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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爝火录十四

卷十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19–223 段

永宁王既招张安复抚州,其余诸营亦皆愿受抚。宁都乡绅曾应遴请诸朝,遣其子传灿入山招之,皆听命;赐号「龙武营」。敕书奖赏,皆以李春为例(春,其中首领也)。有刘应驷者,忌传灿功,乃间于四营曰:『公等一体受抚,李春独得官;今敕但称李春,可验也』!四营怒,相与谋杀春。传灿闻之,复驰入营,为讲明敕称李春等者,并各营而言也;调停久之,始定。兵出,驻黄金、高楼间,去赣四十里;杀掠如故。百姓不敢与斗,斗则以坏抚局为罪;相与诉诸县令金廷韶,廷韶曰:『我何能为尔等!其问诸首议抚者』。遂一哄而毁应遴之室。由是,赣州人情汹汹,畏四营兵往吉安道由赣,必遭劫掠也。当事复请旨,调往湖东;赣州人始宁。

唐王敕礼部铸「靖夷伯印」赐方国安。

鲁王赠管绍宁礼部尚书,谥「文忠」;予祭葬,荫一子入监。

唐王改林垐为文选员外郎,募兵福宁。

垐主铨政,曰:『此润色太平之事,顾今日之所急耶』!乃解去,募兵数千人。为郑芝龙所阻,不得志;散兵入山,制棺一具、布衣一袭,大书「大明孤臣之柩」以待死。

海师议久不成,朝廷兵饷尚缺;礼部尚书曹学佺谓『收复之策,舟师直捣金陵,或可冀其万一』。故罄竭家资及盐本诸项,勉成旅以济之。

擢章旷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恢剿湖北(旷,有智略,行军不避锋镝;身扼湘阴、平江之冲,湖南恃以无恐。尝战岳州,以大军不继而还;已又大战大荆驿)。

时章旷为监军道。

大清兵数万逼楚疆,李赤心等怯不敢前;旷独踰岭督兵血战,斩获甚众。北兵屡却,何腾蛟疏闻,特升是官。

鲁王总兵陈万良与北兵战于太湖,屡捷。间出至临平镇,丐者许益识之,告于北兵,遂被执;诱之降,不从,被杀。

大清帅金声桓令王得仁围永宁王于抚州。

二十三日(辛未)

鲁王遣其臣柯夏卿聘于唐王;王手书与鲁藩,谓『当同心协力,共拜孝陵』。

鲁王用书、不用奏,称皇叔父、不称陛下;帝手书与王,谓『朕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天下,终致于王』。取浙东所用职官,并列朝籍,不分彼此;加其使给事中柯夏卿兵部尚书、曹惟才光禄寺少卿。

时馆阁诸臣拟上「与鲁监国书」,皆屏不用;帝亲洒宸翰,洋洋洒洒,诸臣相顾不能及。

天兴府贡生郑献可谋为王建生祠,以祝万寿;诏责之曰:『朕绍统七月,祖陵不见、疆土不复,臣子因循不能变、百姓汤火不能援;擢朕之发,不足数朕之罪。惟此一念,身殉太祖,天地临之。自登极八闽,上无血性担当之依、下无爱民妒子之臣,重饷严征,累我百姓;朕实痛心,有何功德而作此谬妄建祠之事!且即中兴一统,亦断不学丧心文武剥了民,还受献谀生祠之事。郑献可速速停止,无重累我民,增朕之罪过!御营该部速行文与该抚按传示』。

二十五日(癸酉)

提学御史毛协恭进同乡各臣书疏;王读毕,感痛云:『江南士绅无不洒泪思明,枕戈待举;朕必亲提黄钺,张皇六师,以慰臣民之望。大小文武当时刻励尔志,毋狃偏安』!

龙岩贼倡乱,布政司傅云龙檄兵进讨,斩馘数千人。

敕广督丁魁楚、按臣王化澄、镇臣周士凤曰:『朕因兵力未厚,致稽出关。卿等仍照前旨募兵五千,不可为浮议疑阻;再召狼兵七千:俱准支销正项钱粮。仍命大将周士凤督至御营,随驾征剿;朕亲至虔入楚,以收天下全局。卿等其力赞成功焉』!

川陕总督樊一蘅遣官入贺;王答之曰:『太祖栉沐之天下,两都、武林三误而有今日。朕勉答群臣之请,继统艰危;我君臣当尽改覆辙,打起精神,实实爱民、实实治兵,人心天意,兴复可必。樊一蘅才名久着,万里投诚;亟当勉佐中兴,致身云台之列』。

鲁王总兵唐彪与大清兵战于安溪,败殁。

二月戊寅朔

唐王废靖江王亨嘉为庶人。

丁魁楚遣总兵马吉翔械亨嘉及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至建宁行在,帝命楚、淮诸王会议,免为庶人,安置连江。敕奉新王严加钤束,不许令见一人透出字;若有毫厘疏虞,地方官从重加(?),王责亦无所辞。寻命掌锦衣卫事王之臣搤杀之,托言暴疾死。

戮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于市。

卦丁魁楚为平粤伯,仍留镇两广。

魁楚封伯,予世袭及铁券。魁楚爵不受;谕之曰:『朕当艰危继统,全赖闽、粤合济中兴。卿有闻檄拥戴之大忠,又有迅平逆藩之大(一作巨)绩。王守仁当全盛之时,无推奉之事;以卿比之,功实过焉。世伯之颁,卿当钦受!乃奏引四咎,愈见奇勋。况朕继统半载,寸功未立;倚卿两粤,如臂护身。还宜勉奉恩纶,仍旧督理;俟朕得拜孝陵,另敕召卿入觐,誓成中兴,君臣始终。言出真切,不可再辞,负朕激望至意』!

加瞿式耜兵部尚书,协理戎政;以晏日曙代抚广西。式耜不入朝,退居广东。

译永宁王招抚张安、重新安置抚州以后,其余各营也都愿意接受招抚。宁都乡绅曾应遴请求朝廷派人,于是派他的儿子曾传灿入山招抚他们,他们全都听命;赐号“龙武营”。敕书上的奖赏,都以李春为例(李春是其中的首领)。有个叫刘应驷的人嫉妒曾传灿的功劳,于是在四营之间挑拨说:『你们各营一同接受招抚,只有李春得到官职;如今敕书只称李春,这就是证明。』四营发怒,共同谋划杀死李春。曾传灿听说后,又骑马进入营中,向他们说明敕书称李春等人,是连同各营一起说的;调停了很久,事情才平定。军队出动后,驻扎在黄金、高楼之间,距离赣州四十里;仍像过去一样杀人抢掠。百姓不敢与他们争斗,一旦争斗就被说成破坏招抚局面而治罪;于是共同向县令金廷韶诉说。金廷韶说:『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去问那些首先倡议招抚的人吧。』于是众人一哄而起,毁坏曾应遴的住宅。因此,赣州人心惶惶,害怕四营士兵经过赣州前往吉安时,必然遭到劫掠。当权者又请求下旨,把他们调往湖东;赣州人才安定下来。唐王敕令礼部铸造“靖夷伯印”,赐给方国安。鲁王追赠管绍宁为礼部尚书,谥号“文忠”;赐祭葬,荫补一个儿子入监。唐王改任林垐为文选员外郎,在福宁招募士兵。林垐主管铨选政务,说:『这是粉饰太平的事情,难道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吗!』于是辞去职务,招募了数千人。被郑芝龙阻挠,不能实现志愿;士兵解散后进入山中,制作一口棺材、一套布衣,在棺材上大书“ 大明孤臣之柩”,等待死亡。海军的议论长久不能形成定案,朝廷的兵饷仍然缺乏;礼部尚书曹学佺说:『收复的策略,是水军直接进攻金陵,或许可以希望得到万分之一的成功。』因此竭尽家产以及盐本等各项资财,勉强组织成一支军队来帮助这件事。提拔章旷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负责收复并剿灭湖北(章旷有智谋策略,用兵时不避锋刃箭矢;亲自扼守湘阴、平江的要冲,湖南因此有所依恃而不恐惧。曾经在岳州交战,因大军接济不上而返回;后来又在大荆驿大战)。当时章旷任监军道。大清军数万人逼近楚地边境,李赤心等人胆怯不敢前进;只有章旷翻越山岭督率军队浴血奋战,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北兵多次退却,何腾蛟上疏报告,特别提升章旷担任这一官职。鲁王的总兵陈万良与北兵在太湖交战,多次获胜。一次间道出兵到临平镇,乞丐许益认出了他,报告给北兵,于是陈万良被捕;敌人诱使他投降,他不答应,被杀。大清统帅金声桓命令王得仁围困永宁王于抚州。二十三日(辛未)。鲁王派他的臣子柯夏卿出使唐王;唐王亲笔写信给鲁藩,说:『应当同心协力,共同拜谒孝陵』。鲁王使用书信而不使用奏疏,称唐王为皇叔父而不称陛下;唐王亲笔写信给鲁王,说:『朕没有儿子,王是皇太侄;同心协力,共同拜谒孝陵。朕拥有天下,最终将把天下交给王。』把浙东所使用的职官列入朝廷官籍,不分彼此;加授他的使臣给事中柯夏卿为兵部尚书,曹惟才为光禄寺少卿。当时馆阁诸臣拟写《与鲁监国书》,都被搁置不用;皇帝亲自挥笔书写,文辞洋洋洒洒,诸臣相互顾视,无法赶上。天兴府贡生郑献可谋划为鲁王建立生祠,以祝贺万寿;唐王下诏责备他说:『朕继承统绪七个月,祖陵还不能拜见、疆土还没有收复,臣子因循不能改变,百姓身陷水深火热而不能救援;即使拔尽朕的头发,也不足以数说朕的罪过。朕只有这一个念头,就是以身殉太祖,让天地来鉴察。自从在八闽登极以来,上面没有有血性、敢担当的依靠,下面没有爱护百姓、体恤百姓的臣子;重重征收军饷,严厉征税,使我们的百姓受累。朕实在痛心,有什么功德,竟要做这种荒谬妄为的建祠之事!即使中兴统一天下,也决不学那些丧心病狂、剥削百姓的文武官员,还接受百姓献媚、为自己建立生祠。郑献可要赶快停止,不要再加重百姓负担,增加朕的罪过!御营有关部门赶快发文,交给有关抚按官传示』。二十五日(癸酉)。提学御史毛协恭呈上同乡各位臣子的书信和奏疏;鲁王读完后感动悲痛地说:『江南士绅没有不流泪思念明朝、枕戈待旦准备起兵的;朕一定亲自手持黄钺,整顿声威,统领六军,以慰藉臣民的希望。大小文武官员应当时刻激励自己的志向,不要习惯于偏安』!龙岩的贼人倡乱,布政司傅云龙发布檄文,派兵进讨,斩首数千人。敕令广东总督丁魁楚、按臣王化澄、镇臣周士凤说:『朕因为兵力还不够雄厚,致使耽误出关。卿等仍照前旨招募五千人,不可因浮泛的议论而疑虑阻止;再征召狼兵七千人:都准许从正式钱粮中支给。仍命大将周士凤督率他们到御营,随驾出征讨伐;朕亲自到虔州进入楚地,以收拾天下大局。卿等要努力帮助完成这项功业』!川陕总督樊一蘅派官员入朝祝贺;鲁王答复说:『太祖披荆斩棘取得的天下,经过两都、武林三次失误,才有今天。朕勉强答应群臣的请求,继承统绪,处境艰危;我们君臣应当彻底改正覆辙,振作精神,切实爱护百姓,切实整顿军队,人心和天意都在,复兴大业一定可以实现。樊一蘅的才名早已显著,远行万里前来投诚;应当赶快努力辅佐中兴,使自己列入云台功臣之中』。鲁王总兵唐彪与大清军在安溪交战,战败阵亡。二月戊寅朔。唐王废靖江王亨嘉为庶人。丁魁楚派总兵马吉翔把亨嘉以及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人戴上刑具押到建宁行在,皇帝命令楚、淮诸王商议,免去他们的王爵,降为庶人,安置在连江。敕令奉新王严格加以约束,不许让任何人见到他们,也不许让他们把一字消息传出去;如果有丝毫疏忽,地方官将从重加(?)惩,奉新王也不能推卸责任。不久命掌锦衣卫事王之臣将亨嘉勒死,对外托称是暴病死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将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人在市中处死。加封丁魁楚为平粤伯,仍然留任镇守两广。丁魁楚受封伯爵,赐予世袭和铁券。丁魁楚不接受爵位;皇帝谕告他说:『朕在艰难危急之中继承统绪,全靠闽、粤共同帮助中兴。卿有接到檄文便拥戴朕的大忠,又有迅速平定叛逆藩王的大(一作“巨”)功。王守仁在全盛时期,没有拥立推戴之事;拿卿同他相比,卿的功劳实际上超过他。颁赐世袭伯爵,卿应当恭敬接受!卿却上奏列举四项罪过,反而更显出奇异的功勋。何况朕继承统绪半年,寸功未立;倚靠卿守护两粤,就像手臂保护身体。还应当努力接受恩诏,仍旧督理其事;等朕能够拜谒孝陵,再另下敕书召卿入朝觐见,发誓成就中兴,君臣始终相守。这些话出自真心,不能再推辞,辜负朕激切期望的心意』!加授瞿式耜为兵部尚书,协理戎政;以晏日曙代替他巡抚广西。瞿式耜不入朝,退居广东。

式耜疏辞曰:『国家祸变,构难同室;岂臣子称功地!西臣办西,奚以功为』!不听。适辅臣曾樱荐晏日曙巡抚广西,式耜得代;遂放舟东下,山水、诗文自娱。

升焦琏为都司,使何兆恩为思恩副将、冯耀为富川副将(兆宁,字仲轼,香山人。耀,字苍玉,南海人;世袭广东后卫指挥使,进广东都司:与焦琏同执亨嘉)。

升马吉翔都督同知,管锦衣卫事。

批户科给事黄周星疏曰:『奏内三寒心处,真可寒心。盗贼公行,民生凋敝;兵将退缩,府藏悬磬。嗡訿蜩沸,角户分门,全不以国恤为念者,大小文武诸臣之罪。政教不行,威令不信;举措刑罚失中,廷议纷纭狡窃者,是则朕躬之罪也。从今君务改弦,臣亦猛省』!

敕两广事例银五万两付何腾蛟,为收拾降兵、取江克京之用。

联络恢剿兵部尚书杨廷麟疏留粤饷以备大兵,帝以『粤饷为御营急需,万不可留;但念卿剿事方殷,量留五万、凑前五万,以成剿局,速复江省,以迓乘舆。俟地方恢复,动支正项,再行劝输的用』。

楚督师何腾蛟屡请幸赣,协力取江西;王遣使征兵,腾蛟发郝永忠精兵千迎驾。

谕唐、邓二王曰:『京中民情安堵,市肆不迁;朕心慰悦!亲征原以安民;闽都根本重地,王等还多方晓谕,禁戢逃兵。朕若早觐孝陵,自有捐免恩诏』。

下游巡抚吴之屏疏陈时事孔亟,内防宜周;王曰:『永州新旧兵额一千一百余名,岁需七千余两;除绅衿每田一顷助银一钱及典铺、车铺、海舡、湾舡资助外,可足岁支之额。足见尔用心料理,务使兵民相安为要』!

命礼臣追复简文帝年号,忠臣方孝儒祠设姚广孝像于阶下跪。王谓国家元气之削,由于靖难;故有是命。

大清杀袁继咸。

屡谕继咸降,不从;请祝发为僧,乃戮之于东便门外三忠祠南。

鲁王赠潘集、周卜年俱礼部主事,荫一子入监读书(集死时年十九,未有子)。

二十六日(癸卯)

唐王遣佥都御史陆清源解十万饷犒师浙东;至江上,方国安纵兵夺饷,杀清源:而闽、浙之衅益深。

国安移给饷册于清源,首列马士英名;清源抹去之。士英怒,激国安,使中军俞玉贼杀清源,纵兵攫饷;且出檄数隆武罪。张国维闻之,叹曰:『祸在此矣』!

湖南、北诸镇将皆骄且贪残,黄朝宣尤甚,劫人而剥其皮;郝永忠效之,杀民无虚日。何腾蛟不能制。

时师逼湖东,乱民逃窜;有致恨于政令不一者。王敕揭重熙与辅臣傅冠同事、何三省与督臣汤来贺同事;诚恐权任太分,翻多掣肘,号令重出莫知适从故也。

平卤侯郑芝龙僭用「监国留后」四字;王诏改正之曰:『福京任二王为居守,卿以勋辅为「留后」,原无「监国」字面。卿还将题奏、文移照敕填注,不可错误』。

大清封田雄二等侯,赐之铁券;其辞有曰:『自古人臣未有擒其君以献者,有之,自雄始;功莫大焉』!或题门曰:『生擒一天子,活杀两诸侯』。盖实录也。

沙定洲引众追沐天波至楚雄。时楚雄为吾必奎所破,金沧副使杨畏知奉调至楚雄,留之。畏知谓天波曰:『公何不西走永昌,使楚雄得为备;而公在彼犄角,首尾牵制之,上策也』!天波从之。定洲至,畏知语之曰:『若所急者,黔已西待;若定永昌还朝廷,代镇云南之命亦当下,予出城以礼见。今顺逆未分,不能为不义屈也』!定洲恐失天波,与之盟而去。畏知乘间檄城外居民尽入城,倚任游击王承宪筑陴浚隍,备守御;并调邻境土、汉兵守之(承宪,袭祖职为楚雄卫指挥,举武乡试,擢游击;为畏知前锋)。

庐陵王蔼妻刘淑英,父铎,扬州太守,死珰难。淑英年十八而寡,常割股以疗姑疾。甲申之役,自矢报国;因集家僮百人,捐赀召募,自成一旅。楚将张先璧驻永新,淑英领所部赴之。张奇其才,欲娶之;淑英不可。张因分遣其部众,淑英忿恨而卒。

左都督杨鼎卿因却鲁王令印,唐王手敕嘉之曰:『若鼎卿者,可谓忠荩能明大义者矣!朕与鲁王原无嫌隙(一作疑),前付柯、曹二使启答王书或未之见乎』!

三月戊申朔

大清兵开堰驱舡入江,鲁王督师张国维严敕各营守汛;命王之仁率水师从江心袭战。是日,东南风大起,之仁扬帆奋击,碎北舡无数;郑遵谦捞铁甲八百余付。国维督师渡江围杭州,不克而还。

唐王驻建宁居巡方署,阁臣蒋德璟所营也。以湫隘喧哗,屡形责让。初一日,移跸城外伽蓝寺。

郑芝龙进浙江水陆图;王曰:『观斯图,备悉奇正之着。五路并出与太湖义兵为策应,使粤西将士为我出力,俱是全着急务;卿其速规进取,毋得仅托条陈』!

译瞿式耜上疏辞谢说:『国家遭遇祸乱变故,同室之间构成灾难,哪里是臣子可以称功的地方!西方的臣子办理西方的事务,为什么要以功劳自居呢!』朝廷不听。恰好辅臣曾樱推荐晏日曙巡抚广西,瞿式耜得到替代;于是乘船向东而下,以山水和诗文自娱。升焦琏为都司,任命何兆恩为思恩副将、冯耀为富川副将(兆恩,字仲轼,香山人。冯耀,字苍玉,南海人;世袭广东后卫指挥使,后来升任广东都司;他与焦琏一起擒获了亨嘉)。升马吉翔为都督同知,掌管锦衣卫事务。批示户科给事中黄周星的奏疏说:“奏疏中所说的三件令人寒心的事,确实令人寒心。盗贼公然横行,百姓生活困苦;将领士兵退缩,府库空虚。众声喧扰、各立门户,完全不把国家的忧患放在心上的,这是大小文武群臣的罪过。政教不能推行,威令不能取信;举措和刑罚失当,朝廷议论纷乱而有人狡猾窃权,这就是朕自身的罪过。从今以后,君主务必改弦更张,臣下也要猛然反省!” 下令把两广事例银五万两交给何腾蛟,用来收编降兵、收取江省、攻克京城。联络各方、从事恢复和讨伐的兵部尚书杨廷麟上疏,请求留下粤饷以备大军使用。皇帝说:“粤饷是御营的急需,绝对不能留下;但考虑到卿的剿贼事务正紧,酌量留下五万两,再凑足前面的五万两,以完成剿贼大局,迅速收复江省,迎接乘舆。等地方恢复后,再从正项钱粮中支取,另行劝募输纳使用。” 楚地督师何腾蛟多次请求皇帝驾临赣地,协力收取江西;王派使者征调兵力,何腾蛟派郝永忠的精兵一千人前来迎驾。谕告唐王、邓王说:“京城中的百姓安居,市肆也没有迁移,朕心里很欣慰!亲自出征原本就是为了安定百姓;福建都城是根本重地,王等还要多方晓谕,禁止和约束逃兵。朕如果早日拜谒孝陵,自然会有捐免赋役的恩诏。” 下游巡抚吴之屏上疏陈述时局十分危急,内部防备应当周密。王说:“永州新旧兵额共有一千一百余名,每年需要七千余两银子;除绅衿每一顷田捐助银一钱,以及典铺、车铺、海舡、湾舡资助之外,应该足以供给每年的支出。由此可见你用心办理事务,务必以使军民相安为要。” 命礼部大臣恢复简文帝的年号,并在忠臣方孝孺祠中设置姚广孝像,使其跪在台阶下。王认为国家元气的削弱,是由于靖难之变,所以有此命令。大清杀了袁继咸。大清多次劝袁继咸投降,他不答应;他请求剃发做和尚,于是大清在东便门外三忠祠南面将他杀死。鲁王追赠潘集、周卜年二人为礼部主事,并荫补一子入国子监读书(潘集死时十九岁,还没有儿子)。二十六日(癸卯)。唐王派佥都御史陆清源押送十万饷银,到浙东犒劳军队;到了江上,方国安放纵士兵抢夺饷银,杀死陆清源,于是福建与浙江之间的嫌隙更加深了。方国安把发放饷银的册子交给陆清源,开头列有马士英的名字;陆清源把它抹去了。马士英大怒,挑动方国安,叫中军俞玉指使人杀死陆清源,并放纵士兵抢掠饷银;还发布檄文列举隆武帝的罪状。张国维听说后,叹息说:“祸患就在这里了!” 湖南、湖北各镇的将领都骄横而贪婪残暴,黄朝宣尤其严重,抢劫百姓并剥他们的皮;郝永忠也仿效他,天天杀人。何腾蛟不能制止。当时军队逼近湖东,乱民四处逃窜;有人对政令不统一感到怨恨。王命揭重熙与辅臣傅冠共同办理事务,何三省与督臣汤来贺共同办理事务;这是因为担心权力和职任分得过多,反而彼此牵制,号令重复发布而无人知道听从哪一道。平卤侯郑芝龙僭越使用“监国留后”四个字。王下诏改正说:“福京任命二王留守,卿以勋臣、辅臣的身份担任‘留后’,原本没有‘监国’这几个字。卿今后上题奏、发文移,都要按照敕令填写注明,不可弄错。” 大清封田雄为二等侯,赐给他铁券;铁券文辞中有这样的话:“自古以来,人臣从来没有擒获自己的君主献上的;有这样的人,是从田雄开始的,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人在门上题写:“生擒一个天子,活杀两个诸侯。”这大概确实是实录中的话。沙定洲带兵追赶沐天波到了楚雄。当时楚雄已被吾必奎攻破,金沧副使杨畏知奉调来到楚雄,便把沐天波留下。杨畏知对沐天波说:“您为什么不向西逃往永昌,使楚雄能够有所准备;而您在那里与之形成犄角之势,牵制敌军首尾,这是上策!”沐天波听从了。沙定洲到后,杨畏知对他说:“你所急于要做的事,黔地已经在西面等着你了;如果你平定永昌并归顺朝廷,代替镇守云南的命令也应当会下达,我就出城按礼相见。如今顺逆尚未分明,我不能屈从于不义!”沙定洲害怕失去沐天波,便与他结盟后离去。杨畏知乘机发布檄文,让城外居民全部入城,依靠游击王承宪修筑城墙、疏浚护城壕沟,准备防守;同时调邻近地区的土兵、汉兵守城(王承宪承袭祖职,任楚雄卫指挥,考中武乡试,升任游击,是杨畏知的前锋)。庐陵王蔼的妻子刘淑英,父亲刘铎,曾任扬州太守,死于宦官之乱。淑英十八岁就守寡,常常割取自己的股肉来医治婆母的疾病。甲申之变时,她发誓报国;于是召集家僮一百人,捐出财物招募士卒,组成一支军队。楚将张先璧驻扎永新,淑英率领部下前往投奔。张先璧惊异于她的才干,想娶她为妻;淑英不答应。张先璧于是分散遣走她的部众,淑英愤恨而死。左都督杨鼎卿因为拒绝鲁王的令印,唐王亲自下敕嘉奖他说:“像杨鼎卿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诚尽职、能够明白大义的人了!朕与鲁王原本没有嫌隙(一作‘疑忌’),先前派柯、曹二位使者启奏答复王的书信,难道王没有看见吗?” 三月初一日,戊申日。大清军队掘开堤堰,驱船进入江中。鲁王督师张国维严令各营守卫水汛;又命王之仁率水师从江心发动袭击。这一天东南风大起,王之仁扬帆奋力进攻,击碎北军船只无数;郑遵谦打捞起铁甲八百余副。张国维督师渡江包围杭州,不能攻克而返回。唐王驻扎建宁,住在巡方署,这是阁臣蒋德璟营建的住所。因为地方狭小、喧闹,多次受到责备。初一日,王移驾到城外的伽蓝寺。郑芝龙进呈浙江水陆地图。王说:“看这张图,就完全了解奇兵、正兵的部署了。五路同时出兵,与太湖义兵互相策应;使粤西将士为我出力,这些都是当前必须办理的全局要务。卿要赶快筹划进取,不得只把它寄托在条陈上!”

监军兵部主事黄师正进督师史可法遗疏;王曰:『可法名重山河、光争日月,至今儿童走卒咸知其名。方当击楫渡江、速图恢复,乃为强镇力阻、奸党横行,竟賷志以殁也,惜哉!读遗表,令人愤恨。应得赠恤、祭葬、易名未尽事宜,行在该部即行详议覆奏!其母、妻犹陷虏城,一子未知存亡;作何寻获?黄师正多方图之』!

太仆少卿凌超疏陈『急做、实做,不出「臣谋君断」四字』;王称其要言不烦,下部议之。

初六日(癸丑)

王于建宁府登舟,十一日抵延平驻跸。

郑芝龙欲挟帝以自重,固请回天兴,命军民数万遮道号呼拥王,驾不得行;乃驻跸延平,以府署为行宫。

初,芝龙以海寇受抚,虽晋五等爵,与地方有司不相统属;闽中士大夫辄呼之为贼,绝不与通。及拥帝即位,芝龙位益高、权益重,全闽兵马、钱粮皆芝龙兄弟领之:是芝龙以虚名奉帝,而帝以全闽与芝龙也。故芝龙不肯听帝出关,思常有全闽也。

金堡至行在缴还敕印,帝欲夺情官之。堡辞再三,不允;因引先朝杨嗣昌夺情为黄道周诸人所不容为案。奉旨:『嗣昌小人,何得与尔比例』!郑芝龙闻之,以为行为大拜也,恨益甚;辅臣曾樱阴知郑意,密劝帝欲保全金堡,莫若听其辞去。

堡七疏辞,同官朱某亦为之请;始允。

唐王诛都督陈谦,以御史钱邦芑劾其外媾也。

陈谦奉鲁王使命入关,久驻衢州,持两端;云鲁王已封靖夷侯,欲以此要帝封。帝敕郑芝龙取其侯印为验,谦賷印至;帝即召入关。御史钱邦芑劾其久驻衢州,徘徊浙、闽之界,自以举足左右为轻重;因欲要取侯封:以闽要浙、以浙要闽,祗持媾斗之谋、敢行挟制之术!又历数在衢奸淫不法诸恶状。遂下之狱。芝龙疏救,不允;又行赌五千金于邦芑,请免死。邦芑惧,密启于帝,谓『陈谦为鲁王心腹,与郑至交;不急除,恐为内患』。帝遂决意杀之,即命邦芑监刑;芝龙请以己官赎谦死,帝不听。谦既死,芝龙哭极哀,厚殓之;为文以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语。从此,芝龙盖怀异志。

谦,武进人;出身甚微,作镇金、衢。甲申秋,賷弘光诏封芝龙为南安伯;比启读券,乃误书「安南」。谦谓芝龙曰:『安南则兼两广,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更晋伯为侯』。芝龙大喜,厚赠而别;未复命而南京陷。故芝龙德之,力为申救。

有云:邦芑监刑,芝龙过市,命且停刑,极入朝申救;帝密敕速行刑,故与芝龙款语。及芝龙出,而谦首已斩。有云:芝龙谓谦就戮必经其门,临期救之未晚;帝于夜半内传片纸,别移谦他所斩之者。按此时帝在建宁,芝龙留守福京;何由入朝见帝、夜半传纸乎?皆附会之说也。

是时兵羸、饷绌,举朝如梦如醉,无谈及军事者;惟日媾帝与鲁王为仇。士英激斩清源、邦芑疏斩谦,自相残贼,皆小人为之也。

鲁王以田仰为东阁大学士。仰率兵二千从海道至绍兴谒王,故有是命。

张国柱者,故刘泽清标将;航海至浙东,依王鸣谦于定海。有弓箭手五百余人,足以制鸣谦;乃劫之内向,掠余姚,其部曲张邦宁掠慈溪。行朝震恐,议者以伯爵縻之;孙嘉绩等量署为「胜卤将军」,始还定海。

杨展尽取上川南地,屯嘉定,与曹勋等相声援;而王应熊及王祥在遵义,马干、曾英在重庆:皆宿重兵。张献忠势日蹙,惟保宁、顺庆为贼将刘进忠所守,进忠战又数败。献忠怒,遣孙可望、刘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臣等攻川南郡县;王应熊、樊一蘅急令杨展、侯天锡、屠龙、马应试及顾存志、莫宗文、张登贵连营犍为、叙州以御之。贼连战不利,曾英、王祥乘间趋成都;献忠立召可望等还。

十五日(壬戌)

鲁王既斩闽使,恐闽发兵来讨;又以大清兵固守杭州,坚不可破:遂定议抽兵属张国维西征,以礼部尚书余煌兼兵部尚书督师江上。

唐王擢熊纬为给事中。纬,字文江,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行人。两京既覆,每饮酒,辄涕泗横流;友人语之曰:『昔狼曋有言:「吾未获死所」。子既有志,曷求所乎』?乃赴延平谒王,授官。

敕谕兵部侍郎于华玉曰:『朕痛南京继覆,止因兵民相恨,致危宗社。今日仅有弹丸资此民生,以期恢复一统;若复伤民,即促国脉。卿宜仰体朕意,实令民安;新兵哗噪扰民乃未经制者,卿当亟振刷精神(一作陋规),毋徒忧谗畏谤』!

译监军兵部主事黄师正进呈督师史可法的遗疏。王说:“史可法的声名重于山河,光辉可与日月争辉,直到今天儿童和役卒都知道他的名字。正当他准备击楫渡江、迅速谋求恢复之时,却被强镇势力竭力阻挠、奸党横行,最终抱着未酬的志愿死去,真可惜啊!读到遗表,令人愤恨。他应当得到的追赠、抚恤、祭祀、安葬和改谥等尚未办理的事项,行在有关部门立即详细议定后上奏!他的母亲、妻子还陷在敌城中,有一个儿子也不知道生死;应当怎样设法寻找救出?黄师正要多方谋划此事。” 太仆寺少卿凌超上疏陈述:“事情要赶快做、切实做,不外乎‘臣下谋划、君主决断’这六个字。”王称赞他的话简要而切中要点,下交有关部门议处。初六日(癸丑)。王在建宁府登船,十一日抵达延平并驻跸。郑芝龙想挟持皇帝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坚决请求返回天兴,并命令数万军民拦路呼喊拥护王,导致銮驾不能前进;于是王驻跸延平,把府署作为行宫。起初,郑芝龙以海寇身份接受招抚,虽然晋封为五等爵,但不受地方有司管辖;福建士大夫往往仍称他为贼,完全不与他交往。等到他拥立皇帝即位后,郑芝龙的地位更加尊贵,权力也更加重大,整个福建的兵马、钱粮都由郑氏兄弟掌管。也就是说,郑芝龙以一个空名义奉承皇帝,而皇帝把整个福建交给了郑芝龙。因此郑芝龙不肯听从皇帝出关的要求,想永远拥有整个福建。金堡到了行在,交还敕书、印信。皇帝想让他夺情起复任官。金堡再三辞谢,皇帝不答应;于是他引用前朝杨嗣昌夺情任职而被黄道周等人不能容忍的事例作为依据。皇帝下旨说:“杨嗣昌是小人,怎么能拿他同你相比!”郑芝龙听说后,认为这件事是对自己极大的不敬,怨恨更加深了;辅臣曾樱暗中知道郑芝龙的意思,秘密劝皇帝说,若想保全金堡,不如听任他辞官离去。金堡上了七道奏疏请求辞职,同僚朱某也替他请求;皇帝这才准许。唐王诛杀都督陈谦,因为御史钱邦芑弹劾他暗中勾结外敌。陈谦奉鲁王使命入关,长期驻扎衢州,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他说鲁王已经封他为靖夷侯,想凭此要求皇帝也封他。皇帝命郑芝龙以侯印为凭证取来,陈谦带着侯印到来;皇帝于是召他入关。御史钱邦芑弹劾他长期驻扎衢州,徘徊在浙江、福建边界,自以为抬脚向左还是向右就能左右局势;于是想借机索取侯爵封号:用福建要挟浙江,用浙江要挟福建,只拿着挑拨争斗的计谋,竟敢施行挟制的手段!钱邦芑又逐条列举他在衢州奸淫和违法的各种罪状。于是陈谦被投入监狱。郑芝龙上疏营救,皇帝不准;郑芝龙又拿五千金贿赂钱邦芑,请求免陈谦一死。钱邦芑害怕了,秘密启奏皇帝,说:“陈谦是鲁王的心腹,又是郑芝龙的至交;如果不赶快除掉,恐怕会成为内患。”皇帝于是决意杀陈谦,立即命钱邦芑监刑;郑芝龙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陈谦死罪,皇帝不听。陈谦死后,郑芝龙哭得十分悲哀,厚葬了他;又写文章祭奠,其中有‘我虽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话。从此,郑芝龙大概怀有异志。陈谦是武进人,出身十分低微,后来镇守金华、衢州。甲申年秋天,他带着弘光帝封郑芝龙为南安伯的诏书;等到打开诏书阅读封券时,才发现误写成了“安南”。陈谦对郑芝龙说:“封为安南,就兼有两广;封为南安,却只有一个县。请留下封券,改换诏书,再把伯爵晋为侯爵。”郑芝龙大喜,厚赠财物后分别;还没来得及回报朝廷,南京就陷落了。因此郑芝龙感念他的恩德,极力为他申辩营救。有人说:钱邦芑监刑时,郑芝龙经过市集,命令暂缓行刑,急忙入朝为陈谦申救;皇帝秘密下令赶快行刑,所以郑芝龙与陈谦只是从容交谈。等郑芝龙出来,陈谦的首级已经被砍下。又有人说:郑芝龙认为陈谦赴刑必定要经过自己门前,到时候再救也不晚;皇帝在半夜秘密传下一张纸条,把陈谦另行押到别处处斩。考察当时皇帝在建宁,郑芝龙留守福京,怎么可能入朝见皇帝、又在半夜传纸条呢?这些都是附会之说。这时军队疲弱、军饷匮乏,满朝大臣如同在梦中和醉中,没有人谈及军事;只是每天挑拨皇帝与鲁王结仇。马士英挑动杀害陆清源,钱邦芑上疏请求杀陈谦,彼此残害,都是小人所为。鲁王任命田仰为东阁大学士。田仰率领二千士兵从海路到绍兴拜见鲁王,因此有了这一任命。张国柱原是刘泽清部下的标将;他渡海来到浙东,在定海依附王鸣谦。他有弓箭手五百余人,足以制约王鸣谦,于是劫持王鸣谦使其转向归附自己,并抢掠余姚;他的部将张邦宁又抢掠慈溪。行朝震惊恐惧,议论者认为可以用伯爵爵位羁縻他;孙嘉绩等人酌情署任他为“胜卤将军”,他才返回定海。杨展完全夺取了川南上游地区,驻扎嘉定,与曹勋等互相声援;王应熊和王祥在遵义,马干、曾英在重庆,都驻有重兵。张献忠的势力日益窘迫,只有保宁、顺庆还由贼将刘进忠守卫,而刘进忠作战又屡屡失败。张献忠大怒,派孙可望、刘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臣等进攻川南各郡县;王应熊、樊一蘅急忙命令杨展、侯天锡、屠龙、马应试以及顾存志、莫宗文、张登贵在犍为、叙州连营驻扎以抵御。贼军连续作战不利,曾英、王祥乘机奔向成都;张献忠立即召孙可望等人返回。十五日(壬戌)。鲁王既然杀了福建使者,害怕福建出兵讨伐;又因为大清军队坚守杭州,牢不可破,于是决定抽调兵力交给张国维西征,并让礼部尚书余煌兼任兵部尚书,督师江上。唐王提拔熊纬为给事中。熊纬,字文江,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任行人。两京相继陷落后,他每次饮酒,总是眼泪纵横。朋友对他说:“从前狼曋说过:‘我还没有找到死的地方。’你既然有志向,为什么不去寻找可以实现志向的地方呢?”于是他前往延平拜见唐王,获得任官。下敕谕给兵部侍郎于华玉说:“朕痛惜南京又相继陷落,只是因为军队和百姓互相怨恨,导致宗庙社稷陷入危难。如今仅有这一小片土地和这里百姓的财力,凭此希望恢复一统;如果再伤害百姓,就是在加速国运衰竭。卿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切实使百姓安定。新兵喧哗扰民,是因为还没有受到约束,卿应当赶快振作精神(一作‘革除陋规’),不要只是忧虑受到责难、害怕别人毁谤!”

黄道周至江宁,幽别室中。囚服著书,绝粒积十有四日不死;大清摄政王命斩之。临刑,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监刑者从之。幕下士中书赖雍、蔡绍谨、兵部主事赵士超等皆死(道周学冠古今,所至学者云集。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道周自幼坐卧其中,故学者称为「石斋先生」。精天文、历数、皇极诸书,所著「易象正」、「三易洞玑」及「太函经学」者,穷年不能通其说;而道周用以推验治乱。殁后,家人得其小册,自谓「终于丙戌,年六十二岁」;始信其能知来也)。

大清内院洪承畴与道周同乡,致书劝降;道周骂曰:『承畴死久矣!松山之败,先帝痛其死,赐祭九坛、亲自哭临,备极恤典;焉得尚存?此无赖小人冒名耳』!遂被囚系。门生往见者,讲习吟咏如常;都人士争索其书,皆藏之以为宝。承畴欲生之,具疏言『道周清节夙学,负有重望;今罪在不赦。而臣察江南人情,无不怜悯痛惜道周者。伏望皇上赦其重罪,待以不死』!摄政王不允。临刑过市,见有竖「福建」门牌者;指「福建」二字曰:『我君在焉、我亲在焉,死于此可也』!南面再拜,不去;遂被戮于门牌下。士超等四人同死;士超骂承畴不绝口,死尤烈。道周既死,门人陆自严收其元首,并身瘗之;横黄石为记。阅数年,蔡夫人命长子霓载其丧归,葬于赠公之侧;复将士超等四人葬于道周之侧。按从死四人:赵士超、蔡春溶、赖继谨、毛玉洁也。史作赖雍、蔡绍谨而遗毛玉洁。鲁王诸将骄横,诸臣竞营高爵,请乞无厌;兵部尚书余煌疏言:『今国势愈危,朝政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蒸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

唐王将取道于汀,饷部李长倩以汀属空虚,请留饷三万以训练士着,备缓急;王可其议。

左都督杨鼎卿细陈起义情由;诏答之曰:『人君大柄,止在知人善任;人臣大义,惟是勿欺至公。朕久历艰难,稍识情伪。朝廷坏于朋党,宗社由此而危。北京之失,东林之罪何辞?南都之陷,魏党之咎莫谢!其余门户声气,朕自有万古鉴衡,以御天下;诸臣万疏千章,岂能夺朕心公断!靖夷侯方国安力扼江干,大功实在宗社。朕今亲征在迩,指日相见;未尽之情,还俟面奏。杨鼎卿父子还当终始调联,以侍王师之至』!

赣兵复需粤饷,以前十万两不足用。李长倩以为言;王云:『留饷已有前旨,该镇共事一方,着与通融接济!俟朕至军前,再行酌处;毋得纷争』!

松江奏捷,赐督臣荆本彻、镇臣黄斌卿、张名振各银二十四万两、表里四端,以示激劝;其余将帅,各升级有差。

谕浙江抚按敕曰:『天下之坏,不坏于寇而坏于兵、不坏于兵而坏于官,殊可痛念!浙江无所事事之官,逍遥于家、驿骚于途;渔猎细民的,通着抚按细察撤回,安辑地方』!

杨廷麟闻唐王将赴赣,往朝之;万元吉代守吉安。先是,崇祯末,命中书舍人张同敞调云南兵;至是抵江西,两京已相继失,因退还吉安。廷麟留与共守,用客礼待之。其将赵印选、胡一青频立功,而元吉约束甚严,诸将渐不悦。时有广东兵,亦以赴援至。而新军张安复抚州有功,且招他营尽降;元吉以新军足恃也,蔑视云南、广东兵:二军皆解体。然安卒故为贼,居赣恣淫掠;遣援湖西,所过残破。

同敞持牙牌调发滇兵,兵未集而京师陷;弘光朝复敕陈荩押赴南京。抵江省,南京复陷;因留守吉。

帝召廷麟入直,以元吉代廷麟驻吉安。初,元吉与金声桓善;声桓收江右,以书招元吉,元吉辞以各行其志,声桓弗迕也。至是,元吉主抚声桓以收复江西,因遣使密诱声桓来归。声桓得书不报,械系其使于庭;夜分,解其缚,饮食劳苦之,问督师起居意甚殷勤。天未明而纵之。盖是时声桓已怀异忘而未决也。

工部侍郎葛寅亮疏言『务去饰治繁文,必收近取实局』。王目为老成格言,『朕当言铭座右』。

十九日(丙寅)

毅宗大祥,鲁王主事董守谕请朝廷(一作堂)哭临、三军缟素一日;王从之。

唐王谕户部曰:『纳贡事例,原非得已。大县量准四名、中县三名、小县二名,不得滥收!事平即止』。

左都御史张肯堂疏荐周崔芝善于用海,有舡五十余号、有兵二千余名;『乞释罪图功,置臣标下』!王曰:『前杨耿纠其募贼入港,因发兵捕剿;卿既信其无他,即准随卿前进。宜限其早到,以便卿乘风吉行。崔芝俟立功,即与挂印』。

译黄道周到了江宁,被幽禁在别室中。他穿着囚服著书,绝食十四天仍未死;大清摄政王命令杀他。临刑时,经过东华门,他坐下不肯起来,说:“这里离高皇帝陵寝很近,可以死了!”监刑者听从了他。幕下士、中书赖雍、蔡绍谨、兵部主事赵士超等人也一同死去(黄道周的学问冠绝古今,所到之处学者云集。铜山在孤岛中,有一座石室;黄道周从小就在其中坐卧,所以学者称他为“石斋先生”。他精通天文、历数、皇极等书,所著《易象正》《三易洞玑》和《太函经学》,穷尽多年也不能通晓其中义理;而黄道周用它们来推验政治和治乱。他死后,家人得到他的一本小册子,里面自称“终于丙戌,年六十二岁”;这才相信他能够预知未来)。大清内院大学士洪承畴与黄道周是同乡,写信劝他投降。黄道周骂道:“洪承畴早就死了!松山战败时,先帝痛惜他的死亡,赐祭九坛,亲自哭临,抚恤礼典极其完备;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个无赖小人只是冒用了他的名字!”于是他被囚禁起来。门生前来拜见的,他仍像平常一样讲学、学习、吟咏;都城人士争相索取他的著作,都把它们收藏起来作为珍宝。洪承畴想让他活命,写奏疏说:“黄道周一向有清正节操,学问深厚,享有很高声望;如今罪在不赦。但臣观察江南人心,没有不怜悯痛惜黄道周的。伏望皇上赦免他的重罪,给予不死之待遇!”摄政王不答应。临刑经过市集时,黄道周看见有人竖立写着“福建”的门牌,便指着“福建”二字说:“我的君主在那里,我的亲人也在那里,我死在这里就可以了!”他面向南方拜了两拜,不肯离开;于是被杀在门牌之下。赵士超等四人一同死去;赵士超不停地痛骂洪承畴,死得尤其壮烈。黄道周死后,门生陆自严收取他的首级,并把遗体埋葬,用横放的黄石作标记。过了几年,蔡夫人命长子蔡霓把他的灵柩运回,葬在赠公墓旁;又把赵士超等四人葬在黄道周墓旁。考察一同死去的四人是:赵士超、蔡春溶、赖继谨、毛玉洁。史书写作赖雍、蔡绍谨,却遗漏了毛玉洁。鲁王的各位将领骄横跋扈,群臣争相经营求取高爵,请求赏赐没有满足的时候。兵部尚书余煌上疏说:“如今国势越来越危急,朝政越来越纷乱;一尺土地尚未收复,战守又没有资财。群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祭祀尚未完备;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山陵尚未营建;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尚未享祭;请求荫补,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尚未保全;请求谥号,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烈尚未彰明!”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唐王将要取道汀州,饷部李长倩认为汀州所属地区空虚,请求留下饷银三万两训练士卒,以备缓急;王批准了他的建议。左都督杨鼎卿详细陈述起兵归义的缘由。诏书答复说:“君主最大的权柄,只在于知人善任;人臣的大义,只在于不欺骗至公之道。朕长久经历艰难,稍稍懂得辨别真情和伪诈。朝廷败坏于朋党,宗庙社稷也因此危险。北京失陷,东林党的罪过怎能辞免?南都陷落,魏党又有什么可以推卸的罪责!其余门户、声气之争,朕自有万古不变的鉴察和裁衡,用来驾驭天下;群臣上万封奏疏,哪里能够改变朕公正的决断!靖夷侯方国安竭力扼守江岸,对宗庙社稷确有大功。朕如今亲征在即,过些日子就能相见;没有说完的情形,等见面后再奏陈。杨鼎卿父子还应当自始至终调和联络,以等待王师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赣地军队又需要粤饷,先前的十万两银子不够使用。李长倩把这件事奏明。王说:“留下饷银一事已有先前的旨意,该镇共同办理一方事务,应当彼此通融接济!等朕到了军前,再酌情处理;不得争执!” 松江报来捷报,赏赐督臣荆本彻、镇臣黄斌卿、张名振每人银二十四万两、表里四端,以表示激励奖赏;其余将帅分别按功升级。谕告浙江巡抚、巡按的敕书说:“天下的败坏,不是败坏于寇贼而是败坏于军队,不是败坏于军队而是败坏于官员,实在令人痛心!浙江有些无所事事的官员,悠闲地待在家中,却使驿路骚扰不宁;那些以渔猎小民为事的官员,统统交给巡抚、巡按详细查察并撤回,以安定地方。” 杨廷麟听说唐王将前往赣地,便前去朝见;万元吉代替他守卫吉安。此前,崇祯末年,朝廷命中书舍人张同敞调发云南兵;到这时他抵达江西,但两京已经相继失陷,于是退回吉安。杨廷麟留下他共同守城,以宾客之礼相待。张同敞部下的赵印选、胡一青多次立功,但万元吉约束军队十分严厉,各将领渐渐不满。当时又有广东兵前来赴援。新军张安收复抚州有功,并且招降了其他营的士卒;万元吉认为新军足以依靠,轻视云南兵、广东兵,结果两军都离心瓦解。然而张安原来就是贼军,驻在赣地后肆意奸淫掳掠;派他援助湖西时,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破。张同敞持牙牌调发滇兵,士兵还没有集合,京师就陷落了;弘光朝廷又下敕命令陈荩押送他前往南京。抵达江省时,南京又陷落,于是他留下来守吉安。皇帝召杨廷麟入内当值,让万元吉代替杨廷麟驻守吉安。起初,万元吉与金声桓友善;金声桓收取江右后,写信招他归附,万元吉以各自实现志向为由辞谢,金声桓也没有违逆他。到这时,万元吉主张招抚金声桓来收复江西,于是派使者秘密诱劝金声桓归顺。金声桓收到信却不答复,把使者戴上刑具拘系在庭院中;到了半夜,他解开使者的束缚,给他饮食,慰劳他的辛苦,并殷勤询问督师的起居。天还没亮就把使者放走了。大概当时金声桓已经怀有异心,但还没有决定。工部侍郎葛寅亮上疏说:“务必去掉粉饰治理的繁琐文辞,一定要收取眼前、追求实际的成效。”王认为这是老成持重的格言,说:“朕应当把这句话铭刻在座位右边。” 十九日(丙寅)。毅宗大祥,鲁王主事董守谕请求朝廷临朝哭悼、三军穿缟素一天;王听从了。唐王谕告户部说:“纳贡事例,本来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大县酌量准许四名,中县三名,小县二名,不得滥行收取!事情平定后立即停止。” 左都御史张肯堂上疏推荐周崔芝,说他善于使用海军,有船五十余艘、士兵二千余名;请求“释放他的罪过,让他立功,并把他安置在臣的标下”。王说:“此前杨耿弹劾他招募贼人入港,所以发兵捕剿;卿既然相信他没有别的罪过,就准许他跟随卿前进。应当限期让他早日到达,以便卿乘顺风吉日出行。周崔芝等立功后,就给他挂印任职。”

逮佥都御史田辟下诏狱。辟,河南人;甲戌进士。弘光时,以户部榷税处州。唐王登极,募兵入卫;改署都察院事。疏纠阁臣曾樱,语连中宫;王含怒未发。继遣锦衣卫王之臣阅其师,并发月饷。之臣迎合上意,疏纠辟诡兵冒饷;遂下诏狱。然兵籍俱实,饷又未发;班行多为申救,王怒不解。

鲁王赠黄端伯太常寺卿,谥「忠节」;赐祭葬,荫一子入监。

二十二日(己巳)

唐王敕谕杨文骢曰:『大明宝祚启自太祖,两遭覆陷。凡为太祖亲孙,有能攘臂先立,则太祖神灵有依、大明国祚斯立。朕与鲁王,大义正在于先后、名分尤在于叔侄。鲁王先立,朕虽叔辈,断当北面鲁王,以存太祖。若复后立,是名为争;总一立也,先立以存太祖为孝、后立以坏祖宗法为不孝。今朕先监国,登极四十日,在万古自有至公;岂今日一、二佞舌可以颠倒!杨文骢受知最早,杀苏抚以明大义、劝鲁藩而笃尊亲;本末甚明。人言难如其面,朕心自有鉴裁。所进陈函辉启稿,不堪一笑;鬼蜮满纸,宜靖夷侯参奏以为「食肉寝皮」之可恨也。朕爱侄王,万不得已,业允勋镇所请,以明太祖大法。该督尚宜慎终如始,善保地方、善行宣抚;得觐孝陵,朕必不负元功』。

江督万元吉、御史王赓疏请再召滇、黔兵马,以图恢复;王曰:『东南只此幅员、生民止此膏血,不难于调兵、难于措饷;虽土司官兵忠义勇敢,必先议饷银出于何处,然后召兵不难也』。

鲁王将士与大清兵隔江相拒,屡战不胜;各营西望心碎。王之仁上疏,言『事起之日,人人有直捣黄龙之志;乃一败后,遽欲以钱塘为鸿沟。天下事,何可忍言!臣为今日计,惟有前死一尺;愿以所隶沉舡一战!今日欲死,犹战而死;他日即死,恐不能战也』!

唐王赠金声礼部尚书,谥「文毅」。

声子敦涵入关,投熊开元;开元为请于王,得易名。

敕于华玉曰:『卿才敌万夫,豪爽忠敏;受朕深知重倚。其迎驾之兵,必要严加约束,令民间草木不惊,方为扈驾时雨之师』。

大学士曾樱荐同乡刘逵堪为御史;王曰:『御史为朝廷法官,若不清勤激切,何以明目达聪!从来巡方积弊积玩,朕所亲见;这所举用刘达堪巡粤左,即着允行』。

二十四日(辛未)

大清兵逼吉安,杨廷麟留屯赣州城外;日驰疏,陈援吉防赣事宜。而云、广诸军皆内携,新军又在湖西;城中军不战而溃,吉安遂破。

大清将柯永盛添兵攻吉安,守将胡长荫违元吉节制,不战而溃;城遂陷。职方主事郭锟死之,邹文鼎避永丰、邹敬走兴国。

万元吉退屯皂口,檄谕赣州,极言云南兵弃城罪;其众遂西去。

元吉与都宪陈赓、兵曹王其宖议列栅张家渡,且战且守;诸军溃奔,不能止。赓先收合滇兵入虔,元吉停兵皂口;晓谕赣州,极言滇兵弃城之罪,不许容驻。滇兵亦径越赣,趋南康而去。是役也,粤帅童以振阵殁;陈深称疾先奔,丁魁楚以其倡逃斩之。

金堡辞朝,从延平出汀、赣,趋衡州。

沙定洲分兵攻武定,参将高其勋固守月余;城陷,衣冠望北拜,服毒死。

二十七日(甲戌)

唐王封郑成功为忠孝伯。

肃卤伯黄斌卿以闽、浙不和,畏江上势大,托平夷将军定西侯张名振题请退驻舟山;斌卿德之,遂缔姻娅,重之以盟誓。又以兵力单弱,力持名振携眷,属共驻舟山。

按舟山,隔蛟门二百六十里。东离普陀四十里,岱山、羊山屏其北,桃花山、剑山列其南。长一百三十里,阔五十里;户田七万亩,涂田四万亩有奇:竹木、桑麻、桃梅、榛栗取之无尽,固海珍之薮、鱼盐之区也。越王句践欲置夫差于甬东,即此地。元时为昌国卫;明省入定海,设参将一员以镇之。崇祯间,斌卿为其地参将。

大清兵逼广信,胡梦泰倾家募士,自铅山走郡城,与周定仍等协力拒守。

时梦泰奉使旋里。

姜天衢与王得仁复战于小箬渡及河口,大败;退保铅山。

卷十五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丙戌(一六四六)夏四月丁丑朔

唐王谕德兴王由枵曰:『江民苦兵,甘为敌用,情罪可原;赦过之条,已括于「有发为义民、无发为难民」十字中』(由枵,仁宗庶七子淮靖王瞻墺九世孙)。

闽中关警频传,人心惑乱。敕唐、邓二王力行保甲法,以固根本重地。

谕抚臣黄景昉曰:『福京讹传惊避,溃兵窜逸,小寇乘机抄掠;兵单饷绌,根本之地动摇:如此深为可忧!所议归并事权,以宪臣兼制二抚及兵道移驻福清等事,卿其确议力行之』!

滇抚吴兆元疏辞敕书、印剑;谕之曰:『卿久镇抚滇疆,弘宣猷绩;正资善后,毋贻朕南顾忧。扫除沐天波,业有成命,不准辞;务令南人不反,以成统一丰功,朕复另有酬叙』。

王谓侍臣曰:『近自两京覆后,武臣冒滥,骄贪已极;怯御敌而勇杀民,巧凌躐而无法纪!何能破其积习』?

唐王召吕大器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

熊开元罢。

译逮捕佥都御史田辟,押入诏狱。田辟是河南人,甲戌年进士。弘光年间,他任户部在处州征收税课。唐王即位后,他招募士兵入卫;改任署理都察院事务。他上疏弹劾阁臣曾樱,言辞牵涉中宫;王含怒未发。后来又派锦衣卫王之臣检阅他的军队,并发放月饷。王之臣迎合皇帝的意旨,上疏弹劾田辟虚报兵员、冒领军饷;于是田辟被押入诏狱。但兵籍都是真实的,军饷也还没有发放;同列官员多次为他申救,王的怒气仍未消解。鲁王追赠黄端伯为太常寺卿,谥号“忠节”;赐予祭葬,并荫补一子入国子监。二十二日(己巳)。唐王下敕谕给杨文骢说:“大明的皇位基业由太祖开创,却两次遭到覆亡。凡是太祖的亲孙,有谁能够振臂而起、首先建立功业,那么太祖的神灵就有依托,大明的国运也就可以建立。朕与鲁王之间,大义在于先后,名分尤其在于叔侄。鲁王先行即位,朕虽是叔辈,也断然应当面向北方拜鲁王,以保存太祖的基业。如果后来才即位,就名义上成了争夺;总之只能有一个人即位,先即位以保存太祖基业是孝,后即位以破坏祖宗法统是不孝。如今朕先行监国,登极已经四十日,自有万古不变的公论,难道是今天一两个奸佞之人的言语可以颠倒的吗!杨文骢最早受到知遇,杀死苏抚来表明大义,劝鲁藩尊奉亲属名分,事情的始末十分清楚。人们的言论难以像面对面那样判断,朕心中自有鉴别裁断。所进呈的陈函辉启稿,简直不堪一笑;满纸都是鬼蜮伎俩,应当让靖夷侯上疏参奏,使人知道他是多么可恨,恨不得食肉寝皮。朕爱护侄王,万不得已,已经答应勋臣镇将的请求,以彰明太祖的大法。该督还应当慎终如始,妥善保全地方、妥善进行宣抚;等朕能够拜谒孝陵,朕一定不会辜负开国功臣。” 江督万元吉、御史王赓上疏请求再次征召滇、黔兵马,以谋求恢复。王说:“东南只有这一片疆域,百姓也只有这些血汗财力;困难不在调兵,而在筹措军饷。即使土司官兵忠义勇敢,也必须先议定饷银从哪里出,然后征召士兵就不难了。” 鲁王的将士与大清军隔江对峙,多次交战都没有取胜;各营向西遥望,内心悲痛。王之仁上疏说:“事情开始的那天,人人都有直捣黄龙的志向;哪知一次失败之后,竟然就想把钱塘江当作鸿沟。天下的事情,怎么忍心说到这种地步!臣为今天计,只有向前死上一尺;愿意率领所统辖的部队沉船一战!今天想死,还能战斗而死;将来即使死了,恐怕也不能战斗了。” 唐王追赠金声为礼部尚书,谥号“文毅”。金声的儿子金敦涵入关,投奔熊开元;熊开元替他向王请求,得以改换姓名。下敕给于华玉说:“卿的才干足以抵敌万人,性情豪爽,忠诚敏捷;深受朕的了解和倚重。卿迎接銮驾的军队,必须严加约束,使民间的草木都不受惊扰,这才是护卫銮驾、及时济民的军队。” 大学士曾樱推荐同乡刘逵,说他可以担任御史。王说:“御史是朝廷的法官,如果不清正勤勉、激切敢言,怎么能使朝廷明察一切、听闻四方!过去巡方官积弊积习、因循苟且,都是朕亲眼见到的。此次所举荐的刘逵,足以担任巡按粤左,立即准许施行。” 二十四日(辛未)。大清军队逼近吉安,杨廷麟留在赣州城外驻扎;每天驰送奏疏,陈述援救吉安、防守赣州的事宜。但云南、广东各军都内部离心,新军又在湖西;城中的军队没有交战就溃散了,吉安于是失陷。大清将领柯永盛增兵攻打吉安,守将胡长荫违背万元吉的节制,不战而溃,城池于是陷落。职方主事郭锟为守城而死,邹文鼎逃往永丰,邹敬逃往兴国。万元吉退兵驻扎皂口,发布檄文晓谕赣州,极力说明云南兵弃城的罪过;云南兵于是向西离去。万元吉与都宪陈赓、兵曹王其宖商议在张家渡设置栅栏,边战边守;各军溃散奔逃,无法制止。陈赓先收拢云南兵进入虔州,万元吉在皂口停兵;他晓谕赣州,极力说明滇兵弃城的罪过,不许他们容留驻扎。滇兵也径直越过赣州,向南康而去。这一战中,广东主帅童以振战死;陈深称病先逃,丁魁楚因他带头逃跑而将其斩杀。金堡辞别朝廷,从延平出发,经过汀州、赣州,前往衡州。沙定洲分兵攻打武定,参将高其勋坚守一个多月;城池陷落后,他穿着官服向北拜了拜,服毒自杀。二十七日(甲戌)。唐王封郑成功为忠孝伯。肃卤伯黄斌卿因为福建、浙江不和,害怕江上势力强大,托平夷将军、定西侯张名振上题请求退驻舟山。黄斌卿感激张名振,于是与他结成姻亲,又用盟誓加深关系。又因为兵力单薄,极力坚持让张名振携带家眷,共同驻扎舟山。考察舟山,距离蛟门二百六十里。向东距离普陀四十里,岱山、羊山屏障在北面,桃花山、剑山排列在南面。舟山长一百三十里,宽五十里;有户田七万亩、涂田四万亩有余;竹木、桑麻、桃梅、榛栗等物取用不尽,确实是海上珍产聚集之地,也是鱼盐产区。越王句践想把夫差安置在甬东,就是这个地方。元代设为昌国卫;明代裁并入定海,设置一名参将镇守。崇祯年间,黄斌卿任当地参将。大清军队逼近广信,胡梦泰倾尽家产招募士卒,从铅山奔赴郡城,与周定仍等人协力拒守。当时胡梦泰奉使办事,返回故里。姜天衢与王得仁又在小箬渡和河口交战,大败;退守铅山。卷十五。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丙戌(一六四六)年夏四月初一日,丁丑日。唐王谕告德兴王朱由枵说:“江南百姓苦于战争,甘愿替敌人效力,情形和罪责都可以原谅;赦免过错的条文,已经包括在‘有发为义民、无发为难民’十个字中了。”(朱由枵是仁宗庶七子淮靖王朱瞻墺的九世孙。) 福建境内不断传来关隘告急的警报,人心疑惑混乱。下令唐王、邓王大力实行保甲法,以巩固根本重地。谕告巡抚黄景昉说:“福京不断有讹传,百姓惊慌逃避,溃兵四处逃窜,小股盗寇乘机抄掠;兵力单薄、军饷匮乏,根本之地动摇,像这样实在令人深忧!关于合并事权、由宪臣兼管两名巡抚,以及兵道移驻福清等事,卿要确实议定并努力施行。” 云南巡抚吴兆元上疏辞谢敕书、印信和剑。皇帝谕告他说:“卿长期镇守抚治云南,弘扬宣示治绩;如今正要依靠卿善后,不要给朕留下南顾之忧。扫除沐天波一事,已经有成命,不准辞谢;务必使南方人不再反叛,以完成统一的大功,朕还会另行酬赏叙功。” 王对侍臣说:“近来两京覆亡以后,武臣冒滥任用,骄横贪婪已经到了极点;面对敌人胆怯,却勇于杀害百姓,巧于越级攀附,却没有法纪!怎么才能破除他们的积习呢?” 唐王召吕大器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熊开元被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