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爝火录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3–150 段

总督袁继咸疏言:『元朔者,人臣拜手称觞之日,陛下当卧薪尝胆之时。乞痛念大耻未雪,以周宣之未央问夜为可法,以晚近长夜之饮、角抵之戏为可戒;省土木之工,节浮淫之费。诫谕臣工,后私斗而急国雠。臣每叹三十年来,徒以三案葛藤,血战不已。若「要典」一书,已经先帝焚毁,何必复理其说?书苟未进,宜寝之;即已进,宜毁之。至王者代兴,从古亦必多异同。平、勃迎立,汉文不闻穷治朱虚之过;房、杜决策,秦邸不闻力究魏征之非。固其君豁达大度,亦其大臣公忠善谋,翊赞其美。请再下宽大之诏,解圜扉之囚,断草野株连之案』。王降旨俞其言。而马士英辈,方以「要典」排善类,力持之不毁也。

初六日(庚寅)

雷。中书舍人林翘疏言:『雷声自北至西,占在赵、晋之野有兵。日在庚寅,主口角妖言』。

加史可法太保兼太子少师建极殿大学士;可法辞太保。加马士英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王铎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予荫。以士英掌文渊阁印,充首辅办事。

大清兵日南下,河上告警,史可法求援益切。

可法疏云:『陈潜夫报:「清豫王自孟县渡河,约五、六千骑;步卒尚在怀庆,欲往潼关,皆李际遇接引」。据此,则际遇附清确然矣。况攻邳之师未返□,岂一顷忘江南哉?请命高杰提兵二万,与张缙彦直抵开、洛、虎牢;刘良佐贴防邳、宿。陈荩往调点兵五千,乞催令早到』。又奏:『清兵已入洛阳,河南抚按俱遁永、寿二州』。

上林院监丞贺儒修疏论管绍宁贪髦阴奸;有旨:『不必苛求』。

初八日(壬辰)

立春,在流星入紫薇。

起补杨兆升为给事中,袁弘勋、冯志京、张茂梧为御史。

荫原任御史陆显明一子入监;马士英请追录巡按贵州之功。

授贡生韩诗职方主事。

史可法疏荐刘湘客赞画军务。

郑彩请全拨苏州关税作军饷;有旨:『许其半』。

升锺斗为太常寺少卿添注。

迎神祖御容入宫。

召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以原官管右都御史事(世济,乌程人,与温体仁同乡同谱;官左都御史。荐「逆案」霍维华,上震怒,下之狱;维华服毒死)。

初九日(癸巳)

大雨,震电。

命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凌駉防守虎牢,黄得功、刘良佐率兵守邳、徐。

高杰提兵抵开、洛,进据虎牢。

靖江王亨嘉表贺;因奏金、永、连三州皆为土贼所据,抚按匿不以闻。

忻城伯赵之龙疏言章服违制;有旨:『武臣自公侯伯以下,非赐肩兴,并遵制骑马;坐蟒、斗牛非奉使,麒麟、白泽非勋爵,俱不许僭用』。

给事中吴希哲疏言:『都城五方杂处,假冒宗戚、奸伪勋弁,横行不道;虐民厉商,莫此为甚』!有旨:『严缉』。

授林翘都督,给予诰命。翘以星术遇马士英,初授中书;未半年,躐跻一品武衔,蟒玉趋事。

督师王应熊奏上方略:请敕川陕、湖贵两督师、郧阳、湖广、贵州、云南四巡抚出师合讨;并劾四川巡抚马干淫掠不职。

十一日(乙未)

许定国绐杀兴平伯高杰于睢州。杰抵归德,总兵许定国方驻睢州,有言其送子渡河者。杰招定国来会,不应;复邀巡按陈潜夫同往睢州,定国始郊迎。其杰讽杰勿入城,杰心轻定国,不听;遂入城。定国置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微言及送子事;定国大疑。本无离睢意,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报大呼,其杰等亟遁走;杰醉卧帐中未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先是,杰以定国将去睢,尽发兵戍开封,所留亲卒数十人而已。定国伪恭顺,多选妓侍杰,而以二妓偶一卒寝;卒尽醉,及闻炮欲起,为二妓所掣,不得脱,皆死。杰为人淫毒,扬民闻其死,皆相贺。然是行也,进取之志甚锐;故时有惜之者。

高杰作贼时,曾劫许定国,杀其一家;惟定国走免。后定国为列将,秘而不宣,佯与交好,愿以睢州让之;杰不疑。定国杀杰,剖其心以祭先人。初,四镇之开藩也,许定国上疏言:『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皆起行伍,列土是矣。高杰,乃贼也;何故亦蒙五等之荣』?随有人露之于杰,而定国正隶杰标下,乃佯投诚于杰,谓『此疏系人捏名巧施陷害,令主将杀定国耳。定国死,不知情也』。因啮臂为誓,杰意始解。后杰北征至归德,贻定国千金、币百匹,约与同事;定国请宴,杰从铁骑五百自卫。定国置酒甚丰,铁骑皆沉醉,不能持兵刃。定国预于居外积薪;四鼓,入杀杰,纵火尽焚诸铁骑。总督张缙彦、监军李升走免。

译总督袁继咸上疏说:“正月初一,是臣下拜手、举杯祝贺的日子;陛下此时却应当卧薪尝胆。请求您痛切地想到大耻尚未雪洗,把周宣王彻夜不眠询问国事作为史可法的榜样,把近世漫漫长夜中的饮酒、角抵游戏作为应当戒除的事;减少土木工程,节省浮华过度的开支。告诫群臣,以后应当把私斗放在后面,把国家的仇恨放在前面。臣常常感叹,三十年来,只因三案的纠葛,血战不止。至于《要典》一书,既然已经被先帝焚毁,何必再去整理它的说法?如果这本书还没有进呈,就应当搁置;即使已经进呈,也应当毁掉。至于帝王更替兴起,自古以来也必然有许多意见不同。平勃迎立新君,汉文帝没有听说穷究朱虚侯的过错;房玄龄、杜如晦谋划决策,秦王府也没有听说极力追究魏征的过失。这固然是因为君主胸襟开阔、气度宏大,也是因为大臣公正忠诚、善于谋划,辅佐成就君主的美德。请再次颁下宽大的诏令,释放圜扉中的囚犯,截断民间株连牵涉的案件。”福王下旨赞同他的话。然而马士英等人正要用《要典》排斥善类,极力坚持不毁掉它。初六日(庚寅)。打雷。中书舍人林翘上疏说:“雷声从北方传到西方,占卜认为赵、晋的郊野将有战争。太阳运行在庚寅日,主掌口角争执和妖妄言论。” 加授史可法为太保兼太子少师、建极殿大学士;史可法辞去太保一职。加授马士英为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王铎为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并给予荫封。让马士英掌管文渊阁印,充任首辅办事。大清军队不断南下,黄河一带传来警报,史可法请求援军更加急切。史可法上疏说:“陈潜夫报告:‘清豫王从孟县渡过黄河,大约有五、六千骑兵;步兵还在怀庆,想要前往潼关,都是由李际遇接应引导的。’据此看来,李际遇归附清朝确实无疑了。何况攻打邳州的军队还没有返回□,难道会在一时之间忘记江南吗?请命令高杰率领二万军队,与张缙彦直抵开封、洛阳、虎牢;刘良佐负责防守邳州、宿州。陈荩前去调集、点验五千兵,请催促他们尽早到达。”又上奏说:“清军已经进入洛阳,河南巡抚、巡按都逃往永州、寿州。” 上林院监丞贺儒修上疏,弹劾管绍宁贪婪、奸诈、暗中作恶;皇帝下旨说:“不必苛刻追究。” 初八日(壬辰)。立春,有流星进入紫微垣。起用杨兆升补任给事中,袁弘勋、冯志京、张茂梧任御史。荫封原任御史陆显明的一名儿子入国子监;马士英请求追录陆显明巡按贵州的功劳。授贡生韩诗为职方主事。史可法上疏推荐刘湘客协助筹划军务。郑彩请求把苏州全部关税拨作军饷;皇帝下旨说:“准许拨给一半。” 升锺斗为太常寺少卿添注。迎接神祖御容入宫。召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以原官掌管右都御史事务(唐世济是乌程人,与温体仁同乡同谱;曾任左都御史。他推荐“逆案”中的霍维华,皇帝震怒,将霍维华下狱;霍维华服毒而死)。初九日(癸巳)。下大雨,雷电交作。命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凌駉防守虎牢,黄得功、刘良佐率军防守邳州、徐州。高杰率军抵达开封、洛阳,进军占据虎牢。靖江王亨嘉上表祝贺;又趁机上奏说,金州、永州、连州三州都被土贼占据,巡抚、巡按隐瞒不报。忻城伯赵之龙上疏说章服违背制度;皇帝下旨说:“武臣从公、侯、伯以下,除非获得赐予肩舆,都必须遵照制度骑马;坐蟒、斗牛服饰,非奉使不得使用;麒麟、白泽服饰,非勋爵不得使用,统统不许僭越使用。” 给事中吴希哲上疏说:“京城五方杂处,假冒宗室亲戚、奸诈伪冒的勋臣武官横行无忌、为非作歹;虐待百姓、苛害商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下旨说:“严加缉捕。” 授林翘为都督,赐给诰命。林翘凭借星术结识马士英,起初只授任中书;不到半年,越级升到一品武职,穿蟒袍、佩玉带,趋奉办事。督师王应熊上奏作战方略:请敕令川陕、湖贵两位督师,以及郧阳、湖广、贵州、云南四位巡抚出兵会合讨伐;同时弹劾四川巡抚马干淫乱掠夺、不能称职。十一日(乙未)。许定国欺骗并杀害了兴平伯高杰于睢州。高杰抵达归德时,总兵许定国正驻守睢州,有人说许定国要送儿子渡过黄河。高杰召许定国来会面,许定国没有答应;高杰又邀请巡按陈潜夫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这才到郊外迎接。陈潜夫暗示高杰不要进城,高杰轻视许定国,没有听从,于是进了城。许定国摆酒宴请高杰,高杰喝得兴浓,为许定国刻定出发日期,并且隐约提到送儿子渡河的事;许定国对此十分疑惧。他本来没有离开睢州的打算,高杰却一再催促他出发。许定国大怒,夜里埋伏士兵,传令报告并大声呼喊,陈潜夫等人急忙逃走;高杰醉倒在帐中没有起来,众人把他拥到许定国那里,将他杀死。此前,高杰因为认为许定国要离开睢州,已经把军队全部调去守卫开封,只留下几十名亲兵。许定国假装恭顺,挑选了许多妓女侍奉高杰,又让两名妓女分别陪一名士卒睡觉;士卒全都喝醉,听到炮声想要起身时,被两名妓女牵制,无法逃脱,全部被杀。高杰为人淫乱狠毒,扬州百姓听说他死了,都互相庆贺。不过这次出征时,他进取的志向非常锐利,所以当时也有人为他的死感到惋惜。高杰做贼时,曾经劫掠许定国,杀死他全家,只有许定国逃脱。后来许定国成为列将,把这件事秘密隐藏起来,假装与高杰交好,并愿意把睢州让给他;高杰没有怀疑。许定国杀死高杰后,剖出他的心来祭祀先人。当初,四镇开藩时,许定国上疏说:“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都出身行伍,封列土之爵也就罢了。高杰本来是贼,为什么也蒙受五等爵位的荣耀?”后来有人把这件事泄露给高杰,而许定国当时正隶属于高杰麾下,于是假装向高杰投诚,说:“这道奏疏是有人冒用名字、巧设陷害,想让主将杀死许定国罢了。许定国死了,也不知道其中实情。”于是咬臂发誓,高杰才消除了疑心。后来高杰北征到归德,送给许定国千金、彩币百匹,约定共同办事;许定国请他赴宴,高杰带五百铁骑自卫。许定国置办了非常丰盛的酒宴,铁骑都沉醉,无法拿稳兵器。许定国事先在住所外堆积柴薪;四更时分,进入杀死高杰,放火把铁骑全部烧死。总督张缙彦、监军李升逃脱。

九江守备陈公镳,字培公,江阴人。幼失怙恃,与先高祖南桥公同里,又族甥也;怜其无依,养以为子。及壮,隶高杰帐前为亲兵。杰遇害之夜,公以斋期,定国特送公馆于城外僧寺。从行者皆死,而公独免。国初,余家迁无锡,公来归入籍。顺治八年中举,为吾锡武科破天荒。十二年,登进士;终身斋素。先君子问之,为言身与高杰之难不死,奉斋之故也;故至今不茹荤酒。又问『定国用美人计杀杰,果然乎』?曰:『否。杰尽醉不能起,故被擒;实未尝有妓也』。

定国,太原人;初守河南。贼掩至,矢如雨;定国立敌楼以刀左右挥之,矢皆中断,高与身等。笑向贼曰:『若乏乎?人障一板来,受洒家箭』!贼夹板至,定国射以铁箭,枝皆贯入于板,杀贼无算;贼始遁(一作枝贯入于板,贼遂遁)。

定国尝与众年少者饮,众请观其神勇;即跃起悬身,手攀缘檐椽,左右换手,走长檐殆遍,而颜色自若。

北镇抚司掌刑指麾佥事许世蕃奏:『为捉获妖僧大悲,奉旨严刑密审,随将大悲、月光隔别研审。据大悲口供:「年三十五岁,系徽州府休宁县商山永乐村人。父名朱世杰,会看地理。母吴氏,生悲即故。三岁,父亦故。十五岁,到苏州枫桥永明庵拜僧环宁为师」。又说:「崇祯十二年,先帝封悲为齐王。十五年六月,到镇江银山甘露寺,与桂王相会。胡都院留悲在衙,不住;又回苏川齐门北禅寺住。十七年二月,又至瓜洲。四月初八日,过江,见潞王在馆驿亭。随王舡由丹阳至无锡,见王好施齐僧。至海会庵,有李承奉来叩头,悲直受;潞王来拜,是悲长辈,下位迎接。王说悲无道学,即去。后王又与悲披红,认为一家;李承奉陪坐。五月初五日,在放生池相别,同苏州。李又请悲上南京,不赴。往慈溪天童寺,削发修行。六月,本地道府官不容,逐去。七月,至杭州,潞王差兵来接,不赴。八月,至常熟北门住。十月初三日,到南京往报恩寺。十五日,本寺僧官不容,逐去。十一月二十日,潜琉璃窑芙蓉庵。十二月十一日,到清江湾;有空舡,悲即贴「活佛潞王钦差皇帝」封皮为号。十二日晚,遇今在官僧月光,在张道人家同吃斋住夜。十三日,被蔡都督拿住。当日,众都督十二、三人亲验过大悲自造履历一本、黄纸冤单一张,内开十五款,详细尽在簿上」。又据月光口供:「年四十一岁,系湖广咸宁县人。自幼出家,住南石城门外团瓢内。五年,慕化斋僧。十月十二日,在桃永张道人家偶见今在官僧大悲寒苦,随令同斋,实不知其何许人」。臣等遂移文戎政衙门关取大悲履历、冤单九件,到司开看。自称「圣僧大悲和尚为天下第一,至三十岁即成活佛」。又有「封为齐王」等语,又有「欺佛泄露天机十五款大罪」等语。其为妖僧无疑。但前供「与潞王拜见,李承奉叫悲上南京」。又奉有「严刑密审具奏」之旨,事关重大。又夹审大悲谁写匿名文帖,悲供:「文帖,悲实不知」。行敲,悲供:「潞王施恩于百姓,人人服他;又斋僧好道。该与他正位,封为潞王。故悲于六月间有户部申绍芳议保潞王」等语。行拶,又供:「十一月二十日,闻有钱谦益在圣庙内议保潞王等情。悲止知钱、申两家名字,余皆不知」。问「议保如何行事」?悲供:「在京各官与潞相为者少,权柄在马阁老手,众人都不敢行」。又问「与潞府相为各官为谁」?悲供:「止闻人说,不知姓名」。随又夹审月光,月光供:「与大悲同斋一宿,此外实不知情」。令与大悲对质,亦供月光实不知情。据此,该臣看得妖僧大悲自幼投师,屡被斥逐,其品行劣甚矣。后值潞藩好佛,渴欲求见,便自娇枉;迨李承奉之叩首、潞王之披红,愈起妄想,称佛称王,擅用标封、敢造簿帖,似非风颠之所能为者。据其供称,实是招摇;或为目前之报答、或为日后之居功,俱未可知。然而潞王未必知也。妖言惑众,律应大辟;大悲固不能辞矣。至其所供两臣,事关重大;语涉风闻,未有确据,臣等何敢轻拟?伏乞敕下法司,速行议罪正法,以明妖说、以杜乱源。至月光虽不知情,但同宿不首,难免池殃。臣更有请者:臣等身受国恩,颇知忠义;一片赤衷,弗能默然。乾坤何时也?辇毂何地?忍容此妖僧起衅?况民愚兵悍,易于煽乱。尤望皇上严整缉访之令,密为慎重之举。倘妖僧所闻不虚,关乎国运岂渺小哉!臣等誓不与共戴天矣』!有旨:『这妖僧大悲言语闪烁,着法司会同府部科道官审明察夺』。

译九江守备陈公镳,字培公,是江阴人。他幼年失去父母,和先高祖南桥公同乡,又是族外甥;南桥公怜悯他无所依靠,便把他收养为儿子。成年后,他隶属高杰帐下,担任亲兵。高杰遇害那天夜里,陈公镳因为正值斋期,许定国特意把他送到城外的寺院安置。同行的人都死了,只有陈公镳幸免。清朝初年,我家迁到无锡,陈公镳来归附并入籍。顺治八年中举,这是我无锡武科破天荒的第一人。十二年考中进士;他终身吃斋茹素。先父询问其中缘故,他说自己在高杰遭难时没有死,是因为奉行斋戒的缘故;所以直到今天仍不吃荤、不饮酒。先父又问:“定国用美人计杀高杰,果真如此吗?”他回答:“不是。高杰喝得大醉,不能起身,所以被擒;实际上根本没有妓女。” 许定国是太原人,起初镇守河南。贼兵突然逼近,箭如雨下;许定国站在敌楼上,用刀左右挥砍,箭都被砍断,断箭高到与他的身体相等。他笑着对贼兵说:“你们缺箭了吗?拿一块木板来挡在身前,承受我的箭!”贼兵夹着木板过来,许定国用铁箭射去,箭杆都贯入木板,杀死了无数贼兵;贼兵这才逃走(一说箭杆贯入木板,贼兵于是逃走)。许定国曾经和一群年轻人饮酒,众人请求观看他的神勇本领;他立即跃起悬身,手攀屋檐椽木,左右换手,几乎走遍长檐,而脸色神态始终自如。北镇抚司掌刑指挥佥事许世蕃上奏:“为了捉拿妖僧大悲,奉旨严刑秘密审讯,随即将大悲、月光分开审问。大悲供称:‘我三十五岁,是徽州府休宁县商山永乐村人。父亲名叫朱世杰,懂得看地理。母亲吴氏,生下我后就去世了。三岁时,父亲也去世了。十五岁时,到苏州枫桥永明庵拜环宁为师。’又说:‘崇祯十二年,先帝封我为齐王。十五年六月,到镇江银山甘露寺,与桂王相会。胡都院把我留在衙门,我不肯住;后来又回到苏州齐门北禅寺居住。十七年二月,又到了瓜洲。四月初八日,渡过长江,见潞王在馆驿亭。跟随潞王的船从丹阳到无锡,见潞王喜欢施舍给齐僧。到了海会庵,有李承奉前来叩头,我直接接受了;潞王来拜见,他是我的长辈,我便下位迎接。潞王说我没有道学修养,就离去了。后来潞王又给我披红,把我当作一家人;李承奉陪坐。五月初五日,在放生池分别,前往苏州。李承奉又请我上南京,我没有去。后来前往慈溪天童寺,剃发修行。’ 六月,当地道府官员不容留我,把我赶走。七月到杭州,潞王派兵来接,我没有去。八月住在常熟北门。十月初三日,到南京前往报恩寺。十五日,本寺僧官不容留我,把我赶走。十一月二十日,偷偷住进琉璃窑芙蓉庵。十二月十一日,到清江湾;那里有一条空船,我便贴上“活佛潞王钦差皇帝”的封皮作为名号。十二日晚,遇到如今在官府的僧人月光,便在张道人的家中一起吃斋过夜。十三日,被蔡都督捉住。当日,十二、三名都督亲自验看过大悲自己编造的一本履历、一张黄纸冤单,里面列有十五条,详细内容全在册子上。’又根据月光供词:‘我四十一岁,是湖广咸宁县人。自幼出家,住在南石城门外的团瓢里。五年来,仰慕教化,施斋给僧人。十月十二日,在桃永张道人的家中偶然见到如今在官府的僧人大悲生活困苦,于是让他一同吃斋,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于是我们发文到戎政衙门,领取大悲的履历、冤单九件,到本司拆开查看。大悲自称:‘圣僧大悲和尚是天下第一,到了三十岁就能成为活佛。’ 又有“封为齐王”等说法,还有“欺骗佛祖、泄露天机的十五条大罪”等说法。他是妖僧无疑。但是,他先前供称“与潞王拜见,李承奉叫大悲上南京”,又奉有“严刑秘密审讯后具奏”的旨意,事情关系重大。又夹杂审问大悲是谁写了匿名文帖,大悲供称:“文帖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施以夹刑后,大悲供称:“潞王施恩于百姓,人人都服从他;又喜欢斋僧、崇奉道术,应当让他登上正位,封为潞王。所以我在六月间听到户部申绍芳议论保举潞王等事。”施以拶刑后,他又供称:“十一月二十日,听说钱谦益在圣庙里议论保举潞王等事。我只知道钱、申两家的名字,其余都不知道。”问他“议论保举将怎样办理”,大悲供称:“京城各官中,和潞王相互支持的人很少,权柄掌握在马阁老手中,众人都不敢行动。”又问“与潞王府相互支持的官员是谁”,大悲供称:“只听人说过,不知道姓名。”随后又夹审月光,月光供称:“只和大悲同斋住了一夜,此外确实不知道内情。”命他与大悲对质,他也供称自己确实不知道内情。根据这些情况,臣等认为,妖僧大悲自幼投师,屡次被驱逐,品行实在恶劣。后来正赶上潞王喜好佛教,渴望求见大悲,大悲便自行矫饰妄称;等到李承奉叩头、潞王给他披红之后,更加产生妄想,称佛称王,擅自使用封号,竟敢编造簿册文帖,这似乎不是疯癫之人所能做到的。根据他的供词,他确实是在招摇撞骗;或者是为了眼前报答,或者是为了日后邀功,都还不能确定。然而潞王未必知道这些事。以妖言迷惑众人,按照法律应处死刑;大悲当然不能推辞罪责。至于他所供出的两位大臣,事情关系重大;这些话涉及传闻,又没有确凿证据,臣等哪里敢轻率拟定罪名?恳请下令法司,迅速议定罪责、依法处决,以彰明妖言,杜绝祸乱根源。至于月光虽然不知情,但与大悲同宿而不揭发,也难免受到牵连。臣还有请求:臣等蒙受国家恩典,颇知忠义;一片赤诚,不能默然不言。如今是什么时候?京城又是什么地方?怎能容忍这个妖僧挑起事端?何况百姓愚昧、士兵强悍,很容易被煽动造乱。尤其希望皇上严格整顿缉查访察的命令,秘密而慎重地采取措施。如果妖僧听闻的事情并非虚妄,关系到国运,难道是小事吗!臣等发誓与他势不两立!”皇帝下旨说:“这个妖僧大悲说话闪烁不定,着令法司会同府、部、科、道官员审明后裁决。”

解学龙再上从逆诸臣罪案,兼请停刑;允之。学龙奉诏,拟周锺、光时亨等各加一等;潘同春诸人皆候补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律。当是时,马、阮必欲杀周锺;学龙欲缓其死,谋之次辅王铎,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铎即拟旨,褒其「详慎平允」。士英闻之大怒,然时已无及。

十二日(丙申)

高杰部将攻睢州,旁近二百里,老弱无孑遗。许定国大惧,奔考城;寻降于大清。

御史刘光斗疏请鉴别大臣;有旨:『衰颓庸钝者,自行引退』。

起郭如闇为给事中、周昌晋为御史。

起虞大复为浙江台州兵备副使。

赠故辅李标少传。

夺四川巡抚马干职,提讯。

荫方孝孺系孙某五经博士。

十三日(丁酉)

礼部尚书钱谦益、户部右侍郎甲绍芳各疏辨大悲、月光等事;俱奉俞旨。

时当灯夕,帝躬自张灯。太监韩赞周曰:「天下事正难措手,卧薪尝胆,犹恐不胜;乃躬此琐屑事乎』!帝曰:『天下事有老马在,汝不必多言』!史臣曰:时中原郡县尽失,诸镇权谋无统;左良玉拥兵上流,跋扈有异志。而马士英贪鄙无远略,独握大柄;内倚中官田成辈,外结勋臣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而一听阮大铖计,尽起「逆案」中杨维垣、虞廷陛、郭如闇、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其死者悉举赠恤,而与张捷、唐世济等比。若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皆得罪先朝,复置言路为爪牙:朝政浊乱,贿赂公行。四方警报狎至,士英身掌中枢,一无筹划;日以筹正人、引凶党为务。大僚降贼者贿至,辄复其官;诸白丁隶役输重赂,立跻大帅。都人为语曰:「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刑赏倒乱,以迄于亡。

时人语曰:『金刀(刘孔昭)莫试割,长弓(张捷)早上弦;求田(田成)方得禄,买马(马士英)即为官』。

南京童谣云:『一匹马,走天下;骑马谁?大耳儿』。又一对联云:『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元凶有耳,一兀坐扰中元』。

禁宗室不得入京。

起升邹之驎为应天府丞、马思理左通政添注、张时畅尚宝司丞。

十六日(庚子)

府部等官俱集中府会审大悲。提到不跪,四人扼之使跪;口供同前。一夹三十扛,惟念「观音、韦■〈马犬〉」数声。审毕,随收监。法司拟大悲妖言律,决不待时;月光杖责释放。奉旨:『依拟』。

阮大铖与张孙振谋诛东林及素所不合者,令大悲引诸臣拥立潞王,可一网尽也。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书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吴甡等名,纳大悲袖中;海内人望,无不备列。钱谦益先已上疏颂士英、且为大铖讼冤修好矣,大铖恨不释,亦列焉。将穷治其事,狱词诡秘,朝士皆自危;而士英不欲兴大狱,乃第当大悲妖言律斩而止。

是时,阮大铖辈日夜为罗织之谋;大悲事起,正中其机。招内所供「议保潞王」及看语「或为目前之报答、或为日后之居功」,「又倘妖僧所闻不虚,关乎国运」及「不共戴天」等语,其包藏祸心,不可窥测。况大铖及李沾、杨维垣、袁弘勋等朋比密谋,捏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等名,编粘街衢,以耸动朝端。原旨所有云「被擒之日,即有匿名之帖、与相照应」;盖即指此也。幸会审日经无扳招,其谋始沮。

十八罗汉,则指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吴甡、张慎言、徐石麒、郑三俊、黄道周、解学龙、吕大器、练国事、路振飞、袁继咸、易应昌、徐汧、金光宸、郭维经、侯峒曾;五十三参,则指许誉卿、詹兆恒、姚思孝、华允诚、叶廷秀、章正宸、王重、熊维典、陈子龙、熊汝霖、游有伦、成勇、黄澍等;七十二菩萨,则指王志道、刘同升、赵士春、姜采、金声、沈正宗、张采、熊开元、张有誉、马嘉植、沈宸荃、乔可聘、郭贞一、刘宗周、吴嘉允、黄端伯、祁彪佳、张国维、何刚、钱柟、王孙蕃等:凡海内人望,搜罗无遗。

张孙振具疏,特纠中书文震亨,直欲以之为汪文言矣。缮写竟,呈马士英;士英谪官时,与震亨曾以诗文往来,遂力止之。文即休致归里。

「五小史」云:大悲非真大悲,乃吴僧大悲之行童,从大悲往来钱谦益、申绍芳家者。故质对时,但知有牧斋、青门而已。

侯方域与阮大铖书云:『执事忮机一动,常伏草莽则已;万一得志,必至杀尽天下正人君子,以酬其宿所不快』。至是,其言果验。

传内竖五十三人进宫演剧。

帝饮酒,醉后淫死童女二人,抬出北安门。嗣后屡屡有之,亦不复抬出矣。

原任漕运总督路振飞,自明守淮之功;有旨:『切责』。

起升原任庶吉士陈于鼎为詹事府正詹事,掌翰林院事。于鼎,宜兴人,戊辰进士。父一□、兄于泰,暴横里中,民不堪其毒;癸酉民变,首遭焚掠。抚按疏闻,乱民正法,于鼎、于泰削籍为民;时于鼎尚未散馆。至是,起擢掌院。

译解学龙再次上呈从逆诸臣的罪案,同时请求暂停刑罚;皇帝准许了。解学龙奉诏,拟定周锺、光时亨等人各加一等罪;潘同春等人都是候补小臣,接受伪职没有证据,仍按原来的法律办理。当时,马士英、阮大铖一定要杀死周锺;解学龙想延缓他的死刑,便与次辅王铎商议,趁马士英把名册呈上时一并上奏,并请求暂停刑罚。王铎随即拟定诏旨,称赞解学龙“详慎平允”。马士英听说后大怒,但当时已经来不及了。十二日(丙申)。高杰的部将攻打睢州,附近二百里内老弱百姓几乎没有一个留下。许定国非常害怕,逃奔考城;不久投降了大清。御史刘光斗上疏请求甄别大臣;皇帝下旨说:“衰老颓废、庸碌迟钝的人,自行引退。” 起用郭如闇为给事中,周昌晋为御史。起用虞大复为浙江台州兵备副使。追赠已故辅臣李标为少传。革去四川巡抚马干的职务,提解审讯。荫封方孝孺的系孙某为五经博士。十三日(丁酉)。礼部尚书钱谦益、户部右侍郎甲绍芳分别上疏辨析大悲、月光等事;都得到皇帝允准的批示。当时正逢上元灯节,皇帝亲自张挂灯彩。太监韩赞周说:“天下的事情正难以下手,卧薪尝胆还唯恐不能取胜,怎么反而亲自做这些琐碎的事呢?”皇帝说:“天下的事情有老马在,你不必多说!”史臣说:当时中原的郡县全部丧失,各镇的权谋没有统一统辖;左良玉拥兵长江上游,跋扈而且有异志。然而马士英贪婪鄙陋,没有长远谋略,独自掌握大权;内里依靠宦官田成等人,外部结交勋臣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以及镇将刘泽清、刘良佐,又完全听从阮大铖的计谋,把“逆案”中的杨维垣、虞廷陛、郭如闇、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全部起用;已经死去的,也都追赠抚恤,并把他们与张捷、唐世济等人同等看待。至于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都曾获罪于先朝,却又被置于言路,作为爪牙:朝政污浊混乱,贿赂公然流行。四方警报接连不断,马士英亲自掌握中枢,却一无筹划;每天只把排挤正直之人、引进凶恶党徒作为要务。大官投降贼军后只要送上贿赂,往往就恢复原官;各个白丁、隶役只要交纳重金贿赂,立即升为大帅。京城人编成话说:“职方官贱得像狗,都督满街行走。” 刑罚与赏赐颠倒混乱,最终导致灭亡。当时人说:“金刀(刘孔昭)不要试着割,长弓(张捷)早已上弦;求田(田成)才得到俸禄,买马(马士英)就能做官。” 南京童谣说:“一匹马,走天下;骑马的是谁?大耳儿。”又有一副对联说:“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元凶有耳,一兀坐扰中元。” 禁止宗室成员进入京城。起用升任邹之驎为应天府丞,马思理为左通政添注,张时畅为尚宝司丞。十六日(庚子)。府、部等官员都集中到中府会审大悲。大悲被提到后不肯下跪,四个人按住他使他跪下;他的口供与先前相同。第一次夹了三十扛,只听他念了几声“观音、韦■〈马犬〉”。审讯完毕,随即收押入监。法司拟定依妖言律处斩,不等秋审;对月光杖责后释放。奉旨:“依照拟定办理。” 阮大铖与张孙振谋划诛杀东林党人以及平素与他们不合的人,命令大悲牵连出拥立潞王的诸臣,这样就可以一网打尽。于是编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的名单,把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吴甡等人的名字写上,放入大悲袖中;天下有声望的人,没有不被列入的。钱谦益早已上疏称颂马士英,并替阮大铖申辩冤屈、修好关系,但阮大铖仍不能消除对他的怨恨,也把他列入其中。将要彻底追究此事时,狱词诡秘,朝廷官员人人自危;马士英不想兴起大狱,于是只按妖言律判大悲斩刑,事情便到此为止。当时,阮大铖一伙日夜谋划罗织罪名;大悲的事情发生,正好符合他们的机会。招供中所说的“议论保举潞王”,以及审看供词时出现的“或者是为了眼前报答,或者是为了日后邀功”“如果妖僧听闻的事情并非虚妄,关系到国运”和“势不两立”等话,隐藏的祸心,无法揣测。何况阮大铖又与李沾、杨维垣、袁弘勋等人结党密谋,捏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等名目,编写张贴在街道各处,以此耸动朝廷。原先诏旨中所说“被擒之日,就有匿名帖子与之相互呼应”,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幸而会审时没有审出攀扯供词,他们的阴谋才开始受挫。所谓“十八罗汉”,指的是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吴甡、张慎言、徐石麒、郑三俊、黄道周、解学龙、吕大器、练国事、路振飞、袁继咸、易应昌、徐汧、金光宸、郭维经、侯峒曾;所谓“五十三参”,指的是许誉卿、詹兆恒、姚思孝、华允诚、叶廷秀、章正宸、王重、熊维典、陈子龙、熊汝霖、游有伦、成勇、黄澍等人;所谓“七十二菩萨”,指的是王志道、刘同升、赵士春、姜采、金声、沈正宗、张采、熊开元、张有誉、马嘉植、沈宸荃、乔可聘、郭贞一、刘宗周、吴嘉允、黄端伯、祁彪佳、张国维、何刚、钱柟、王孙蕃等人:凡是天下有声望的人,几乎都搜罗无遗。张孙振上疏,特意弹劾中书舍人文震亨,简直想把他当作汪文言来处置。奏疏写成后,呈给马士英;马士英被贬官时,曾与文震亨有诗文往来,于是极力阻止此事。文震亨随即辞官回乡。“五小史”说:所谓大悲,并不是真正的大悲,而是吴地僧人大悲的行童,曾跟随大悲往来于钱谦益、申绍芳家中。所以对质时,他只知道有牧斋、青门二人。侯方域给阮大铖的信中说:“您的嫉妒和机心一旦发动,如果一直隐伏在草野之中也就罢了;万一得志,必定会杀尽天下正人君子,以报复他们过去使您不快之处。”到了这时,他的话果然应验了。传令宦官五十三人进宫演戏。皇帝饮酒,醉后奸淫并杀死两名童女,尸体从北安门抬出。后来这种事屡屡发生,也就不再抬出去了。原任漕运总督路振飞,申明自己守卫淮地的功劳;皇帝下旨严厉责备他。起用并升任原任庶吉士陈于鼎为詹事府正詹事,掌管翰林院事务。陈于鼎是宜兴人,戊辰年进士。他的父亲一□、兄长于泰,在乡里横行霸道,百姓不堪忍受他们的祸害;癸酉年民变时,父兄首先遭到焚烧抢掠。抚按官上疏报告后,依法处决乱民,陈于鼎、于泰被削去名籍,降为平民;当时陈于鼎还没有完成散馆。到了这时,却起用并提拔他掌管翰林院。

松江知府陈亨为苏松督粮道副使。

升唐良悫徽宁兵备。

主事李尔育奉旨宣谕刘洪起、李际遇;遇张缙彦于睢阳,不见二人而还。

以御史彭遇颽巡按浙江。

十九日(癸卯)

以吏部左侍郎蔡奕琛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荫故登莱巡抚陈印元一子入监。印元,由布政使升巡抚,以布政事被劾去任。侨寓南京,与马士英善,故荫。

赠故参政杨师孔礼部右侍郎。师孔,与陈尧言皆曾侍福恭。师孔系马士英姻戚,得赠;尧言无援,部寝其奏。

工科给事中李清为祖李思诚辨冤(思诚由翰林例转福建副使,与吕纯如比而媚税监高寀。逆贤用事,仍复原官,历升礼部尚书。颂美逆贤,有「纯忠体国,大业匡时」等语;故入「逆案」)。

按「酌中志」云:河南右布政使仰志完辇三千金馈崔呈秀,谋升京卿,为逻卒所获。思诚寓,呈秀比邻;乃卸罪于思诚,因革职为民。原其事,各有由也。李清欲辨三千金之诬则可,欲辨入「逆案」之冤则不可。「纯忠体国,大业匡时」是何等语?尚以为不当入「逆案」耶?

二十日(甲辰)

命删定「三朝要典」。

袁弘勋请追究三案诸臣得罪孝宁太后者,又请追论焚「要典」诸臣罪。袁继咸因奏:『「要典」不必重陈』。马士英票旨:『皇祖妣、皇考无妄之诬,岂可不雪?事关青史,非存宿憾,群臣当体朕意』!左良玉亦奏:『「要典」治乱所关,勿听邪言,致兴大狱』。士英票旨:『此系朕家事,不必疑揣』。而吴孔(?)又奏:『「三朝要典」须备列当日奏议,以存其实』。允之,遂有是命。

诏谕太监田成责成嘉兴、杭州二府遴选淑女。自田成入浙,民间嫁要几尽,久未有人。故有是谕。

召内竖进宫演剧。

周府遂平王绍鲲请往河南招集义勇,不许。

制丹阳陆路视良乡例给邮符。

迁桂林推官吴锺峦为礼部主事(锺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进士)。

真人张应京入朝。

升郎中陆明铎云南提学、黎永庆贵州提学。

少詹事吴伟业给假回籍。

二十一日(乙巳)

朱国弼、张孙振劾解学龙。阮大铖暨其党张捷、杨维垣声欲劾学龙,学龙乃引疾;国弼、孙振等力诋之。

张孙振疏言:『从逆一案,明谕法宜从重。大司寇操此三尺,推诿半年,人人出脱。北来诸人,乃贼弃之而来、非弃贼而来也;学龙恣意舞文。乞敕公鞫』。朱国弼等亦合疏纠参刑官卖法不公。

按从逆一案,学龙曾无以自解。孙振、国弼,其人虽邪、其言则正,不可以人废言也。

原任太平推官胡尔恺疏辨南闱关节事;有旨:『壬午南闱,关节滥行;缙绅子弟,几于半榜。公议沸腾,何止周有儒一人。胡尔恺已经簿处,姑不究』。

雪原任苏州府推官周之夔罪,授给事中。之夔在任,日以争军储事,与太仓张溥、张采迕;二张从一州起见、之夔从一府起见,众为调停息事。既,之夔又揭二张及知州刘士斗总漕,总漕下其揭于府;众论大哗,谓已就调停而复出揭,阴险孰甚!之夔、士斗,皆同时罢去。至是,阮大铖方修怨复社诸人;之夔以宿憾愿效前驱,故雪。

二十二日(丙午)

总督袁继咸请以陈麟、邓林奇为总兵;阮大铖索贿既足,始给敕印。

南赣巡抚李永茂奏报寇扰汀州,命福建巡抚张肯堂会剿。是时,汀州贼阎王猪婆营盘据帘子洞,劫掠横行;肯堂亲征之。宁化知县于华玉不得于乡绅,愿抚贼自效;既往,几不免,遂许贼官与数百人偕来。肯堂给札,命华玉率之勤王;至浙东,各散去。华玉削发为僧。

译升松江知府陈亨为苏松督粮道副使。升任唐良悫为徽宁兵备。主事李尔育奉旨前去向刘洪起、李际遇宣谕;在睢阳遇到张缙彦后,没有见刘洪起、李际遇二人便回来了。任命御史彭遇颽巡按浙江。十九日(癸卯)。任命吏部左侍郎蔡奕琛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理政务。荫封已故登莱巡抚陈印元的一名儿子入国子监。陈印元原由布政使升任巡抚,后来因布政事务被弹劾而离任。他寄居南京,与马士英交好,所以得到荫封。追赠已故参政杨师孔为礼部右侍郎。杨师孔与陈尧言都曾侍奉福恭。杨师孔是马士英的姻亲,因此得到追赠;陈尧言没有援助,礼部把他的奏请搁置了。工科给事中李清为祖父李思诚申辩冤屈。(李思诚按翰林官例转任福建副使,与吕纯如相互勾结,向税监高寀献媚。魏忠贤掌权后,他仍恢复原官,后来升任礼部尚书。他歌颂魏忠贤,说过“纯忠体国,大业匡时”等话,所以被列入“逆案”。) 据《酌中志》记载:河南右布政使仰志完用车载三千金送给崔呈秀,谋求升任京官,被巡逻的士卒捕获。李思诚的住所与崔呈秀相邻,于是仰志完把罪责推给李思诚,因此李思诚被革职为民。考察这件事,其中各有缘由。李清想为“三千金”这一诬陷申辩,可以;想为李思诚被列入“逆案”申辩冤屈,却不可以。“纯忠体国,大业匡时”是怎样的话?难道还认为不应把他列入“逆案”吗?二十日(甲辰)。命令删削修订《三朝要典》。袁弘勋请求追究“三案”中获罪于孝宁太后的诸臣,又请求追论焚毁《要典》的诸臣之罪。袁继咸于是上奏说:“《要典》不必再提。”马士英代拟票拟说:“皇祖妣、皇考所受的无端诬陷,难道可以不予昭雪吗?此事关系青史,并不是要保存旧日的怨恨,群臣应当体察朕的意思!”左良玉也上奏说:“《要典》关系国家治乱,不要听信邪说,以致兴起大狱。”马士英代拟票拟说:“这是朕的家事,不必疑虑猜测。”而吴孔(?)又上奏说:“《三朝要典》应当完整列出当时的奏议,以保存事实真相。”皇帝准许了,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下诏告谕太监田成,责成嘉兴、杭州二府选拔品行美好的女子。自从田成进入浙江以来,民间适龄女子几乎都已经出嫁,长久以来没有人可选,所以有这道谕令。召令宦官进宫演戏。周府遂平王朱绍鲲请求前往河南招集义勇,没有获准。规定丹阳到陆路一线,按照良乡的先例发给邮符。调任桂林推官吴锺峦为礼部主事。(吴锺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进士。) 真人张应京入朝。升郎中陆明铎为云南提学,黎永庆为贵州提学。少詹事吴伟业获准休假回籍。二十一日(乙巳)。朱国弼、张孙振弹劾解学龙。阮大铖及其党羽张捷、杨维垣早就声称要弹劾解学龙,解学龙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朱国弼、张孙振等人又极力诋毁他。张孙振上疏说:“跟从叛逆这一案件,明文谕旨规定法律应从重处理。大司寇掌握着这把三尺法,却推诿拖延半年,使人人都得以脱罪。北方来的那些人,是被贼寇抛弃后才来的,并不是抛弃贼寇而来;解学龙任意玩弄文法。请下令公开审讯。”朱国弼等人也联名上疏,弹劾刑官卖法,处理不公。考察跟从叛逆这一案件,解学龙确实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孙振、国弼这些人,虽然为人邪曲,但他们所说的话却是正确的,不能因为说话的人有问题就废弃其言论。原任太平推官胡尔恺上疏为南闱科场关节一事申辩;皇帝下旨说:“壬午年南闱,关节请托泛滥,缙绅子弟几乎占了半榜。公众议论沸腾,哪里只是周有儒一人?胡尔恺已经交有关部门办理,姑且不再追究。” 赦免原任苏州府推官周之夔的罪,授予他给事中的官职。周之夔任职时,天天因为军储之事与太仓的张溥、张采发生冲突;张氏二人是从一州的立场看问题,周之夔是从一府的立场看问题,众人出面调解,平息了此事。后来,周之夔又揭发张溥、张采以及知州刘士斗,并将揭帖送给总漕;总漕把揭帖交给苏州府处理。舆论大为哗然,认为既然已经调解妥当,却又重新出面揭发,还有比这更阴险的吗?周之夔、刘士斗都在同一时期被罢免。到了这时,阮大铖正在报复复社众人;周之夔因为旧日怨恨,愿意充当前锋,所以得到赦免。二十二日(丙午)。总督袁继咸请求任命陈麟、邓林奇为总兵;阮大铖索取的贿赂已经满足,才发给他们敕书和印信。南赣巡抚李永茂上奏报告寇贼侵扰汀州,命福建巡抚张肯堂会同进剿。当时,汀州的贼寇阎王猪婆营盘踞在帘子洞,横行抢掠;张肯堂亲自出征讨伐。宁化知县于华玉不能取悦乡绅,便想招抚贼寇来为自己效力;前往之后,几乎不能脱身,于是答应让贼寇带着官职,并率数百人一同前来。张肯堂发给他公文,命于华玉率领这些人勤王;到了浙东,他们全都四散离去。于华玉削发做了和尚。

吏科吴适疏言维新五事:『一曰信诏旨。朝廷之有丝纶,所以彰示臣民,俾知遵守。迩因事变错出,前后悬殊。用人之途,始盛而继以杂;诛逆之典,初严而终以宽。禁陈乞矣,而矜功讼冤者章日上;重爵赏矣,而请荫乞封者望日奢。镇帅屡责进取,而逡巡不前;军需屡督转输,而庚癸如故。欲期画一,宜重王言。今后凡奉明旨,务俾上作下应、内外尽遵,毋致游移。一曰核人材。人材为治道之所从出,将为其终,先谨其始。顷者,典籍无稽,钱神有径。人思跃冶,初仕辄冀清华;官多借题,行间每多监纪。膻逐之谋愈巧,卸担之术偏工;起废而熏莸并进,悬缺则暮夜是求:以至荐牍日广,启事日勤。今后求才务宽而用人务核,宁重严于始进,毋追恨于偾辕。一曰储边才。将帅之略,岂必尽出武途?如唐之节度,文武兼用而内外互迁,盖储之者素耳。请饬中外:蓬荜之彦,非韬钤之略勿讲;辟举之选,非军旅之才勿登。技勇骑射,日日讲求;共切同仇,以振积懦。一曰伸国法。陷北诸臣已有定案,但恐此辈辇金图翻。既已宽其不死者,昭皇上之浩荡;尤当绝其觊用者,明臣子之大防。一曰明言责。祖宗设立六垣与六部相表里,是故纠弹之外,复有抄参;补阙拾遗,务期殚虑。倘掖垣仅取充位而白简止贵空悬,则发本章,一胥吏事;岂先王设官意哉?望陛下亟进谠言,见之施行;毋致批答徒勤而实效罔着,所裨非浅』。疏入,不省。

升文士升云南布政司、庞承宠湖广布政司。

升王庆锡、邢大忠、甘惟爃浙江、广东、云南按察司。

夺解学龙职。学龙引疾之命未下,朱国弼、张孙振复攻之,遂削籍。

二十七日(辛亥)

加监军侍读卫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标下兵马镇将,经略开、归防剿军务。胤文窥马士英指,论史可法督师为赘。士英即擢胤文总督杰营将士,以分其权;而可法益不得展布矣。

史可法求退;疏言:『卫胤文「一事权」之揭,谓臣为赘疣,欲召臣还朝。夫臣讨贼未效,妄冀入直办事;虽至愚,计不出此。遭君父之变,膺简命之隆,千难万苦,臣惟自甘』。旨慰勉之。

命中书舍人戚勋督饷福建(勋,字伯屏,江阴人)。

迁杨文骢兵备副使,分巡常、镇二府,监郑鸿逵、郑彩军。

御史黄耳鼎疏劾『解学龙执法大臣,受贿庇逆;如光时亨、项煜、周锺、陈名夏、方允昌议赎议锾,岂古者三宥八议之道进于此者!张缙彦俯首贼庭,延喘偷生,皇上重以节钺,优游数月,不能恢复寸土;高杰之变,单骑逃避。乞付法司,治以弃地误国之罪』。有旨:『不必苛求』。

升田有年贵州驿传道副使。

二月甲寅朔

荫故大学士朱国祚一子入监。

赠原任祭酒许士章正詹事,荫一子入监。

太监孙万贤奏:两浙巡盐李挺欠课二十六万两。

御史黄耳鼎疏荐原任巡抚李乔等。

起升叶绍颙为太仆寺少卿、吴本泰为尚宝司丞,俱添注。

卫胤文疏言:『柘城金高自筑土城、团练义勇,不受伪爵;乞授副总兵职衔』。

谕:『总兵牟文绶久住江上,大肆骚扰;户部所欠之饷,何不速发?坐视流毒!着即将盐课抵补,催兵速行』。

钦天监监正杨邦庆奏:『近来日月色甚赤』。帝问:『是何分野?何无占候?其访精明星术者举用』。

升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理部事,仍管巡阅江防军务。大铖虽长兵部、职巡江,顾一切军事不问。引所善蔡奕琛、唐世济、张孙振、袁弘勋等布列要律,以挠六部权;任刘应宾为文选,浊乱铨政。

初三日(丙辰)

以王骥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时高斗枢在郧,道路不通,乃改用骥。

户科熊维典疏:『三年内,苏松逋欠三百三十一万八千五百两,皆属应征;又已征未解九十五万六千有奇』。又疏:『正项钱粮辄借支,赎锾侵挪弊薮(?);至批纔下而提差已至。抚按身先不法,何以剔蠹厘奸』?

加都督赵民怀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

改陈监吏部左侍郎。

起升王志道吏部右侍郎、李长春太仆少卿、钱继登光禄寺少卿、周瑞豹尚宝司少卿,俱添注。

赠故侍郎张守道工部尚书、冯任右都御史南京太仆寺卿、丘禾嘉右副都御史,各荫一子入监(禾嘉与马士英同乡,故获赠荫;守道、任,俱以贿得)。

谕部院:『捐助原听民乐输、抄没乃朝廷偶行,岂刁民献媚报仇之事!宗藩、勋戚、武臣,须敬礼士大夫,与士大夫相安;不得听奸人拨置,非法罔利』!

初五日(壬午)

升高倬刑部尚书。

升吏部余扬为广东水利道右参议。

再举考选,阮大铖擢私人林有本、王锡衮等二十余人为给事、御史。

林有本、沈应昌、张利民、韩接祖、徐方来、庄则敬、蒋鸣玉、钱源俱给事中,王锡衮、夏继虞、王大捷、毕十臣、张兆熊、郭贞一、郝锦、吴春枝、王懩俱御史。

译吏科吴适上疏提出革新的五件事:“第一是取信于诏旨。朝廷发布诏令,是为了向臣民明确表示,使他们知道遵守。近来由于事变接连发生,前后做法相差悬殊。任用人才的道路,开始兴盛,后来却变得混杂;惩治叛逆的法典,起初严厉,后来却变得宽松。已经禁止陈请了,但夸耀功劳、申诉冤屈的奏章却每天增加;已经提高爵位赏赐的标准,但请求荫封、乞求封赏的欲望却日益奢望。镇守将帅屡次被责令进取,却徘徊不前;军需屡次被督促转运,却仍然像过去一样拖延。想要统一标准,就应当重视皇帝的言语。今后凡是奉行明旨,都务必做到上有所命、下有所应,内外完全遵守,不要迟疑摇摆。第二是考核人才。人才是治理之道赖以产生的根本,要想使其发挥长久作用,首先必须慎重对待开始。近来,典籍出身无从查考,钱财却成了捷径。人人都想通过钻营求进,初次做官便希望进入清贵显要之职;官职中有许多借题发挥,行伍之间也常有监纪官。追逐肥缺的谋略越来越巧妙,推卸责任的手段尤其娴熟;起用废退之人时,香草和臭草一同进用,出现空缺时,甚至连夜求取:以至于推荐奏牍日益增多,请示文书也日益频繁。今后求取人才务必宽广,但任用人才务必严格审核,宁可在初次进用时严一些,也不要等到事情败坏后再追悔。第三是储备边疆人才。将帅的谋略,难道一定都出自武职途径吗?比如唐代的节度使,文臣武将兼用,内外官员互相调任,大概在平时就已经储备人才了。请下令告诫内外官员:出身寒微而有才德的人,如果没有韬略和军务才能,就不要谈论任用;通过征召、举荐选拔的人,如果没有军旅才能,就不要擢用。技艺、勇力、骑马、射箭,每天都要讲习;大家共同痛恨敌人,以振作长期积弱的士气。第四是伸张国法。陷入北方敌境的诸臣已经有了定案,只怕这些人用金钱谋求翻案。既然已经宽免他们不死,以显示皇上的浩荡恩德;尤其应当断绝他们企图再次被任用的念头,以彰明臣子应守的重大防线。第五是使言官明白职责。祖宗设置六垣和六部互相配合,所以除了纠察弹劾之外,又有抄参;补救缺失、拾遗补阙,务必要竭尽思虑。倘若六科给事中只求充数占位,而弹劾奏章只看重空置不发,那么发布一篇奏章,不过成了一个小吏的事务,这难道是先王设置官职的本意吗?希望陛下赶快采纳正直的言论,见诸施行;不要使批答虽然勤勉,实际效果却毫无显著,这样所得到的帮助并不小。”奏疏呈入后,皇帝没有理会。升文士升为云南布政司,庞承宠为湖广布政司。升王庆锡、邢大忠、甘惟爃分别为浙江、广东、云南按察司官员。夺去解学龙的官职。解学龙因病请求退职的命令尚未下达,朱国弼、张孙振又继续攻击他,于是削去他的名籍。二十七日(辛亥)。加授监军侍读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统辖兴平标下兵马镇将,负责开州、归州防守和进剿军务。卫胤文揣摩马士英的意图,议论史可法督师是多余的。马士英立即提拔卫胤文总督杰营将士,以分割史可法的权力;史可法因此更加无法施展。史可法请求退职,上疏说:“卫胤文关于‘一事权’的奏揭,说我是多余的人,想召我回朝。臣讨伐贼寇尚未见效,妄想入朝当值办事;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不会有这样的打算。遭逢君父之变,承受皇上隆重的任命,历经千难万苦,臣只是甘心承受这一切。”皇帝下旨安慰并勉励他。命中书舍人戚勋督运粮饷到福建。(戚勋,字伯屏,江阴人。) 调任杨文骢为兵备副使,分巡常州、镇江二府,监理郑鸿逵、郑彩的军队。御史黄耳鼎上疏弹劾说:“解学龙身为执掌法律的大臣,却接受贿赂,包庇叛逆;像光时亨、项煜、周锺、陈名夏、方允昌等人议论赎罪、议论罚款,难道古代三宥八议的原则竟然进步到这种地步吗?张缙彦在贼寇朝廷前低头,苟延残喘、偷生求活,皇上重用他,授予节钺,他优游数月,不能收复一寸土地;高杰发生变故时,他又骑一匹马逃避。请交给司法部门,按照弃守土地、贻误国家之罪治罪。”皇帝下旨说:“不必过分苛责。” 升田有年为贵州驿传道副使。二月甲寅朔。荫封已故大学士朱国祚的一名儿子入国子监。追赠原任祭酒许士章为正詹事,荫封一名儿子入国子监。太监孙万贤上奏:两浙巡盐李挺拖欠盐课二十六万两。御史黄耳鼎上疏推荐原任巡抚李乔等人。起用并升任叶绍颙为太仆寺少卿、吴本泰为尚宝司丞,二人都以添注方式任用。卫胤文上疏说:“柘城的金高自行修筑土城,组织训练义勇,不接受伪朝爵位;请授予他副总兵的职衔。” 谕令说:“总兵牟文绶长久驻扎江上,大肆骚扰;户部所欠的军饷,为什么不赶快发放?你们坐视其毒害蔓延!着令立即用盐课抵补,催促军队迅速行动。” 钦天监监正杨邦庆上奏说:“近来太阳和月亮的颜色非常红。”皇帝问:“这对应哪个分野?为什么没有占候之说?把精通星象之术的人访求出来,加以举荐任用。” 升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理部务,仍然掌管巡阅江防军务。阮大铖虽然主持兵部、负责巡江,但对一切军事事务都不闻不问。他援引亲信蔡奕琛、唐世济、张孙振、袁弘勋等人,布置在重要职位上,以牵制六部的权力;又任命刘应宾为文选,混乱败坏铨选政务。初三日(丙辰)。任命王骥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当时高斗枢正在郧阳,道路不通,于是改用王骥。户科熊维典上疏说:“三年以内,苏州、松江拖欠的赋税共三百三十一万八千五百两,都属于应当征收的款项;另外已经征收但尚未解送的有九十五万六千多两。”他又上疏说:“正项钱粮动辄被借支,赎锾被侵吞挪用,成为弊病丛生之处(原文有疑);批文才下达,提解差役已经到了。抚按官自己先违法,又怎么能清除弊蠹、整治奸弊呢?” 加授都督赵民怀为太子太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改任陈监为吏部左侍郎。起用并升任王志道为吏部右侍郎、李长春为太仆寺少卿、钱继登为光禄寺少卿、周瑞豹为尚宝司少卿,均为添注官。追赠已故侍郎张守道为工部尚书,冯任为右都御史、南京太仆寺卿,丘禾嘉为右副都御史;各荫封一子入国子监。(丘禾嘉与马士英是同乡,所以得到追赠和荫封;张守道、冯任则都是靠贿赂取得的。) 谕令部院说:“捐助之事,原本听凭百姓自愿输纳;抄没家产只是朝廷偶尔施行的措施,哪里是刁民献媚报仇的事情!宗藩、勋戚、武臣,都必须敬重礼遇士大夫,与士大夫相安相处;不得听信奸人挑拨摆布,违法谋取利益!” 初五日(壬午)。升任高倬为刑部尚书。升吏部余扬为广东水利道右参议。再次举行考选,阮大铖提拔自己的亲信林有本、王锡衮等二十多人为给事、御史。林有本、沈应昌、张利民、韩接祖、徐方来、庄则敬、蒋鸣玉、钱源任给事中;王锡衮、夏继虞、王大捷、毕十臣、张兆熊、郭贞一、郝锦、吴春枝、王懩任御史。

按禄丰王锡衮,天启二年进士;祟祯中,官吏部侍郎掌部事,直讲筵。十六年,忧归。隆武、永历时,俱以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召,不至;卒死于沙定洲之乱。此锡衮,盖别是一人也。

陈洪范请加恩使北劳臣;兵科戴英疏言:『洪范奉使无功,正使左懋第身陷异□而下役群聚追爵,使北朝闻之,哄然窃笑也』。

闯贼李自成四攻郧阳,守将王光恩御却之。先是,光恩守郧阳。闯贼兵分掠承德诸郡,遂围郧阳;光恩与巡抚徐启元、守道高斗枢御之,固守不下。其再攻也,光恩筑砦于隘口,贼营于砦下,伐木积于光恩砦;光恩纵火焚之,贼不得近。贼用炮攻砦,砦裂;光恩以泥板涂护之,且守且筑。夜缒壮士砍其营,贼惊而退。其三攻也,贼以大舟载火炮溯洄而上,旌旗相望二百余里;光恩设水砦于汉口最深处,而以轻舟往来截杀,复以舟载硝黄、油苇,因风纵火,顺流入贼营,贼舟遇火皆燃,弃舟夺路而走。光恩令副将循江鼓噪,贼尽排挤入江,江水为赤。至是四攻矣,贼众二十万水陆并进。光恩遣别将御之于江渚,自率轻骑营于郭外,分布步卒,伏榛莽间。贼至,路险不得驰突,而步卒出没入神。薄暮收兵,缚荻于树,举火参差上下。光恩亲率死士,短刀直冲贼垒;伏兵四下,喊声震天,贼众大溃。光恩乃循江而回,捣贼水营。光恩遏其前、遣别将乘其后,贼弃舟从北岸走,光恩尽得其精骑飞舰。贼自是,不敢复窥郧阳。

福王命御史黄耳鼎巡视上、下江。

裁九江兵额饷六万。阮大铖与袁继咸不协,因疏裁江楚兵饷;左良玉由此举兵。

吏科林有本疏讦雷演祚不忠,宜早付一决。

起升来方炜、陈洪谧、熊化俱太仆寺少卿,水佳胤尚宝丞。

十一日(甲子)

谥思宗太子曰「献愍」、定王曰「哀」、永王曰「悼」。

给事中李清疏催定东宫、二王谥,并请易先帝庙号。署礼部尚书左侍郎管绍宁拟谥上,从之。

张捷请荫故侍郎瞿景淳。

太监高潜奏请佃丹阳练湖,岁可得五万金;又请于浦口建墩台。

刘孔昭请存问于仕廉。

给事中戴英疏讼辅臣薛国观冤,并株累叶有声、林栋诸人;下部议覆。

马士英奏请加杨御藩左都督,加马进忠、王允成并太子太保。

陈洪范塘报:『北朝于正月初六日调登莱、天津舡,沿海巡逻。平度州土贼作乱,烧莱州西关,北兵往剿,不服。有号许王者,统兵万,屯青州』。

兵部尚书练国事致仕,卒。

陈子龙以时事不可为,乞终养去。

升葛寅为大理寺卿、刘应宾为太常寺卿、李清为大理寺卿添注。

十二日(乙丑)

史可法请用高杰部将李本身为提督,不许。可法闻杰被杀,部下兵大乱,互为雄长;流涕顿足欢曰:『中原不可为也矣』!遂驰至徐州,以总兵李本身杰甥,用为提督,代统其兵;诸将各分地。又立杰子元爵为世子,请恤于朝:其军乃定。

史可法请设左提督,以李本身充之。有旨:『兴平有子,朕岂忍以其汛地、兵马遽授他人?已着伊妻统辖、卫胤文料理;何必又立提督』。

高杰妻邢氏率子元爵请恤;有旨:『所部将士,仍听邢氏子元爵统镇。元爵世袭伯爵,荫一子锦衣卫百户』。

十三日(丙寅)

升陈瑞大理寺副。

浙江巡按彭遇颽以贪残激变,赖钱塘知县顾咸建调护,事宁而民免株连。

遇颽才抵任,即移家居之;纵奴强掠市钱,居民罢市。巡抚张秉贞以闻;马士英以遇颽有边才,改调淮扬,而调淮扬巡抚何纶于浙江。

荫杜锵太仓卫百户。

赐正法太监刘元斌、王裕民祭祭,各荫弟侄锦衣卫指挥。

文秉曰:『元斌不戢军士,纵贼殃民;先帝诛之,并及裕民。此而予恤,是直以先帝为失刑,有怼其君父之心矣』。

督饷侍郎申绍芳疏言:『两淮运使解银万两为郑彩截留,乞敕禁止』。

谕:『刑部朱一冯身为大臣,多藏赀镪,致□追比,大丧缙绅之体。其入官七万外,田宅所直几何?九千六百亩之外,有无余产?着抚按察明』。

十四日(丁卯)

礼部尚书顾锡畴免。张孙振力颂温体仁功,请复故谥;诋锡畴持论偏颇,居官狼藉。遂勒致仕。旨云:『顾锡畴着致仕,温体仁吏部确议』。

兵部右侍郎徐人龙罢。

史可法还扬州。

荫故大学士丁绍轼一子入监(绍轼,于逆贤时与黄立极、码铨同日爰立,卒于官)。

特授徐复阳为御史。

谕吏部:『吏贪民困,全由抚按贪婪。广西抚按林贽、李仲熊互诘,事情延搁已久,虚实应与立剖;何必复行外勘,以滋延卸』!

例升御史沈宸铨(一作荃)苏州兵备佥事、高允滋江西湖西道佥事。

赦遣戍李成祚还京。成祚,丰城侯李彬八世孙,万历三十年袭封。天启时,请加魏忠贤九锡;祟祯初,论斩改戍。至是,礼部尚书钱谦益请雪,帝赦之。

十五日(戊辰)

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闻李本身将高杰军,连章劾可法。

译查考禄丰王王锡衮,是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吏部侍郎,主持部务,担任经筵直讲。十六年,因服丧归乡。隆武、永历年间,都曾以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的身份征召他,但他没有前往;后来死于沙定洲之乱。这里的王锡衮,大概是另一个人。陈洪范请求给出使北方的劳臣加恩;兵科戴英上疏说:“陈洪范奉命出使却没有功劳,正使左懋第身陷异□之中,反而下令让随从人员成群追求爵位,使北朝听到这件事后哄然窃笑。” 闯贼李自成第四次进攻郧阳,守将王光恩抵御并击退了他。此前,王光恩守卫郧阳。闯贼分兵劫掠承德等郡,随后包围郧阳;王光恩与巡抚徐启元、守道高斗枢共同抵御,坚守城池,使敌军无法攻下。闯贼第二次进攻时,王光恩在险要关口修筑营寨,贼军驻扎在寨下,砍伐树木堆积到王光恩的营寨附近;王光恩放火将其焚烧,贼军无法靠近。贼军用火炮攻打营寨,寨墙裂开;王光恩便用泥板涂护,同时防守并修筑。夜里用绳索吊下壮士砍杀贼军营寨,贼军惊恐后退。第三次进攻时,贼军用大船装载火炮,逆流而上,旌旗相望达二百多里;王光恩在汉口水势最深处设置水寨,又派轻舟来往截击杀敌;再用船装载火药、硫黄、油和芦苇,借风放火,顺流驶入贼军营寨,贼船遇火全部燃烧,贼军弃船夺路逃走。王光恩命副将沿江擂鼓呐喊,贼军全都互相推挤掉入江中,江水被染成红色。到这时已经是第四次进攻,贼军二十万人水陆并进。王光恩派别将到江边抵御,自率轻骑驻扎在城郭之外,分布步兵,埋伏在丛生的荆棘草莽之间。贼军到来后,道路险要,无法纵马突击,而步兵出没神速。傍晚收兵时,把芦苇捆在树上,点燃火把,火光高低错落。王光恩亲自率领敢死队,手持短刀直冲贼军营垒;四面伏兵同时出动,喊声震天,贼军大败溃逃。王光恩于是沿江返回,捣毁贼军的水营。他在前面阻截,又派别将从后面追击;贼军弃船从北岸逃走,王光恩缴获了他们全部的精锐骑兵和快船。从此以后,贼军不敢再窥伺郧阳。福王命御史黄耳鼎巡视上江、下江。裁减九江的兵额和六万饷银。阮大铖与袁继咸不和,因而上疏请求裁减江楚兵饷;左良玉因此起兵。吏科林有本上疏弹劾雷演祚不忠,认为应当尽早交付审决。起用并升任来方炜、陈洪谧、熊化为太仆寺少卿,水佳胤为尚宝司丞。十一日(甲子)。为思宗太子定谥号为“献愍”,定王为“哀”,永王为“悼”。给事中李清上疏催促确定东宫和二王的谥号,并请求更改先帝的庙号。代理礼部尚书、左侍郎管绍宁拟定谥号上报,朝廷同意了。张捷请求荫封已故侍郎瞿景淳。太监高潜上奏请求租佃丹阳练湖,每年可以获得五万金;又请求在浦口修建墩台。刘孔昭请求存问于仕廉。给事中戴英上疏为辅臣薛国观申诉冤情,并请求连带追究叶有声、林栋等人;下交有关部门议覆。马士英上奏请求加授杨御藩为左都督,加授马进忠、王允成为太子太保。陈洪范报告说:“北朝在正月初六日调动登莱、天津的船只,沿海巡逻。平度州的土贼作乱,烧毁莱州西关,北兵前往围剿,但没有降服。有一个号称许王的人,统领军队万【缺字】,驻扎在青州。” 兵部尚书练国事致仕,去世。陈子龙认为时局已经不可挽回,请求结束奉养老亲的任期而离职。升葛寅为大理寺卿、刘应宾为太常寺卿,李清为大理寺卿添注。十二日(乙丑)。史可法请求任用高杰部将李本身为提督,朝廷没有允许。史可法听说高杰被杀后,部下军队大乱,彼此争强称雄;他流泪跺脚,悲叹说:“中原已经无法挽救了!”于是急驰到徐州,以总兵李本身——高杰的外甥——担任提督,代替统领高杰的军队;各位将领分别驻守各自的地盘。又立高杰的儿子元爵为世子,请求朝廷抚恤高杰一家,这支军队才安定下来。史可法请求设置左提督,由李本身担任。皇帝下旨说:“兴平侯有儿子,我难道忍心把他的防区和兵马仓促交给别人吗?已经命令他的妻子统辖,并让卫胤文办理;何必又另设提督?” 高杰的妻子邢氏带着儿子元爵请求朝廷抚恤;皇帝下旨说:“高杰所属的将士,仍听从邢氏、她的儿子元爵统领镇守。元爵世袭伯爵,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 十三日(丙寅)。升陈瑞为大理寺副。浙江巡按彭遇颽因贪婪残暴激起变乱,幸亏钱塘知县顾咸建从中调解保护,事情才平息,百姓也免于受到株连。彭遇颽刚到任,就把家属迁来居住;他放纵奴仆强行掠夺市民钱财,居民因此罢市。巡抚张秉贞将此事上报;马士英认为彭遇颽有边疆才干,便改调他到淮扬,同时把淮扬巡抚何纶调到浙江。荫封杜锵为太仓卫百户。赐给被正法的太监刘元斌、王裕民祭祀,各荫封他们的弟弟或侄子为锦衣卫指挥。文秉说:“刘元斌不能约束军士,放纵贼寇祸害百姓;先帝将他诛杀,并牵连王裕民。如今若给他们抚恤,这就等于认为先帝判刑错误,是对君父怀有怨恨之心。” 督饷侍郎申绍芳上疏说:“两淮运使解送的一万两银子被郑彩截留,请求下令禁止。” 下谕说:“刑部朱一冯身为大臣,却藏有大量财物,以致被追查催征,使缙绅的体面大受损害。除已经没收入官的七万以外,他的田宅价值多少?九千六百亩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产业?着令抚按查明。” 十四日(丁卯)。礼部尚书顾锡畴被免职。张孙振极力称颂温体仁的功劳,请求恢复原来的谥号;又指责顾锡畴持论偏颇,任官时行为狼藉。于是勒令顾锡畴致仕。诏旨说:“顾锡畴着令致仕,温体仁交吏部确议。” 兵部右侍郎徐人龙被罢免。史可法返回扬州。荫封已故大学士丁绍轼的一名儿子入国子监。(丁绍轼在逆贤魏忠贤当权时,曾与黄立极、码铨同日被任命为大学士,后来死于任上。) 特授徐复阳为御史。谕令吏部说:“官吏贪婪、百姓困苦,全都是由于抚按官贪得无厌。广西抚按林贽、李仲熊相互诘责,事情拖延搁置已经很久,真相虚实应当立即剖析清楚;何必再派人到外地勘查,以增加拖延推卸!” 按惯例升御史沈宸铨(一作沈宸荃)为苏州兵备佥事,高允滋为江西湖西道佥事。赦免戍边的李成祚,令其返回京城。李成祚是丰城侯李彬的八世孙,万历三十年承袭爵位。天启年间,他请求加封魏忠贤九锡;崇祯初年,被论罪应斩,改为戍边。到这时,礼部尚书钱谦益请求为他昭雪,皇帝便赦免了他。十五日(戊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听说李本身将要统领高杰的军队,接连上奏弹劾史可法。

三镇合疏:『高杰从无寸功,骄横淫杀,上天默除大患。史可法欲其子承袭,又欲令李本身为提督,是何肺肠?倘误听之,臣等不能相安矣』!有旨:『谕史可法:卿已归扬,解谕黄得功等各归汛地,何必与寡妇孤儿争构?河上防御,责成王永吉、卫胤文料理』。

黄得功引兵趋扬州,遣卢九德谕止之。高杰死,得功还仪真;杰家并将士妻子尚在扬州,得功谋袭之,城中大惧。朝廷急遣九德谕止,史可法亦遣同知曲从直等解之;得功引兵去。

得功复争扬州,欲尽杀杰妻子以复前仇;可法急遣曲从直解之。马士英奏闻;降谕:『大臣先国事而后私恨。得功若向扬州,致高营兵将弃汛东顾,设敌乘隙渡河,罪将谁任?着诸藩各恪守臣节,不得任意』!

帝始御经筵。

起升吴光义户部右侍郎。

马士英荐补(一作奏补)唐允申中书。

二十日(癸酉)

撤高杰兵回,命刘良佐防归德、高起潜驻扬州。

升关守箴广西布政使、陆怀玉福建按察司、顾元镜广东……。

张缙彦塘〔报〕:『北兵败于陕州,许定国还刘家城』。

进蔡奕琛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给事中王世鑅疏言:『守令失职,赋额不清,私加火耗;虐民太甚』!

改岭西道孙时伟浙江副使、驿传道曹炜江西副使,升宫继兰广东副使、李向中浙江嘉湖兵备佥事。

左佥都御史郭维经罢。隆平侯张拱日劾维经迎恭王御容,维经托疾不欲观盛典。保国公朱国弼复言:『维经署大理寺,刑部以伪防御使武愫案会题,维经以未经覆谳驳之。愫已受伪命,何矜何疑?执法之官,甘心庇逆,乞重惩』!下部院勘议,令回籍。

维经,江右人,群小指为南昌私党。及其归也,阮大铖密遣盗击之江中。

二十二日(乙亥)

追封王弟由句为颍王,谥曰「冲」。

封慈爚崇王,命暂驻台州(慈爚,由樻次子,英宗九世孙)。

谕阮大铖:『江上奸人出没、乱兵纵横,以致商旅梗塞;不可不严备』。

给事中杨兆升疏言:『江南有司既征本色在仓,不肯还民;又征漕折』。

升姚思孝、沈胤培大理寺少卿,张希夏太常寺少卿。

点差云南贵州考试官徐复仪、林志远等。

赠冯恒登太仆寺少卿、邹逢吉太仆寺丞。

胡世宗自称越国公八世孙,求附勋卫。

御史郑瑜疏纠朱大典前任漕抚,侵赃百万;有旨:『朱大典创立军营,所养士马,岂容枵腹?岁饷几何,不必妄计』。

行人朱统■〈金类〉讦奏御史周灿;有旨:『不究』。

赠郑逢兰太仆寺卿(逢兰,以被贼追银夹死者)。

出御史陈丹衷为长沙知府。周镳狱急,属丹衷求解于马士英,为缉事者所获;因出之。

二十三日(丙子)

改上思宗庙号曰「毅宗」。

礼部管绍宁拟上,从之。

赠死事武臣沈寿崇、知府王行俭、知县李胤在等官荫。

崇祯十四年,闯贼犯承天,寿崇时为都司,留守显陵,以忤宗室削职;而代者以贼故,不至。寿崇谓知府曰:『吾留守职司寝园,守城非死事也』。整冠服,率所部至显陵。贼分兵先犯显陵,所部逸去,寿崇骂贼死之。

雪刘荣嗣罪。荣嗣,于崇祯六年总督河道时运河溃淤,其门下士创挽黄河之议,自宿迁至徐州别凿新河;绩用弗成,耗费金钱无算。八年,与中河郎中胡琏同逮;荣嗣毙于狱,琏伏法。

按胡琏既正法矣,荣嗣尚可雪乎?若以事属郎官,与总河者无预;假使河功告成,论功行赏,将尽归于郎官而总河不预耶?

升陆康稷文选司郎中、葛含馨考功司郎中、武清稽勋司主事。

苏松巡按周元泰疏言:『杨汝成、宋之绳、杨枝起、翁元益、曹溶、朱积既受伪官,岂容幸漏?乞敕法司提问』!

二十四日(丁丑)

袁弘勋疏攻袁继咸。弘勋初以赃遣戍,赦还;横于乡,为张若麒所劾,再遣戍。至是,复官御史,益咆烋。上疏论「三案」,追罪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左光斗及郑三俊、吴甡等;而末言继咸倒身怙逆,罪甚无将,与案内诸奸并究。继咸疏辨,报闻。

叶士彦嘱黄耳鼎劾袁继咸,左良玉抗疏救之。时群小皆不喜继咸,汰其军饷六万,军中有怨言。继咸疏争不得,力求罢;又不许。继咸以江上兵寡,而郑鸿逵战舰又不来,议更造;檄九江佥事叶士彦于江流截买材木;士彦家芜湖,与诸商昵,封还其檄。继咸耻令不行,疏劾士彦;士彦嘱同年御史黄耳鼎亦劾继咸。且继咸有心腹将校劝左良玉立他宗,良玉不从;盖欲离两人交也。良玉初不拜监国诏,闻之益疑惧,乃抗疏辨明与继咸无隙。耳鼎受指使而言,且言「要典」宜再焚。江东人由是交口言继咸与良玉倡和,胁制朝廷。群小衔继咸不已,将召入害之,推为刑部右侍郎;王曰:『彼地须继咸,此地何须』!不允。复推为户部右侍郎,亦不允。

是时,奸党构局,欲尽诛正人;日夜以拥立、显怀二心并「三案」旧事激帝怒。帝曰:『此皆往事,不必更提』。以此得免大狱。

译三镇联名上疏说:“高杰从来没有尺寸之功,骄横淫乱,滥杀无辜,上天默默除去了大患。史可法想让他的儿子承袭爵位,又想让李本身担任提督,这是什么心肠?如果错误地听从他,我们这些人就不能相安了!”皇帝下旨说:“传谕史可法:你已经回到扬州,应该解劝黄得功等人各自返回防区,何必同寡妇孤儿争斗构衅?河上的防御,责成王永吉、卫胤文办理。” 黄得功带兵奔赴扬州,朝廷派卢九德前去劝止。高杰死后,黄得功返回仪真;高杰的家属以及将士的妻子儿女还在扬州,黄得功谋划袭击他们,城中非常恐惧。朝廷急忙派卢九德前去劝止,史可法也派同知曲从直等人前去调解;黄得功带兵离开。黄得功又争夺扬州,想把高杰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掉,以报先前的仇恨;史可法急忙派曲从直前去调解。马士英将此事上奏;朝廷降谕说:“大臣应当把国事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恨放在后面。黄得功如果进攻扬州,导致高杰营中的兵将放弃防区而向东防备,假如敌人乘隙渡河,这个罪责将由谁承担?着令各藩王都恪守臣子的节操,不得任意妄为!” 皇帝开始到经筵听讲。起用升任吴光义为户部右侍郎。马士英推荐补授(一本作“奏补”)唐允申为中书。二十日(癸酉)。撤回高杰的军队,命刘良佐防守归德,命高起潜驻守扬州。升任关守箴为广西布政使、陆怀玉为福建按察司、顾元镜为广东……。张缙彦从塘〔报〕告说:“北方军队在陕州战败,许定国返回刘家城。” 晋升蔡奕琛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给事中王世鑅上疏说:“地方长官失职,赋税数额不清楚,私自加征火耗;虐待百姓太过分了!” 改任岭西道孙时伟为浙江副使、驿传道曹炜为江西副使,升任宫继兰为广东副使、李向中为浙江嘉湖兵备佥事。左佥都御史郭维经被罢免。隆平侯张拱日弹劾郭维经迎接恭王御容,郭维经托病不愿观看这一盛典。保国公朱国弼又说:“郭维经署理大理寺时,刑部因伪防御使武愫一案会同上题,郭维经以未经复审定谳为由驳回。武愫已经接受伪朝任命,还有什么值得怜惜、怀疑的?执掌法律的官员甘心包庇叛逆,请求予以重惩!”交给部院勘查议处,命其返回原籍。郭维经是江右人,群小把他指为南昌私党。他回去后,阮大铖秘密派遣盗贼在江中袭击他。二十二日(乙亥)。追封皇帝的弟弟由句为颍王,谥号为“冲”。封慈爚为崇王,命他暂时驻在台州(慈爚是由樻的次子,英宗的九世孙)。谕告阮大铖:“江上奸人出没,乱兵横行,以致商旅阻塞;不可不严加防备。” 给事中杨兆升上疏说:“江南有司既已把本色粮征收入仓,却不肯退还给百姓;又征收漕粮折色。” 升任姚思孝、沈胤培为大理寺少卿,张希夏为太常寺少卿。点名派遣徐复仪、林志远等担任云南、贵州考试官。追赠冯恒登为太仆寺少卿、邹逢吉为太仆寺丞。胡世宗自称是越国公的八世孙,请求附入勋卫籍。御史郑瑜上疏弹劾朱大典任前任漕抚时侵吞赃款百万;有旨说:“朱大典创立军营,所养的士卒和马匹,难道能让他们空着肚子吗?每年的军饷有多少,不必妄加计算。” 行人朱统■〈金类〉揭发弹劾御史周灿;有旨说:“不予追究。” 追赠郑逢兰为太仆寺卿(逢兰是因被贼人追逼索银而夹死的人)。将御史陈丹衷调出,任为长沙知府。周镳的案件紧急,陈丹衷托人向马士英求情解救,被缉事者捕获;马士英因此将他放出。二十三日(丙子)。将思宗的庙号改为“毅宗”。礼部管绍宁拟定上奏,皇帝听从了。追赠因事而死的武臣沈寿崇、知府王行俭、知县李胤在等官职,并给予荫典。崇祯十四年,闯贼侵犯承天,沈寿崇当时任都司,留守显陵,因为违逆宗室而被削职;接替他的人却因贼乱没有到任。沈寿崇对知府说:“我的留守职务是掌管寝园,守城而死并不算尽职。”于是整理好冠服,率领部下到显陵。贼军分兵先攻显陵,沈寿崇的部下逃散,沈寿崇大骂贼人而死。为刘荣嗣平反。刘荣嗣在崇祯六年任总督河道时,运河溃决淤塞;他的门下士提出开挖黄河以牵引水势的建议,从宿迁到徐州另行开凿新河;工程没有成效,耗费的钱财无法计算。崇祯八年,他与中河郎中胡琏一同被逮捕;刘荣嗣死在狱中,胡琏依法处死。既然胡琏已经依法处死,刘荣嗣还可以平反吗?如果认为这件事属于郎官负责,与总督河道者无关;假如治河成功,论功行赏时,难道功劳全归郎官,而总督河道者反而不参与吗?升任陆康稷为文选司郎中、葛含馨为考功司郎中、武清为稽勋司主事。苏松巡按周元泰上疏说:“杨汝成、宋之绳、杨枝起、翁元益、曹溶、朱积既然接受了伪朝官职,怎么能容许他们侥幸漏网?请敕令法司提拿审问!” 二十四日(丁丑)。袁弘勋上疏攻击袁继咸。袁弘勋起初因贪赃被发配戍边,遇赦返回;他在乡里横行,被张若麒弹劾,再次发配戍边。到这时,他恢复御史官职,更加气焰嚣张。他上疏议论“三案”,追究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左光斗以及郑三俊、吴甡等人的罪责;最后又说袁继咸倒身依附叛逆,罪大恶极,和“三案”中的诸奸一同追究。袁继咸上疏申辩,朝廷答复知道了。叶士彦嘱托黄耳鼎弹劾袁继咸,左良玉上抗辩疏救护他。当时群小都不喜欢袁继咸,削减了他的军饷六万,军中因此有怨言。袁继咸上疏争辩未获准许,竭力请求罢职;又没有获准。袁继咸认为江上兵力少,而郑鸿逵的战舰又没有到,于是商议重新制造战舰;他发布檄文给九江佥事叶士彦,命其在江上拦截购买木材。叶士彦家在芜湖,和各商人亲近,便把檄文封还。袁继咸以命令未能执行为耻,上疏弹劾叶士彦;叶士彦嘱托同年御史黄耳鼎也弹劾袁继咸。况且袁继咸有心腹将校劝左良玉另立宗室,左良玉没有听从;这大概是想离间两人的关系。左良玉起初不接受监国诏书,听说此事后更加疑惧,于是上抗辩疏说明自己与袁继咸没有嫌隙。黄耳鼎接受指使进言,并且说《要典》应当再次焚毁。江东人因此异口同声地说袁继咸和左良玉一唱一和,胁迫控制朝廷。群小对袁继咸怀恨不止,打算召他入朝加害,推举他为刑部右侍郎;皇帝说:“那里需要袁继咸,这里难道就不需要吗?”没有同意。又推举他为户部右侍郎,也没有同意。这时,奸党策划布局,想把正直之人全部杀掉;他们日夜拿拥立之功、显露二心以及“三案”旧事来激怒皇帝。皇帝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因此避免了一场大狱。

察处御史卢万爵希阮大铖指,上疏痛诋周镳,且遍诋东林,为己与阮大铖、张孙振有拥戴功。

太监高起潜疏请开纳银赎罪之例;有旨:『纳银免死,则富豪墨吏何所不至!

流罪以下,或可议赎;该部酌议具覆』。

止滇黔援兵。

原任川湖云贵总督李若星起兵勤王;诏谕止之:『如已到常德,即留兵隶何腾蛟』。

和州戴重,字敬夫,以岁贡入京,廷试第一。马士英恶其应制语直切时政,将中伤之。中允赵士春力为解释,得免;授湖州府推官。士英索其澄泥砚,不与;购之五百金,亦不与。士英怒甚,改廉州;重亦不赴。

安庐督粮程世昌疏言:『假弁王梦旭自称藩府都司,抢掠民商,辱及关吏。又有铜陵盗魁大舡,牌额书「天子一家」』。

马士英请免朱一冯籍没。

二十五日(戊寅)

大清兵攻潼关,闯贼李自成伪伯马世耀以六十万众迎战,败死。潼关破,自成遂弃西安,由龙驹砦走武关入襄阳,复走武昌。大清兵两道追蹑,连■〈▯戚〉之邓州、承天、德安。武昌富家池口、桑家口穷民追至贼老营,大破其军者八。

世耀战死,自成欲返据延安。闻唐通从黄甫川西渡,谷英、李过俱溃逃。知西安不能守,命田见秀开府库,任军士分持去;仓廪则烧之。自成出东门至蓝田,由商州龙驹寨走武关入襄阳,妇女细弱冻饿死于七盘坡者数万。见秀奉自成命,尽爇宫室市里积聚;会其已去,见秀曰:『秦人饥,留此以活百姓』。止烧城东一楼,追及自成于商州。时宋企郊等皆道亡,牛金星亦从其子于襄阳。

福三谕祭原任尚书张希武。

太监田成选到淑女,命再选三人。

卷九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乙酉(一六四五)三月甲申朔

皇太子至自金华。北都失守,太子为逆闯所得,挟之往永平;及与吴三桂战而败,太子遂不知下落。相传:太监高起潜奔西山,太子自诣之,遂同至天津,浮海而南。八月,依淮上。起潜知江南无善意,欲加害;其族南京鸿胪寺序班高梦箕云:『不可』。挟之渡江,辗转苏、杭间;不堪羁旅,暂露贵倨之色,于元夕观灯浩叹,为路人所窃指。梦箕惧祸及己,遂密启于马士英以闻;命东宫旧奄李继周、杨进朝奉御礼迎之。二奄抱足大哭,见衣薄,各解衣衣之。归报,帝色不善,遂掠二奄死。最后太监卢九德见之,倨;太子呼名呵之。九德不觉叩首曰:『奴无礼』。太子曰:『汝隔几时,何肥也』!九德复叩首曰:『请保重』!至是,从石城门入,送至兴善禅寺。都人初闻太子来京,踊跃请谒,文武官投职名者络绎。寻传旨:『文武官不许私谒』。夜,移入大内。

太子同高起潜而南。或云:鸿胪寺少卿浚县高梦箕舍人穆虎、高成道经山东,值少年求附行;同途久之,云『我东宫也』。入南京梦箕邸中,梦箕未之信;少年曰:『我往始冠,君不赞礼乎』?盖梦箕先为北寺序班也;遂伏地哭。留浃月,惧;移杭州。又久之,潜往浙东,将匿之闽、粤。以不自晦,上书明其事。五月,高相国弘图宿西湖净慈寺,有旧奄苏某出金陵语之云:『东宫其真;其足骭骨左右各双,谁能伪者?特慑于积威,无敢相剖耳』。

阮大铖请罢抚按纠荐;令纳金于官,纠者免、荐者予。

蜀地大乱,诏命不至;逮马干之骑未达,干视事如故。乃传檄远近,协力讨贼。贼将刘廷举求救于张献忠,献忠命刘文秀攻重庆,贼兵数万水陆并进;干率众固守。副将曾英与参将刘麟长自遵义至,与部将于大海、李占春、张天相等夹击破贼,贼始解去。

给事中林有本疏劾御史彭遇颽并及陈潜夫。马士英以遇颽己私人,置不问;独令议潜夫罪。

初二日(乙酉)

僧大悲伏诛。

御史袁弘勋疏请起用罪废诸臣;有旨:『史■〈范上土下〉、陈启新、张文郁不准起用』。

御史徐复阳希要人指,劾夏允彝、文德翼居丧授职为非制;以两人皆东林也。两人实未尝赴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遽议贬秩调用;时论为不平。

礼部请恤甲申殉难诸臣;有旨:『阁部大僚谋国无能,致此颠覆;虽殉节堪怜,而赠恤已渥。先帝斩焉不永,诸臣累世加恩,臣谊何安?通着另议。修撰刘理顺、郎中成德,准各荫一子入监』。

初四日(丁亥)

福王召勋臣朱国弼等、阁臣马士英等、词臣刘正宗等入见武英殿,面谕同府部九卿科道辨验北来太子真伪。日午,群臣奏:『系故驸马都尉王内侄孙王之明,曾侍卫东宫;家破南奔,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家丁穆虎教之诈称太子』。乃下之狱(明中城兵马司)。

译察处御史卢万爵迎合阮大铖的意旨,上疏严厉诋毁周镳,并且遍骂东林党,说自己与阮大铖、张孙振有拥戴之功。太监高起潜上疏请求开设纳银赎罪的条例;有旨说:“纳银便可免死,那么富豪和贪官还有什么罪不敢犯!流罪以下的罪名,或许可以议定赎罪;有关部门斟酌议定后具文答复。” 停止云南、贵州的援兵。原任川湖云贵总督李若星起兵勤王;皇帝下诏晓谕制止他说:“如果已经到达常德,就把军队留下,隶属于何腾蛟。” 和州人戴重,字敬夫,以岁贡生身份入京,在廷试中考取第一。马士英厌恶他应制文章直指时政,想要中伤他。中允赵士春极力替他解释,戴重得以免祸,被授予湖州府推官。马士英索要他的澄泥砚,他不给;马士英出五百金购买,他也不给。马士英大怒,将他改任廉州;戴重也没有赴任。安庐督粮程世昌上疏说:“假冒武官的王梦旭自称藩府都司,抢掠百姓和商人,甚至侮辱关吏。又有铜陵的盗魁乘坐大船,牌额上写着‘天子一家’。” 马士英请求免除朱一冯的籍没处罚。二十五日(戊寅)。大清兵攻打潼关,闯贼李自成伪伯马世耀率六十万众迎战,战败而死。潼关被攻破后,李自成于是放弃西安,从龙驹砦逃往武关,进入襄阳,又逃往武昌。大清兵分两路追赶,连续在邓州、承天、德安追击他。武昌富家池口、桑家口的穷民追到贼军老营,把他的军队大败八次。马世耀战死,李自成想返回占据延安。听说唐通从黄甫川向西渡河,谷英、李过都溃逃了。李自成知道西安守不住,命田见秀打开府库,任由军士分别拿走;粮仓则放火烧毁。李自成从东门出城到蓝田,经商州龙驹寨走武关进入襄阳,妇女和老弱因寒冷饥饿死在七盘坡的有数万人。田见秀奉李自成之命,把宫室、街市和积聚的财物全部烧掉;恰逢李自成已经离去,田见秀说:“秦地百姓正在饥饿,应留下这些东西来救活百姓。”于是只烧毁城东的一座楼,追赶上在商州的李自成。当时宋企郊等人都在道路上逃亡,牛金星也跟随他的儿子到了襄阳。福王三次谕令祭祀原任尚书张希武。太监田成选送来了淑女,命令再选三人。卷九。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乙酉(一六四五)年三月甲申朔。皇太子从金华来到这里。北都失守后,太子被叛逆闯贼俘获,挟持他前往永平;后来与吴三桂交战失败,太子便不知下落。相传太监高起潜逃往西山,太子亲自去找他,于是一起到了天津,渡海向南。八月,依附在淮河一带。高起潜知道江南方面并无善意,想加害太子;他的族人、南京鸿胪寺序班高梦箕说:“不可以。”于是挟持太子渡江,在苏州、杭州之间辗转。太子不堪长期羁旅,暂时流露出尊贵倨傲的神色,在元夕观灯时长叹,被路人暗中指点议论。高梦箕害怕祸及自身,于是秘密向马士英禀报。朝廷命东宫旧宦官李继周、杨进朝奉着御礼前去迎接。两名宦官抱住太子的脚大哭,见他衣服单薄,便各自脱下衣服给他穿。回来报告后,皇帝脸色不善,于是将两名宦官掠杀。最后太监卢九德见到太子时,态度傲慢;太子直呼其名斥责他。卢九德不觉叩头说:“奴才无礼。”太子说:“隔了多久没见,你怎么这么胖了!”卢九德又叩头说:“请您保重。”到这时,太子从石城门进入,被送到兴善禅寺。南京人最初听说太子来到京城,踊跃请求拜见,投递职名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不久传旨说:“文武官员不许私自拜见。” 夜里,太子被移入大内。太子曾与高起潜一同南下。有人说:鸿胪寺少卿、浚县人高梦箕的舍人穆虎、高成道经过山东时,遇到一个少年请求同行;同行很久后,少年说:“我是东宫太子。”进入南京高梦箕的宅邸后,高梦箕还不相信;少年说:“我当初行冠礼时,难道不是你主持赞礼的吗?”原来高梦箕以前任北寺序班;于是他伏地痛哭。少年留住一个月,高梦箕害怕获罪,便将他移往杭州。又过了很久,高梦箕暗中把他送往浙东,准备把他藏到闽、粤一带。由于不能自行隐瞒,便上书说明此事。五月,高相国弘图住在西湖净慈寺,有一名旧宦官苏某从金陵出来告诉他说:“东宫确实是真的;他的两脚胫骨左右各有一对,谁能伪造得出来?只是大家都震慑于长期积累的威势,没有人敢当面辨认罢了。” 阮大铖请求停止抚按纠举和荐举的制度;命令将金钱交给官府,受到纠举者免于处分,受到荐举者给予奖励。四川发生大乱,朝廷诏命无法到达;等到马干的骑兵还没有抵达时,马干仍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于是他向远近发布檄文,协力讨伐贼人。贼将刘廷举向张献忠求救,张献忠命刘文秀攻打重庆,数万贼兵水陆并进;马干率众坚守。副将曾英与参将刘麟长从遵义赶来,和部将于大海、李占春、张天相等夹击,击败贼军,贼军才解围退去。给事中林有本上疏弹劾御史彭遇颽,并牵连陈潜夫。马士英因为彭遇颽是自己的亲信,置之不问;只命令议处陈潜夫的罪责。初二日(乙酉)。僧人大悲被处死。御史袁弘勋上疏请求起用因罪罢废的各位大臣;下旨说:“史■〈范上土下〉、陈启新、张文郁不准起用。” 御史徐复阳迎合权贵的意旨,上疏弹劾夏允彝、文德翼在服丧期间接受官职,违反制度;这是因为两人都是东林党人。两人实际上从未赴任,没有什么可加罪的,吏部尚书张捷却议定将他们降级调任;当时舆论认为处理不公。礼部请求抚恤甲申年殉难的各位大臣;下旨说:“内阁、六部的大臣谋划国事无能,以致发生这场覆亡;他们虽然为节义而死,值得怜悯,但赠谥抚恤已经很优厚了。先帝遭斩而不能长久在位,各位大臣却世世代代加恩,我这个做臣子的情谊如何能安?一律另行议处。修撰刘理顺、郎中成德,准许各自荫补一子入国子监。” 初四日(丁亥)。福王召勋臣朱国弼等、阁臣马士英等、词臣刘正宗等到武英殿入见,亲自谕令他们会同府部九卿、科道官,辨验从北方来的太子是真是假。中午,群臣上奏说:“此人是故驸马都尉王昺的侄孙王之明,曾在东宫任侍卫;家破后向南逃走,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的家丁穆虎教他冒充太子。”于是把他交付狱中(明中城兵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