣,谁人甘作奸邪之党。举朝宜魑魅是投,吾党请鹰鹯是击』!
浙江绅士公讨伪户部(一作政)司务魏学濂檄曰:『反逆伪官魏学濂者,破犁狂犊,食母逆枭。借虮肝之小技,系籍名流;挟牛耳之要盟,广招丑类。谓父兄之贤足恃,大势(一作肆)凭陵;谓子弟之利可怀,恣开私垄。视眈欲逐,餮己百而己千;气扬足高,快人慨而人慷(一作慷而人慨)。久睁蜂目,渐露豺声。及联幸南宫、夤缘中秘,极一时之遭际,叨奕世之宠荣。稍有肺肝,宁忘报国!苟非禽兽,岂忍无亲!当逆闯入犯都城,痛先帝身殉社稷。阁部如范、如倪、如施、如孟等,绝脰烈于杲真;词林若刘、若马、若周、若汪等,湛族媲乎张、许。而学濂见六宫之溅血,逞快云霓;听□辟之哀号,忻当鼓吹:趋跄于晋贼韩霖之闼,鸣仗于伪辅金星之阶。与吴尔埙等聚议,敢言一统无疑;偕陈名夏等授官,私幸独膺优擢。疏衔为闯父避讳,受牛贼叱嗤;拜爵颂天命攸归,作同官领袖。持钦授户政名刺,通谒狐群;比各闩保识钱粮,效忠逆幕。于闯逆分君臣之分,于嶙然联堂属之交。合周锺、朱□之辈,庆复社之同心;对之祺、企郊之俦,羡高官之捷足。刊修仪注,抵掌而驰誉莽、巢;草定诏书,攘臂而斥言杞、宋。心惭父绂,绯衣不觉朝递;魂绕贼庭,玉带于焉梦锡:改名拟于子骏,图贵迨于王波。化忠廉之里为凶逆之门,挈父母之邦献仇仇之寇。委弃鞠我,要死党以拒天;谮柬逆儿,播流言以招众叛。密领伪敕,持片檄而胁东南;预伏莽戎,布同盟以应西北。托声气为弥天之网,自谓一手扼上下之吭;薄忠节止身后之荣,妄思百代作霸王之佐:罪深长脚,逆甚山头。彼王敦之与茂弘,当云群从;若朱泚之溯元晦,亦第孙枝。胡来遗爱,复出房乔;讵期士雅,更逢祖约。慨姬旦之不复,鲜叛谁诛;莅石厚于在陈,碏图莫再。然而三纲未泯,六等犹存:张得一之降王,则首决西曹;达奚珣之事羯,则腰分东市。今乱臣贼子,合为一人;即畀虎投豺,难舒众怒。所应牛五裂尸,宁止鼠十同穴!凡百忠臣义士、孝子顺孙,务揭「春秋」于天下,共严斧钺于乡邦。然或谱金兰、或缔姻娅,或畏其伏众而不僵、或虑其党繁而复逞;缘情面之顾惜,甘狡窟之包藏。不知中兴伊始,反侧自清;法令聿新,殄灭罔漏。虽吴玠保川,不以曦诛连坐;而李陵降卤,须知迁腐无逃。况匿叛臣,尤干重典;因庇一逆,自戮同宗。虽甚冥顽,应不至此。先鸣义鼓,肃听王章』。
译常熟全县士民声讨叛臣的檄文说:“大海横起波涛,神州沸腾动乱;黄巾制造灾祸,竟敢侵犯皇帝。侍奉君主就应献出自身,享受俸禄就不能逃避国难,古来结缨而死的人接踵相连,衔须自尽的人也前后相继;他们都已使鲜血染红贼兵,尸体横陈在宫阙之前。哪有身居青琐、位列六卿、世代承受国恩、姓名忝列甲榜,却在贼廷婉转逢迎、在虎口乞求活命,如工部尚书陈必谦、兵部(一作‘科’)给事中时敏、工部郎外赵士锦、刑部主事归起先这些人!陈必谦假装清流,巧取当时声誉。阳光普照时,鸠鸟的眼睛仍不转动,他强行依附东林;虎皮花纹褪去,羊的本质完全暴露,于是投身奸相门下。他自身没有柳下惠那样的仁德,弟弟却有东陵侯门客盗贼的行径。污秽言语从他口中说出,若不是闺房之内便不谈论;邪僻行为发生在自身,凡是奸恶之事都不庇护。田产连接成片,欺骗暮夜之中的四知;男女混杂于床席之间,雌雄一并纳入。贼人到来时,他还安稳睡卧,不知道城已经陷落;后来却藏身求免,乞食求生,献金赎命。还有脸面活着,门客庆幸他能够回来;完全没有心肝,子弟庆幸他没有死。时敏心地像鬼蜮,性情像狐狸;以分桃来邀宠,和同室之人公开淫乱。” “他倚仗马士英的功劳,所以在嘉禾狼狈不堪;因为有龙阳的姿态,所以同阳羡的人气味相投。他喋喋不休地巧言欺君,却接受朱提钱币和文绮的赏赐;他昏昧无能,养成盗贼,干着埋尸、凿壁行窃的奸恶勾当。流箭已经射到皇帝的车驾,他手握兵符却毫不知情;冲车在金城下进攻,他望见贼兵锋芒便先行逃跑。他进献金钱以求保全自己,接受伪政权授予的铜符。赵士锦是文毅的孙子,祖父曾经竭力摧毁权相;他是翰林的弟弟,兄长曾亲手击杀逆党中枢。可是他没有沾染家族的风气,早早就怀有奸邪志向;实在是人伦中的毒蛇蝎子、名教中的豺狼。他杀害广文先生来营造自己的巢穴,使祝氏的遗孤几乎死尽;又贿赂司空而肆意行凶,使海虞的善类几乎灭绝。他和兄长赵士璜共同作恶,幸而逃脱了诛灭全族之罪;乡里不能容纳他们,已经遭受焚烧的惨祸。他在三木刑具之间辗转,在靴鼻之下跪拜舞蹈。听到这些事,不觉羞红额头;说起这些事的人也自然汗颜。归起先是乳臭未干的小儿,本来缺少正确的家庭教育;是微不足道的末等人物,却滥享科第的荣耀。刑部官员本应审问奸邪,他却已经因侍奉贼人而闻名。姓名列入叛逆名册,君主的灾难临头,他却漠然置之;自身列在贼人班列,抛弃父母丧事而不顾。这四个人,险恶超过秦桧,罪行重于丁零。” “他们死了,难道不是像弘演那样侍奉君主;活着,难道能像伍员那样为父报仇吗?他们没有挽回危局、扶助君主的功劳,活着反而有愧于犬马;又没有保全全家的智慧和保全宗族的能力,理应把他们交给鲸鲵吞食。不是赵括的亲属,就不应宽宥他的家人;既不是怀光的儿子,怎么能免除他的后嗣!况且这里是虞地,忠孝之士众多,贤者不断出现。难道能让高耸的乌日岭白白被腥膻玷污,让滔滔的尚湖蒙受这种污秽?即使斩腰断头,中兴事业也必定[缺字]有光明;可是对这些人食肉寝皮,乡里难道独独不能公开诛杀吗!何况他们像老鼠一样逃窜,像苍蝇一样钻营,诡计多端;一处住所已经辜负朝廷,三处藏身之所将要玷污新政。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哪里能容下逆贼的踪迹;义士忠臣,谁愿意甘作奸邪的同党。整个朝廷都应该把他们投给魑魅,我们这一党请用鹰鹯来攻击他们!” 浙江绅士公开声讨伪户部(一作‘政’)司务魏学濂的檄文说:“反逆伪官魏学濂,是毁坏犁头的狂妄小牛,是吃母鸟的逆枭。他凭借像虮子肝脏那样微小的技巧,混入名流名籍;倚仗主持盟约的重要地位,广泛招引丑类。他认为父兄贤能足以依靠,便倚势凌人;认为子弟有利可图,便放肆开设私人田产。他贪婪地追逐欲望,自己已经享有百倍,却还想得到千倍;意气扬扬、趾高气昂,以使人慨叹、使人激愤为快。长期睁着蜂一样的眼睛,渐渐露出豺狼般的声音。等到凭借机会进入南宫,又通过攀附进入中秘,极尽一时的际遇,承受几代相传的宠荣。只要还有一点人心,难道会忘记报国!如果不是禽兽,怎么忍心没有亲情!当逆闯攻入都城,先帝痛心殉于社稷。内阁大臣如范、如倪、如施、如孟等,断颈而死,壮烈可比杲真;词林之臣如刘、如马、如周、如汪等,满族被杀,堪比张巡、许远。然而魏学濂看见六宫溅血,竟把这当作快事;听见[缺字]辟的哀号,反而高兴得像听到鼓吹:奔走跪拜于晋贼韩霖的门下,在伪辅金星的台阶前执仗排列。他同吴尔埙等聚集商议,竟敢说统一天下毫无疑问;又和陈名夏等一起接受官职,私下庆幸自己独自受到越级提拔。”}], 疏衔为了避讳闯贼之父,受到牛贼的叱骂嘲笑;他拜爵之后歌颂天命归于闯贼,成为同僚的领袖。他拿着钦授的户政名刺,往来拜谒狐群;等到各处闩保都识别钱粮,便向逆贼幕府效忠。他对闯逆还分辨君臣名分,对嶙然却结为同僚亲属之交。他联合周锺、朱□等人,庆贺复社同心;面对之祺、企郊一类人,又羡慕他们抢先取得高官。他刊定修订仪注,拍掌称誉莽、巢;起草诏书,挽袖斥责杞、宋。他内心惭愧于父亲的官绂,穿着绯衣却不觉在朝廷中递进;魂魄萦绕贼庭,于是梦中获得玉带:改名仿效子骏,图谋富贵赶上王波。他把忠廉之里的门庭化为凶逆之门,带着父母的故国献给仇敌之寇。他抛弃养育自己的父母,纠集死党抗拒上天;诬陷并谗毁逆儿,散布流言来招引众人叛乱。他秘密领受伪敕,拿着一纸檄文威胁东南;预先埋伏莽戎,布置同盟响应西北。他借声势关系织成弥天大网,自以为一只手便能扼住上下咽喉;轻视忠节,只图身后的荣名,妄想百代成为霸王的辅佐:罪过深重如长脚,叛逆超过山头。那王敦和茂弘,应当说是同族;至于朱泚追溯元晦,也不过是孙辈枝叶。胡来遗爱,重新出现房乔;哪里料到会有士雅,又遇上祖约。感叹姬旦不再出现,难道少了叛臣就无人诛讨吗?石厚在陈国时,难道碏的谋划不能再次施行吗?然而三纲尚未泯灭,六等秩序仍然存在:张得一投降王朝,便应在西曹斩首;达奚珣侍奉羯人,便应在东市腰斩。如今乱臣贼子合为一人,即使交给虎狼吞食,也难以平息众人的愤怒。应当把牛分裂成五块来肢解尸体,哪里只是让十只老鼠同穴而葬!所有忠臣义士、孝子顺孙,都应把《春秋》揭示给天下,共同在乡邦严明斧钺之刑。然而有人或结谱为金兰,或结成姻亲,或害怕他潜伏的党众没有倒台,或担心他的党羽繁多而再次逞凶;因为顾念情面而惋惜,甘愿包藏其狡兔之窟。却不知道中兴开始之时,反侧之徒自然会清除;法令重新制定,诛灭绝不会遗漏。即使吴玠保卫四川,也没有因吴曦而被连坐;而李陵投降匈奴,也应知道司马迁受腐刑并没有逃脱。何况藏匿叛臣,更触犯重典;因为庇护一个叛逆,连同宗族也会自取杀身。即使极其冥顽,也不应至于如此。先擂响正义之鼓,恭敬听候王法。
学濂家有「忠孝世家」牌坊,乡人欲毁之;或曰:『逆止一人,无与父兄事』。乃止。此檄极其丑诋,或有溢言。其子允枚出辨揭,称学濂已殉难云。
诏封疆失事官,不许起用。
刘孔昭痛陈积习宜湔。有旨:『封疆失事各官,罪在「逆案」下,以后俱不许朦胧起用;有不遵者,科道官据实纠参重冶』。
福王命史可法祭泗陵、凤陵,左良玉祭显陵。
神烈山韩宪王坟,遣灵璧侯汤国祚、成安伯郭祚永;寿春以下诸王,遣凤阳府:各择吉辰,各官代行礼。
德州贡生谢陛等杀逐伪官,奉宗室朱师钦为济王。师钦者,宁夏庆藩宗室,为香河知县,弃官南走,为伪防御阎杰囚于德州。杰与伪知州吴征文比饷酷甚,贡生谢陛、马元騄等暗结义旅,执杰、征文等十八人杀之,出师钦于狱。原任辽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榷,氵代木〉等奉之为主,尊称济王,檄告远近。于是杀逐伪官,来附者四十余州县。
徐弘基疏荐原任兵部尚书熊明遇等,报闻。
御史沈宸荃疏言:『都城既陷、先帝宾天,守土官皆宜励兵秣马,俟新君复仇。贼尘未扬,顾先去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尚可容之偃卧家园乎?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亦当按』。疏入,希宪、祖德、谦及登莱巡抚曾化龙,皆命逮治。
初,贼至昌平,何谦弃城南奔。
二十五日(壬子)
晋徐弘基、汤国祚、柳祚昌、刘孔昭、方一元、焦梦熊等宫衔,予荫。
谕曰:『朕以渺躬,进承鸿绪。赖诸臣同心戮力,翼赞中兴;恩命之加,国有彝典。魏国公徐弘基,老成硕德,望表百僚;南和伯方一元,克诘戎兵,夙夜无懈;诚意伯刘孔昭,保御长江,绸缪良苦;抚宁侯朱国弼,长淮坐镇,功懋转输:着各晋宫衔二级,荫一子入监读书。弘基仍晋左柱国,岁加禄米五十石。一元□赐云鹤服色,岁加禄米五十石。安达侯柳祚昌、灵璧侯汤国祚、东宁伯焦梦熊、成安伯郭祚永,着各进宫衔二级,赐蟒衣一袭、银五十两,岁加禄米五十石,仍赐肩舆。河北总兵卜从善挥御着劳,准加二级。其余各官应升赏的,照恩诏行』。
予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荫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
谕曰:『邦家多难,乃识诸臣匡辅之功,内外一体。司礼太监韩赞周,久侍承明,克娴大礼;迎朕继统,翼赞功高。其赐蟒衣二袭、银二百两,荫弟侄二人与做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仍赐重蟒紬服。司礼秉笔太监卢九德,戮力封疆,乃心王室。其赐蟒衣一袭、银一百两,荫弟侄二人与做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
起职方司郎中尹民兴故官(民兴,字宣子,崇祯初进士;十七年,从周延儒督师,从军赞画。延儒被遣,下民兴吏,除名)。
升王廷梅为应天府丞。
黄道周入朝,陈进取九策;优旨报闻。
一曰先复燕京,而后可都锺陵;一曰先召勤王,而后可讨贼;一曰先讨闯逆,而后可平群盗;一曰先理江左,而后可复山东;一曰先清河淮,而后可定江汉;一曰先复承天,而后可收全楚;一曰先镇滁州,而后可固江淮;一曰先定进取,而后可议镇守;一曰先树儒臣,而后可用武将。
东平伯刘泽清、御史王燮张□大宴于睢宁。邳州监生王台辅衰绖直入,责之曰:『国破君亡,此公等卧薪尝胆、食不下咽之时,顾置酒大会耶』?左右欲鞭之;燮曰:『狂生也』。命引去(台辅,字赞化)。
升罗大任为国子监祭酒。
诏恤北都殉难诸臣。太仆少卿万元吉奏请速褒靖难死事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者,以作忠义之气;从之。
译学濂家有“忠孝世家”牌坊,乡人想要毁掉它;有人说:“叛逆的只是一个人,与他的父兄没有关系。”于是作罢。这篇檄文对学濂极尽丑诋,其中或许有夸大的言辞。他的儿子允枚出面发布辨白文告,声称学濂已经殉难。诏令规定,因封疆失守而获罪的官员,不许重新起用。刘孔昭痛陈积弊,认为应当洗雪。有旨说:“因封疆失守而获罪的各官,列入《逆案》之下,以后一律不许含混起用;有不遵守的,科道官要据实纠弹参劾,从重治罪。” 福王命史可法祭祀泗陵、凤陵,命左良玉祭祀显陵。神烈山韩宪王坟,派灵璧侯汤国祚、成安伯郭祚永前往;寿春王以下各王,派凤阳府官员前往:分别选择吉日,各由有关官员代行礼仪。德州贡生谢陛等人杀死并驱逐伪官,奉宗室朱师钦为济王。师钦是宁夏庆藩宗室,任香河知县时弃官南逃,被伪防御阎杰囚禁在德州。阎杰与伪知州吴征文相互勾结,征收军饷十分残酷,贡生谢陛、马元騄等暗中组织义军,捉住阎杰、吴征文等十八人,将他们杀死,并把师钦从狱中救出。原任辽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榷,氵代木〉等奉师钦为主,尊称济王,发布檄文通告远近。于是各地杀死或驱逐伪官,前来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州县。徐弘基上疏推荐原任兵部尚书熊明遇等人,朝廷答复知道了。御史沈宸荃上疏说:“都城既已陷落,先帝已经宾天,守土官都应当训练军队、喂饱战马,等待新君为先帝复仇。贼人的尘土还没有扬起,他们却反而先行离职,以迎合民望。像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难道还可以容许他们躺在家园中吗?昌平巡抚何谦使诸陵失陷,其罪也应当查究。”奏疏呈入后,黄希宪、丘祖德、何谦以及登莱巡抚曾化龙,都奉命逮捕治罪。起初,贼军到达昌平,何谦弃城向南逃跑。二十五日(壬子)。晋升徐弘基、汤国祚、柳祚昌、刘孔昭、方一元、焦梦熊等人的宫衔,并给予荫庇。谕旨说:“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帝位。依赖诸臣同心协力,辅翼赞助中兴;加恩授命,国家自有常典。魏国公徐弘基,老成而有大德,是百官仰望的表率;南和伯方一元,能够整治军务,早晚都不懈怠;诚意伯刘孔昭,保卫长江,筹划经营十分辛苦;抚宁侯朱国弼,坐镇长淮,转运粮饷功劳很大:着令各晋升宫衔二级,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徐弘基仍晋升左柱国,每年增加禄米五十石。方一元□赐云鹤服色,每年增加禄米五十石。安达侯柳祚昌、灵璧侯汤国祚、东宁伯焦梦熊、成安伯郭祚永,着令各晋升宫衔二级,赐蟒衣一袭、白银五十两,每年增加禄米五十石,仍赐肩舆。河北总兵卜从善,指挥防御有功,准许加升二级。其余各官应当升迁赏赐的,依照恩诏办理。” 给司礼监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荫弟侄一人,任锦衣卫指挥佥事。谕旨说:“国家多难,才显出诸臣匡正辅弼的功劳,内外本为一体。司礼太监韩赞周,长期侍奉承明,熟悉并精通大礼;迎接朕继承帝统,辅翼赞助,功劳很高。赐给他蟒衣二袭、白银二百两,荫弟侄二人任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仍赐重蟒紬服。司礼秉笔太监卢九德,竭力守卫封疆,一心向着王室。赐给他蟒衣一袭、白银一百两,荫弟侄二人任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 起用职方司郎中尹民兴,恢复原职(民兴,字宣子,崇祯初年进士;十七年,跟随周延儒督师,参军并参与谋划。周延儒获罪被遣,尹民兴被交吏部查办,削除名籍)。升王廷梅为应天府丞。黄道周入朝,陈述进取的九条策略;朝廷以优厚的旨意答复,表示知道了。第一,先收复燕京,然后才可以定都锺陵;第二,先召集勤王军队,然后才可以讨伐贼军;第三,先讨伐闯逆,然后才可以平定群盗;第四,先治理江左,然后才可以收复山东;第五,先清理河淮地区,然后才可以平定江汉;第六,先收复承天,然后才可以收取全楚;第七,先镇守滁州,然后才可以巩固江淮;第八,先确定进取方略,然后才可以讨论防守;第九,先树立儒臣,然后才可以任用武将。东平伯刘泽清、御史王燮、张□在睢宁举行盛大宴会。邳州监生王台辅穿着丧服径直进入,责备他们说:“国家破亡、君主死亡,这正是你们卧薪尝胆、食不下咽的时候,难道反而置办酒席大宴宾客吗?”左右之人想要鞭打他;王燮说:“不过是个狂妄书生。”于是命人把他带走(台辅,字赞化)。升罗大任为国子监祭酒。诏令抚恤北都殉难的各位臣子。太仆少卿万元吉奏请迅速褒奖靖难中死事的诸臣以及近日北都各地殉难的人,以振作忠义之气;朝廷同意了。
万元吉疏曰:『臣奉命监江北军,切见年来寇骑所向,并无一将一兵敢逆颜行者;岂选练之全虚,抑磨励之有阙?夫骏骨既售,则名马文至;怒蛙一式,则霸图遂恢。有作斯效,击鼓应孚。忆臣前护四川,追剿献、闯二贼,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关、守备猛先捷等听臣催督,从泸州至开县,为程凡二千余里,日夜靡宁,遇贼即杀。无奈其时故辅不听臣言,厚扼归路;致令贼戕兵深入,士杰及关、先捷俱死之:此臣所目击最悉者。后臣丁艰回籍,猛如虎守护南阳,闯贼用大炮攻城甚急;如虎以计破之,伤贼精兵数千人。既闻他门失守,如虎始下城,犹持短刀砍杀多贼;至唐王府门,望北拜、称负恩,被贼剸刃:此臣所访问最真者。察如虎等阵亡数载,褒录末沾。伏乞皇上立简臣疏,敕下兵部速议旌恤。臣得藉是以风示江北镇将,非独要信于死者也。惟时同臣监军关内道副使曹心明,从陕西抵蜀调护秦兵,备尝艰苦,屡奏俘馘,竟以积劳尽瘁绵州。每念疆臣行役殊方,命同一叶;惟是邀得半通褒纶,荣其身后,差令不同腐草耳。夫朝廷赏一人如当,则人思感;罚一人如不当,则人思离。即如蓟辽旧督赵光忭赴召于虏骑之冲、受事于破口之后,骤领乌合身先被创;竟与误国督师骈斩西市。迄今文武贵贱皆为抱冤,几何不令劳人短气也!若今日中兴大业,全在收拾人心,鼓舞任事。故臣仰混圣听』。
命所司谕各衙门:『察十七年分练饷,已征者着尽数起解,仍入考成;有干没的,重治不饶:至明年全完。其旧饷、辽饷项,责成全完,不许拖欠,以误军需。各督抚镇原派饷练的,俱改拨辽饷,免致纷嚣。户部司属,着堂上官速将闯葺不才的尽数清汰,选精敏有操守的铨补。该部仍将一应钱粮彻底清算,量入为出,毋致漏卮。其兵工等各衙门钱粮,俱彻底清察。国难方殷,理财为要。周堪赓、张有誉,限十日内到任;再有稽迟,必罪不赦(一作宥)。该衙门知道』。
二十六日(癸丑)
复荫刘泽清一子锦衣卫千户。
帝召阁臣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于行宫,谓弘图曰:『国家多故,倚赖良深;先生何言去也』?弘图对曰:『臣等非敢轻去。但用人事,臣谓可、勋臣谓不可,是非淆乱,臣何敢安其位』!帝曰:『朕于用人行政未习,卿等所言,无有不从;勿疑有他』!弘图曰:『冢臣张慎言清正有品,吏部以用人为职,如推刘宗周、黄道周,使勋臣处之,亦必引重;何独以为罪?吴甡历任抚按,俱着丰采,又负清望;先帝杀周延儒,不杀吴甡,即可知其人。假先帝在,今亦必用之;何勋臣以此罪冢臣也?北部失节之臣不可用,江南今存者无几,又不合勋臣之意,将谁用乎?若曰武职,则有兵部在,不可并责冢臣也』。弘图又奏近臣贪黩状。帝曰:『朕固闻之,诸臣通贿出之袖中,诚可嗤也』!
按帝是时屡勤召对,先后无虚日,或一日再召;似有志图治者。自高、姜去后,士英当国,帝即拱手听之,不复预闻政事矣。
降贼叛将承勋寇掠清河,巡按御史王燮御却之。
赦旧辅吴甡还里,复其故秩。
复旧辅钱龙锡故秩(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崇祯时,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为高杰、史■〈范上土下〉诬其私结边帅袁崇焕谋杀毛文龙,遣戍定海卫。至于是,复官还里)(高杰系高捷误)。复故辅刘鸿训官(鸿训,字默成,长山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时,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觉斯、张鼎廷等诬其受贿改敕,谪戍代州;卒)。
赠故辅何如宠太保(如宠,字康侯,桐城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崇祯时,官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复邵捷春官,赠兵部右侍郎(捷春,字肇复,侯官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土。崇祯十二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十三年,献贼陷蜀中郡县,杨嗣昌劾其失事,被逮。捷春治蜀有惠政,士民哭送,竞逐散官旗。蜀王疏救,不听;敕巡按御史遣官送京师,下狱论死。十四年八月,仰药死狱中)。
赠卫璟瑗(一作景琼)、朱之冯并兵部尚书,谥「忠毅」。
谥蔡懋德「忠襄」,赐祭葬、建祠(懋德,字维立,昆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十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十七年,贼陷太原,自缢;从死者甚众。时议懋德不守河为失策,不与赠荫,余赐恤有差)。
译万元吉上疏说:“臣奉命监察江北军务,亲眼看到近年来贼军骑兵所到之处,没有一个将领、没有一名士兵敢于迎战,难道是选练军队完全徒劳,还是磨砺训练有所不足?骏马的骨头既然有人购买,名马就会接踵而来;愤怒的青蛙一旦振作,霸业的谋划便能扩展。只要有人作为,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擂鼓便应当响应。回想臣以前守护四川,追击剿灭献贼、闯贼二贼,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关、守备猛先捷等听从臣的催促督责,从泸州到开县,行程共二千余里,日夜不得安宁,遇到贼人就斩杀。无奈当时故辅不听臣的意见,严密扼守归路;致使贼军杀伤士兵而深入,刘士杰以及郭关、猛先捷都战死:这是臣亲眼见到、最为清楚的事。后来臣因父母丧事回籍,猛如虎守护南阳,闯贼用大炮急攻城池;猛如虎用计破敌,杀伤贼军精兵数千人。后来听说另一座城门失守,猛如虎才下城,仍手持短刀砍杀许多贼人;到了唐王府门前,向北跪拜,说自己辜负恩德,被贼人用刀刺杀:这是臣查访所得最真实的事。考察猛如虎等人阵亡已有数年,褒奖录用却始终没有沾及。伏请皇上立即批阅臣的奏疏,敕令兵部迅速议定旌表抚恤。臣希望借此向江北各镇将领表明,所做的不只是取信于死者。” 当时与臣一同监军的关内道副使曹心明,从陕西到四川调度并护卫秦兵,备尝艰苦,多次上奏报告俘获斩首,最终因积劳成疾,死于绵州。每当想到守边大臣远赴异地服役,只命他们同乘一叶扁舟;只要能够得到半道褒奖诏书,使他死后获得荣耀,也多少能使他不同于腐草罢了。朝廷赏赐一个人如果恰当,人们就会思念感激;惩罚一个人如果不当,人们就会离心。比如蓟辽旧督赵光忭,在虏骑冲击之处奉召而来,在关口被攻破之后接受任命,仓促统领乌合之众,亲自先受创伤;最后竟与误国的督师一同在西市被斩。直到今天,文武贵贱都替他抱不平,几乎不会使劳苦之士灰心吗?如今中兴大业,全在于收拾人心、鼓舞任事。所以臣仰请皇上听纳。” 命主管官员传谕各衙门:“查核十七年分的练饷,已经征收的要全部起运解送,仍列入考核;有侵吞隐没的,从重治罪,绝不宽饶,限至明年全部完结。旧饷、辽饷各项,责成全部缴完,不许拖欠,以免耽误军需。各督抚、镇原先派征练饷的,一律改拨辽饷,避免纷扰。户部司属,着令堂上官迅速把闯贼时期补入而不称职的人全部清除淘汰,选拔精明敏干、有操守的人铨选补任。该部仍要把一切钱粮彻底清算,量入为出,不得造成财物流失。兵部、工部等各衙门的钱粮,也都要彻底清查。国难正深重,理财最为重要。周堪赓、张有誉,限十日内到任;再有拖延,必定治罪,不予赦免(一作宽宥)。该衙门知道。” 二十六日(癸丑)。再次荫封刘泽清的一子为锦衣卫千户。皇帝召阁臣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到行宫,对高弘图说:“国家多灾多难,对诸位依赖很深;先生为什么要说离去呢?”高弘图回答:“臣等并非敢于轻易离去。只是关于用人之事,臣认为可以,勋臣却认为不可以,是非混淆,臣怎敢安坐其位!”皇帝说:“朕对于用人和行政还不熟悉,卿等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不要怀疑另有原因!”高弘图说:“冢臣张慎言清正而有品行,吏部以任用人才为职责,比如推荐刘宗周、黄道周,即使让勋臣处理,也一定会加以重用;为什么偏偏把这当作罪过?吴甡历任抚按,都显露出才干,又享有清正声望;先帝杀周延儒而不杀吴甡,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假如先帝还在,今天也一定会任用他;勋臣为什么要因此责罪冢臣?北部失节之臣不可任用,江南现在还在的又没有几个,而且还不合勋臣的心意,那么要任用谁呢?如果说武职,自有兵部负责,不能把这些一并责怪冢臣。”高弘图又奏报近臣贪污的情状。皇帝说:“朕本来就听说了,诸臣通过行贿从袖中取出财物,实在可笑!” 考察皇帝在这时屡次勤于召见对答,前后没有一天空缺,有时一天召见两次,似乎是有志于谋求治理的。自从高弘图、姜曰广离去以后,马士英主持国政,皇帝便拱手听任他,不再参与和过问政事了。投降贼军的叛将承勋侵扰掠夺清河,巡按御史王燮抵御并击退了他。赦免旧辅吴甡,让他回归故里,恢复原来的官秩。恢复旧辅钱龙锡的原官秩(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崇祯年间,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改任文渊阁大学士。被高杰、史■〈范上土下〉诬陷,说他私下结交边帅袁崇焕谋杀毛文龙,发配戍守定海卫。到这时,恢复官职,让他回到故里)(高杰即高捷的讹误)。恢复故辅刘鸿训的官职(鸿训,字默成,长山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觉斯、张鼎廷等诬陷他受贿改动敕书,降职戍守代州;后来去世)。追赠故辅何如宠为太保(如宠,字康侯,桐城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恢复邵捷春的官职,追赠兵部右侍郎(捷春,字肇复,侯官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土。崇祯十二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十三年,献贼攻陷蜀中郡县,杨嗣昌弹劾他失职误事,被逮捕。邵捷春治理四川有惠政,士民哭泣送行,争相追逐并抢取他的散官旗。蜀王上疏营救,未获准许;皇帝命巡按御史派官员押送他到京师,投入狱中论罪处死。十四年八月,服药死于狱中)。追赠卫璟瑗(一作卫景琼)、朱之冯都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毅”。赐蔡懋德谥号“忠襄”,赐祭葬,建立祠堂(懋德,字维立,昆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十四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十七年,贼军攻陷太原,他自缢;跟随他一起死的人很多。当时有人议论懋德没有守住黄河是失策,因此没有给他追赠和荫封,其余抚恤各有差等)。
时闯逆已陷西安,晋中南自芮浦、北迄保德延袤二千五百里,仅恃一河为界而处处可渡。懋德独力支吾,乃以三千弱卒当数十万之强寇。三战三败之,坠守四阅月;而榆林已陷、岢岚告急,太原危如累卵;巡按汪宗友驰羽书促归。太原晋王手书又谓:『省会重地,不归救则太原失,即坚拒河上无益』。懋德乃留千人守平阳、千人守汾州,自率千人赴太原;宗友即出巡他邑去。贼侦知懋德已离平阳,即布讹言。贼已渡,平阳道、将皆弃城走;三日贼不至,惧罪,乃遣人迎贼,而平阳陷。懋德欲率千人赴死,晋王及官吏将士泣留;懋德乃誓众为城守计。而宗友反以「不守河而归太原,致贼渡河」劾之,吏、兵二部又恶懋德擅易置将吏,交谮之,遂奉旨解任听勘。代者未至,贼围城,懋德悉力御之,杀贼无算。标将张雄守新南门,通贼,乘风举火,药器齐发,贼遂登城。应时盛挟懋德至水西门三立祠,同缢死。
懋德与随州知州王焘并祀,祠额曰「双忠」;应时盛附祀。
王焘,亦昆山人;崇祯九年举人,官随洲知州。张献忠围随,焘坚守九十余日,斩获甚多;贼拔营去。无何,应城失守,随守将王必用遁;贼以数十万众复至,城遂陷,焘血战死。抚按请恤,旨未下而都城陷。礼部尚书顾锡畴上其事,与懋德并祠,谥焘曰「忠愍」。
初,懋德之子方熺上疏请恤。有旨:『懋德纵贼渡河罪,一死何赎!不准恤』。由方熺家贫,不能行贿故也(文秉)。
赠林日瑞兵部尚书、蓝台太仆寺少卿,皆赐祭葬(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时,官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贼陷甘州,被磔死。台,官监纪同知;从死)。
赠徐标兵部尚书(标,字准明,济宁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总督畿南、山东、河北军务,驻真定。知府丘茂华移妻孥出城,标执茂华下狱。中军谢加福鼓众杀标,出茂华于狱,以城降贼)。
复方士亮官(士亮,歙人,崇祯四年进士;官兵科给事中,赞画周延儒军务。延儒获谴,士亮亦削职)。
赠耿如杞右佥都御史(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土。崇祯初,官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二年,京师戒严,如杞率总共官张鸿功以劲卒五千人赴援,先至京师。军令: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而后乃给饷。如杞兵既至,兵部令守通州,明日调昌平,又明日调良乡;汛地累更,军三日不得食,乃噪而大掠。帝闻之,大怒,诏逮如杞、鸿功。四年,斩西市)。
赠朱廷焕右副都御史(廷焕,单县人,崇祯七年进士。官兵备副使,分巡大名。贼攻城陷,被执,不屈死)。
赠徐有声太仆寺少卿(有声,字闻复,金坛人,举人。官户部郎中,督饷大同。城陷被执,不屈死)。
赠朱崇德右副都御史(崇德,字淳庵,富平人,侍郎国栋之父;诰封兵部右侍郎。为贼所执,驱往长安,称病得归;北面再拜,自缢死)。
赠陈于廷少保(于迁,字孟谔,宜兴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崇祯时,官左都御史,以右御史擅挞指挥事削籍)。
复御史王绩灿官(绩灿,字伟奏,安福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以荐李邦华、刘宗周等下狱,坐赎徒三年,卒)。
复李士灿官。
谥刘一璟「文端」(一璟,字季晦,南昌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官少傅、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魏忠贤矫旨责其误用熊廷弼,削官。崇祯初,复官,赠少师)。
赠举人张履旋御史(履旋,慎言子;崇祯十五年,举于乡。贼陷阳城,叹曰:『吾父决不为乱臣,吾岂为贼子』!遂投崖死)。
闯贼拷掠进银,履旋义不受辱;贻书慎言云:『与其亏体以辱亲,不若杀身以明志』。帝命该部议恤宜从优典,以旌义烈。
赐刘文炳谥「忠壮」、刘文耀谥「忠果」。
赠巩永固少师,谥「贞愍」;赠张庆臻太师、惠安侯,谥「忠武」。
谥太监五承恩「忠愍」。
赠杨崇猷彰武侯。
迁吕大器吏部左侍郎。
译当时闯逆已经攻陷西安,晋中南部从芮浦起,向北直到保德,绵延二千五百里,只凭一条河作为界限,而各处都可以渡过。懋德独力支撑,竟以三千弱兵抵挡数十万强敌。三战三败,坚守了四个月;这时榆林已经陷落,岢岚告急,太原危如累卵;巡按汪宗友驰送羽书催促他回援。太原晋王又亲笔写信说:“省会是重地,你不回来救援,太原就会失守;即使坚决在河上拒守,也没有益处。”懋德于是留下千人守平阳、千人守汾州,亲自率领千人赶赴太原;汪宗友却立即出巡其他州县离开了。贼军侦知懋德已经离开平阳,便散布谣言。贼军已经渡河,平阳的道员、将领都弃城逃跑;三天后贼军没有到来,他们害怕获罪,于是派人迎接贼军,平阳便陷落了。懋德想率领千人赴死,晋王和官吏将士哭泣挽留;懋德于是向众人发誓,谋划守城。但汪宗友反而以“没有守河而回太原,导致贼军渡河”为由弹劾他,吏部、兵部两部又厌恶他擅自更换安置将吏,交相诬陷他,于是奉旨解任听候查勘。继任者尚未到达,贼军包围城池,懋德竭尽全力抵御,杀死贼军无数。标将张雄守卫新南门,暗中通贼,乘风点火,火药器械一齐发作,贼军于是登上城墙。应时盛挟持懋德到水西门,三人一起建立祠堂,并一同自缢而死。懋德与随州知州王焘一起祭祀,祠堂匾额题为“双忠”;应时盛附带入祀。王焘也是昆山人;崇祯九年举人,任随洲知州。张献忠包围随州,王焘坚守九十余日,斩获很多;贼军拔营离去。不久,应城失守,随州守将王必用逃走;贼军率数十万众再次到来,随州城于是陷落,王焘血战而死。巡抚、巡按请求抚恤,旨意尚未下达而都城已经陷落。礼部尚书顾锡畴上报他的事迹,与懋德一同建祠祭祀,谥王焘为“忠愍”。起初,懋德的儿子方熺上疏请求抚恤。有旨说:“懋德放纵贼军渡河,罪过即使一死又怎能赎清!不准抚恤。”这是因为方熺家贫,不能行贿的缘故(文秉)。追赠林日瑞为兵部尚书,追赠蓝台为太仆寺少卿,都赐祭葬(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贼军攻陷甘州,被肢解处死。蓝台,任监纪同知;跟随林日瑞而死)。追赠徐标为兵部尚书(标,字准明,济宁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年间,总督畿南、山东、河北军务,驻守真定。知府丘茂华把妻子儿女转移出城,徐标拘捕丘茂华下狱。中军谢加福鼓动众人杀死徐标,把丘茂华从狱中放出,并带着城池投降贼军)。恢复方士亮的官职(士亮,歙县人,崇祯四年进士;任兵科给事中,参与谋划周延儒的军务。周延儒获罪,方士亮也被削职)。追赠耿如杞为右佥都御史。(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年,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崇祯二年,京师戒严,如杞率总共官张鸿功带领五千精兵前往援救,先到达京师。军令规定:士卒到达的第二天,必须等防区确定后才发给军饷。如杞的军队到达后,兵部命令他们守卫通州,第二天又调往昌平,再过一天又调往良乡;防区一再更改,军队三天没有得到粮食,于是喧闹并大肆抢掠。皇帝听说后大怒,下诏逮捕如杞、张鸿功。崇祯四年,在西市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追赠朱廷焕为右副都御史。(廷焕,单县人,崇祯七年进士。任兵备副使,分巡大名。贼军攻陷城池后被擒,他不屈服而死。) 追赠徐有声为太仆寺少卿。(有声,字闻复,金坛人,举人。任户部郎中,督运大同军饷。城池陷落后被擒,他不屈服而死。) 追赠朱崇德为右副都御史。(崇德,字淳庵,富平人,是侍郎朱国栋的父亲;诰封为兵部右侍郎。他被贼军擒获,押往长安,称病后得以返回;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 追赠陈于廷为少保。(于迁,字孟谔,宜兴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左都御史,因以右都御史身份擅自鞭打指挥而被削籍。) 恢复御史王绩灿的官职。(绩灿,字伟奏,安福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年间,因举荐李邦华、刘宗周等人而下狱,被判赎刑并服徒刑三年,后来去世。) 恢复李士灿的官职。追谥刘一璟为“文端”。(一璟,字季晦,南昌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官至少傅、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魏忠贤假传圣旨,责怪他错误任用熊廷弼,将他削职。崇祯初年,恢复他的官职,追赠少师。) 追赠举人张履旋为御史。(履旋是张慎言的儿子;崇祯十五年,在乡试中中举。贼军攻陷阳城,他叹息说:“我的父亲决不会做乱臣,我怎么能做贼人的儿子!”于是跳崖而死。) 闯贼拷打劫掠,逼他交出银两,张履旋坚守节义,不肯受辱;他写信给张慎言说:“与其损害自身来辱没亲人,不如牺牲性命来表明志向。”皇帝命有关部门议定抚恤,应该按照优厚的典制办理,以表彰他的义烈。赐刘文炳谥号“忠壮”,赐刘文耀谥号“忠果”。追赠巩永固为少师,谥号“贞愍”;追赠张庆臻为太师、惠安侯,谥号“忠武”。赐太监五承恩谥号“忠愍”。追赠杨崇猷为彰武侯。调任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
塘报:五月十六日,据闯营逃回兽医张魁明(系商丘县人)口称:『闯贼于三月十八日攻开北京,贼进北门。至四月十六日出京,往边外招抚吴三桂。至二十日,两兵相遇,闯贼被吴兵杀败。次日又战,大败,闯贼撤兵入京。至二十七日午时进城,分付阖城人民俱各出城避难,鞑子来的势恶。闯贼二十八日上殿,叫人满城收拾金银骡驮。二十九日黎明出京,行至芦沟桥,我兵赶上,大杀一阵(杀一作战);杀死贼兵无算(一作数),将金银、妇女尽行夺回。至初一日,赶至保定,又打一仗,将贼杀死一半;贼昼夜逃走,我兵追赶。初三日赶至定州北十里铺清水河,又打一仗;贼益披靡,杀三之二。初五日赶至镇定府,又打一仗,闯贼胁下中箭,抬至固关而死;余贼四散奔溃。自保定迤南至开州,沿途皆贼,弃盔甲满地。鞑子向固关追剿,吴三桂自居庸关抄出截杀,未知后来端的』。
大学士马士英疏言:『欲成恢复之奇功,须联天下之大势。臣以谫劣,剿贼不效。猥蒙皇上简任中枢;臣虽治兵无才,而不敢不尽其愚。夫今天下之事已去其半,然以全治半则可保,若狃其半而遗其全则余无几矣。今之计者,曰守江、守淮,此其微者也;须以天下之全局熟筹之。然有其局,而无所因焉;非其人焉,则亦无可图之者。故臣谓今日之可因者有四:其一,吴三桂宜速行鼓励接济,其用在海有粟可挽、有金声桓可使,而又可因三桂以款清使为两虎之斗。有知县马绍愉者,陈新甲时曾使于清;昔之下策,今之上策也。当咨送督辅,以备驱使。其一、江北诸将、淮上之师,可收拾山东以联三桂;徐、寿、安庆之师,可收拾楚、豫以联左良玉,如刘洪起、萧可训、沈万登、李际遇等皆联络。其一、左良玉如复荆、襄,则有窥秦之势;如驻武昌,则由阳逻、麻城、固、颍、徐、宿,可与江北指顾相联。其副总兵卢光祖、左营首将多筹略,乞宣谕之,与高、刘诸镇议认信地,为联络之策。其一、则赵光远该镇合高汝励等兵势甚盛(一作壮),今虽补四川总兵,不尽其用;须改换敕印,授以招讨之职,经略陕西,招集边丁属卤以塞川口,以复汉中。盖三桂引清兵杀进,其势原猛,江北诸将马步可五、六万;若四局□举联络得法,贼不敢出关门一步矣。此外,则巴蜀者,东南上游也;顷镇臣龙文光不能守,地方辽阔,须分东、西川为两抚、两镇,择人而任可也。若巴蜀不保,则湖南绝;夔藩不通,则巴蜀弃。当将楚抚何腾蛟为川湖黔郧总督,俾集议土汉官兵开白帝之路、提荆襄之衡,黔督可易而为抚也。因松潘一带以购诸卤市买边马,招用甘肃诸镇忠勇之士以牵贼势,是亦一着。蜀之抚镇得人,则俱可图矣。以上诸款虽多迂阔,然及时联络、处置得宜,天下事尚可为也。不然,则局势涣散,人心瓦解,臣不知税驾何所矣!如臣言不谬,祈圣鉴敕军部会同吏部即议施行』。
御史朱国昌奏:朝臣班制宜肃,行宫延见宜分,悬带牙牌宜给,逃难官员宜饬。
译塘报说:五月十六日,据从闯营逃回来的兽医张魁明(是商丘县人)口述:“闯贼在三月十八日攻破北京,贼军从北门进入。到四月十六日离开京城,前往边外招抚吴三桂。到二十日,两军相遇,闯贼被吴军杀败。第二天又交战,大败,闯贼撤军进入京城。到二十七日午时进城,吩咐全城百姓都出城避难,说鞑子来势凶猛。闯贼在二十八日上殿,叫人到全城收取金银和驮运财物的骡马。二十九日黎明离开京城,走到芦沟桥,我军追上,进行了一场大规模杀战(“杀”一作“战”);杀死的贼兵数不胜数(“数”一作“算”),把金银、妇女全部夺回。到初一日,追到保定,又打了一仗,杀死贼军一半;贼军昼夜逃走,我军紧追不舍。初三日追到定州以北十里铺的清水河,又打了一仗;贼军更加溃败,被杀去三分之二。初五日追到镇定府,又打了一仗,闯贼腋下中箭,被抬到固关后死亡;其余贼军四散奔逃。从保定以南直到开州,沿途到处都是贼军,丢弃的盔甲遍地都是。鞑子向固关追击围剿,吴三桂从居庸关绕道出来截击杀敌,后来究竟如何还不知道。” 大学士马士英上疏说:“想要建立恢复天下的奇功,必须联合天下的大势。臣才智浅陋,剿贼没有成效。承蒙皇上错误地选任臣为中枢大臣;臣虽然没有治兵的才能,却不敢不竭尽自己的愚见。如今天下的事情已经失去一半,但是以完整的力量治理这半壁江山,还可以保住;如果满足于守住这一半而丢弃全局,那么剩下的就没有多少了。现在的计策若只说守江、守淮,这是较小的方面;必须把天下的全局仔细筹划。然而,有全局却没有可以凭借的条件,没有合适的人,也就没有可以谋划的事情。因此臣认为,今天可以凭借的有四点:第一,吴三桂应该赶快给予鼓励和接济;能够发挥作用的,有海上可以运来的粮食,有可以任用的金声桓,而且还可以借吴三桂之机与清朝讲和,使两虎相斗。有个知县叫马绍愉,陈新甲在任时曾派他出使清朝;过去这是下策,如今却是上策。应当咨送给督师、辅臣,以备驱使。第一,江北各将领和淮上的军队,可以收拾山东,以联络吴三桂;徐州、寿州、安庆的军队,可以收拾楚地、豫地,以联络左良玉,像刘洪起、萧可训、沈万登、李际遇等人都应联络。第一,左良玉如果收复荆州、襄阳,就有窥伺秦地的势头;如果驻守武昌,就可以从阳逻、麻城、固、颍、徐、宿等地与江北军队迅速联络。他的副总兵卢光祖以及左营的首将大多有谋略,请下诏晓谕他们,与高、刘诸镇商议划定联络区域,作为联络的策略。第一,赵光远所统辖的军队与高汝励等人的兵力很强盛(“盛”一作“壮”),如今虽然补授为四川总兵,却没有充分发挥其作用;必须更换敕书和印信,授予招讨的职务,经略陕西,招集边地士卒和属卤,以堵塞四川的关口,收复汉中。吴三桂引清兵杀入,其势本来就凶猛;江北各将领的马步军可有五六万人;如果四路都能举兵并且联络得当,贼军一步也不敢出关。此外,巴蜀是东南的上游;近来镇臣龙文光不能守住那里,地方辽阔,必须把东川、西川分为两个巡抚、两个镇,选择合适的人任用即可。如果巴蜀不能保全,湖南就会断绝;夔藩不通,巴蜀就会被放弃。应当任命楚抚何腾蛟为川湖黔郧总督,使他集合土、汉官兵,打通白帝的道路,掌握荆襄的枢衡;黔督也可以改任巡抚。还可以凭借松潘一带,购买各部族的马匹,在边地进行贸易,招用甘肃各镇忠勇之士来牵制贼军,这也是一个办法。” 蜀地的巡抚、镇守如果任用得当,那么各项事情都可以谋划。以上各项虽然有许多迂远空泛之处,但只要及时联络、处置得当,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否则,局势就会涣散,人心就会瓦解,臣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安身了!如果臣所说没有错误,祈请圣上明察,命军部会同吏部立即议定施行。” 御史朱国昌上奏:朝臣的班次制度应当严肃整饬,行宫接见臣下应当区别等级,悬挂的带牙牌应当发给,逃难的官员应当加以整饬。
御史米寿图疏言:『窃照攘外必先安内,必择地之要害而急守之。选将练兵,据险扼吭;南则窥荆、襄以固上游,北则守淮、扬以控咽喉:此为急着。若缓急失宜,安危所系,良非渺小。阁臣史可法不避艰险,慨然自任江北,督兵堵御;忠肝义胆,宗社实嘉赖之。大江南北兵民心归,无一不尸祝者。至于凤、泗、瓜、仪一带,尤当厚集兵力,多备火药、广积草料、埋伏地雷火炮、挖坑暗桩,使贼疑而不敢进步。万一贼舡突至大江,则效周瑜、田单火攻之法,首尾焚击,方谓胜算。而荆、襄则左镇宿重兵于楚,近闻屡有恢剿,亦不负朝廷崇奖优隆之义。九江、安庆设有督抚,可谓步步为营。湖口、荻港、采石、梁山等哨兵单薄,战船寥落,尤为可虑。大行皇帝敕差巡视上江,于今二、三月察阅一番,激目焦心,亟思整顿;苦于物力,非可骤拟。以北运粮贡等空船多余,差可应急。汛哨兵丁皆有名无实,宜选精悍有胆识者充之,一以当十、百以当千,听新设府道调度;与江、皖督抚联络布置,防护周密,无隙可乘,则安如盘石,可保无虞。总之,不恃险于地,而恃险于人。凡扼塞屯守、列阵合战,务使饷货充裕、将卒调和、文武协衷,进可战、退可守,渐次恢复;中兴鸿业在指顾间。不揣愚陋,谨列四款,伏乞圣明采择施行。一、严饬法纪。我太祖高皇帝严谕起居注王袆曰:「丧乱之后,法度废弛,当在更张,纲纪正而条目举。天下绅衿百姓,为贼从贼皆由于不畏法度,以姑息二字养其病而不觉,以至于今日犯上无等也」。我皇上如天之仁,念念敬天法祖。今正位之始,乃中外摄息天威之时:椎赤矣,无使人为可窥;虚受矣,无使行其自遂。法在必行,赏罚进退之间,引拟据律,风行雷厉,庶人知激劝,凛凛畏法,勉于忠义矣。一、禁奏民本。小民青矜一切冤抑,许其诉抚按;抚按审实具题。凡民本,通政司不得模糊封进,则体统尊而纲纪肃矣。一、清核钱粮。军兴以来,民间搜括已尽,库藏空虚已极。今加派已荷新谕蠲免,而朝廷之有仍还之朝廷。如先帝发造舡银若干,果否造舡若干?费银若干?余银若干?如发兴屯银两,今屯未兴而原银化为乌有。若置之不问,亦可惜矣。诸如此类者,当察明清理,为兵饷之用。至缙绅之家盈千盈万,不能联结民心为先帝用命尽忠,应愧死无地。今后不论是何衙门,有一官便有一官职掌(一作执掌),不得坐耗储糈,见害则避、见利则趋。须改弦易辙,从头洗刷一番,实心为国,雪耻复仇,以尽臣职。一、严饬塘报。南北烽烟闻警,全凭侦探的确,则闯贼虚实动静,定知之既真,备之有预。近塘报多摭拾道路风影之言,附会抄写,架空传报。或急而误以为缓,则戒备不及;或缓而误以为急,则风鹤惊溃。今后沿江陆路俱拨驴骡、水路俱拨飞哨长舡(一作船只),倍给工食,设官端管。择人出哨务远,的实探一日一报,庶贼情预先可知,而庙堂指掌制胜。倘失误,置之重典;则塘报细密、侦探得实,不敢剿声响以误国矣』。有旨:『这条列四款,俱有裨新政。议水陆塘报、远侦贼情、一日一报,以凭制胜。该部速敕行』。
大清命孙肇兴遣人赍公文六封,请侍郎高斗光、詹事杨士聪等回京。高斗光揭称:『斗光系充军人、非官员也;既老且病,难以任职』。杨亦答书辞。
福王谕参将王之纲等迎母妃于河南郭家寨。
译御史米寿图上疏说:“臣私下认为,抵御外敌必须先安定内部,必须选择地势险要的地方迅速防守。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据守险要、扼住要害;南面则窥伺荆州、襄阳,以巩固上游;北面则守住淮、扬,以控制咽喉:这是当务之急。如果缓急安排失当,关系到安危,实在不是小事。阁臣史可法不避艰险,慨然主动承担江北事务,督率军队堵截防御;他的忠肝义胆,实在是国家所深深依赖的。大江南北的军民都归心于他,没有一个不为他祝祷的。至于凤阳、泗州、瓜洲、仪征一带,尤其应当集中大量兵力,多储备火药,广泛积存草料,埋伏地雷、火炮,挖掘陷坑、设置暗桩,使贼军疑惧而不敢前进。万一贼船突然抵达大江,就应仿效周瑜、田单的火攻办法,从首尾两端焚烧夹击,才可以说有取胜的把握。荆州、襄阳方面,左镇在楚地驻有重兵,近来听说多次进行恢复和剿贼,也没有辜负朝廷崇奖优待的恩义。九江、安庆设有督抚,可以说是步步设防。湖口、荻港、采石、梁山等处的哨兵兵力单薄,战船稀少,尤其令人忧虑。大行皇帝曾敕令派人巡视上江,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月,我察看一番后,心中焦急,急切想要整顿;只是苦于物力不足,不能突然制定方案。用北运粮贡等所余的空船,勉强可以应付急需。各处防区哨所的兵丁都只是有名无实,应当选拔精悍而有胆识的人充任,让一人抵十人、百人抵千人,听任新设府、道调度;与江、皖两地的督抚联络部署,防护周密,不给敌人可乘之隙,就会安稳如盘石,可以确保无忧。总之,不应依靠地势险要,而应依靠人。凡是扼守关塞、驻军防守、列阵交战,都务必使粮饷物资充足,将领士卒协调,文武同心;这样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逐步恢复失地,中兴的大业就在举手投足之间。臣不揣度自己愚陋,谨列四项,恭请圣明采纳施行。第一,严肃整饬法纪。我太祖高皇帝曾严厉告谕起居注王祎说:‘丧乱之后,法度废弛,应当改革更新;纲纪端正,条目才能得以确立。天下士绅和百姓投靠贼军、跟随贼军,都是因为不畏惧法度;用姑息二字养成他们的弊病而不自知,以至于今天犯上作乱、没有等级了。’我皇上仁德如天,时时敬天法祖。如今正位之初,正是中外屏息、敬畏天威的时候:椎赤了,不要让人有可窥伺之处;虚受了,不要让人任意施行。” 法令一经确定就必须执行,在赏罚、升降之间,都要援引律例办理,行动像风驰雷厉一样,使百姓知道有所激励和劝勉,严肃畏惧法令,努力尽忠守义。第一,禁止民本上奏。小民受到的一切冤屈,都允许向巡抚、巡按申诉;巡抚、巡按审查属实后具文上奏。凡是民本,通政司不得含糊其辞地封进,这样体统才会尊严,纲纪才会严肃。第一,清查核实钱粮。自从军队兴起以来,民间的搜括已经穷尽,府库空虚到了极点。如今加派已经承蒙新的诏令蠲免,而朝廷原有的财物仍应归还朝廷。例如先帝发下制造船只的银两若干,究竟造了多少船?用了多少银?余下多少银?又如发下兴办屯田的银两,如今屯田没有办成,原来的银两却已经化为乌有。如果置之不问,也实在可惜。诸如此类,都应查明清理,用作军饷。至于缙绅之家积蓄达到千、万之多,却不能团结民心,为先帝效命尽忠,真应当惭愧得无地自容。今后无论是什么衙门,有一个官员就有一项官职掌管的事务(“职掌”一作“执掌),不得坐享俸禄而耗费储备,见到祸害就躲避、见到利益就趋附。必须改弦更张,从头彻底洗刷一番,诚心为国,洗雪耻辱、报仇复国,以尽到臣子的职责。第一,严格整饬塘报。” 南北烽火传来警报,全凭侦察探听是否确实;这样闯贼的虚实和动静,就能准确知道并预先防备。近来的塘报多半拾取道路传闻和风声影迹,加以附会抄写,凭空传报。有时情况紧急却误认为缓慢,因而来不及戒备;有时情况缓慢却误认为紧急,便像听到风声鹤唳一样惊慌溃散。今后沿江陆路都拨给驴骡,水路都拨给飞哨长船(“船”一作“船只”),加倍发给工食,设置官员专门管理。选择人员出哨,务必侦察到远处,确实探明情况,每天报告一次,这样贼军的情形就能预先知道,朝廷也能掌握情况而制胜。如果有失误,就按重典处置;这样塘报会细密,侦察会得到实情,就不敢只凭制造声势来误国了。”有诏说:“这份列出的四项,都有助于新政。议定水陆塘报、远距离侦察贼情、每日一报,以凭此制胜。有关部门应迅速下令施行。” 大清命令孙肇兴派人携带六封公文,请侍郎高斗光、詹事杨士聪等人回京。高斗光揭帖说:“斗光是充军人员,不是官员;既年老又有病,难以任职。”杨士聪也回信推辞。福王命令参将王之纲等人到河南郭家寨迎接母妃。
莆田太学生陈方策自京师回南,以初一日至邵伯镇,为高兵阻于扬州,暂避桥墅。十五日行至西唐村,被地寇劫掠,备历艰苦。以书上督师史相公曰:『方策猥以偃蹇,浪迹燕京。学不犹人、性不媚俗,积腔热血,欲沥无从;亦惟是愿为太平犬耳。兹者,寇虐披猖,王室板荡。衣冠介冑,降叛如云;廉耻全澌,斯文将丧。赖有相公以一身系天下之重,独撑倾厦、力砥狂波,亟图中兴,俾苍生无主而有主。誓师讨逆,矢石躬亲;雪愤报仇,赫然盛举。君臣伦纪,断而复联;祖宗神灵,恫矣转慰。凡有血气,谁不涕零?冀须臾无死,以观仅事之成。策诚小人,不通世故,分宜泣血茆中、结舌牖下,伫看俘献,读露布而甘心;何敢僭言,仰溷清听。矧本朝于诸生言,凛凛有明禁。言者不罪为出位,则忌为媒进;抑又鄙为卑卑不足道,甚且呵之、斥之、排之、杀之,以为后起者镜戒。虽然,天下事至此,策或不妨干明禁一言也;虽然,天下事至此,亦惟有相公在,策今而后乃敢干明禁一言也。李贼情形,策已悉其略于塘报矣;至贼之可图与我之可图贼者,策亦悉其略于塘报矣。然以区区之愚,窃谓未宜缓图者有六;伏愿相公不厌狂瞽,垂采择焉。吴公三桂统帅义兵,屡与李贼战于畿辅。如其不即破贼,则贼兵为主、东兵为客,旷日粮匮,不无望我接济。东兵深入,策应渐遥,愚民无知,附贼日益;贼不遽歼,东将孤注,不无望我救援。贼兵糜烂,自成授首;东兵得志,劳着功成,不无望我赏赉。贼一溃败,必走西秦;东兵不穷追,势将南向,不无望我安顿:似未宜缓图所以待东兵也。献贼躏楚侵蜀,蓄奸已深;今闻李贼陷京,宁不思逞?度其地势,窃据上游,顺流而东,金陵风鹤:似未宜缓图所以办献贼也。左镇拥兵数十万,何难战征!既膺伯爵,感奋宜倍。闻其兵丁,时亦肆掠。若不亟伸大义,俾建殊勋,诚恐养寇成廱,必至溃决:似未宜缓图所以励左兵也。京师以南、黄河以北,人受贼愚,末由省悟;咸知有偶僭之伪朝,而未知有中兴之新主。即近如淮、扬等处,仅隔一江,音耗不通,讹传日播。喜诏、孝诏所当速颁,萃涣合离在兹一举:似未宜缓图所以挽民心也。山东差半降贼,多系残破地方;恢复剿除,易于反手。尚有兖、青、登、莱夙称殷阜,坚壁固守,至今靡他。若不亟亟颁诏传檄,戒其无贰无虞;愚民罔知适从,恐有遭其煽惑:似未宜缓图所以救东省也。附伪朝者既为叛臣,归本朝者即是义士,燕京腼面事贼,畴非贵人?何以离乱之时,动循资格?可怜血〔□〕男子触目伤心,百扮千妆,幸脱虎口。杀主有恨,报国无权;九死一生,匍匐就舍。迨至黄河,而黄河不许渡;至长江,而长江不容过。盘诘索钱,不问奸细;防守放炮,专击归人。独有缙绅,取箭长往;累累士庶,痛哭水滨。土寇蜂屯,杀掠殆尽。呜呼!京师五方杂处,何啻百万生灵;谁无家乡?谁无父母?今一旦独不哀矜其不从贼,而但厌薄其不为官也,竟委诸逝波哉!似未宜缓图所以接同乡也。策避难颠连,望洋悲叹。行李被劫,骨肉遭伤;杞忧如焚,未知死所。蒭荛冒献,语不择音。亦惟有相公在,而后乃今敢干明禁一言也。伏冀俯垂鉴察』!
丁启睿夤缘马士英,充为事官,督河南劝农、剿寇诸务(启睿,永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时,督陕西、湖广、河南、四川、山西、江南北诸军。十六年,褫职下吏,释归)。
译莆田太学生陈方策从京师返回南方,初一日到达邵伯镇,被高兵阻挡在扬州,只好暂时躲避在桥墅。十五日走到西唐村,被当地盗贼抢掠,备受艰难困苦。他写信给督师史相公说:“方策只是因为性情傲慢,才浪迹燕京。我的学问不如别人,性情也不迎合世俗;满腔热血想要倾注,却没有地方施展;也只愿意做一个太平时代的狗罢了。如今贼寇肆虐猖獗,王室动荡。士大夫和武将投降叛变的如云,廉耻完全消失,斯文将要灭亡。幸赖相公以一身系天下之重,独自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奋力抵挡狂涛,急图中兴,使苍生在没有君主的情况下重新有了君主。您发誓出师讨伐逆贼,亲自冒着箭石;洗雪愤恨、报仇雪耻,这是显赫盛大的举动。君臣之间的伦常纲纪中断之后重新连接;祖宗的神灵也从悲痛转为安慰。凡是有血性的,谁不流泪?只希望自己暂时不死,能够看到恢复大业成功。方策实在是小人物,不通晓世故,本来应当在茅屋中泣血,在窗下闭口不言,等着您献俘、宣读露布,便心满意足;哪里敢越分进言,仰面扰乱您的清听?何况本朝对于诸生进言,向来有严厉的禁令。进言的人如果不被斥责为越位,就会被猜忌为谋求进身;又会被鄙视为卑微琐屑、不值得一提,甚至遭到呵斥、斥退、排挤、杀害,以此作为后来者的警戒。即便如此,天下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方策或许不妨冒犯明令进一言;也正因为天下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而且有相公在这里,方策从今以后才敢冒犯明令进一言。李贼的情形,方策已经从塘报中大致知道了;至于贼军可以怎样对付,以及我军可以怎样攻打贼军,方策也已经从塘报中大致知道了。然而凭方策浅陋的见识,私下认为有六件事不宜缓办;恭请相公不要嫌弃我的狂妄愚昧,垂意采择。吴公三桂统帅义兵,多次在京畿附近与李贼交战。如果不能立即击破贼军,那么贼军是主军,东兵是客军,时间一长粮食匮乏,不能不希望我方接济。东兵深入,策应逐渐遥远,无知百姓附从贼军的会日益增多;贼军若不能立即歼灭,东将背水一战,不能不希望我方救援。贼军溃烂,自成授首;东兵得志,劳苦建立功勋,不能不希望我方赏赐。贼军一旦溃败,必然逃往西秦;东兵如果不穷追,势必向南进军,不能不希望我方安置他们:因此,对待东兵的事情似乎不宜缓办。献贼蹂躏楚地、侵犯蜀地,蓄谋作恶已经很深;如今听说李贼攻陷京城,难道不会想要乘机逞凶?估量其地势,他如果窃据上游,顺流向东而下,金陵就会受到风声鹤唳般的威胁:因此,对付献贼的事情似乎不宜缓办。” 左镇拥有数十万军队,哪里有什么难以征战的!既然承受伯爵爵位,感奋之情应当加倍。听说他的士兵有时也肆意抢掠。如果不赶快申明大义,使他建立特殊功勋,实在恐怕会养寇成患,最终溃决:因此,激励左镇军队的事情似乎不宜缓办。京师以南、黄河以北的人,都受到贼军蒙蔽,没有途径醒悟;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偶然僭越而建立的伪朝廷,却不知道有一个中兴的新君主。即使近在淮、扬等地,也只隔着一条江,消息却不能相通,讹传日益传播。喜诏、孝诏应当迅速颁发,聚拢离散、联合分离,正在此一举:因此,挽回民心的事情似乎不宜缓办。山东大约有一半地方投降了贼军,多是残破之地;恢复和剿除贼军,易如反掌。还有兖、青、登、莱,向来以富庶著称,坚壁固守,至今没有变节。如果不赶快颁诏传檄,告诫他们不要有二心、不要忧惧;愚民不知道该归附谁,恐怕会受到贼军煽惑:因此,救援东省的事情似乎不宜缓办。附从伪朝廷的人既然是叛臣,归附本朝的人就是义士;燕京那些厚着脸皮侍奉贼军的,哪一个不是贵人?为什么在离乱之时,仍然动辄拘泥于资格?可怜那些血〔□〕男子,令人触目伤心,百般装扮、千方掩饰,幸而逃脱虎口。杀主之恨无法消除,报国却没有权力;九死一生,爬行着投奔住所。到了黄河,黄河却不许渡过;到了长江,长江又不让通过。盘问搜钱,却不查问奸细;防守时开炮,专门攻击归来的人。只有缙绅能够拿着箭长驱直行;成批的士人百姓,只能在水边痛哭。地方盗贼像蜂群一样聚集,把人杀掠得几乎一尽。唉!京师五方杂处,何止有百万生灵;谁没有家乡?谁没有父母?如今一旦只是不怜悯他们不肯跟随贼军,反而只厌弃他们没有做官,竟然把他们抛给流水吗?因此,接纳同乡的事情似乎不宜缓办。方策避难奔波,面对茫茫水面悲叹。行李被抢,亲属受伤;忧虑像火烧一样,却不知道将死于何处。樵夫般的平民冒昧进献意见,言语没有选择声调。也正因为有相公在这里,方策到现在才敢冒犯明令进一言。恭请您俯察鉴纳!” 丁启睿通过攀附马士英,充任为事官,督办河南劝农、剿寇等事务。(启睿,永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年间,督率陕西、湖广、河南、四川、山西、江南、江北各军。崇祯十六年,被剥夺职务,交给司法官审理,释放后回乡。)
户部尚书高弘图「汇酌南北钱粮、端官责成疏」曰:『直省钱粮之隶南部者,谓之南粮,每岁不过本色米一百十七万石有奇、折色银十三万两有奇。十分之中,完不及七、八;以供南都上供、织造等项及营巡军兵月粮,每苦不足。今北都沦陷,直省钱粮之解北者,皆应归并于南。若两项混淆,漫无分别,将来南粮不足,必至挪用北粮。而江北、江南新增水陆各兵,将以何项养给?且钱粮既无专官,完欠曷由考成?所当于两项而并之,作久远之计。臣谨条上五款,候敕下臣部,转行各该省直抚按等衙门遵奉施行。一、上供内库本、折各项及金花银两,在北部原属各司,照依省分经承;惟南直属四川司,北直属福建司。今省直多陷,钱粮之所入,大半皆在江北、江南,非四川一司之所能承办。合将苏、松、常、镇四府者,照例归四川司;应天、徽、宁、池、太、安庆、广德七府州者,归陕西司;庐、凤、淮、扬四府者,归山西司。以三抚按之所辖,归之三司;责成既专,考成亦易。一、省直漕粮,在北部原属云南司经承,颇称烦苦;今南部云南司,复有原运军行月粮银等项并而为一,烦苦难当。所当择人委任,每岁运完之日,纪录优升。一、北部于十三司外,设有旧饷、新饷二司,而以山东、山西二司郎中兼管。旧饷司专管太仓钱粮,旧额钱粮以各司经承者总归旧饷司察核考成;新饷司专管新增辽饷等银。后因司事艰繁,将新饷司设于十三司之外;又因新增练饷,添设练饷一司。近将三司裁革,改为左、右二司;而以钱粮分司者,改以省直分司矣。今练饷已裁,而新、旧两饷仍在;所当仍照左、右二司之例,择委司官二员,铸给印信、题差任事,一年为满,循例优升。一、北部有新、旧、练三饷,遂有三饷之库。今省直多陷,所存银额无多,不必又设两库;止将南部旧额钱粮收贮一库、北部各项钱粮收贮一库,止增北饷银库一差,遴委司官端管。一、各关税银,在北部原属贵州司经承,今应仍旧。伏候圣裁』。
高杰既列四镇领扬州,驻城外。因欲入城,扬州民畏杰,不纳。杰攻城急,日掠厢村妇女,民益恶之。知府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月余;杰知不可攻,意稍怠。
高杰以扬州繁富,欲据有之;统兵围城,士民死守。城中固殷富,多盐贾、木客,各出财守备;街衢多树木栅,上以钉连之,下为深沟。杰升高望之,知不可攻,乃顿兵善庆庵。城外庐舍,焚略无遗。扬人厚犒之,不去;江南北大震。
高杰顿兵城下,巡抚黄家瑞漫无主持,兵备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帅民坚守。乡绅郑元勋亲诣高营解纷,入城劝家瑞放杰兵入城;士华哗曰:『城下杀人如是,元勋顾不见耶』?元勋强为杰剖辨;众怒,群殴之死。鸣騄奔泰州(元勋,字超宗,崇祯癸未进士)。
元勋为乱民所磔,仅存遗骨数寸。
二十七日(甲寅)
庶吉士吴尔埙参督师史可法军事(尔埙,崇德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庶吉士。京师陷,降贼。贼败,南还谒可法,请从军赎罪;可法遂留为参军。其父之屏,方督学福建;尔埙断一指畀故人祝渊曰:『君归,语吾父母,悉出私财畀我饷军。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
补锺斗刑科都给事中,熊维典刑科左给事中,陆朗户科左给事中,张希夏户科右给事中,杨时化、王士鑅户科给事中。
御史沈宸荃疏荐词臣刘同升、葛世俊、吴伟业等。
顺德诸生陈邦彦,诣阙上政要三十二事;格不用(邦彦,字令斌)。
赠死节布衣汤文琼。给事中熊汝霖疏曰:『北都之变,臣传询南来者,确知魏藻德为报名入朝之首,梁兆阳、杨观光、何瑞征为从□献谋之首;其它皆稽首贼廷,乞怜恐后。而文琼以闾阎匹夫,乃能抗志捐生,争光日月。贼闻其衣带中语以责陈演,即斩演于市。文琼布衣死节,贼犹重之;不亟表章,何以慰忠魂、励臣节?且以愧朝之事二姓者』。乃赠中书舍人,祀旌忠祠。
二十八日(乙卯)
福王封吴三桂为蓟国公。
北京捷音至,阁臣马士英奏闻。帝嘉吴三桂倡义讨贼、雪耻除凶,功在社稷,着进封蓟国公,子孙世袭。加赐坐蟒滚龙、纻丝八表里、银二百两。户部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着督师辅臣责成沈廷扬等并差的当官员賷送。其有功将士,令该镇开列前来,以凭升赏,乃奖劝忠勇至意。
命江淮赈恤南归难民。
差官賷领钱粮前去,会同该府发赈,察防奸细混入;从内官韩赞周请也。
湖南巡抚李干德执张献忠伪湖广巡抚史可镜,严加榜掠,械送南都伏法(可镜,长沙人;官给事中,丁艰在籍。献贼破长沙,降之)。
译户部尚书高弘图在《汇酌南北钱粮、端官责成疏》中说:“各直省钱粮中隶属于南部的,称为南粮,每年不过本色米一百十七万石有余、折色银十三万两有余。十成之中,完纳不足七八成;用来供应南都上供、织造等项以及营巡军兵的月粮,常常苦于不足。如今北都沦陷,各直省解送北方的钱粮,都应合并归入南部。如果两项钱粮混杂不分,将来南粮不足,必然会挪用北粮。那么江北、江南新增加的水陆各兵,又将用哪一项钱粮供养?况且钱粮既没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完纳与拖欠又凭什么考核成效?应当把两项合并管理,作为长久之计。臣谨慎列上五条,等候诏令下达臣部,再转行各省直抚按等衙门遵照施行。一、上供内库的本色、折色各项钱粮以及金花银,在北部原来分别归各司承办,按照省分负责经管;只有南部直属四川司,北部直属福建司。如今各省直多已陷落,钱粮收入大半都在江北、江南,不是四川一司所能承办的。应当把苏、松、常、镇四府的钱粮,照例归四川司管理;” “应天、徽、宁、池、太、安庆、广德七府州的钱粮,归陕西司管理;庐、凤、淮、扬四府的钱粮,归山西司管理。把三抚按所管辖的地区分别归入三司;责任既专一,考核也容易。一、各省直的漕粮,在北部原来归云南司承办,已经相当烦苦;如今南部云南司又把原来运输军队的行粮、月粮银等项目合并办理,烦苦更难以承受。应当选择合适的人委任,每年运输完毕之日,记录功绩,予以优先升迁。一、北部在十三司以外,设有旧饷、新饷二司,并由山东、山西二司郎中兼管。旧饷司专门管理太仓钱粮,原定的钱粮凡由各司承办的,总归旧饷司审查核算、考核成效;新饷司专门管理新增的辽饷等银两。后来因司务艰难繁重,把新饷司设在十三司之外;又因增加练饷,增设练饷一司。近来裁撤三司,改为左、右二司;原来按钱粮分司管理的,又改为按省直分司管理。如今练饷司已经裁撤,但新、旧两饷仍然存在;应当仍按照左、右二司的旧例,选择委任两名司官,铸发印信,题请差遣办事,以一年为任期,依例优先升迁。” “一、北部有新、旧、练三饷,于是设有三饷库。如今各省直多已陷落,现存银额不多,不必再设置两座库;只把南部原定的钱粮收贮在一库,把北部各项钱粮收贮在一库,只增加北饷银库一名差官,选派司官专门管理。一、各关的税银,在北部原来归贵州司承办,如今应仍照旧办理。恭候圣上裁决。” 高杰列入四镇之后,领兵占据扬州,驻扎在城外。因为想要进入城内,扬州百姓害怕高杰,不肯接纳。高杰急攻城池,每天掠夺厢村的妇女,百姓更加憎恨他。知府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了一个多月;高杰知道无法攻下,意志稍稍懈怠。高杰认为扬州繁华富庶,想要占据它;于是统率军队包围城池,军民拼死守城。城中本来就很富裕,有许多盐商、木材商人,各自拿出财物修筑守备设施;街道上多处设置木栅栏,上面用钉子连接,下面挖成深沟。高杰登高眺望,知道无法攻下,于是把军队驻扎在善庆庵。城外的房舍被焚烧抢掠,几乎没有留下。扬州人厚厚地犒劳高杰的军队,他们仍不离去;江南、江北大为震动。高杰把军队驻扎在城下,巡抚黄家瑞毫无主见,兵备马鸣騄、推官汤来贺率领百姓坚守。乡绅郑元勋亲自到高杰军营调解争端,又进城劝黄家瑞放高杰的军队入城;[“士华哗”原文有疑误]说:“城下杀人到了这种地步,元勋难道看不见吗?”元勋勉强替高杰辩解;众人愤怒,一群人殴打他致死。马鸣騄逃往泰州。(元勋,字超宗,是崇祯癸未进士。) 元勋被乱民肢解,最后只剩下几寸遗骨。二十七日(甲寅)。任庶吉士吴尔埙参与督师史可法的军事事务。(吴尔埙是崇德人,崇祯十六年进士,被授为庶吉士。京师陷落后,他投降了贼军。贼军失败后,他南归拜见史可法,请求参军赎罪;史可法于是留下他担任参军。他的父亲吴之屏当时正在福建督学;吴尔埙斩断一根手指交给故友祝渊,说:“你回去后,告诉我的父母,把全部私财拿出来给我作为军饷。我以后如果不能回来,这根手指也可以用来下葬。”) 补授锺斗为刑科都给事中,熊维典为刑科左给事中,陆朗为户科左给事中,张希夏为户科右给事中,杨时化、王士鑅为户科给事中。御史沈宸荃上疏推荐词臣刘同升、葛世俊、吴伟业等人。顺德诸生陈邦彦到宫阙上奏政务要事三十二条;奏疏被搁置不用。(邦彦,字令斌。) 追赠为死节布衣汤文琼。给事中熊汝霖上疏说:“北都发生变故后,臣多方询问从南方来的人,确知魏藻德是首先报名入朝的人,梁兆阳、杨观光、何瑞征是跟随其后献计谋的人;其他人都在贼军朝廷叩头,唯恐求怜不及。只有文琼作为民间一介平民,竟能坚持志节、舍生取义,与日月争光。贼军听说他在衣带中写话责骂陈演,就把陈演斩首于市。文琼以布衣身份为守节而死,贼军尚且尊重他;如果不赶快表彰,凭什么慰藉忠魂、激励臣节?同时也可以使那些因朝廷之事而侍奉两个姓氏的人感到惭愧。”于是追赠汤文琼为中书舍人,在旌忠祠祭祀表彰。二十八日(乙卯)。福王封吴三桂为蓟国公。北京的捷报传到,阁臣马士英上奏报告。皇帝嘉奖吴三桂倡导义举、讨伐贼军、洗雪耻辱、铲除凶恶,功劳关系国家社稷,下令晋封为蓟国公,子孙世袭。加赐坐蟒滚龙、纻丝八表里、银二百两。户部发给白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命督师辅臣责成沈廷扬等人,并派适当的官员携带送去。对那些有功的将士,命该镇列名上报,以便据此升迁赏赐,这是奖赏鼓励忠勇的深意。命令江淮地区赈济抚恤南归的难民。派官员携带并领取钱粮前去,会同有关府发放赈济,同时侦察防范奸细混入;这是采纳内官韩赞周的请求。湖南巡抚李干德逮捕张献忠伪封的湖广巡抚史可镜,严厉拷打,用刑具押送到南都依法处死。(可镜是长沙人,官任给事中,因父母丧服而在籍居住。献贼攻破长沙后,他投降了。)
东阳许都余党,时出劫掠。张国维,邑人也;请用兰溪知县盛玉瓒抚绥之,以玉瓒治兰溪有善政故也。玉瓒至金华,两邑人士争来迎接;维时乱民叛党林立道左,或恐不测,谓宜陈兵备变。玉瓒曰:『是不过欲识新官耳,无他虞也』。去盖视之面,皆拱揖而去。至署,首视囚簿,凡以许都事株连者悉慰遣之。叛党感恩,悉皆散去(「盛东阳传」)。
「陈子龙传」云:东阳诸生许都者,副使达道孙也(「甲乙事案」作尚书弘纲孙)。家富,任侠好施。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思得一当。子龙时为绍兴推官,尝荐之上官,不用。东阳知县姚孙棐(毛西河作逊木,「甲乙事案」作孙榘),桐城人,以备乱敛士民赀,坐都万金;都乞免不得。适义乌奸人假中贵名招兵事发,孙棐谓都结党谋逆,持之急。都葬母山中,会者万人;或告监司王雄(毛西河作王■〈氵荣〉)曰:『都反矣』!雄遽遣使收捕,都遂反。旬日间,聚众数万,连陷东阳、义乌、浦江,遂逼郡城;既而引去。巡抚董象恒坐事逮,代者未至;巡按御史大夫左光先以抚标兵命子龙为监军讨之,稍有俘获。而游击蒋若来破其犯郡兵,都乃率余卒三千保南砦。雄欲抚贼,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官军不能仰攻,非旷日不克。我兵万人,止五日粮,奈何』?子龙曰:『都,旧识也。请往察之』。乃单骑入都营,责数其罪;谕令归降,待以不死。乃挟都见雄;复挟都走山中,散遣其众,而以二百人降。光先与孙棐同里姻连,竟斩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子龙争不得,卒斫死。毛西河云:『■〈氵荣〉遣捕就葬所收都,客冯隆多力排众前,手格杀铺者;都止之,不听。诸客大噪,裹帛反,号曰「白头兵」。光先以子龙前荐都,疑之;故使子龙监军讨之,令自赎。而都兵所至,白衣冠慰劳,毫无所犯。官军相遇,战且却,不即加杀;众以为可抚。子龙肩舆诣都营,让之曰:「本以君国士,故荐君。今乃贼耳,如之何」?都曰:「公不知之;顾事已如此,孰明吾不反者」?子龙曰:「吾能明之」。且釂曰:「果不反,以百口保君」。都即日随子龙出见■〈氵荣〉■〈氵荣〉;谕以策效,且约剿寇自赎,授以券。都入山谕众令降,众不肯。都出复入,再谕之;众曰:「吾不能为子殉矣」!于是众三万人皆流涕尽散;独八千(一作八十)人不忍去,随都出降。至杭州,悉斩于正阳门外。其后浙东土寇皆称「白头兵」,自都始』。
「甲乙事案」云:孙榘横派各户输金,而坐都以万;都勉输数百金。孙榘大怒,摘所刻社稿姓氏,指为结党造反,执而桎梏之。时输金者盈庭,哄然沸乱。有姚生者,拉孙榘于座,按之丹墀,答之;群拥都为主。光先调兵行剿,所至屠掠;东阳、义乌、汤溪诸民皆结砦拒敌,□兵大败。光先遂以许都反上闻;子龙谓都实非反者,遣生员蒋若来賷书谕之。都即率同事十二人诣杭州狱;子龙为之请,光先不许,悉斩之而隐孙榘之罪。
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
御史王孙蕃疏言:『审天下之势者,贵乎因时;而制一时之宜者,当先扼要。今日定恢复规模,或以区区只在东南守备;然必防守固而后可议攻讨,乃为策之善也。夫大江以南独称安□者,恃此一襟带水耳;于时当以屯江为万里长城。兹彭泽、京口已增设二镇,可谓识扼险之宜矣。然彭泽有(□)臣、又有督臣,层层弹压、节节相通(一作关通),上流要冲或无他虞。京口负山枕江,控扼三关、襟带百越,舟车之会,逆寇虎视、奸宄鸱张。并镇矣而不议设监军道,何以重弹压乎?常镇一道,鞭长不及,则道臣所宜专设者。说者谓京口并镇,不如孟河。然而孟河虽近海口,盐盗出没,是一隅之险而非舍筹东南大势也。夫孟河旧以把总部之沙唬舡二十二只、水陆官兵止四百九十三员,实亡名存。见今少水军战舰,增设若干,仍于京口并镇为长也。夫金山东连大海、西接神京,去三江会口仅隔一江,昔大将韩世忠屯兵扼卤于此。「江防考」所载,额设官兵三千八百员、战舡百只。今存兵六百员、战舡十余只,即支绿林之冲斥尚不足,何暇巩固皇都而称锁钥重地耶!是亦不可不早计者』。
太常少卿李沾劾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定策时怀二心;命不必深求。
李沾疏云:『当中府聚会,马士英手札移大器迎立皇上,韩赞周、刘孔照无不允洽。黎明集议,大器绾礼、兵二部印,纡回不前;臣等十九人以名帖延之,从容后至。议至日中,不决,孔昭怒澈于色;臣与郭维经、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历阶而上,面折大器。赞周曰:「快取笔来」!众因得俯首就列,清晨迎驾。大器尚欲停待,而赞周已登舟矣;偕行者,徐弘基暨良弼、国昌也』。
译东阳许都的余党不时出来抢劫。张国维是当地人,请求任用兰溪知县盛玉瓒去安抚治理他们,因为玉瓒治理兰溪时有良好政绩。玉瓒到达金华,两地士人争相前来迎接;当时叛乱的民众和党徒遍布道路两旁,有人担心发生意外,认为应当陈列军队以防变故。玉瓒说:“他们不过是想看看新官罢了,没有别的忧患。”他除去车盖看他们的脸,众人都拱手作揖离去。到官署后,他首先查看囚犯簿册,凡是因许都之事受到株连的人,都予以安慰并释放遣返。叛党感念他的恩德,全都散去。(《盛东阳传》) 《陈子龙传》说:东阳诸生许都,是副使达道的孙子(《甲乙事案》说是尚书弘纲的孙子)。家中富有,任性侠义,喜欢施舍。他暗中用兵法编组、约束宾客子弟,希望得到一次施展才能的机会。陈子龙当时任绍兴推官,曾向上司推荐他,但没有被采用。东阳县令姚孙棐(毛西河作“逊木”,《甲乙事案》作“孙榘”)是桐城人,以防备乱事为名向士民征敛财物,因牵涉许都而被计以万金之罪;许都请求免除而未能如愿。正好义乌有奸人假借中贵人的名义招兵,事情败露,孙棐便说许都结党谋反,严厉拘捕他。许都在山中安葬母亲,参加的人有万人;有人告诉监司王雄(毛西河作“王■〈氵荣〉”)说:“许都反了!”王雄立即派使者前往逮捕,许都于是起兵反抗。十天之内,他聚集数万人,接连攻陷东阳、义乌、浦江,进而逼近郡城;不久又率军撤离。巡抚董象恒因事获罪被逮捕,接任者还没有到;巡按御史大夫左光先调动抚标兵,命陈子龙担任监军讨伐许都,稍有俘获。而游击蒋若来击败了许都进犯郡城的军队,许都于是率领余下的三千士卒据守南砦。王雄想要招抚贼军,对陈子龙说:“贼军聚集粮食、凭借险要,官军不能仰攻,不花费很长时间就不能攻克。” “我们的军队有一万人,却只有五天的粮食,怎么办?”子龙说:“许都是我的旧相识。请让我去察看一下。”于是他单骑进入许都军营,数说他的罪过;又晓谕他投降,并答应不杀他。随后他挟带许都去见王雄;又带着许都进入山中,遣散他的部众,并让二百人投降。左光先与孙棐是同乡,又有姻亲关系,最终在江边将许都等六十多人斩首;子龙争辩也未能阻止,许都最终被砍死。毛西河说:“王■〈氵荣〉派人到许都母亲的葬地将他逮捕,门客冯隆力气很大,冲到众人前面,亲手格杀捕盗者;许都制止他,他不听。众门客大声喧闹,裹起白布反抗,号称‘白头兵’。光先因为子龙先前推荐过许都而怀疑他,所以让子龙担任监军讨伐许都,命他以此自我赎罪。可是许都的军队所到之处,人们都戴白衣冠前来慰劳,军队丝毫没有侵犯。与官军相遇时,交战后便退却,并不立即加以杀害;众人因此认为可以招抚。子龙乘肩舆到许都营中,责备他说:‘本来因为把你看作国家的贤才,所以推荐你。如今你却成了贼军,这该怎么办?’许都说:‘您不了解情况;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样,又有谁能说明我没有反叛呢?’子龙说:‘我能为你说明。’并且举酒将尽时说:‘如果你果真没有反叛,我愿以全家百口为你担保。’许都当天就跟随子龙出来见王■〈氵荣〉。子龙把计策和成效晓谕给他,又约定让他剿灭贼寇以赎罪,并授给他凭证。许都进山晓谕众人投降,众人不肯。许都出来后又进去,再次晓谕他们;众人说:‘我们不能替你殉死了!’于是三万人全都流着泪散去;只有八千人(一作八十人)不忍离开,跟随许都出来投降。到达杭州后,全部在正阳门外斩首。此后浙东的土寇都称为‘白头兵’,这个称呼始于许都。” 《甲乙事案》说:孙榘横征各户缴纳金钱,并把一万金的罪名加在许都身上;许都勉强缴纳了数百金。孙榘大怒,摘取社稿中所刻的姓氏,指责他们结党造反,把许都拘捕并戴上刑具。当时缴金的人挤满庭院,喧哗沸腾。有一个姓姚的生员,把孙榘从座位上拉下来,按倒在丹墀上,进行殴打;众人拥立许都为首。光先调兵前往剿灭,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东阳、义乌、汤溪等地的百姓都结寨抵抗,官兵大败。光先于是把许都谋反的情况上报;子龙认为许都确实没有反叛,派生员蒋若来携带书信前去晓谕他。许都随即率同事十二人到杭州狱中;子龙替他们请求,光先不答应,把他们全部斩首,并隐瞒孙榘的罪行。陈子龙,字卧子,是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御史王孙蕃上疏说:“审察天下大势,贵在顺应时势;而制定一时的适宜措施,应当首先扼守要害。今天确定恢复的规模,有人认为只在东南进行防守;但必须先使防守稳固,然后才能议论进攻讨伐,这才是良策。长江以南唯独能够称为安定的地方,所凭借的只是这一道如衣带般的江水;在这个时候,应当把屯驻江防作为万里长城。如今彭泽、京口已经增设两镇,可以说是知道扼守险要的适宜之处了。然而彭泽有[“□”原文缺字]臣,又有督臣,层层弹压,节节相通(一作‘关通’),上游要冲或许没有其他忧患。京口背靠山、面临江,控制三关,连接百越,是舟车汇集之地;叛贼虎视眈眈,奸人如鸱张目。既然合并两镇,却不议论设置监军道,凭什么加强弹压呢?常镇一带,鞭长莫及,因此应当专门设置道臣。有人说京口合并设镇,不如孟河。然而孟河虽然靠近海口,但盐盗出没,只是一隅的险要,不能据此筹划东南大局。孟河旧时以把总部的沙唬舡二十二只、水陆官兵仅四百九十三员,实际上名存实亡。如今水军战舰很少,即使增设若干,仍以与京口合并设镇为长。” “金山东面连接大海,西面接近神京,距离三江会口只隔一道江;从前大将韩世忠曾在这里屯兵,扼守敌军。《江防考》记载,这里额定设置官兵三千八百员、战船一百只。如今只剩官兵六百员、战船十多只,即使支撑抵御绿林盗贼的冲击也不够,哪里有余力巩固皇都而称为锁钥重地呢!这也是不能不及早筹划的事情。” 太常少卿李沾弹劾吏部左侍郎吕大器,说他在制定迎立君主的策略时怀有二心;命令不必深究。李沾的奏疏说:“当时在中府聚会,马士英亲笔写信调吕大器前去迎立皇上,韩赞周、刘孔照没有不赞同的。黎明时集合议事,吕大器掌握着礼部、兵部的印信,迂回拖延不肯前进;我们十九人用名帖请他,他从容地迟到。议论到中午还没有决定,孔昭怒形于色;我和郭维经、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沿着台阶上去,当面斥责吕大器。韩赞周说:‘快拿笔来!’众人于是低头就位,清晨迎接銮驾。吕大器还想停下来等待,而韩赞周已经登船了;同行的还有徐弘基、陈良弼、朱国昌。”
李沾素憾张慎言,以其廉勇素着,不敢显攻;借端于大器,思逐之。
福王宽仁有度,即位后从不追咎异议者。一日,与马士英言及立潞王事,曰:『潞王朕叔父,立亦其分耳』。
起陈子壮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时,官礼部右侍郎,坐罪。起故官,协理詹事府事;未上而京师陷)。
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兼巡抚贵州李若星解职;以乡邑残破,寓居贵州(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
御史陈良弼上「辑兵安民疏」曰:『穹苍眷佑陛下,国家新兴,恢复大统;报仇雪耻,有事于兵矣。用兵必措饷,措饷必于民。农时若无甘霖,九秋安望大有?当兹耕种之际,相彼农人,莫不占风望雨;何以日来酷旱,水涸土焦,人心惶惶!皇上敬天法祖、爱民育物,格天弘道,今日伊始。臣谓人事之愁苦、民心之悲痛,一失其和,便与天心相关:则夫兵民不相安,实为今日虑也。兵民既分,当自有安顿之所。若往来飘蓬,寄住民居,所到骚扰,彼孱破残,庶无论目击心慌,然男女老幼夺其安处,势必鸟兽骇、骨肉散矣。今城内外之景何如?夫王师如时雨,为能解酷除暴也;若兵稍失制,焚劫淫掠是闻,陷民汤火,谁能沃以清凉而去其烦燥乎?况闻贼布伪官,已逼桃源、凤、泗等处,妄来窥瞰;分守险要,星夜驰剿,犹以为迟。合速敕各镇急赴该汛,安插扼防;赳赳貔貅,直前办贼。且奏功膺赏,以树千秋名将事业;诸旅何不乐为义兵而为乱兵也?民得宁宇,乃乐生业;亿兆无悲怨之声,上苍有好生之德。如是而亢旱可回,甘澍可降;西成丰稔,民得有秋、兵得宿饱矣』。
淮抚田仰以淮、扬重镇,兵单饷匮何以御侮固圉,奏请增设。有旨:『户、兵二部即与议行』。
太监韩赞周疏辞荫赉。有旨:『览奏控辞荫赉,委出悃诚。至云天命有归,非关人力;兼因痛念先恩,辞功引咎:朕为涕泪交流,鉴尔之忠。但彝典所存,岂容不举!成命久颁,理无反汗。宜即祗受,慎勿固辞!该衙门知道』。
二十九日(丙辰)
巡抚应天、安徽等处御史左懋第「请上江战舡疏」曰:『臣于十八日具「迭膺新命臣诣难安」一疏,二十日奉有「祗遵前去受事,不得以私情控辞」之旨。臣闻命悲号,感恩涕泣。除赴鸿胪寺报名、另日谢恩外,窃念上江设抚,事属创始;大小诸务,咸宜周谋。容臣计算兵食等事,另疏以请。惟战舡一事,打造动需半载,募买必用多金。即以水兵六千计之,亦须沙舡三百余只;或募或造,料该部自有成算。而目下见无一只,万一目前有警,徒望洋叹耶!臣忧心如灼,忽闻海上监军宋劼有瓜州修成沙唬船一百五十只,召募水手一百八十名,现在镇江,原为自登航海之用。今登津总兵已撤,登海无所用舡。此应即给臣为上江练水师之用,而造舡之费则听该道赴部销算可也。又闻浙江副将黄斌卿募水兵八百、沙唬船数十只,已到镇。夫斌卿乃应抚郑瑄题定驻防池州,久已奉旨者也。臣察核上江时,曾且疏催之;今闻其来,正济时艰。此应催该副将押舡兵疾赴上江听候验明发防,而其募兵造舡之费确核着落算补者也。二项船只,乞敕下俱拨臣标。臣亲验坚暇,以凭布置。如果堪用,则于诸务全欠之数,稍省造舡之力;而水陆士卒、火药、器械之类,然后可以次第计算,请命施行矣。上流孔棘重地,警发知在何时;万乞俞旨早下,上流幸甚!微臣幸甚』!
巡抚何腾蛟檄章旷署荆西道事,以李藻代旷守德安。藻失将士心,城复陷。
史可法祭二陵毕,上疏曰:『陛下践祚之始,祗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躬谒二陵,亲见凤、泗境中蒿莱满目、鸡犬无声,当益悲愤。愿慎终如始,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帝之集木驭朽,何以忽遘危亡?早朝晏罢,则念先帝之克勤克俭,何以卒隳大业?战兢惕厉,无时怠荒;则二祖列宗,必默佑中兴。若宴处东南,不思远略;贤奸莫辨,威断不灵;老成投簪,豪杰裹足;祖宗怨恫,天命潜移: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
御史沈宸荃论群臣丑正党邪,请王卧薪尝胆,报君父大仇。且言西北风尘,尚有东南托足;倘东南复烽火,更税驾何地?因以节俭之说进。
卷四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甲申(一六四四)六月丁巳朔
日有食之。淮南雨黄沙,大风蔽日。当涂有星陨;清源门内刘姓家陨火十余处如白昼,异鸟来作恨声,俗谓之「恨虎」。明年,当涂城被屠,焚烧过半,是其验也。四川日月无光,赤如血;人仰视,北斗不复见。有大星出西方,芒焰闪烁,摇漾不定。
福王命补记注侍班官。
大学士高弘图自请江干督漕,许之。
译李沾一向对张慎言怀有不满,因为张慎言以清廉勇敢著称,他不敢公开攻击,便借吕大器的事情,打算把张慎言赶走。福王宽厚仁慈而有气度,即位后从不追究反对过自己的人。有一天,他和马士英谈到拥立潞王的事情,说:“潞王是朕的叔父,拥立他也合乎他的身份。” 起用陈子壮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年间,官任礼部右侍郎,因获罪被罢官。如今起复原职,协理詹事府事务;尚未赴任,京师就陷落了。) 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兼巡抚贵州的李若星被解除职务;因为家乡残破,寄居在贵州。(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 御史陈良弼上《辑兵安民疏》说:“苍天眷顾保佑陛下,国家重新兴起,恢复大一统;报仇雪耻,就要动用军队了。用兵必定要筹措军饷,筹措军饷必定要依靠百姓。农时如果没有甘霖,怎能指望九秋大丰收?正值耕种时节,看看那些农民,没有不观察风向、盼望下雨的;为什么近日酷旱,水干土焦,人心惶惶!皇上敬天法祖、爱护百姓、养育万物,以弘大道德感通上天,今天才刚刚开始。臣认为,人的忧愁困苦、百姓的悲痛,一旦失去和谐,便会与天意相关:那么军队与百姓不能相安,实在是今天应当忧虑的事。军民既已分开,就应当各自有安顿的地方。如果军队往来漂泊,寄住在民居,到哪里都骚扰百姓,那么面对那些孱弱、破败、残缺的人家,姑且不说亲眼看见会心惊,即使男女老幼失去安身之处,也势必像鸟兽受惊一样四散,骨肉离散。如今城内外的情形怎么样呢?王师应当像及时雨,因为它能够解除酷虐、平定暴乱;如果军队稍有失去控制,焚烧、抢劫、奸淫、掠夺的事情传出来,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又有谁能用清凉之水浇灭他们的烦躁呢?何况听说贼军已经布置伪官,逼近桃源、凤、泗等地,妄图前来窥伺;分守险要之处,连夜赶去剿灭,还唯恐迟误。” “应当赶快下令各镇火速赶赴所属防区,安置部署并扼守防御;勇猛的貔貅之士,径直向前剿灭贼军。而且奏报功绩、接受赏赐,从而树立名垂千秋的名将功业;各支军队为什么不乐意做义兵,却要做乱兵呢?百姓得到安宁,才会乐于从事生业;亿万百姓没有悲哀怨恨的声音,上天就有好生之德。这样一来,严重的旱灾可以转回,甘雨可以降下;秋季丰收,百姓能够获得一年的收成,军队也能够长期吃饱了。” 淮抚田仰认为淮、扬是重要军镇,兵力单薄、军饷匮乏,靠什么抵御侵犯、巩固边防,于是上奏请求增设兵力和军饷。诏旨说:“户部、兵部立即共同商议施行。” 太监韩赞周上疏辞谢荫赐和赏赉。诏旨说:“看了你的奏疏,知道你推辞荫赐和赏赉,确实出于真诚。至于你说天命已有归属,并非出于人的力量;又因为痛切怀念先帝的恩德,推辞功劳、引罪自责:朕因此眼泪交流,明白你的忠心。但祖制礼典既然存在,怎么能不举行呢!成命已经颁布很久,按理不能收回。你应当立即恭敬接受,千万不要坚决推辞!有关衙门知道。” 二十九日(丙辰)。巡抚应天、安徽等处御史左懋第在《请上江战舡疏》中说:“臣于十八日上呈《迭膺新命臣诣难安》一疏,二十日奉到圣旨说:‘只管遵旨前去赴任办事,不得以私人情面上疏推辞。’臣听到诏命后悲痛号哭,感激皇恩而流泪。除前往鸿胪寺报名、另日谢恩之外,臣私下想到:上江设置巡抚,属于创设之举;大小事务,都应周密谋划。请容臣计算兵力、粮饷等事,另行上疏请示。唯有战船一事,建造动辄需要半年,招募、购买也必定要耗费很多钱财。即使按水兵六千人计算,也需要沙船三百多只;无论招募还是建造,料想该部自有安排。然而眼下连一只也没有,万一当前发生警报,难道只能徒然望着江海叹息吗!臣忧心如同火灼,忽然听说海上监军宋劼在瓜州修成沙唬船一百五十只,招募水手一百八十名,现停泊在镇江,本来是准备给登莱方面自行渡海使用的。如今登津总兵已经撤回,登海方面已无处使用这些船只。这些船只应立即拨给臣,作为训练上江水师之用;至于造船费用,则听任该道赴部核销计算即可。又听说浙江副将黄斌卿招募水兵八百人、沙唬船几十只,已经到达镇江。黄斌卿原是应巡抚郑瑄题请,确定驻防池州,并且早已奉旨执行的。臣考察核查上江事务时,曾上疏催促过他;如今听说他来了,正好可以救济当前的困难。这些船只应催促该副将押送,带领水兵迅速赶赴上江,听候验明后分发防守;至于招募士兵、建造船只的费用,应核实数目,确定由何处核算补偿。以上两项船只,乞请下令全部拨归臣的部标。臣将亲自检验其坚固完好程度,以便据此部署。如果可以使用,那么对于各项事务中原本全部缺少的数量,就可以稍微省去建造船只的力量;然后再把水陆士卒、火药、器械之类逐项计算,请下令施行。上游是孔道险要的重地,警报何时发生谁也不知道;万望圣上早日批准下旨,上游幸甚!微臣幸甚!” 巡抚何腾蛟发布檄文,任命章旷代理荆西道事务,以李藻代替章旷守卫德安。李藻失去了将士的拥护,城池再次陷落。史可法祭告二陵完毕后,上疏说:“陛下即位之初,恭敬地拜谒孝陵,哭泣而尽情哀痛,沿途的人都受到感动。若能亲自拜谒二陵,亲眼看见凤阳、泗州境内满目蒿草、鸡犬无声,必定会更加悲痛愤恨。希望陛下始终如一地谨慎自持,身处深宫广厦之中,就想到东北诸陵的魂魄尚未安宁;享用精美饮食、盛大膳食,就想到东北诸陵连粗劣的麦饭都不能享用;承受天命、接受符箓,就想到先帝收集木材、驾驭朽木,怎么会忽然遭遇危亡?早早临朝,晚晚退朝,就想到先帝能够勤劳节俭,为什么最终毁掉了大业?时时战战兢兢、警惕奋勉,不可有片刻懈怠荒废;这样,二祖列宗一定会默默保佑中兴。若只在东南安逸宴乐,不思考长远谋略;贤臣奸臣不能辨别,威权决断不能发挥;老成之臣辞官退隐,豪杰之士裹足不前;祖宗怨恨悲痛,天命暗中转移:那么东南这一隅之地也未必保得住。”王嘉答复了他。御史沈宸荃上疏批评群臣丑化正人、结党助邪,请求福王卧薪尝胆,报答君父的大仇。他还说,西北战乱尚且还有东南可以安身;如果东南又燃起烽火,还能在哪里停留?于是又以节俭的道理进言。卷四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 甲申(一六四四)六月丁巳朔 这天发生日食。淮南下黄沙雨,大风遮蔽太阳。当涂有星星坠落;清源门内刘姓人家坠落火团十多处,亮得如同白昼;有奇异的鸟飞来发出怨恨般的叫声,民间称它为“恨虎”。第二年,当涂城遭到屠杀,焚烧过半,这就是它的应验。四川一带日月都失去光辉,红得像血;人们抬头仰望,连北斗星也看不见了。有一颗大星出现在西方,光芒火焰闪烁,摇曳不定。福王下令补记注侍班官的名额。大学士高弘图主动请求到江边督理漕运,获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