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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爝火录十五

卷十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24–234 段

开元以大学士掌都察院事,颇重资格。帝授钱邦芑陕西道御史,开元不容入台;台中诸御史合疏争之。邦芑疏辞,开元因奏改兵部司务。帝重韪开元意,而爱邦芑有才气、敢直言且慷慨明爽可听;乃命『以司务随征,许非时言事,补朕阙失』。名为司务,实御史也。开元因上疏乞休,帝听其去。

周崔芝乞师日本,以参谋林钥舞为使,择吉四月十一日东行。钥舞将解维,黄斌卿止之曰:『大司马余煌书来云:「此吴三桂乞师之续也」』!崔芝慷慨下士,来者多归之;而斌卿为人猜忌,故沮钥舞之行。崔芝怒而入闽。

吉安王其定、黄德官、王之豹同时起兵;其定死于狱,二人皆战死。

广信知府解立敬碎牌拒敌、铅山典史周寅生固守孤城;并加级衔。

赠夏允彝右春坊右中允,谥「文忠」;给祭葬。

临川曾亨应方置酒宴客,大清兵忽至;宗族死者二十人、部卒死者三百余人。亨应避石室,其从弟指示之;遂被执,并执其长子筠。亨应顾筠曰:『勉之!一日千秋,毋自负』!筠曰:『诺』。受刑先死。释亨应缚,谕之降,不可;被戮。弟应雅,尚名节,既奉父入关;闻兄死,曰:『烈哉!兄为忠臣、子为孝子,复何憾』!后闽地失,避之肇庆;肇庆又失,乃拜辞其父,投井死。先是,栋弟栻为蒲圻知县,死;栻兄益,为贵州佥事,亦死难:入称曾氏五节云。

王得仁侦知亨应在私室(一作宅),夜率百骑渡河围之;亨应被执,死。从叔杞、从弟之璋、之球、之琦、子筠,俱死。先是,亨应举事时,自断爪,啮血裹而瘗之;示不复归。筠亦时语人曰:『我一门已登鬼箓』。其父子立志殉国如此(筠,字竹居;选贡)。

亨应置酒高曾,劝大姓助饷。谍阚其庭,归报;北师潜于祝家渡济师。或走白亨应,亨应怒其动众;呵曰:『□有郑帅、抚有永藩,贼敢偷入腹中!彼庸不畏死耶』?俄而兵至,父子俱被执。筠立毙,系亨应如河泥桥。帅解缚,劝亨应降,不从;挝数十逼之降,复不从。悬之树,丛射之;曳置阶下,再谕降,不从。帅诟曰:『是儿铁石心肠,定死矣』!遂戮之(亨应所居里曰陂头)(『陈孝成集」)

唐王闻黄道周被害,震悼辍朝。黄斌卿疏陈:『古今多一精忠,中兴少一名相』!王览奏曰:『辅臣道局精忠大节,就义从容,真足感动天人、争光日月。朕方恢中兴大业,而一代纯臣先殉国难;抚念今昔,倍为怆怀!翁龙楠现在何处?着该部再行察访,务得实信回奏,以凭从优恤录。其毛玄水四员,并与察恤』。益阳王私授县官;诏禁之曰:『国家敦厚懿亲自有典制,朕复天性笃爱宗枝。王借受慈禧之命,又借勋镇方国安之推奉,近日表奏虽来,公然用「监国」之宝!不知此宝授自何人?勋辅士英、国安疏王本末甚明,朕正不必显戮(?);乃到处骚扰,妄行升授。复闻播害龙游,民苦不堪;又图遂昌,尤拟法纪!着地方抚按官速速止王回严,以明大义』(益阳,辽简王植之裔孙)。

御营吏部尚书路振飞进「奋练义勇说」;王曰:『此真安攘大略;书策留览,暇当为卿序之』。

初五日(辛巳)

唐王诞日,群臣先一日请贺,王不受;曰:『朕奉大统已近十月,孝陵不见、百姓不安;文因循于内,武扰害于外:中兴事业,茫无端绪。蔬菜自勉,岂可晏安自居,以听群工庆祝耶?惟于行在所,总用大牢遥祭二祖、列宗,唐国祖宗另设于旁』。

处州府贡生李端庚疏呈「恢剿三策」、「治安五要」;王览之曰:『以捣淮为恢金陵、复江浙之神着,以出兵九江为破南昌、固岭南之急着,以奇兵袭江口、以偏师复徽州为上下应援之紧着:三策俱说得是。「治安五要」于养民任贤、生财节用、奖廉惩贪诸务深明洞晓,应是通才学士』。

吏部尚书郭维经疏列三吴起义死难士绅;各赠官有差:葛麟赠兵部郎中,钱振先赠参政,顾棻赠兵部主事,王日如赠兵部员外,冯翥赠副使,钱圭赠参政,王有容赠佥事,麻三衡赠国子监学正,凌虹焕、张明光、谢球俱赠训导。

兵部侍郎陈洪谧在籍,遣内官邓金趣之;不至。

初六日(壬午)

大清兵逼皂口,万元吉不能御,退保赣州。

北兵泝流而上,逼近皂口;新威兵光溃,汪起龙兵亦溃。

鲁王加钱肃乐兵部右侍郎。

平西将军王朝先与定还将军陈梧俱奉鲁王命征西,拥兵蛟门;约镇倭将军王鸣谦共趋金塘、岱山为犄角之势,不果(朝先,字省字,四川土司人;鸣谦,武宁侯之仁子)。

唐王谓群臣曰:『辅臣道周委身殉难,其子子中备述之,镇臣黄斌卿亦有此奏。读绝命诗有「支天千古事,失语一朝人」之句,朕亦不觉泣数行下。恤典,着于五日内察例具奏。其子子中年俱幼稚,更可怜悯;准给银二十两,以助读书之资』。

鲁王授沈廷扬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廷扬航海至舟山依黄斌卿,唐王授官亦如之。

译熊开元以大学士身份掌管都察院事务,十分看重资格。皇帝授钱邦芑为陕西道御史,熊开元不允许他进入御史台;台中各位御史联名上疏争辩。钱邦芑上疏辞谢,熊开元于是奏请改授他为兵部司务。皇帝很赞同熊开元的意见,但又爱惜钱邦芑有才气,敢于直言,慷慨明快而且值得听取,于是命令说:“让他以司务身份随征,允许他不按常期进言,以补救朕的缺失。”名义上是司务,实际上是御史。熊开元于是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他离职。周崔芝请求向日本借兵,任命参谋林钥舞为使者,择定四月十一日吉日向东出发。林钥舞将要解缆时,黄斌卿阻止他说:“大司马余煌来信说:‘这是吴三桂请求借兵的延续!’”周崔芝慷慨待人,来投奔他的人很多;而黄斌卿为人猜忌,所以阻挠林钥舞出行。周崔芝愤怒而进入福建。吉安的王其定、黄德官、王之豹同时起兵;王其定死在狱中,黄德官、王之豹二人都战死。广信知府解立敬击碎官牌拒绝敌军,铅山典史周寅生坚守孤城;二人都加授了官阶。追赠夏允彝为右春坊右中允,谥号“文忠”;给予祭葬。临川人曾亨应正置办酒席宴请宾客,大清军队突然到来;宗族中死了二十人,部卒中死了三百余人。曾亨应躲进石室,他的从弟为敌军指示了藏身处;于是曾亨应被捕,他的长子筠也被捕。曾亨应回头对筠说:“努力吧!一旦名垂千秋,不要辜负自己。”筠说:“是。”他在受刑时先死。敌军解开曾亨应的捆绑,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被杀。曾亨应的弟弟曾应雅崇尚名节,曾经把父亲送入关内;听到哥哥死去,说:“真壮烈啊!哥哥是忠臣,侄子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后来福建失守,他逃到肇庆;肇庆又失守,于是拜别父亲的灵位,投井而死。在此以前,曾亨应的弟弟曾栻任蒲圻知县,战死;曾栻的哥哥曾益任贵州佥事,也死于国难;合起来称为曾氏五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得仁侦察得知曾亨应在私室(一作“私宅”),夜里率领一百名骑兵渡河包围他;曾亨应被捕后死去。他的从叔曾杞、从弟曾之璋、曾之球、曾之琦以及儿子曾筠,都一同死去。此前曾亨应起事时,亲自砍断指甲,咬破手指取血包裹起来埋葬,以表示不再回来。曾筠也常对人说:“我们一家已经都列入鬼籍了。”他们父子的殉国志向就是如此(曾筠,字竹居;选贡)。曾亨应在高祖、曾祖的牌位前置办酒席,劝大姓人家资助军饷。间谍窥探他的宅院后,回去报告;北方军队暗中在祝家渡渡河增援。有人跑去告诉曾亨应,曾亨应恼怒他惊动众人,斥责说:“□有郑帅,抚州有永藩,贼人怎么敢偷偷进入腹地!难道他们竟不怕死吗?”不久敌军到来,曾亨应父子都被捕。曾筠当场被杀,曾亨应被押在河泥桥。敌军主帅解开他的捆绑,劝他投降,他不从;用棍棒打了几十下逼他投降,他仍不从。把他吊在树上,乱箭射他;又拖到台阶下,再劝他投降,他仍不从。主帅骂道:“这个人真是铁石心肠,必定要死了!”于是杀了他(曾亨应居住的里名叫陂头)(《陈孝成集》)。唐王听说黄道周被害,震惊悲痛,停止临朝。黄斌卿上疏陈述:“古今多一个精忠之臣,中兴就少一个名相!”王看了奏疏说:“辅臣黄道周谋略精深,忠贞大节,慷慨从容赴义,确实足以感动天地、与日月争光。朕正在谋求中兴大业,而一代纯臣却先为国难殉身;抚今追昔,更加悲怆!翁龙楠现在何处?命有关部门再次查访,务必得到确实消息回奏,以便从优抚恤、记录功劳。毛玄水等四人,也一并查访抚恤。”益阳王私自授予县官,诏令禁止说:“国家优厚亲王自有典制,朕又出于天性深深爱护宗室。益阳王借口接受慈禧的命令,又借口勋镇方国安的推奉,近来虽有表奏送来,却公然使用‘监国’的宝印!不知道这颗宝印是授自何人?勋辅马士英、方国安上疏说明益阳王始末十分清楚,朕本来不必公开诛戮(?);如今他却到处骚扰,擅自升官授职。又听说他在龙游播下祸害,百姓苦不堪言;又图谋遂昌,更加有意触犯法纪!命地方巡抚、巡按官赶快制止益阳王,严加回责,以彰明大义。”(益阳王是辽简王朱植的后裔孙。) 御营吏部尚书路振飞进呈《奋练义勇说》。王说:“这确实是安定内政、排除外患的大略;把书留下供朕阅览,闲暇时当为卿作序。” 初五日(辛巳)。唐王诞辰,群臣提前一天请求祝贺,王不接受,说:“朕奉行大统已经将近十个月,却还没有拜见孝陵,百姓也没有安定;文臣在内因循,武臣在外扰害,中兴事业茫然没有头绪。朕粗衣蔬食自我勉励,怎么可以安享安逸,接受群臣庆祝呢?只在行在之所,总共用太牢遥祭二祖、列宗;唐国的祖宗另设祭位在旁边。” 处州府贡生李端庚上疏呈献《恢剿三策》《治安五要》。王看后说:“以进攻淮地作为恢复金陵、收复江浙的关键策略,以出兵九江作为攻破南昌、巩固岭南的紧急策略,以奇兵袭击江口、以偏师收复徽州作为上下呼应、互相支援的紧要策略:这三条策略说得都对。《治安五要》对于养育百姓、任用贤能、增加财源、节省费用、奖励廉洁、惩治贪婪等事务都认识深刻透彻,应该是一位通晓多方面事务的才学之士。” 吏部尚书郭维经上疏列举三吴起义而死难的士绅;分别追赠官职:葛麟追赠兵部郎中,钱振先追赠参政,顾棻追赠兵部主事,王日如追赠兵部员外,冯翥追赠副使,钱圭追赠参政,王有容追赠佥事,麻三衡追赠国子监学正,凌虹焕、张明光、谢球都追赠训导。兵部侍郎陈洪谧正在家乡,朝廷派内官邓金催促他赴任;他没有到。初六日(壬午)。大清军队逼近皂口,万元吉不能抵御,退守赣州。北方军队逆流而上,逼近皂口;新威兵大败溃散,汪起龙的军队也溃散了。鲁王加授钱肃乐为兵部右侍郎。平西将军王朝先与定还将军陈梧,都奉鲁王命令征讨西方,拥兵驻扎在蛟门;约镇倭将军王鸣谦共同进趋金塘、岱山,形成犄角之势,但没有成功(王朝先,字省字,四川土司人;王鸣谦,武宁侯王之仁的儿子)。唐王对群臣说:“辅臣道周舍身赴难,他的儿子子中详细叙述了此事,镇臣黄斌卿也有这份奏疏。我读到绝命诗中‘支天千古事,失语一朝人’两句时,也不觉流下了几行眼泪。抚恤典礼,着令五日内查照成例具奏。他的几个儿子子中年纪都还幼小,更值得怜悯;准许赏给白银二十两,作为帮助他们读书的费用。” 鲁王授沈廷扬为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沈廷扬航海到舟山依附黄斌卿,唐王也授予他同样的官职。

万安进士刘士桢起兵龙泉,令四子肇履恢复泰和、房陵(士桢,天启壬戌进士)。

郑芝龙疏陈闽省守关兵饷、器械、衣甲共享银一百五十六万两;王谕之曰:『卿兄弟纯忠大节,拥戴朕躬;中兴大事,非卿谁托!据奏,即穷三省之物力亦不能不穷于接济。地方钱粮只有此数,若不内外兼顾、剿守并行,大祸大害必然飙至;中兴事业,必不忍言。从未有藩篱不固,止靠家门堵贼者。此理至明,不待再计也。前卿两奏次议用兵四万,犹恐用饷难继;今必先议守、后议兵,以三万守关口、一万守腹里。此数之外,再不可增。若持议不决,旷延时日,即朕自误高皇也。卿当遵依,以全守关之事。若复再有争执、再有推卸,是彼苍不欲中兴,朕亦止有避贤路而已』。

江南布衣翟翚疏进直言;王曰:『此疏于古今亦有所窥;至规切朕躬处,言言药石,诚可嘉尚!准随使候对』。

禁地方官官买;曰:『府、州、县之行户,实地方害民之恶政。官之稍有良心者,尚以官价买之,北市价十去五、六;全无良心者,直票取如寄。胥吏缘之,奸孔百出。朕在潜邸久知此弊,宜行永革』!

初八日(甲申)

大清兵乘胜抵赣州城下,兵部侍郎刘士桢促新军将军张安赴援;安宵遁。给事中杨文荐奉使湖南过赣,入城共守御;城中赖之(文荐,元吉门生也;字幼宇,京山人)。

北兵乘胜水陆并进,径至城下,隔水而军;城内仓皇四遁。万六吉,元吉弟也;先挈家去,且命元吉二妾皆出署,民情益汹汹。康范生白元吉,元吉欲斩护家属弁并二妾以殉;二妾惧,复入署,民清始定。共议城守,杨文荐见事急,相度形势,以虔为必可守,自请任之;士民亦踊跃听命。

北兵驻营水西,领兵者高进库。

沙定洲闻宁州禄永命等各固守,不敢至永昌;恐杨畏知截其归路,急还兵攻楚雄。值畏知坐城楼,贼发巨炮击之。姻焰笼城楼,众谓畏知已死;而畏知端坐自如,贼相惊为神。游击王承宪偕土官那钥出城冲击,大呼陷阵;贼披靡。俄为流失所中,死。弟承瑱,亦力战死:一军尽殁。贼复攻城;畏知伺贼懈,出奇兵奋击,杀贼甚众,贼引去。举人杜天桢助畏知城守,频有功。

抚州围急,摄府事同知高飞声遣家人怀印走唐王,而身城守;城破,死之。

时郑彩在新城,永宁王请救于彩;彩监军张家玉以三营兵援之,围暂解。已而复合,抚州遂陷。

林凤中炮死(凤,泸溪人;甲申国变,籍家赀送官助饷)。

龚启祥、支凤鸣(一作鸣凤)、黄克忠皆死(启祥,金溪人;唐王署行在前锋都司。支鸣凤,临川人;授游击。王克忠,金溪人;从罗玉川起兵者)。

南丰吴起爵殁于阵(起爵,为郑彩副将陈谟书记,鬻产裹粮以从。每战,必大呼陷阵)。

永宁王退保建昌,王得仁追及之。王体痹不能疾驰,遂被执;死之。张安率所部退回宁都。

闻人天祥以王被执,不肯去,亦见俘;已脱身走闽。

十二日(戊子)

德安郭贤操集众再起义兵;大清侦知之,环其庐焚之,独贤操逸去。

郑彩兵数万驻新城,风闻大清兵至,即奔入关;张家玉与新城知县李翔、邑人徐伯昌守城。大清兵来攻,家玉出战,中矢,堕马折臂;走入关。翔率民兵千余出城拒守;大清兵从间道入城,民兵皆散,翔与伯昌死之。

彩驻新城,无御敌意;翔抽选义勇,措饷而训练之。无何,北兵日急。彩欲潜遁而有愧于翔,乃佯赴建昌,取间道入间;翔与家玉死守。北兵至,翔出拒战;啮指血,大书「誓死报国」于旗,使人负为前导。北兵从他道入城,翔兵鸟兽散。翔入城,与从者三人手刃三骑;北兵疑有伏,欲退,卒无继者。翔与三人复驰出,四顾彷徨;谓三人曰:『汝曹且行,我入城死矣』!策马大呼曰:『我新城知县也,速杀我』!北兵执之,械至郡,直立不跪;诱降不从。临刑,从容赋诗,引领受刃。

医士黄嘉缙,字季振;城破时,端坐中堂。兵入搜索宝物,嘉缙笑曰:『架上书,可宝也』!兵斫之伤;嘉缙曰:『君子不以乱易其志』。整衣冠而死。

初,李蘧密疏荐泉州蔡鼎能前知;召至,以方外服见,封为国师。然所言庸鄙,试以占策亦无验。至是,彩与家玉败回,鼎请自试;一战而蹶,逃回。

张家玉疏云:『永胜伯郑彩闻敌报急,即将随征之兵及守卫新城之兵撤回,促臣入关。臣以新城者,永定屏障也;永定者,福京门户也。新城虽小,不可弃;而彩以固关为急,竟弃臣去。臣与新城知县李翔恸哭,誓死不去。敌骑至,臣调翔守城,躬率义兵三百与二、三将吏血战城南,斩敌步兵百余;臣伤箭堕马,血书招阎王宋来援。王宋至,敌引退』。有旨:『统兵大帅遁走入关,独使文臣陷阵,何以自解』?

译万安进士刘士桢在龙泉起兵,命令四个儿子肇履收复泰和、房陵(刘士桢是天启壬戌进士)。郑芝龙上疏陈述,福建省守关军队的军饷、器械和衣甲,共需白银一百五十六万两。王谕示他说:“你们兄弟纯忠而有大节,拥戴朕;中兴的大事,不托付给你还能托付给谁!根据奏报,即使穷尽三省的财力物力,也不能不因接济而困穷。地方钱粮只有这些数目,如果不能内外兼顾、剿守并行,大祸大害必然很快到来;中兴的事业,将不忍再说。从来没有藩篱不坚固,只靠家门来堵住贼人的道理。这个道理非常明白,不必再作考虑。先前你两次奏议,计划用兵四万人,尚且担心军饷难以接续;现在必须先议守备,后议用兵,以三万人守关口,一万人守腹里。这个数目以外,再不能增加。如果持议不决,拖延时日,就是朕自己耽误了高皇帝。你应当遵照办理,以完成守关之事。如果又有争执、又有推卸,就是上天不想让中兴实现,朕也只有退避贤路罢了。” 江南布衣翟翚上疏进献直言。王说:“这份奏疏对于古今之事也有所窥见;至于规劝切中朕身的地方,每句话都像药石,实在值得嘉奖!准许他跟随使者等候答复。” 禁止地方官员官买,并说:“府、州、县的行户,实在是地方上害民的恶政。官员稍有良心的,还按官价购买,但比北方市价低了五成、六成;完全没有良心的,直接凭票取走,就像取自己的东西一样。胥吏借此营私,奸诈的漏洞层出不穷。朕在潜邸时就长期知道这个弊病,应当永远革除!” 初八日(甲申)。大清兵乘胜抵达赣州城下,兵部侍郎刘士桢催促新军将军张安前往救援;张安连夜逃走。给事中杨文荐奉命出使湖南,经过赣州,入城共同守御;城中依赖他(杨文荐是元吉的门生,字幼宇,京山人)。北兵乘胜水陆并进,直抵城下,隔水驻军;城内仓皇逃散。万六吉是元吉的弟弟,先带着家人离去,并且命令元吉的两个妾都离开官署,民情更加汹汹。康范向元吉报告,元吉想斩杀护送家属的军官和两个妾,让他们殉死;两个妾害怕了,又回到官署,民情才安定下来。众人共同商议守城,杨文荐见形势危急,观察地势,认为赣州一定可以守住,主动请求承担此任;士民也都踊跃听从命令。北兵驻扎在水西,领兵的人是高进库。沙定洲听说宁州的禄永命等人各自坚守,不敢前往永昌;又怕杨畏知截断他的归路,急忙调兵回去攻打楚雄。正好杨畏知坐在城楼上,贼兵发射大炮攻击城楼。炮火笼罩城楼,众人都说杨畏知已经死了;但杨畏知端坐自如,贼兵相互惊叹,以为他是神人。游击王承宪与土官那钥出城冲击,大喊着冲入敌阵;贼兵纷纷溃退。不久王承宪被流矢射中而死。他的弟弟承瑱也奋力战死;一军全部覆没。贼兵再次攻城;杨畏知等候贼兵懈怠,出动奇兵奋力攻击,杀死很多贼兵,贼兵退去。举人杜天桢帮助杨畏知守城,屡次立功。抚州的包围形势危急,代理府事的同知高飞声派家人带着印信逃往唐王那里,而自己守城;城破后,他为此而死。当时郑彩在新城,永宁王向郑彩请求救援;郑彩的监军张家玉带三营兵前往救援,包围暂时解除。不久包围又重新形成,抚州于是陷落。林凤中炮而死(林凤是泸溪人;甲申国变时,把家产登记后送交官府以助军饷)。龚启祥、支凤鸣(一作鸣凤)、黄克忠都战死(龚启祥,金溪人;唐王署任行在前锋都司。支鸣凤,临川人;授为游击。黄克忠,金溪人;跟随罗玉川起兵)。南丰人吴起爵战死于阵中(吴起爵是郑彩的副将陈谟的书记,卖掉产业,带着粮食跟随陈谟。每次作战,他一定大喊着冲入敌阵)。永宁王退守建昌,王得仁追上了他。永宁王身体麻痹,不能快速奔驰,于是被擒;后来死去。张安率领所部退回宁都。闻人天祥得知永宁王被擒,不肯离去,也被俘获;后来脱身逃往福建。十二日(戊子)。德安人郭贤操聚集众人再次起兵义战;大清侦知此事,包围他的房屋并焚烧,只有郭贤操逃脱。郑彩的数万兵驻扎在新城,听到大清兵到来的传闻,立即逃入关内;张家玉与新城知县李翔、当地人徐伯昌守城。大清兵来攻,张家玉出战,中箭,坠马折断手臂;逃入关内。李翔率一千多名民兵出城抵抗防守;大清兵从小路进入城中,民兵全部溃散,李翔与徐伯昌战死。郑彩驻扎新城,却没有抵御敌人的打算;李翔挑选义勇,筹措军饷并训练他们。不久,北兵进攻日益急迫。郑彩想暗中逃走,又对李翔感到惭愧,于是假装前往建昌,实际从小路进入关内;李翔与张家玉死守。北兵到达后,李翔出城拒战;他咬破手指取血,在旗上大书“誓死报国”,派人背着旗帜走在前面。北兵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城中,李翔的军队像鸟兽一样散去。李翔进入城中,与三个随从亲手杀死三名骑兵;北兵怀疑有埋伏,想要退走,但最终没有后续部队。李翔与三人又骑马冲出,四处张望徘徊,对三人说:“你们暂且走吧,我进城去死。”他策马大喊:“我是新城知县,快杀了我!”北兵把他擒住,戴着刑具押到郡城,他直立不跪;诱劝投降也不答应。临刑时,他从容作诗,伸长脖子接受刀刃。医士黄嘉缙,字季振;城破时,他端坐在中堂。士兵进来搜寻宝物,黄嘉缙笑着说:“架上的书,才是值得珍藏的宝物!”士兵砍伤了他;黄嘉缙说:“君子不能因为遭逢乱世而改变自己的志向。”随后整理衣冠而死。起初,李蘧秘密上疏推荐泉州人蔡鼎,说他能预知未来;召来后,蔡鼎穿着方外之服觐见,被封为国师。然而他说的话庸俗鄙陋,用占卜之术试验也没有应验。到这时,郑彩与张家玉败退回来,蔡鼎请求亲自试验;一战就失败,逃了回去。张家玉上疏说:“永胜伯郑彩听到敌情紧急,立即把随征的军队和守卫新城的军队撤回,催促臣入关。臣认为新城是永定的屏障,永定是福京的门户。新城虽然小,却不能放弃;郑彩却把固守关口视为急务,竟然抛下臣离去。臣与新城知县李翔痛哭,发誓至死不离开。敌骑到来后,臣调李翔守城,亲自率领三百义兵和二三名将吏在城南血战,斩杀敌军步兵一百多人;臣被箭射伤,坠下马来,便用血写信召阎王宋前来援助。王宋到来,敌军退走。”有诏说:“统兵的大帅逃入关内,独自让文臣冲锋陷阵,如何为自己解脱罪责?”

谕大学士熊开元曰:『卿以聪敏执持,受知简用。朕昔不以人言而用,今岂以人言而舍耶?着调理安痊,即日来行在任事。马借人乘,尚为厚谊;岂君臣之际,任重纶扉,何必缴进!着留为病愈入朝之用』。

楚王统兵三千屯萧山,益阳王统兵五千屯江上。楚王服麻衰,为人平易。益阳勇健,能冒矢石;骄纵不法,常对人斥鲁王何得僭称监国?鲁王御史李长祥往见,责其不用奏启;长祥以祖答之已。而益阳遣刺客入朝,为总兵张桂方所获。鲁王命诸藩镇讨益阳,皆不奉诏;乃召长祥密议,长祥曰:『臣敢不竭力!他日驾至南都,必有指臣为离间骨肉者;臣族且不保矣』!王固强之;长祥曰:『必不得已,须主上手敕方可』。王乃书「有王守仁故事」六字赐之。益阳有龙、虎二大营;龙营总兵任和,山西大同人;有才干。虎营总兵李建功,贵州土司人;短小精悍。长祥谓『不图此二人,益阳未可除也』。乃拜益阳,佯布归心意。益阳喜,赠以裘缎,竟称赐;长祥即拜受之。逾日,启益阳,大燕诸总兵于内河中。筵甚盛,梨园喧动,众皆大醉;密令舟潜移四、五十里。漏下三鼓,撤席;长祥曰:『上有旨』。即命壮士涌入舟中,将总兵掣定;长祥曰:『主上以尔等从益阳谋逆,命斩之』!二将大呼求免;长祥曰:『旨已下,奈何?必欲救,尔等须将各营兵马星夜调至,吾当奏免』。二将从之,即发令。次早,兵俱至;益阳逃。长祥飞檄至衢州,总兵张鹏翼擒益阳,诛之。楚王知之,果奏长祥离间骨肉;且云先斩长祥而后奏闻。长祥闻之,夜驰五骑至楚营,称议事。楚王辞不见。固请曰:『当此军事告急,主上亦彻夜接见群臣;殿下固不见耶』!乃见。长祥曰:『闻殿下已参不肖,有之乎』?楚王曰:『无之』。长祥即朗诵其章奏;楚王惭不能出一语。长祥曰:『益阳谋逆,臣已奉敕诛之矣。楚为宗藩,不能从逆是问,而反欲斩王臣耶』!翩然而出。楚王夜遁。

按诸王传及表:楚王华奎于崇祯十六年为献贼所执,沉于江中;后无袭封者。益阳王朝■〈土覃〉,周定王橚八世孙;嘉靖四十一年薨,无子,国除。又辽简王植裔孙,亦有封益阳者,传至宪橚,万历十年薨,后亦无袭封者。此云楚王、益阳,谥与名俱无考。

唐王谕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曹元芳曰:『东南为朕一人故,三遭寇虐。览奏,知痌疾在躬。义师所在云集,乘其怨而激励之、因其势而利导之,真恢复一大机也。元芳为国雠家难惊心,慷慨请缨,具见忠孝!但勇往难,往而有济更难也』!

十四日(庚寅)

大清兵围赣州,城中闭门固守。万元吉素有才,莅事情敏;及失吉安,士不用命,昏然坐城上,对将吏不交一言。隔河大营遍山麓,指为空营。兵民从大营中至,言敌势盛;辄叱为间谍,斩之。江西巡抚刘远生令张琮将兵趋湖东,及赣围急,远生自出城,召琮于雩都;赣人曰:『抚军遁矣』!怒焚其舟,拘远生妻子。俄远生率琮至,赣人乃大惭。

是时,四营兵在湖东者,闻抚州失,张安兵退,仍调回宁都;杨廷麟亲往邀之下赣。

蜀督王应熊上疏,言恢复蜀中诸郡县;王答敕云:『卿力恢残败封疆,屡胜猖狂逆寇;用饷仅十五万,不取空城、伪印为功。信从前覆京弊端,赖我元臣一洗。朕志削平天下,闻此大慰予心!至献贼之残忍,手斫数十万生灵;朕实不胜痛愤!若不速救斯民,何以对我太祖!望卿力任平贼,朕必有请立应。至于摇、黄诸寇,罪原轻于献贼;卿还善用戎索,俾为我用!若能以摇、黄平献贼,释过赏功,必不失信』。

万元吉乞援于苏观生;观生遣二百人往,元吉命协守绵津滩。遇大清兵,退走。

苏观生率所募新咸营兵退保南康,万元吉坚守皂口;所部闽帅周之蕃、吴玉简、吴章、粤帅王基昌俱孑然一身,不自集旧旅。惟安远汪超龙有兵三百,时冏卿、李陈玉、杨仁愿、兵垣杨文荐、兵曹万六吉、周远、待诏刘季矿皆在虔,力请督师观生援皂口;止发兵二百。元吉命监纪陈亮督之,下守绵津。

楚帅曹志建以二千人至;仅一夕,噪而去。

刘士祯遣四子肇履入闽求援,而令季子稚升从李陈玉起兵信丰,为赣声援。

翰林院编修何九云进家藏书四百八十种、计三千五百本,令弟九禄賷上;王曰:『朕性喜图书,所进者缣缃殊富,着即收进。内有重的,仍发与九禄领回。九禄着任国子监学正,以示酬劳』。

谕吏部尚书郭维经曰:『官员贤否,关民生之荣悴、切宗社之安危。若吏部有满堂清官,天下必少呻吟百姓。朕于铨选至虚、至公,力拔其尤而后已焉』。

译谕示大学士熊开元说:“你凭借聪敏而能坚持操守,受到朕的了解和选用。朕过去不因别人议论而用你,现在难道会因别人议论而舍弃你吗?着令你调养痊愈后,当天就来行在任事。马借给别人骑,尚且属于厚重情谊;何况君臣之间,责任重大而身居纶扉,何必上缴印信!着令你留下,等病愈后入朝任职。” 楚王统领三千兵驻扎萧山,益阳王统领五千兵驻扎江上。楚王穿着麻衰,待人平易。益阳王勇猛健壮,能冒着箭石作战;但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常当着别人斥责鲁王,说鲁王怎么能僭越自称监国。鲁王的御史李长祥前往拜见,责备他不使用奏启;李长祥用祖辈的名义答谢了他。后来益阳王派刺客入朝,被总兵张桂方擒获。鲁王命令各藩镇讨伐益阳王,但都不奉诏;于是召李长祥秘密商议。李长祥说:“臣岂敢不竭尽全力!日后圣驾到达南都,一定有人指责臣离间骨肉;臣的宗族也将无法保全。”鲁王坚决强令他去做。李长祥说:“如果万不得已,必须有主上的亲笔敕令才可以。”鲁王于是写下“有王守仁故事”六字赐给他。益阳王有龙、虎两个大营;龙营总兵任和,山西大同人,有才干;虎营总兵李建功,贵州土司人,身材矮小而精悍。李长祥说:“不设法除掉这两个人,益阳王就不能铲除。”于是拜访益阳王,假装表示归顺。益阳王很高兴,赠给他皮衣和缎子,竟然说是赏赐;李长祥立即拜谢接受。过了一天,李长祥邀请益阳王,在内河设宴招待各位总兵。宴席非常盛大,梨园歌舞喧闹,众人都喝得大醉;李长祥秘密命令船只潜行迁移四五十里。三更过后,撤去宴席;李长祥说:“上面有旨意。”随即命壮士涌入船中,把总兵们拉住控制起来;李长祥说:“主上认为你们跟随益阳王谋反,命令斩杀你们!”两名将领大喊请求赦免。李长祥说:“诏旨已经下达,怎么办?如果一定想获救,你们必须把各营兵马连夜调来,我将上奏请求免死。”两名将领听从了他,立即发布命令。第二天早晨,军队都到了;益阳王逃走。李长祥发檄文到衢州,总兵张鹏翼擒获益阳王,将他诛杀。楚王得知此事,果然上奏说李长祥离间骨肉;并且说要先杀李长祥再上报。李长祥得知后,连夜带五名骑兵到楚营,声称有事商议。楚王推辞不见。李长祥坚持请求说:“现在军事告急,主上尚且彻夜接见群臣;殿下难道偏偏不肯见我吗?”楚王于是接见他。李长祥说:“听说殿下已经参劾我,有这件事吗?”楚王说:“没有。”李长祥立即朗读他的奏章;楚王惭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长祥说:“益阳王谋反,臣已经奉敕将他诛杀。楚王是宗藩,不追究他不能跟随反叛,反而想杀害王的臣子吗!”说完飘然离去。楚王连夜逃走。考察各王的传记和世表:楚王华奎在崇祯十六年被献贼擒获,沉入江中;后来没有人承袭封爵。益阳王朝■〈土覃〉是周定王橚的八世孙,嘉靖四十一年去世,无子,封国撤除。又有辽简王植的后代,也有人受封为益阳王,传到宪橚,万历十年去世,后来也没有人承袭封爵。这里所说的楚王、益阳王,其谥号和名字都无从考查。唐王谕示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曹元芳说:“东南地区为了朕一人,三次遭受贼寇的侵害。阅览奏疏,知道百姓的疾苦已经切身严重。义军所在之处云集,趁着他们的怨愤加以激励,顺着他们的势力加以引导,实在是恢复大业的一个大机会。元芳为国仇家难而震动,慷慨请求出征,充分显现了忠孝!只是勇往直前很难,出发后能够取得成功更难。” 十四日(庚寅)。大清兵包围赣州,城中闭门坚守。万元吉一向有才干,处理事务敏捷;等到吉安失守,士卒不听命令,他昏沉地坐在城上,对将吏一句话也不说。隔河的大营遍布山麓,他却指称那是空营。士兵和百姓从大营来到城中,说敌军势力强盛;他总是斥责他们是间谍,将他们杀掉。江西巡抚刘远生命张琮率兵前往湖东,等赣州被围危急时,刘远生亲自出城,在雩都召见张琮;赣州人说:“巡抚逃走了!”愤怒地烧掉他的船,拘捕刘远生的妻子儿女。不久刘远生率张琮到来,赣州人才大为惭愧。这时,驻在湖东的四营兵听说抚州失守,张安的军队退却,仍然调回宁都;杨廷麟亲自前往迎接他们到赣州。四川总督王应熊上疏,说要收复四川中部各郡县。王回复诏书说:“你竭力恢复残破的疆土,多次战胜猖狂的逆贼;用军饷仅十五万,不以夺取空城、伪印作为功劳。确实把从前覆京的弊端,依靠我朝元臣一洗而空。朕有削平天下的志向,听到这些非常欣慰!至于献贼的残忍,亲手杀害数十万百姓;朕实在无法承受这种痛恨!如果不赶快救助这些百姓,拿什么去面对我太祖!希望你竭力承担平贼之任,朕一定有求必应。至于摇、黄等贼,他们的罪过本来比献贼轻;你回来后也要善于使用军事手段,使他们为我所用!如果能借助摇、黄平定献贼,赦免他们的过错、赏赐他们的功劳,朕一定不会失信。” 万元吉向苏观生请求援兵;苏观生派二百人前往,万元吉命令他们协同守卫绵津滩。遇到大清兵后,他们退走。苏观生率领所招募的新咸营兵退守南康,万元吉坚守皂口;所部的福建将领周之蕃、吴玉简、吴章,以及广东将领王基昌,都孤身一人,没有自行召集旧部。只有安远人汪超龙有三百兵。当时冏卿、李陈玉、杨仁愿、兵垣杨文荐、兵曹万六吉、周远、待诏刘季矿都在赣州,竭力请求督师苏观生援助皂口;但只发出二百兵。万元吉命监纪陈亮统领这支援军,下到绵津防守。楚军将领曹志建带两千人到达;只过了一夜,便喧闹着离去。刘士桢派四子肇履到福建求援,又命幼子稚升跟随李陈玉在信丰起兵,为赣州声援。翰林院编修何九云进献家藏书四百八十种,共三千五百本,命弟弟九禄带来。王说:“朕生性爱好图书,这次进献的书籍缣缃装帧特别丰富,着令立即收进宫中。其中有重复的,仍发还给九禄领回。任命九禄为国子监学正,以表示酬劳。” 谕示吏部尚书郭维经说:“官员贤能与否,关系到百姓生活的荣枯,切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如果吏部满堂都是清正官员,天下呻吟的百姓一定会减少。朕对于铨选必须极其公正,非尽力选拔其中最突出的人不可。”

又谕首辅何吾驺曰:『文章之气,可消甲兵;多士奋庸,务收俊乂。朕念福京士子急宜宾兴,兹定期六月开科,锁闱三试,撤棘发榜;不许游移一日。监临,照两京旧制定,用御史两员;提调,则布政司;监试,则按察司。一应科场事宜,即于五月杪报竣,不许苟简玩忽。考官,务用甲科推知;不足,即就甲科中行官礼聘。其江西、浙江、湖广及各省来试,跋涉可念;着地方官给与文书路引,以御盘诘。现在流寓的,就赴福京督学考选。一应赴京恩、岁贡,照旧例着礼部考选』。

沙定洲陷通海,典史单国祚握印坐堂□骂贼;被杀,印犹在握。县人葬之诸葛山下(国祚,会稽人)。

十六日(壬辰)

泸溪告警,傅冠不能救。揭重熙劾冠;解冠任,兵事遂委重熙。

重熙参冠『身任督师,日午未起,未尝至关上一步;人言啧啧』。王怒其有负委托,准以原衔归里。

郑芝龙步将夺民舟,郑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王,王为谕解。

芝龙标下将官陈俊、邹泰争舟,为虹叱之;芝龙密诉于王,王曰:『干戈宁谧,全藉文武和衷;为虹叱责,亦是代卿约束。卿幸勿芥蒂,仍以王臣王事视为一体、等于虚舟,尤所殷鉴』!

鲁王总兵陈梧败于檇李,渡海掠余姚之乡里;王正中遣兵击之,乡勇与相犄角,杀梧。朝议罪正中,御史某言:『梧之见杀,犯众恶也。正中保守地方,不当罪』。王从其言。

宗室议漇,福王时以贡生授句容知县;南都覆,走徽州。入闽,唐王擢为浙抚;同周定仍守广信。督兵出战,败死。

二十一日(丁酉)

鲁王遣行人林必达、左军都督裘兆锦以公爵敕郑芝龙兄弟;芝龙上闻,逮下诏狱,会百官廷鞫。寻又命卫官呵谯必达、笞责兆锦;以王不进表而阴诱二郑也。已而释之,改必达福建督学御史。

广信诸军败于铅山,万文英举家赴水死。广信势益孤,同知胡甲桂效死不去。

文英妾胡氏从死。妻鼓氏匿败墙中,三日出;见文英柩,一恸而绝。

四川参政刘麟长疏称恢复重庆、夔州二府三州二十三县,以川饷赡川兵,不敢虚糜破冒。王嘉其不避艰危,尽抒方略,忠劳懋着;特升太仆寺少卿,俾其前来陛见供职。

郭维经之子应铨、应衡、应煜举兵临川,与大清兵大小十余战,颇有斩获;帝授应铨、应衡兵部郎中,应煜户部主事。

特议加福京乡试解额三十名,以示龙兴首善、广开薪槱至意。

大清兵逼新昌,守将出降。陈泰来走界埠,曹志明等从上高移军会之,进攻抚州;兵败,皆死。

金声桓使署驿传道戴国士招泰来,而以大军随其后;国士入见泰来,甫出,清兵已压垒而阵。泰来不及备,遂败死黄氏祠中。

唐王谕首辅何吾驺曰:『朕在延多日,漫云兼顾江、浙,终于江、浙何补!不如实实出关,拿定一件做去,尚为得力。且今地方止有闽、广、江、楚四省,咽喉全在一处,彼所必争、我所必守。今不自出,负祖、负民!朕之存亡,尤其小者。今还要催林垐兵并陈天榜兵到,决意初一日必行』。敕朱成功速招置郑彩逃兵,毋得令其惊扰地方百姓。

张献忠在川中偶沾疾,对天曰:『疾愈,当贡朝天蜡烛二盘』。众不解。比疾起,令斫妇人小足,堆积如二山。将焚之,必欲以最窄者置于上,而绝无当意者;忽见妾足最小,遂斫之,灌以油焚之。其臭达天,献忠大乐(「西皋外集」)。

唐王予黄蜚祭葬,并建坊旌表。

抚州报至,行在大震。帝削郑彩爵,戴罪立功;而征各路兵援赣。时帝志在幸楚,未尝一日忘赣;故援赣为尤急。

擢傅云龙为太仆寺卿。

授程峋惠潮添设巡抚。峋,吉安府进士,官苏松粮道。去任时,招兵三百人归江右,日与邻里私斗;姻亲郭之祥和解之。至是,尽室赴惠潮任。

谕兵部尚书吕大器曰:『卿言用人太滥,所用之人又转援引;虐民丛盗,望治何由!所见甚是。朕自今当急省改』。

衢州知府伍经正不奉鲁王;王以其义凛一尊、秉节不二,再与实加一级示劝。

二十三日(己亥)

张琮兵渡河抵默林,中伏大败;还至河争舟,多死水。时苏观生走南康;赣州数告急,不敢援。

张琮偕赵源符发兵渡河至默林,不见敌,争前趋利,无部伍;伏兵为所败,失士马、器械无算。

唐王擢熊化吏部右侍郎;寻移疾去。

敕黄斌卿曰:『卿孤军久处舟山,援饷不继,朕每以为念。今得张振资助万金,克复苏、松可望。其大鸟铳、硝磺、枪刀、铅弹等项,一并给发』。

敕赣抚刘广胤革职听勘;以讹传遁至雩都也。

命兵部职方司主事黎遂球招广州义师援赣。

译又谕示首辅何吾驺说:“文章的气势可以消除甲兵;士人众多,应当奋发任事,务必收用俊杰。朕想到福京的士子,急应举行宾兴之礼,现在定于六月开科,锁闱三场考试,撤棘后发榜;不许拖延一天。监临,依照两京旧制,任用御史二员;提调由布政司担任;监试由按察司担任。一切科场事务,都要在五月末报告办竣,不许草率疏忽。考官务必任用甲科出身并推知的人;如果不足,就在甲科中按官礼聘请。江西、浙江、湖广以及各省前来应试的人,跋涉远来值得体恤;着令地方官发给文书和路引,以便防止盘查。现在流寓在外的人,就到福京由督学考选。一切赴京恩贡、岁贡,依照旧例由礼部考选。” 沙定洲攻陷通海,典史单国祚握着印信坐在堂上□骂贼;被杀时,印信仍握在手中。县人把他安葬在诸葛山下(单国祚,会稽人)。十六日(壬辰)。泸溪告急,傅冠不能救援。揭重熙弹劾傅冠;解除傅冠的职务,军务于是交给揭重熙。揭重熙参劾傅冠说:“身负督师之任,每天到了中午还不起身,从未到关上一趟;人们议论纷纷。”王因他辜负委托而发怒,准许傅冠以原官衔回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郑芝龙的步将夺取百姓的船,郑为虹斥责了他;郑芝龙向王申诉,王替他们下谕调解。郑芝龙标下的将官陈俊、邹泰争夺船只,被郑为虹斥责;郑芝龙秘密向王申诉。王说:“使战争平息安宁,全靠文武同心;郑为虹斥责他们,也是替你约束部下。你幸好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仍应把王臣、王事看作一体,把这些事视为虚无,尤其要引以为戒!” 鲁王的总兵陈梧在檇李战败,渡海后劫掠余姚乡里;王正中派兵攻击他,乡勇与官兵相互配合,杀死陈梧。朝廷商议治王正中的罪,有御史说:“陈梧被杀,是因为犯了众人的憎恨。王正中保卫守护地方,不应治罪。”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宗室朱议漇,福王在位时以贡生授任句容知县;南都覆亡后,逃到徽州。进入福建后,唐王提拔他为浙江巡抚;与周定仍一同守卫广信。督率军队出战,战败而死。二十一日(丁酉)。鲁王派行人林必达、左军都督裘兆锦带着授予公爵的敕书给郑芝龙兄弟;郑芝龙上报此事后,二人被逮捕下诏狱,会同百官在朝廷审讯。不久又命卫官呵斥责骂林必达、鞭打裘兆锦;因为鲁王没有进呈表章,却暗中诱使郑氏兄弟。后来释放了他们,改任林必达为福建督学御史。广信各军在铅山战败,万文英全家投水而死。广信的形势更加孤立,同知胡甲桂拼死守节,不肯离去。万文英的妾胡氏跟随他殉死。他的妻子鼓氏藏在倒塌的墙中,三天后才出来;看见万文英的灵柩,悲痛大哭后气绝而死。四川参政刘麟长上疏称已经收复重庆、夔州二府、三州、二十三县,以四川的粮饷供养四川军队,不敢虚耗侵冒。王嘉奖他不避艰难危险,尽力陈述方略,忠勤功劳显著;特升为太仆寺少卿,令他前来朝见并任职。郭维经的儿子应铨、应衡、应煜在临川起兵,与大清兵大小交战十多次,颇有斩获;皇帝授应铨、应衡为兵部郎中,应煜为户部主事。特意议定增加福京乡试解额三十名,以表示龙兴之地首善、广泛开科取士的心意。大清兵逼近新昌,守将出城投降。陈泰来逃到界埠,曹志明等人从上高移军与他会合,进攻抚州;兵败,全部战死。金声桓派署驿传道戴国士招降陈泰来,同时让大军跟在他后面。戴国士进见陈泰来,刚一出来,清兵已经逼近营垒列阵。陈泰来来不及防备,于是在黄氏祠中战败而死。唐王谕示首辅何吾驺说:“朕在延津已经多日,空谈兼顾江、浙,最终对江、浙有什么补益!不如实实在在出关,确定一件事去做,这样还更有成效。况且现在地方上只有闽、广、江、楚四省,咽喉全在一处,那是敌人必争、我们必守之地。现在不亲自出动,就是辜负祖先、辜负百姓!至于朕的存亡,反而是小事。现在还要催促林垐的军队和陈天榜的军队到来,决定初一日一定出发。”又敕令朱成功赶快招收安置郑彩的逃兵,不得让他们惊扰地方百姓。张献忠在四川中部偶然患病,对天说:“病好了,应当进贡朝天蜡烛两盘。”众人不明白。等到病愈,他命人砍下妇人的小脚,堆积成两座山。将要焚烧时,他一定要把最窄的脚放在上面,却始终没有合意的;忽然看见一个妾的脚最小,于是砍下它,灌上油焚烧。臭气直达天空,张献忠非常高兴(《西皋外集》)。唐王赐给黄蜚祭葬,并建立牌坊表彰他。抚州的消息传到行在,朝廷大为震动。皇帝削去郑彩的爵位,令他戴罪立功;同时征调各路军队援救赣州。当时皇帝的志向在于亲临楚地,从未有一天忘记赣州;所以援救赣州尤其紧急。提拔傅云龙为太仆寺卿。授程峋为惠州、潮州添设巡抚。程峋是吉安府进士,曾任苏松粮道。离任时,招募三百人带回江右,每天与邻里私斗;他的姻亲郭之祥出面调解。到这时,他带着全家赴惠潮任职。谕示兵部尚书吕大器说:“你说用人太滥,所用的人又互相援引;虐害百姓、聚集盗贼,还谈什么治理!你所见非常正确。朕从今以后应当赶快省察改正。” 衢州知府伍经正不奉从鲁王;王认为他义气凛然、只尊一统,持守节操不二,又按实际功劳加一级官阶,以示劝勉。二十三日(己亥)。张琮的军队渡河抵达默林,中了埋伏,大败;退回渡河争夺船只,许多人溺死。当时苏观生逃往南康;赣州屡次告急,他不敢救援。张琮与赵源符发兵渡河到默林,没有看见敌人,争先趋利,队伍失去编制;伏兵因此击败他们,损失士卒、战马和器械,不可胜数。唐王提拔熊化为吏部右侍郎;不久因病辞职离去。敕令黄斌卿说:“你孤军长期驻在舟山,援兵和军饷不能接续,朕每每以此为念。现在得到张振资助的万金,收复苏州、松江有希望了。大鸟铳、硝磺、枪刀、铅弹等物,一并发给你。” 敕令赣抚刘广胤革职听勘;因为有人误传他逃到了雩都。命兵部职方司主事黎遂球招募广州义师援救赣州。

敕虔州道臣董振秀:以丽水、青田、缙云、宣平、景宁五县饷银给刘孔昭,以龙泉、遂昌、松阳、庆元、云和五县饷银给杨文骢。时二臣互相争执,复手敕谕之曰:『师饱在饷,师克在和;与其同饷而涉于争,何如分饷而归于和!今后臣同心协复,勿再争竞!近年饷急,民困难支;仍将钱粮分限催征,以息民力。两臣亦不许差人到县,辱官虐民;违者,该管官具疏参奏』。

鲁王拜谢三宾东阁大学士。

二十五日(辛丑)

唐王擢揭重熙为右佥都御史,代刘远生巡江西。攻抚州,不克而退。

永宁既败,重熙复召集诸将,进克金溪、袭抚州,有众十万。捷闻,帝授重熙巡抚。重熙以诸将进止不协,退保泸溪;与大清兵战于铜蒲隘师姑岭及高田孔坊,俱捷。

安仁僧丹竹者,益藩贩招三十六营之一也;从重熙袭抚。猝遇王得仁,以步逐骑;戟及得仁面,几获之。

兵部主事徐州彦疏陈间关入蜀宣布皇恩,目击情形等事;胪列督辅、抚按在事诸人王应熊、樊一蘅、李干德、马象干、米寿图、刘麟长、王芝瑞、万年策、郑逢元、刘泌、范文光、牟道行、田华国、曾英、曹勋、莫宗文、杨展、贾登联、谭诣等戮力残疆,奉扬威命。王曰:『川蜀频年苦寇,民不聊生;闻诸臣提挈赞襄,朕心甚喜!州彦克尽使职,着即前来复命』!

总兵胡来贡纵兵抄掠焚劫,特诏禁之。

鲁王督师张国维遣帅方元科率师渡江,屯营万松岭,逼杭州;寻败还。又分兵屯余杭等处,战皆不利。

二十七日(癸卯)

广信陷,巡抚周定仍死之;胡奇伟、胡梦泰亦死之。胡甲桂被执,谕降不从;幽别室,自经死。詹兆恒奔怀玉山,聚众数千人自保。有毕贞士者,贵溪人,举于乡;同守广信。城破,赴水,家人救之;行至五里桥,望拜祖茔,触桥柱死。

定仍、梦泰俱自缢;奇伟被执,僇于南昌卫前。梦泰出门时,以药一封授其妻李氏曰:『四方多难,吉凶未可知。脱我赴至,毋自辱也』!李氏闻梦泰讣,即吞药死。

五月丙午朔

刘远生闻张琮之败,渡河再战,身先士卒;遇大清兵,被获。

远生渡河,亲督家丁为冲锋,思得一当;兵士遇敌先奔、家丁亦奔,远生为高进库所获。

郑芝龙疏陈孤臣督辅黄道周矢志尽忠;王特赠道周文明伯,谥「忠烈」,祭葬俱照伯爵例行。妻封一品夫人;长子荫锦衣卫指挥世袭,次子荫锦衣卫正千户世袭,三子荫尚宝司丞,四子荫中书舍人。仍敕有司立一庙于本乡,额曰「报忠」;立一庙于福京,额曰「悯忠」:春秋致祭。再立坊于家,额曰「中兴荩辅」。其遗诗,勒碑于庙门。

福京监察御史王孙蕃、韩元勋疏陈『减篇恤士,推一时之恩;惟是二书、三经,不若三书、二经为合式。其题目,仍照七篇俱出;二场亦然。庶镌之试录,传之天下后世,皆为不刊之章程、兴朝之盛美也』。王准如议行。

特敕台臣:『艾南英,将其生平著作刊刻成帙者进览』。

唐王命郭维经为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赣州。

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官监察御史。巡按广东不赴,与郭维经同赴赣州。

赠诸生翟翚翰林院待诏。翚,江南人;雅以复仇雪耻自负。闻王登极,匍匐入闽;建言诤谏,不遗余力。王特官之,不受。病卒,御史钱邦芑为陈本末;王怜之,赠官。并赐银二十两为葬资,邦芑为缴还之;王曰:『朕视忠臣过于骨肉;一臣之亡,即少一助。翟翚赐金,着与制一碑碣,不必缴进;仍赐四语,俾勒于石曰:『生既尽君臣之义,死亦凛夷夏之防;名称大明正士,实关天地纲常』。钱邦芑奉行。

初五日(庚戌)

白党兵聚四保汇,泛蒲酣饮;大清兵掩至,杀数百人,获其魁罗腾蛟。

温帅贺君尧杀顾锡畴。锡畴,乡邑已破,方遭父丧,间关赴闽;王命以故官,力辞不拜,寓居温州江心寺。君尧挞辱诸生,锡畴将论劾;君尧夜使人杀之,投尸于江。温人觅之三日,乃得棺殓。

「五小史」云:君尧与督相结,取事例银供饷;诸生鼓噪,君尧缚一、二人杀之。锡畴欲疏劾君尧,君尧遂缚锡畴投诸江;子蓥遁免。后君尧赂大清嘉湖道佟某鬻官;蓥适在署中,告佟故,乃置之死(蓥木佟邦年门生,道即邦年子也)。

按贺君尧于丁亥六月朝鲁王,黄赋卿杀其全家。此云佟某置之死,恐未必然也。

唐王命张家玉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广信已失,请募兵惠、潮。

方国安奏富、德等县大捷,斩获甚众;由镇臣方元科竭力支撑,傅明德、田胜、涂有声协助。王大悦。

赠刘同升东阁大学士,「谥文忠」(瞿氏「逸史」作「文襄」)。

译敕令虔州道臣董振秀:把丽水、青田、缙云、宣平、景宁五县的饷银给刘孔昭,把龙泉、遂昌、松阳、庆元、云和五县的饷银给杨文骢。当时两位大臣互相争执,王又亲笔下敕谕示他们说:“军队吃饱在于军饷,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与其共同领饷而陷入争执,不如分开领饷而归于和睦!今后两位大臣同心协力恢复疆土,不要再争竞!近年军饷紧急,百姓难以支撑;仍然要把钱粮分期催征,以减轻民力。两位大臣也不许派人到县里,侮辱官员、虐待百姓;违犯者,由主管官员具疏参奏。” 鲁王任命谢三宾为东阁大学士。二十五日(辛丑)。唐王提拔揭重熙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刘远生巡抚江西。攻打抚州没有成功,退兵。永宁王兵败后,揭重熙又召集各将,进军攻克金溪,袭击抚州,拥有十万兵众。捷报传来,皇帝授揭重熙为巡抚。揭重熙因为各将进退不协调,退守泸溪;与大清兵在铜蒲隘、师姑岭以及高田孔坊交战,都取得胜利。安仁有个和尚叫丹竹,是益藩招募的三十六营之一;他跟随揭重熙袭击抚州。突然遇到王得仁,他用步兵追赶骑兵;戟刺到王得仁的脸,差一点就擒住了他。兵部主事徐州彦上疏陈述跋涉险阻进入四川、宣扬皇恩以及亲眼所见情形等事;详细列举督辅、抚按和在任诸臣王应熊、樊一蘅、李干德、马象干、米寿图、刘麟长、王芝瑞、万年策、郑逢元、刘泌、范文光、牟道行、田华国、曾英、曹勋、莫宗文、杨展、贾登联、谭诣等,竭力经营残破疆土,奉行并宣扬皇帝的威命。王说:“四川连年苦于贼寇,百姓无法生活;听说各位大臣提携辅佐,朕心里非常高兴!徐州彦能够尽到使者职责,着令立即前来复命!” 总兵胡来贡放纵军队抄掠、焚烧劫夺,特地下诏禁止。鲁王的督师张国维派将领方元科率军渡江,在万松岭屯营,逼近杭州;不久战败退回。又分兵驻扎余杭等地,作战都不利。二十七日(癸卯)。广信陷落,巡抚周定仍也为此而死;胡奇伟、胡梦泰也战死。胡甲桂被擒,劝他投降而不答应;把他囚禁在别室,他自缢而死。詹兆恒逃往怀玉山,聚集数千人自保。有个叫毕贞士的人,是贵溪人,乡试中举;与人一同守卫广信。城破后投水,家人救起他;走到五里桥,面向祖坟遥拜,撞击桥柱而死。周定仍、胡梦泰都自缢;胡奇伟被擒,在南昌卫门前受辱示众。胡梦泰出门时,把一包药交给妻子李氏说:“天下多难,吉凶还不可知。倘若我遭遇不测,你不要自取其辱!”李氏听到胡梦泰的死讯,立即吞药而死。五月丙午朔日。刘远生听说张琮战败,渡河再次交战,亲自冲在士卒前面;遇到大清兵,被擒获。刘远生渡河,亲自督率家丁冲锋,想要取得一次胜利;士兵遇敌先逃,家丁也逃走,刘远生被高进库擒获。郑芝龙上疏陈述,孤臣督辅黄道周立志尽忠。王特赠黄道周文明伯,谥号“忠烈”,祭祀和安葬都按伯爵的礼制办理。妻子封为一品夫人;长子荫授锦衣卫指挥,世袭;次子荫授锦衣卫正千户,世袭;三子荫授尚宝司丞;四子荫授中书舍人。仍敕令有关官府在他的家乡建立一座祠庙,匾额题为“报忠”;在福京建立一座祠庙,匾额题为“悯忠”,春秋两季致祭。又在他家门前建立牌坊,匾额题为“中兴荩辅”。把他的遗诗刻在祠庙门前的碑上。福京监察御史王孙蕃、韩元勋上疏陈述:“减少篇数以体恤士子,推行一时的恩典;只是二书、三经,不如三书、二经合乎格式。题目仍照旧,七篇全部出题;第二场也如此。这样或许可以刻入试录,流传天下后世,都成为不可更改的章程、兴朝的盛美。”王准许按此议实行。特意敕令台臣:“艾南英,把他一生所写、已经刊刻成帙的著作进呈御览。” 唐王命郭维经为吏部、兵部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前往救援赣州。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出身,任监察御史。巡按广东时没有赴任,与郭维经一同前往赣州。追赠诸生翟翚为翰林院待诏。翟翚是江南人,一向以复仇雪耻自负。听说王登极后,爬行进入福建;进言规谏,不遗余力。王特意授予他官职,他不肯接受。后来病死,御史钱邦芑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王怜悯他,追赠官职。并赐白银二十两作为安葬费用,钱邦芑把银子缴还;王说:“朕看待忠臣超过骨肉亲属;一位臣子死亡,朕就少了一个辅佐。翟翚所赐之金,着令按制度制作一块碑,不必缴回;仍赐四句话,让它刻在石上:‘生既尽君臣之义,死亦凛夷夏之防;名称大明正士,实关天地纲常。’”钱邦芑奉行此命。初五日(庚戌)。白党兵聚集在四保汇,泛舟蒲中纵情饮酒;大清兵突然袭来,杀死数百人,擒获首领罗腾蛟。温州将领贺君尧杀死顾锡畴。顾锡畴的乡邑已经失陷,正遭逢父丧,辗转艰难前往福建;王命他以原官任职,他竭力推辞不接受,寄居在温州江心寺。贺君尧鞭打侮辱诸生,顾锡畴将要上疏弹劾他;贺君尧夜里派人杀死顾锡畴,把尸体投入江中。温州人寻找了三天,才找到棺木收殓。《五小史》说:贺君尧与督相勾结,收取事例银供给军饷;诸生鼓噪,他捆绑一两人杀死。顾锡畴想上疏弹劾贺君尧,贺君尧于是把顾锡畴捆绑起来投入江中;他的儿子蓥逃脱得免。后来贺君尧贿赂大清嘉湖道佟某,出卖官职;顾蓥恰好在官署中,告知佟某实情,于是被置于死地(顾蓥是木佟邦年的门生,“道”即邦年的儿子)。考察可知,贺君尧在丁亥年六月朝见鲁王,黄赋卿杀了他的全家。这里说是佟某将顾蓥置于死地,恐怕未必如此。唐王命张家玉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广信已经失守,张家玉请求在惠州、潮州招募军队。方国安奏报富县、德县等地大捷,斩获很多;这是镇臣方元科竭力支撑,傅明德、田胜、涂有声协助的结果。王非常高兴。追赠刘同升为东阁大学士,谥号“文忠”(瞿氏《逸史》作“文襄”)。

闽县、侯官县耆老诣延津请驾回福京;王感叹曰:『即位十有一月,无时不思靖祖救民;飞跸既久,岂得回銮!固知入虔岚气险〔□〕艰辛之状,但恨在闽不能安闽,闽民不负朕、胜负闽民实多矣』!

礼部右侍郎曹学佺疏陈驾驻延津,所有关切四事:一、浚延河堤防;一、汰随征冗役;一、通福京米船;一、事例银两许以生铁准债。从之。

谕户部侍郎梁应奇曰:『览尔所陈袪衙蠹、清隐匿、革火耗、禁牌票、去飞诡、除赔租六事,皆去其害,足以裕国者。着逐款力行,遍为严饬。有踵前弊者,监司、守令、府佐立行纠参,以副委任至意』。

上游巡抚吴春枝纠内臣戴照贪婪灭法;王命辅臣黄鸣俊先行提问后奏。

沙定洲攻石屏,龙在田固守不下;还攻宁州,禄永命战死,又陷嶍峨。

嶍峨土官王克猷走死。

能在田走大理,石屏亦陷。

在田惧,与其党许明臣窜大理。

建宁诸生请驾再临建水;王曰:『朕进取之念甚坚甚切,万无转跸之理。但谓农家力作,征宜宽;朕亦耿耿于中』。

副都御史荆本彻疏请为小艇以资战胜;王谕以『闽中方用水师;览此奏,诚为要着』。下部议之。

工部尚书郑瑄为朱成功请发鸟铳;王曰:『成功图功虽是急务,御营兵器关朕躬身命,鸟铳岂可全发!如此等事,该部以司空大臣全无执裁,惟请朕躬为推卸之事,郑瑄何无骨力至此!姑且不究』。

敕谕御营内阁传示臣民曰:『臣民拥立朕躬,朕志誓救民雪祖。外寇虽狂,尚可蹔守而养战锐;诸臣议论纷纭,殊为道旁筑舍。今征士蔡鼎回报关上情形甚确;朱成功巡关回来迎驾,蹔住邵武,相机出关。总之,自古创业中兴,谁不危而有济!朕惟以「宁进死、不退生」六字自誓,并以六字察验臣工。此后除战守、驻跸一听条陈外,若有敢请驾回天兴并请退避广东者,诸臣必从重议罪,余必立斩以徇。朕心通于上帝,臣民仰体钦承』!

初六日(辛亥)

白党张飞远袭破金山卫;大清协镇出战,飞远遂遁去。飞远,故诸生;兄弟俱负膂力,与吴易合营袭卫城。先是,飞远约城中助己者悉墨其鼻;飞远既遁,城中之通于张者鼻尚墨也,协镇悉杀之。

唐王敕谕督辅苏观生曰:『自卿行后,朕拟即幸虔州以慰傒俟(一作待)。奈闽中士民恋恋难释,不得不稍为迟留,安此赤子。迎驾各兵,卿且蹔令其并力齐心克复湖东;清道之功,与扈跸等。至措饷艰难,卿所久知;切戒以兵无扰民、勇必堪战,勿至虚耗粮糗!湖西正在战守,着于梁应奇饷内拨三万两接济』。

恩贡生陈元纶赴廷试,进所著「豳风保治全书」、「五经涉录」各一部;敕谕留览,以咨所学。

鲁王兵部右侍郎钱肃乐之军食尽,悉散去。

唐王封方元科为定占伯。钱塘江上战功,惟元科为能用命;并发手敕,以示优异。

初九日(甲寅)

唐王亲试流寓贡生;敕礼部各察正身年貌,严核混冒、怀挟等弊,以作人文,上隆治典。取姜子荆、倪天弼等十二名,改为庶萃士;照庶吉士例,送翰林院教习。榜首李日炜,径授户科给事中。

郝永忠迎唐王之师逗留不进,至五月始抵郴州;沿涂惟事抄掠。

督辅杨廷麟疏陈虔事危在旦夕,援兵半已溃亡;王谕之曰:『吉州失守,督臣万元吉诸兵皆付一掷,抚臣刘广胤先出雩都,副总兵陈丹、张琮、李源符五月一日失机,成何法纪!此番功罪宜明,卿即详悉入奏;惟虚惟公,勿僭勿翫。见在收拾残败,亦即中兴根本;粤兵、狼兵三万余人,准卿召募。但作何招集?作何约束?必先议定。近日地方,苦兵尤甚于贼;经过不慎、号令不严,驱虎进狼,绿林四起,岂必寇作戎首哉!包象干、张家玉兵,卿还严谕;不得□□□徒,终成溃散!朕于十日内一定亲跸汀州,面议方略』。

大田县贡生乐英进「册府元龟」一部。

十五日(庚申)

杨廷麟督新军与大清兵战于默林再败,退保雩都;廷麟乃遣散其兵。

初,云南抚按及沐天波之弟天泽交章劾天波造反,土司沙定洲出奇兵扑灭,天波孑身遁去。时有识者,咸疑非实。一宗室任云南通判,力证之。遂诏天泽袭封,协定洲搜捕;升宗室佥都御史,往督师。有锦衣卫百户徐某者,以弘光登极颁诏云南;至是,归述所亲见,云『一土司反,天波调定洲兵往讨;定洲不奉调,统劲兵突闯府第,天波仅以身免,母、妻及弟天泽俱被执,劫令具疏。通判素墨,曾为天波所纠;以宿恨,故诬之也。以后,又传闻天波纠合各土司兵讨定洲』。然地远时艰,莫能得其要领;朝廷置之不问。

鲁王太仆寺卿陈潜夫、尚宝寺卿朱大定、兵部主事吴乃武、查继祖与王正中合兵渡江札谭山,将取海宁;以江上兵溃而还。

时有讹传驾回天兴者;王闻之怒,曰:『朕以进战自誓,岂有复回之理!谁为此言以惑耳目,即应立刻察明斩首,以警其余』。

十九日(甲子)

译闽县、侯官县的耆老到延津请求皇帝回到福京。王感叹说:“朕即位已经十一月,没有一刻不想着靖祖、救民;远行驻跸已经很久,怎么能够回銮!朕固然知道进入赣州会有岚气险〔□〕艰辛的情状,只恨身在福建却不能安定福建,福建百姓没有辜负朕,而胜负实在与福建百姓关系很大!” 礼部右侍郎曹学佺上疏陈述皇帝驻跸延津时有关切身的四件事:一是疏浚延河堤防;二是裁汰随征的冗余差役;三是疏通通往福京的运米船;四是事例银允许用生铁抵债。王听从了。谕示户部侍郎梁应奇说:“阅览你所陈述的革除衙门蠹弊、清查隐匿、革除火耗、禁止牌票、去除飞诡、免除赔租六件事,都是去除弊害、足以充裕国库的措施。着令逐项努力实行,并普遍严加告诫。有沿袭以前弊端的,监司、守令、府佐立即纠察参奏,以符合朕委任你的本意。” 上游巡抚吴春枝弹劾内臣戴照贪婪枉法;王命辅臣黄鸣俊先行提审查问,再上奏。沙定洲攻打石屏,龙在田坚守不降;沙定洲又攻打宁州,禄永命战死,接着又攻陷嶍峨。嶍峨土官王克猷逃走而死。龙在田逃往大理,石屏也陷落。龙在田害怕了,与同党许明臣逃入大理。建宁诸生请求皇帝再次临幸建水。王说:“朕进取的念头非常坚定迫切,绝没有转移行驾的道理。只是想到农家从事耕作,征收赋税应当宽缓;对此朕心中也一直不安。” 副都御史荆本彻上疏请求制造小船以资助战事取胜;王谕示说:“福建正要使用水师;阅览这份奏疏,确实是重要措施。”下交有关部门议处。工部尚书郑瑄替朱成功请求发给鸟铳。王说:“朱成功图谋建功虽然是当务之急,但御营的兵器关系到朕自身的性命,鸟铳怎么可以全部发给他!像这类事情,该部作为司空大臣,完全没有裁决主张,只知道请朕亲自替他们推卸责任,郑瑄怎么竟软弱无能到这个地步!暂且不追究。” 下诏谕令御营、内阁传示臣民说:“臣民拥立朕,朕立志发誓要拯救百姓、洗雪祖先的耻辱。外敌虽然猖狂,还可以暂时坚守来养精蓄锐;诸臣议论纷纷,实在像在道路旁临时筑屋,意见不能实行。如今征士蔡鼎回来报告关上的情况,十分确实;朱成功巡察关隘回来迎驾,暂时驻在邵武,相机出关。总之,自古以来创业中兴,有谁不是处在危难中而最终成功的!朕只用‘宁进死、不退生’六个字自我发誓,也用这六个字来考察臣工。从今以后,除了战守、驻跸等事可以听取条陈外,如果有人敢请求皇驾返回天兴,或者请求退避广东,诸臣一定从重议罪,其余的人朕必定立即斩首示众。朕的心意上通于上帝,臣民应当仰体朕意,敬慎承行!” 初六日(辛亥)。白党张飞远突然袭击攻破金山卫;大清的协镇出战,张飞远于是逃走。张飞远原是诸生;兄弟都很有力气,和吴易合兵扎营,袭击卫城。此前,张飞远约定城中帮助自己的人都在鼻子上涂黑;张飞远逃走后,城中同张飞远相通的人鼻子上还留着黑色,协镇把他们全都杀了。唐王下诏谕令督辅苏观生说:“自从卿出发以后,朕本想立即前往虔州,以慰藉那里等待朕驾临的人。无奈闽中士民依恋不舍,不能不稍作停留,安抚这些赤子。迎驾的各路兵马,卿暂且命令他们同心协力,齐心收复湖东;清理道路迎驾的功劳,和扈从皇驾相同。至于筹措军饷的艰难,卿早已知道;务必告诫他们,军队不得扰民,勇士必须能够作战,不要弄到白白耗费粮食军需!湖西正处在战守之中,着令从梁应奇的军饷中拨出三万两接济。” 恩贡生陈元纶参加廷试,进献自己所著《豳风保治全书》《五经涉录》各一部;下诏留下阅览,以参考他的学问。鲁王兵部右侍郎钱肃乐的军粮用尽,军队全部散去。唐王封方元科为定占伯。钱塘江上的战功,只有方元科最能奋勇效命;又发布亲笔诏书,以表示优待和褒奖。初九日(甲寅)。唐王亲自考试流寓贡生;下令礼部各自查验本人真实身份、年龄和相貌,严格核查冒名顶替、夹带等弊端,以振兴文教,崇尚治国典章。录取姜子荆、倪天弼等十二人,改称为庶萃士;按照庶吉士的例子,送入翰林院教习。榜首李日炜,直接授任户科给事中。郝永忠迎接唐王的军队停留不前,到五月才抵达郴州;沿途只顾抄掠。督辅杨廷麟上疏陈述虔州的形势危在旦夕,援兵已经有一半溃散死亡。王谕示他说:“吉州失守,督臣万元吉把各路兵马全都押上了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抚臣刘广胤先出雩都,副总兵陈丹、张琮、李源符又在五月一日贻误战机,这成什么法纪!这一次应当明确功罪,卿立即详细上奏;务必真实、公正,不要越职,也不要轻慢。眼下收拾残败的军队,也是中兴的根本;粤兵、狼兵三万多人,准许卿招募。但怎样招集?怎样约束?必须先议定。近来地方上,百姓苦于兵祸甚于苦于贼寇;军队经过时不谨慎、号令不严,就像赶走老虎又引来狼,绿林盗匪四处兴起,难道一定要等寇盗首先发难吗!包象干、张家玉的军队,卿还要严加告诫;不得□□□徒,最终变成溃散的军队!朕在十日之内一定亲自驻跸汀州,当面商议方略。” 大田县贡生乐英进献《册府元龟》一部。十五日(庚申)。杨廷麟率领新军在默林同大清兵交战,再次失败,退守雩都;杨廷麟于是遣散了他的军队。起初,云南巡抚、巡按以及沐天波的弟弟沐天泽,接连上章弹劾沐天波谋反,土司沙定洲出动奇兵将其击灭,沐天波只身逃走。当时有见识的人都怀疑这不是真的。有一位宗室任云南通判,竭力证明此事。于是下诏令沐天泽承袭封爵,协助沙定洲搜捕沐天波;晋升这位宗室为佥都御史,前往督师。有个锦衣卫百户徐某,曾在弘光帝即位时到云南颁诏;这时回来叙述他亲眼见到的情况,说:‘有一个土司反叛,沐天波调遣沙定洲的军队前去讨伐;沙定洲不奉调令,率领精锐部队突然闯入府第,沐天波仅仅保住性命逃脱,他的母亲、妻子以及弟弟沐天泽都被擒获,被劫持着写成奏疏。那位通判一向奸邪,曾被沐天波弹劾;因为积怨,所以诬陷沐天波。后来又传闻沐天波纠合各土司的军队讨伐沙定洲。’然而地方遥远、时局艰难,不能弄清事情的关键;朝廷把这件事搁置不问。鲁王太仆寺卿陈潜夫、尚宝寺卿朱大定、兵部主事吴乃武、查继祖和王正中合兵渡江,驻扎在谭山,准备攻取海宁;因为江上的军队溃败而返回。当时有谣传说皇驾返回天兴;王听说后大怒,说:“朕以进兵作战发誓,怎么会有再回去的道理!是谁说出这种话来迷惑视听,应当立即查明斩首,以警戒其余的人。” 十九日(甲子)。

大清赐弘光帝及潞王、太子死。

唐王杀假官李坚、李之房于市。二人不知所从来,自称原任两司;召对称旨,即以原官补用。后有言其假冒者;王怒为所欺,遂诛之。

史可法家人举可法袍笏招魂,葬于扬州北门外之梅花岭。嘉善李标,可法记室也;特来会葬。归而绕屋种梅,赋诗三十首;盖自托于「西台恸哭」云。

鲁王御营总兵李唐熙,谋同方国安、马士英执王作贽,降大清;王于寝梦中知逆状,起召张国维、陈函辉、谷文光及总兵王朝鼎、王有志、张国忠、蒋彪等擒斩之。

故总督杨鹗初以克饷失军心,至是复夤缘为偏沅总督;何腾蛟以为言,王召鹗还。

腾蛟进「敕印一齐交付」疏;王谕之曰:『卿宣劳江汉,功在社稷;复楚、恢豫,长驱燕、代,业以全担付卿。杨鹗之推升,因彼时未审舆图,伪为借举;岂有一柄两操之事!今中枢需人,业召鹗入佐矣。朕与卿,分则君臣、谊则父子,何不因疑奏明,遂为是举!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尚惟终始一心,力任危地,以必见孝陵、必葬烈庙为任。朕与卿当共勉之』!腾蛟复进「两奉君命出江、百念回思顾楚」一疏,中有『愿为愚、不愿为智,不敢弃、亦不忍弃;不能以多年死争之城,弃之他人之手』之语。王乃欣然曰:『阃外之事悉以赖卿,惟有早开云台以待』。

命翰林院新选庶萃士万子荆等(?)随庶吉士后入阁拜先师;复敕翰林官时其教习,不得作辍。其服色同庶常而带用角。兵部主事万元吉劾其非制,且有赝鼎见售者;王曰:『拔士于贡中,作养人材,事关特典;名为萃士,原不同于庶吉士。毋得慷慨不平,暗行诋诽』!

二十七日(壬申)

鲁王方国安之军乏饷,溃。

大清贝勒侦知浙东虚实,遂益兵北岸,用大炮击南营;适碎方营内厨房锅灶,国安惧曰:『天夺我食矣!唐王曾以手敕招我入闽,必大用;我自归唐王耳。事即不济,可便道退入滇、黔』。遂拔营。至绍兴,率马、阮兵以威劫鲁王南行。

邳州王召辅食廪粟尽,集其里党,深衣幅巾出见之,大呼「烈皇帝」!北面再拜,自缢死。俄有僧过之,持麻鞭指其尸曰:『此常事也,恶用如此矜张为』!后有渡河者来言石屋寺一僧缢死,麻鞭在其侧。

沙定洲以迤东稍稍定,乃复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统之以大营一。环城掘濠,为久困计。

二十九日(甲戌)

鲁王之军惟王之仁尚在,将由江入海。张国维与之仁议抽兵五千分守各营;之仁泣曰:『吾两人二年心血,今日尽付流水!坏天下者非他人,方荆国也。今北兵数十万屯北岸,倏然而渡,孤军何以迎敌?吾兵有舟,可以入海;公兵无舟,速自为计』!国维不得已,乃振旅追扈鲁王。

唐王谓诸辅臣曰:『临民之官,岂可以银而得?朕于闽、浙近地,凡有捐饷至二、三千两求为知县者,朕断不允。盖为生民计,不可不周;况抚戢凋残,有所未便耶』!

吏部司务王士和疏陈时政得失(一作阙失),凡数千言;王刊赐文武诸臣。且召士和入对,嘉奖备至;擢兵部主事。

唐王超拜韩雄都兵部职方司主事。雄都,曲周县生员。初遇王于淮阳,颇有献纳;后与路振飞等起义太湖,同副总兵王羽、参将王奋武、中书路泽溥、泽淳、举人杨廷枢同仇敌忾,大挫敌锋。至是入闽,王称为佳士;授官。

徐石麒子尔榖疏称『先臣起义独先,殉难独苦』!王伤悼之。官尔榖中书;敕再加厚赠恤,与侯峒曾一体。

行人司瞿昶疏陈楚、蜀、滇、黔事情:『楚在一事权、专任使:须敕重臣,似待南昌、荆、襄之复,即遣大将以镇之。蜀在结将士、收民心:用蜀人办蜀事,摇、黄则剿抚并用,献贼则歼厥渠魁。滇、黔则在外扰邻邦、内顾门户:但近日勋臣、土司议论未定,其地近蜀之遵、永,楚之接界平溪、铜仁,俱宜防援:种种皆扼要害实着』。王嘉纳之。

定期六月十五日乡试,首场「四书」三篇、「经」二篇;十七日二场,判两条、策三道:从减篇节省之旨也。

郑芝龙制油扇五千五百握有奇,分给应试生儒以却暑;王破例允行。

三十日(乙亥)

鲁王走台州。

御史何弘仁追王不及,自缢于僧舍(弘仁,崇祯十年进士)。

唐王谕刑部:『天气炎蒸,轻犯岂宜淹禁!军徒以下,准俱保释,以迓天和』。

六月丙子朔

大清兵过江取绍兴。

时夏旱水涸,有浴于江者,徒涉而过。北兵因驱马试之,不没马腹;才数十骑过江,而列戍惊扰,走死不暇矣。

贝勒善谋有勇,将渡江,有报浙人沮之者;曰:『勿听!有福人自能过去』。乃身被重铠,负矢二百、短刀长戈不一而足,乘马竟渡。及舟过坝,坝鸣;旧有谶云:『火烧六和塔、沙涨钱塘江,天下失矣』!崇祯九年六和塔灾,至是钱塘沙涨;其谶果验。

译大清赐死弘光帝以及潞王、太子。唐王在市中杀死假官李坚、李之房。两人不知道来自哪里,自称原任两司官员;被召见应对时,言语符合王意,便按照原官职补用。后来有人说他们是假冒的;王恼怒自己受了欺骗,于是诛杀了他们。史可法的家人举着可法的袍服和笏板招魂,葬在扬州北门外的梅花岭。嘉善人李标是史可法的记室,特意前来参加合葬。回去后,他环绕房屋种植梅树,写诗三十首;大概是借此寄托自己像‘西台恸哭’那样的哀痛。鲁王御营总兵李唐熙,谋划联合方国安、马士英捉拿鲁王,把鲁王作为投降大清时的进见礼物;鲁王在睡梦中得知他们的叛逆情状,起身召来张国维、陈函辉、谷文光以及总兵王朝鼎、王有志、张国忠、蒋彪等人,将他们擒获并斩杀。原任总督杨鹗起初因为克扣军饷而失去军心,到这时又通过钻营升任偏沅总督;何腾蛟把这件事上奏,王召杨鹗回来。何腾蛟进呈《敕印一齐交付》奏疏。王谕示他说:“卿在江汉一带宣扬劳绩,功劳关系国家;收复楚地、恢复豫地,长驱直入燕、代,事业已经全盘托付给卿。杨鹗的推升,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审察清楚天下形势,虚假地作为借口举荐他;哪有一项权柄由两个人同时掌握的道理!如今中枢需要人,已经召杨鹗入朝辅佐了。朕和卿,分别来说是君臣,论情谊则如父子,为什么不因有所疑虑而上奏说明,却竟然作出这样的举动!况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希望始终同心协力,竭力担当危急局势,把一定见到孝陵、一定安葬烈庙作为自己的责任。朕和卿应当共同勉励!”何腾蛟又进呈《两奉君命出江、百念回思顾楚》奏疏,其中有‘愿意做愚人,不愿做聪明人;不敢抛弃,也不忍抛弃;不能把多年以死力争夺的城池,丢到别人手中’的话。王于是高兴地说:“关外的事情全都要依靠卿,只等早日为卿开设云台。” 命令翰林院新选的庶萃士万子荆等(?)跟随庶吉士之后入阁拜谒先师;又下诏令翰林官按时教习他们,不得停止。他们的服色同庶常一样,但腰带使用角制的。兵部主事万元吉弹劾说这不合制度,而且有人把假鼎拿出来出售;王说:“从贡生中选拔士人,培养人才,事情关系到特别的典制;名为萃士,本来就不同于庶吉士。不得意气激昂地表示不平,暗中进行诋毁讥讽!” 二十七日(壬申)。鲁王的方国安军队缺乏军饷,溃散了。大清贝勒侦察得知浙东的虚实,于是增兵北岸,用大炮轰击南营,恰好打碎了方国安营中的厨房锅灶。方国安害怕地说:‘上天夺走了我的粮食!唐王曾经亲自下诏招我入闽,一定会重用我;我还是自己归附唐王吧。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可以顺路退入滇、黔。’于是拔营。到绍兴后,他率领马士英、阮大铖的军队,以武力胁迫鲁王向南行进。邳州王召辅的官仓粮食吃尽了,便召集乡里同党,穿着深衣、戴着幅巾出来见他们,大声呼喊‘烈皇帝’!向北再拜后,自缢而死。不久有个和尚路过,拿着麻鞭指着他的尸体说:‘这是平常的事,何必这样夸张炫耀呢!’后来有渡河的人来讲,说石屋寺有个和尚上吊死了,麻鞭就在尸体旁边。沙定洲认为迤东地区已经逐渐安定,于是再次进攻楚雄;分兵设为七十二营,由一座大营统一统领。又环绕城池挖掘壕沟,作长期围困的打算。二十九日(甲戌)。鲁王的军队只剩王之仁还在,准备由江入海。张国维和王之仁商议抽调五千兵分别守卫各营;王之仁哭着说:‘我们两个人两年的心血,今天全都付诸流水了!败坏天下的不是别人,正是方荆国。如今北兵数十万驻扎在北岸,突然渡江,孤军凭什么迎敌?我们的军队有船,可以入海;公的军队没有船,赶快自行打算吧!’张国维无可奈何,于是整顿军队追随护送鲁王。唐王对各位辅臣说:‘治理百姓的官职,怎么可以用银钱买到?朕在闽、浙附近各地,凡是捐纳二、三千两银子请求担任知县的人,朕一概不准。因为要替百姓考虑,不能不周全;何况安抚、收拾残破的局面,还有许多不便之处呢!’ 吏部司务王士和上疏陈述时政的得失(另一说作‘缺失’),共有几千字;王刊印后赏赐给文武诸臣。又召王士和入朝应对,极力嘉奖;提升为兵部主事。唐王破格授予韩雄都兵部职方司主事。雄都是曲周县的生员。起初在淮阳遇到唐王,颇有进献建议;后来与路振飞等人在太湖起义,同副总兵王羽、参将王奋武、中书路泽溥、路泽淳、举人杨廷枢同仇敌忾,大大挫败敌军锋芒。到这时进入福建,王称他为优秀士人,授予官职。徐石麒的儿子徐尔榖上疏说:‘先臣起义最早,殉难也最为惨苦!’王为此悲伤悼念。授徐尔榖为中书;下诏再次加厚赠赐抚恤,与侯峒曾同等。行人司瞿昶上疏陈述楚、蜀、滇、黔的情况:‘楚地在于统一事权、专任使者:必须下诏给重臣,等到南昌、荆州、襄阳收复后,立即派大将镇守。蜀地在于团结将士、收服民心:任用蜀人办理蜀地事务,对摇、黄势力兼用剿灭和安抚,对献贼则消灭他的首领。滇、黔则在于对外扰乱邻邦、对内顾守门户:只是近来勋臣、土司的议论还没有定论;那里靠近蜀地的遵义、永宁,以及楚地交界的平溪、铜仁,都应当防守和援助。这些都是扼守要害的切实措施。’王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定于六月十五日举行乡试,第一场考《四书》三篇、《经》二篇;十七日考第二场,判两条、策三道:这是遵从减少篇数、节省事务的旨意。郑芝龙制作油扇五千五百把有余,分发给参加考试的生员、儒生用来消暑;王破例准许实行。三十日(乙亥)。鲁王逃往台州。御史何弘仁追赶鲁王没有追上,在僧舍自缢(何弘仁是崇祯十年进士)。唐王谕令刑部说:‘天气炎热潮湿,轻罪犯人怎么适合久押禁锢!军徒以下的犯人,一律准许保释,以迎合上天调和之气。’ 六月丙子朔日。大清兵渡过江,攻取绍兴。当时夏季干旱,江水干涸,有人在江中洗浴,徒步就能渡过。北兵于是赶马试探,水还没有淹到马腹;刚刚有几十名骑兵渡过江,驻守各处的士兵就惊慌骚动,逃跑、死亡都来不及了。贝勒善于谋划而且勇敢,将要渡江时,有人报告说浙人会阻拦他们;贝勒说:‘不要听信!有福气的人自然能够过去。’于是亲身穿上重铠,背着二百支箭,短刀、长戈等武器一应俱全,骑马终于渡江。等到船经过坝时,堤坝发出声响;过去有谶语说:‘火烧六和塔、沙涨钱塘江,天下失矣!’崇祯九年六和塔发生灾祸,到这时钱塘江沙土上涨;那谶语果然应验了。

鲁王大理寺少卿陈潜夫走至山阴化龙桥,作绝命词,偕妻、妾二孟氏同赴水死;其姊妹亦联袂自沉。

潜夫少时跅■〈▯也〉不羁,言行无择,使气善骂人;同里陆培为檄攻之,潜夫愧而避去。至是喟然曰:『昔鲲庭攻我,顾以为我非人也;鲲庭死节今已一年余矣,我今尚复濡忍,其信非人也耶』!谓其妻、妾曰:『吾今不惟死君,而且死友;汝二人能从我乎』?皆笑曰:『能』。遂联臂同沉(二孟,同生姊妹也)。

初二日(丁丑)

鲁王兵部尚书余煌赴水,舟人拯起之;居二日,复投深处死。

煌大张朱示,尽启九门放兵民出走。书案云:『身不可降,发不可弃;乘波而死,湘累之志』。遂赴渡东桥水死。

按余煌,天启乙丑状元;附魏奄,崇祯朝罢归,科名几秽矣。而其末事如此,亦可称也!

职方主事高岱绝粒祈死,子诸生朗坐守之。阅八日,朗泣拜曰:『儿请先之』!乃携巾服泛小舟,给舟子出海祷神;去岸远,北面再拜,跃入海中。舟子急挽之,啮舟子臂,始得下;舟子又入水救之,摔其巾。朗跃出水面,正巾而没。岱闻之,曰:『儿果能先我乎』!自是不复言,数日卒。

方国安、马士英合兵奔至天台,询诸土人云:『山中有径可通楚、粤至滇、闽者』。因士众未集,憩息以俟。山中有石桥,恐敌人来袭,命毁之;桥下有石板二,有旧刻大字二行云:『方马之兵至此而止』。二人大骇,以为此天意也,遂留不去,决意遣人至杭投诚。

「南略」云:方、马毁丰桥石板,上有字云曰:『方马至此止,鞑兵往前行』。

杨定国,济宁人,贡生;鲁王授行人司行人。自经死。

山阴布衣朱玮,字鸿儒;赋绝命词,自沉于深塘。

礼部尚书王思任走入山中,不食死。

萧山诸生杨雪门自缢死。会稽诸生方炯赴水死。

通政司参议吴从鲁年已八十,不薙发,绝粒死。初,从鲁兄从义知长安县,城陷投井死。从鲁临命时曰:『吾恐有愧于吾兄也』。

诸暨诸生傅日炯,字宗黄;受业刘宗周之门。赴水死。

日炯约同学五、六人同死;及期,无一至者。日炯乃赋时,自沉于沅江。

兵部主事叶汝恒字衡生,会稽人;举人。与妻王出居相坞墓所,并赴水死;王被救数日,复死之。

唐王督师黄鸣俊入驻衢州,忽退入仙霞关;王怒,适鸣俊子职方主事天复从驾,诏逮之下狱,命建宁府羁鸣俊。鸣俊惧,请奋勇自效;寻统兵出关。

十二日(丁亥)

阮大铖偕谢三宾、宋之普、苏壮等赴江干降于大清。

初,大清兵南征,冯铨特荐阮大铖于内院;大铖得信,遂至江干迎降。贝勒问军中谁识大铖者?大铖言:『杭州同知潘映娄系臣同乡,召来识认可也』。乃檄映娄到越。初,映娄以己卯副榜者授通判衔;弘光时,冒推官谒选。大铖不知,上疏引映娄为证,犹称其通判官衔;映娄恚。及是渡江,趑趄不肯进。大铖哀恳至再,乃许之;曰:『我见贝勒,惟云「臣识其面,未识其心」』。大铖窘,与誓于神;约得志日,必以南司相酬。映娄乃入见;贝勒召大铖至,于衣领中出纸一条,有字数行,盖冯铨手书也。自是,大铖以军前内院从政,急招士英、国安出降。自请于贝勒,愿为前驱破金华,以报国恩。

鲁王闻张国维至黄石岩,传命国维遏防四邑,图再举。国维欲从王至台州,无舟而止。

十五日(庚寅)

唐王开科取士。

时吴炳自江右入关,命为布政司,提调棘闱;以编修刘以修为主考官。题:「大学之道」三句(炳号石渠)。

以修字懋卿,号九一;阆中人,庚辰进士。先是,以修进「文昌化书」;王曰:『「化书」劝人忠孝,朕甚嘉之!以修生长其乡,即与门人较定;更当广布成书,以襄上治』。

大清调李成栋征福建、吴兆胜(一作胜兆)移镇松江。

鲁王大学士张国维还守东阳。

国维追鲁王至丰桥,方、马之兵已过;遂还东阳,治兵再举。

唐王敕郑芝龙拨兵遣将出守江山,壮衢声势;不可卸远调之担,自撤藩篱。

旧抚李永茂遣副将吴之蕃以广东兵五千援赣,数战皆捷;赣州围解。

先是,粤中有新锐五千人在南雄,以饷匮大哗;万元吉命康范生向李永茂、周士凤促之来援。永茂捐金五百犒师,遣之蕃及游击张国祚率之,踰岭而来。时北兵张甚,各路援师皆列栅城外,不敢下;之蕃、国祚奋勇前驱,与北兵相遇于李家山、九牛之间,数合皆捷。北军以为援兵必踵至,遂返虔州;撤城下围,退屯水西。之蕃、国祚亦恐北兵卷土重来,退守南康。

唐王以赣州被围久,奖劳之,赐名「忠诚府」;加万元吉兵部尚书、杨文荐右佥都御史。

文荐籍民兵五百端守西门,当北兵之冲;战多奇捷。奉手敕嘉奖,历升太常寺卿,加行在都宪。

译鲁王大理寺少卿陈潜夫逃到山阴化龙桥,作绝命词,和妻子、两位姓孟的妾一同投水而死;他的姊妹也手拉手投水自沉。陈潜夫年轻时放纵不羁,言行没有节制,任性逞气,喜欢骂人;同乡陆培写檄文攻击他,陈潜夫惭愧而离开避居。到这时他感慨地说:‘从前鲲庭攻击我,反而认为我是没有人格的人;鲲庭死节至今已经一年多了,我如今还这样迟疑忍耐,难道确实不是人吗?’他对妻子、妾说:‘我今天不只是为君王而死,也要为朋友而死;你们两人能跟随我吗?’两人都笑着说:‘能。’于是三人挽臂一同沉水而死(两位孟氏是同胞姐妹)。初二日(丁丑)。鲁王兵部尚书余煌投水,船夫把他救起;过了两天,他又投到水深处而死。余煌大张朱笔告示,全部打开九座城门,放军民出城逃走。书案上写着:‘身体不能投降,头发不能抛弃;乘着水波而死,这是湘累的志向。’于是他在渡东桥投水而死。考察余煌,他是天启乙丑科状元;曾依附魏忠贤这个阉党,崇祯朝被罢官回乡,科举名声几乎被玷污了。但他最后的行为如此,也可以称许了!职方主事高岱绝食求死,他的儿子、诸生高朗坐在那里守护他。过了八天,高朗哭着拜别说:‘儿子请求先走一步!’于是带着巾帽和衣服,乘小船出海,让船夫一边航行一边向神祈祷;离岸很远后,他面向北方再拜,跳入海中。船夫急忙拉他,他咬住船夫的手臂,才得以沉下去;船夫又下水救他,扯掉了他的巾帽。高朗跃出水面,整理好巾帽后又沉没。高岱听说后说:‘儿子果然能先于我吗?’从此不再说话,过了几天便死了。方国安、马士英合兵奔到天台,询问当地人,说:‘山中有道路,可以通往楚、粤,再到滇、闽。’因为士兵还没有集合完毕,便停下来休息等待。山中有一座石桥,他们害怕敌人来袭,命令拆毁它;桥下有两块石板,上面有旧刻的大字两行,写着:‘方马之兵至此而止。’两人大为惊恐,认为这是天意,于是停留不走,决定派人到杭州投诚。《南略》说:方国安、马士英毁掉丰桥石板,石板上有字说:‘方马至此止,鞑兵往前行。’ 杨定国,济宁人,贡生;鲁王授任为行人司行人。自缢而死。山阴布衣朱玮,字鸿儒;作绝命词,投身深塘而死。礼部尚书王思任逃入山中,绝食而死。萧山诸生杨雪门自缢而死。会稽诸生方炯投水而死。通政司参议吴从鲁年已八十岁,不剃发,绝食而死。起初,吴从鲁的哥哥吴从义任长安县知县,城池陷落后投井而死。吴从鲁临死时说:‘我恐怕有愧于我的哥哥。’ 诸暨诸生傅日炯,字宗黄;曾在刘宗周门下受业。投水而死。傅日炯约同学五、六人一起死;到了约定日期,没有一个人来。傅日炯于是作诗,自沉于沅江。兵部主事叶汝恒,字衡生,会稽人;举人。他和妻子王氏住到相坞墓地,一同投水而死;王氏被救起,过了几天又死了。唐王的督师黄鸣俊进入衢州驻扎,忽然退入仙霞关;王大怒,恰逢黄鸣俊的儿子、职方主事黄天复随驾,于是下诏逮捕他下狱,命建宁府拘禁黄鸣俊。黄鸣俊害怕,请求奋勇效命自赎;不久便统兵出关。十二日(丁亥)。阮大铖带着谢三宾、宋之普、苏壮等人到江边投降大清。起初,大清兵南征,冯铨特意向内院推荐阮大铖;阮大铖得到消息,于是到江边迎接投降。贝勒问军中有谁认识阮大铖;阮大铖说:‘杭州同知潘映娄是我的同乡,召来让他辨认就可以了。’于是发檄文召潘映娄到越地。起初,潘映娄因己卯科副榜身份被授予通判官衔;弘光年间,他冒充推官前去参加选官。阮大铖不知道,上疏引潘映娄为证,还称他为通判官衔;潘映娄对此愤怒。到这时渡江时,他迟疑不肯前进。阮大铖苦苦请求了两次,他才答应,说:‘我见到贝勒,只说“臣认识他的面孔,不认识他的内心”。’阮大铖窘迫,于是对神发誓,约定将来得志后一定用南司官职酬谢他。潘映娄于是入见;贝勒召阮大铖到来,从衣领中拿出一张纸,上面有几行字,大概是冯铨亲笔写的。从此,阮大铖以军前内院从政的身份,急忙招呼马士英、方国安出来投降。他向贝勒自行请求,愿意作为前锋攻破金华,以报答国恩。鲁王听说张国维到了黄石岩,传令张国维阻遏防守四县,图谋再次起兵。张国维想跟随鲁王到台州,因为没有船而作罢。十五日(庚寅)。唐王开科取士。当时吴炳从江右进入关内,任命为布政司,负责提调考场;任编修刘以修为主考官。考试题目是《大学之道》三句(吴炳号石渠)。刘以修字懋卿,号九一;阆中人,庚辰进士。此前,刘以修进献《文昌化书》;王说:‘《化书》劝人忠孝,朕非常嘉许!刘以修生长在那个地方,就和门人一起校订;还应当广泛刊布成书,以辅助皇上的治理。’ 大清调李成栋征讨福建,调吴兆胜(另一说作胜兆)移镇松江。鲁王大学士张国维回去守卫东阳。张国维追赶鲁王到丰桥时,方国安、马士英的军队已经过去;于是返回东阳,整治军队准备再次起兵。唐王下诏郑芝龙调拨军队、派遣将领出守江山,以壮大衢州的声势;不能推卸远途调兵的责任,自己撤掉藩篱。原任巡抚李永茂派副将吴之蕃率广东兵五千援助赣州,数次交战都获胜;赣州的包围被解除。此前,广东有五千名精锐驻在南雄,因为军饷匮乏大为喧哗;万元吉命康范生向李永茂、周士凤催促他们前来援助。李永茂捐出五百两金钱犒劳军队,派吴之蕃和游击张国祚率领他们,翻越山岭前来。当时北兵声势正盛,各路援军都在城外列栅,不敢出战;吴之蕃、张国祚奋勇打头阵,在李家山、九牛之间与北兵相遇,交战几次都获胜。北军以为援兵一定会接踵而来,于是返回赣州,撤除城下的包围,退驻水西。吴之蕃、张国祚也害怕北兵卷土重来,退守南康。唐王因为赣州被围很久,奖赏慰劳守军,赐名赣州为‘忠诚府’;加授万元吉为兵部尚书、杨文荐为右佥都御史。杨文荐征集民兵五百人专门守卫西门,那里正是北兵进攻的要冲;多次作战都取得出奇的胜利。奉到亲笔诏书嘉奖,历次升任太常寺卿,加任行在都宪。

方国安、马士英欲执鲁王为入闽进身地,遣官守王;守者忽病,王得脱。南奔至石浦,定西侯张名振护王航海。比方、马至,王已登海舶矣。王由江门出,令保定伯毛有伦扈元妃张氏及世子由定海出。

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沉水死。

严州告急,三衢震惊;督辅黄鸣俊具疏入告,特敕行在兵部速发兵三千应援衢州。

金衢道臣疏陈『衢州士民惊窜,库藏空虚;藩宗乌合之兵盘踞于内,淳、遂鸱夷之寇蹂躏于外。如此艰危,速宜救援』!乃敕都督同知施福提兵出关,以壮声势。

三衢告急,兵部司务徐心箴疏陈「三可惜、四可忧」;王目其切中时弊。

御史郑耀星疏陈诸臣虚声多、实际少,王深以为然;曰:『尔既知之,自当力挽之;毋仅托空谈可也』。

荆本彻至舟山,屯小沙屿。其将善射,黄斌卿忌之;本彻不戢士卒,所至为民害。斌卿乘民之怒,造为流言。民有单里者,从斌卿攻杀本彻。斌卿上闻,王敕谕曰:『荆本彻虽非贼寇,乃尔骚扰地方,民怨实甚;杀了便罢。所招降将士,善为约束;勿令流毒,致重民怨』!

本彻,金坛进士,建义兵,结营海上,号「荆家营」;辅崇明义阳王为监军。原官副使,唐王署副都御史。子元相。全家俱为斌卿所杀。

大清兵渡崇安。唐主敕施福速统兵出关驱剿;福迁延不进。大学士蒋德璟自请行关确察情形,相机督战;王许之。比至,则疲兵弱卒、朽甲钝戈,一无可用。德璟疏请趣之;王叹曰:『如此情景,与郑彩进关、张家玉守新城伺异乎』!德璟即告病去。

郑芝龙密通款于大清。

大清内院洪承畴、御史黄熙胤皆晋江人,与芝龙同里。芝龙密遣使通款于承畴;承畴不答书,但答以笔一管。芝龙疑毫端必有密札,破之;无所有。盖示以隐语「必来了」。

「所知录」云:芝龙与承畴相通已久,承畴业以王爵啖之;芝龙既为绐,遂渐撤回各关隘守兵。

郑鸿逵驻关外,传闻大清兵至,徒跣疾行三日而抵浦城。后至者,纷纷言兵哗也。事闻,削鸿逵爵。

鄞县诸生赵景麟闻绍兴破,整巾服、怀所作文,走谒先圣,赴泮池死。

二十四日(己亥)

鲁王大学士孙嘉绩卒。

嘉绩遁至滃州,慷慨呕血死。

唐王赠李翔光禄寺少卿,谥「忠壮」;荫一子。

绍兴警报至,行在大震。郑芝龙借言海寇至,撤兵回安海;守关将皆随之,仙霞岭空无一人。

芝龙闻浙东破,遂疏称『海寇狎至;今三关兵饷取诸臣、臣取诸海,无海则无家,非遄回防御不可』。拜即行。帝手敕留之曰:『先生稍迟,朕与先生同行』。中使奉敕至河,而芝龙已飞帆过延平矣。芝龙既回安海,守关将施福声言缺饷,亦撤回安海;惟帝所遣守关主事及内臣数员,日侦敌信上闻。

张献忠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率一军逃。会大清兵入蜀,进忠降。

献忠在蜀,先屠儒、继屠民,并欲屠川民之为兵者。细筹诸将军中以川民为兵者,无如都督刘进忠;将执之而坑其众。计未成,漏言于阍者。一军闻之,俱逃;进忠遂降于清。

大清兵复围赣州,城中守如初。时督师郭维经与御史姚奇胤沿途募兵得八千人,元吉部将汪起龙率师三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清率师三千,大学士苏观生遣兵三千,两广总督丁魁楚亦遣兵四千,杨廷麟又收集亡散得数千;先后至赣,营于城外。诸将欲战,而元吉必待水师至并击。先是,中书舍人袁从谔募沙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遂球募水师四千,皆屯南安,不敢下;主事王其宖谓元吉曰:『水师帅罗明受,海盗也,桀骜难制;棻、遂球若慈母之奉骄子。且今水涸,巨舟难进;岂能如约』!元吉不听。

杨廷麟入赣州,与元吉凭城守。

郭维经之子应诠等驻兵龙泉,为赣犄角;而声势不相应。

詹兆恒进攻衢州之开化县;兵败,殁于阵。

王命户部尚书姜一洪前往汀州峙糗粮以俟。

二十五日(庚子)

大清兵破义乌。

苏城遭兵燹之后,郡学前最为荒凉;大成殿除春秋二祭外,绝不启门,蛇虺、蝙蝠诸恶物群聚其中。丙戌之夏,雷电绕回旋,三日不下击。学中门役以为异,启门遍视,见至圣牌版上有物丛丛排列,而精光外射。细视之,乃一大蜈蚣抱于牌版之上;其白而丛丛者,足也。役有一黠者,知雷神欲击之,恐碎牌版;蜈蚣有灵性,知雷神必不敢伤牌版,故环抱之以避诛殛也。乃以火桡远钩牌版倒地;蜈蚣离牌版欲遁,而天雷下震,蜈蚣已糜烂矣。扶起圣位,扫除恶物;蜈蚣长五、六尺,腹有「逆阉魏忠贤」五字(「坚弧集」)。

译方国安、马士英想捉拿鲁王,把鲁王作为进入福建、谋求进身的资本,派官员看守鲁王;看守者忽然生病,鲁王得以逃脱。鲁王向南逃到石浦,定西侯张名振护送他渡海。等到方国安、马士英赶到时,鲁王已经登上海船。鲁王从江门出海,命保定伯毛有伦护送元妃张氏和世子从定海出发。原任山西佥事郑之尹投水而死。严州告急,三衢震动惊慌;督辅黄鸣俊具疏上报,特意下诏令行在兵部迅速发兵三千救援衢州。金衢道臣上疏陈述:‘衢州士民惊慌逃散,府库空虚;藩王宗室拼凑的乌合之兵盘踞在城内,淳安、遂安一带的盗寇在城外蹂躏。形势如此艰危,应当迅速救援!’于是下诏令都督同知施福率兵出关,以壮大声势。三衢告急,兵部司务徐心箴上疏陈述‘三件可惜、四件可忧’;王认为他的意见切中时弊。御史郑耀星上疏陈述各位大臣空洞声势多、实际功效少,王深以为然,说:‘你既然知道这些,就应当竭力挽救;不要只是寄托于空谈。’ 荆本彻到了舟山,驻扎在小沙屿。他的部将善于射箭,黄斌卿嫉妒他;荆本彻不能约束士卒,所到之处都成为百姓的祸害。黄斌卿利用百姓的愤怒,制造流言。当地有个名叫单里的百姓,跟随黄斌卿进攻并杀死荆本彻。黄斌卿把此事上报,王下诏谕示他说:‘荆本彻虽然不是贼寇,但他骚扰地方,百姓的怨恨确实很深;杀掉就算了。对于招降的将士,要善加约束;不要让祸害流传,导致加重百姓的怨恨。’ 荆本彻是金坛进士,组织义兵,在海上结营,号称‘荆家营’;辅佐崇明义阳王,任监军。原任官职为副使,唐王署理任命他为副都御史。儿子叫元相。全家都被黄斌卿杀害。大清兵渡过崇安。唐主下诏施福迅速统领军队出关驱逐剿灭敌兵;施福拖延不前。大学士蒋德璟自行请求前往关口确实察看情况,相机督战;王答应了他。等到蒋德璟到达,看到的都是疲惫的士兵、羸弱的卒伍、腐朽的铠甲和钝坏的刀戈,完全没有可用之物。蒋德璟上疏请求催促施福进兵;王叹息说:‘这样的情形,和郑彩进入关内、张家玉守卫新城相比,哪里有什么不同呢!’蒋德璟随即称病离去。郑芝龙秘密向大清通报投降意向。大清内院洪承畴、御史黄熙胤都是晋江人,和郑芝龙同乡。郑芝龙秘密派使者向洪承畴表示投降;洪承畴不回信,只回送一管笔。郑芝龙怀疑笔尖中一定藏有密信,便把笔拆开,却什么也没有。原来这是用隐语表示‘一定来了’。《所知录》说:郑芝龙和洪承畴相互联络已经很久,洪承畴已经用王爵诱使他;郑芝龙受到欺骗后,于是逐渐撤回各处关隘的守兵。郑鸿逵驻扎在关外,听说大清兵到了,光着脚急行三天抵达浦城。后来到达的人纷纷说军队已经哗变。事情上报后,削去郑鸿逵的爵位。鄞县诸生赵景麟听说绍兴失陷,整理好巾帽和衣服,怀抱自己所写的文章,跑去拜谒先圣,投泮池而死。二十四日(己亥)。鲁王大学士孙嘉绩去世。孙嘉绩逃到滃州,慷慨激愤,呕血而死。唐王追赠李翔为光禄寺少卿,谥号‘忠壮’;荫封一个儿子。绍兴的警报传到行在,朝廷大为震动。郑芝龙借口说海盗到来,撤军返回安海;守关将领都跟随他,仙霞岭空无一人。郑芝龙听说浙东失陷,于是上疏说:‘海盗接近得很快;如今三关的军饷取自诸臣,诸臣又取自海上,没有海上收入就没有家业,不能不赶快回去防御。’说完立即出发。皇帝亲笔下诏挽留他说:‘先生稍微迟行,朕和先生一同前往。’中使奉诏到达河边时,郑芝龙已经扬帆飞快经过延平。郑芝龙回到安海后,守关将领施福也声称缺少军饷,撤回安海;只有皇帝派出的守关主事和几名内臣,每天侦察敌情并上报。张献忠想把川兵和伪将全部杀掉;刘进忠原来统领川兵,听说此事后,率领一支军队逃走。恰逢大清兵进入四川,刘进忠投降。张献忠在四川,先屠杀儒生,接着屠杀百姓,并且想把四川百姓中充当士兵的人也屠杀掉。仔细计算各将领军队中以四川人为兵的情况,没有比都督刘进忠更多的;张献忠将要捉住他并坑杀他的部众。计划还没有实现,消息却泄露给了守门人。一支军队听说后,全都逃走;刘进忠于是投降清朝。大清兵再次包围赣州,城中的守备像以前一样。当时督师郭维经和御史姚奇胤沿途招募士兵得到八千人,万元吉的部将汪起龙率军三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清率军三千,大学士苏观生派兵三千,两广总督丁魁楚也派兵四千,杨廷麟又收集逃散的士兵得到几千人;这些军队先后到达赣州,驻扎在城外。各将领想要交战,但万元吉一定要等水师到达后一同进攻。此前,中书舍人袁从谔招募沙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遂球招募水师四千,都驻扎在南安,不敢下来;主事王其宖对万元吉说:‘水师统帅罗明受是海盗,桀骜难以控制;龚棻、黎遂球对他就像慈母奉养骄子。而且如今水位低,大船难以前进,哪里能够按照约定到达呢!’万元吉不听。杨廷麟进入赣州,和万元吉凭借城池防守。郭维经的儿子郭应诠等驻兵龙泉,作为赣州的犄角;但声势彼此不能呼应。詹兆恒进攻衢州所属的开化县;军队战败,他死在阵中。王命令户部尚书姜一洪前往汀州储备粮食,等待使用。二十五日(庚子)。大清兵攻破义乌。苏城遭受兵火以后,郡学前最为荒凉;大成殿除了春秋两次祭祀之外,从不打开殿门,蛇、蝎、蝙蝠等恶物成群聚集其中。丙戌年夏天,雷电在这里盘旋,三天都没有打下来。学中的门役认为这是异常,打开殿门四处查看,看见至圣牌位上有东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并向外放出精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大蜈蚣抱在牌位上;那些白色而密密麻麻的东西,是它的脚。门役中有一个机灵的人,知道雷神想要劈打它,又害怕震碎牌位;蜈蚣有灵性,知道雷神一定不敢伤害牌位,所以环抱牌位来躲避雷击。于是他用火钩从远处钩倒牌位;蜈蚣离开牌位想逃跑时,天雷震下,蜈蚣已经被劈得糜烂。扶起圣位,清扫恶物;蜈蚣长五、六尺,腹部有‘逆阉魏忠贤’五个字(《坚弧集》)。

沅州妖僧自称弘光,自思州历平溪,据沅州道署为行宫,张官设卫。辰沅道副使徐伟驰报堵胤锡;胤锡曰:『此必假托者,奈何令诪张如是』!乃命监纪官某往辨之;谕以『果伪,即擒付有司』!监纪至沅见伟及贵替李若星,皆以为无可疑议。时若星监军郑逢元统兵二千为之护卫,俨然帝制。传闻至闽,欲令帝让位;帝召九卿科道议迎请。廷臣议:『即系是真,乃失国之君;有尊奉而无迎请』。适四川巡抚米寿图以勤王道出沅州,故弘光朝侍御也;监纪遂约逢元叩之。因相与谋,诘朝之见;预戒甲士环署门,上携亲随数人以入。妖僧朱衣、幅巾,仅出半面;寿图拜阶下毕,即启曰:『侍卫近臣有密议,请得上殿面奏』!左右侍卫环呼『无旨不得上殿』!寿图等疾趋直上;出不意,手揭幅巾,大呼『非是!非是』!亲随即掣刀上殿,摔妖僧下;缚送辰州司李戴某严鞫。妖僧供:『本姓名查显仁,即沅州人』。先是,督饷喻思恂等误以为真,飞章奏闻;廷臣议差副都御史周昌晋探问真伪。未至而胤锡疏上,请斩之;诏即处决,诸文武为其所惑者不问。

二十六日(辛丑)

鲁王大学士张国维作绝命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二。

大清兵至七里寺,或劝国维入山以图再举;国维叹曰:『误天下事者,文山、迭山也;一死而已』!遂具衣冠,东向再拜曰:『臣力竭矣』!从容赴园池死。阮大铖犹虞其诈,开棺验尸,乃罢。

礼部右侍郎陈函辉从鲁王自台州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中,作绝命词六章,投水死。

唐王擢王士和为延平知府。

士和官兵部主事,疏陈六事:文职广而蜕卸者多,武弁盛而立功者少,升迁骤而责任转轻,议论多而实用益寡,听纳博而精神愈纷,移跸烦而民生日苦。王叹为苦口良言。即擢守延平。

命户科给事中李日炜督催汀、邵、惠、潮四府粮饷;其借助者准作三年预征。户部尚书李长倩以饷不继,忧死。提学御史毛协恭亦忧愤死。

二十七日(壬寅)

福京发榜,取中叶缵等一百七十五名、副榜六十五名;钱邦芑请一榜尽赐登科,以成旷典。而科场弊端甚多,榜内李枚文理大谬,编修周之夔、御史刘霖懋取布政司原卷不通处疏纠之;王即命黜革推官王三俊,追赃一万两以助水师饷。其余另有南城御史方元合覆试黜发四名仍读续榜,俱准为举人。已而三俊之赃甫完,而大清兵已至,得免株连。

绍兴既破,有诬绅衿三十余家叛逆,密揭贝勒者。贝勒缄发抚军张存仁,揭偶堕地;钱塘包棨为记室,拾而火之。张问棨;棨曰:『火之矣』!张大惊,棨请自解贝勒请死;张从之。棨年踰四十,长不满三尺,宛如稚子;乃自作解文云:『童子包棨不识字,误焚文书,请罪治死』。贝勒见其茧收猬缩,以为果孩子也;笑作国语。译者云:『果孩子,饶了罢』!竟放归。三十余家得以保全不究,皆棨之力也。后登顺治辛卯乡榜;撤棘,主司见之询诸人曰:『其貌不扬,果何修而得此』?有知之者曰:『此天报之也』!

二十九日(甲辰)

大清兵破金华,朱大典阖门死之。

大典固守月余,北兵用红衣大炮破之,屠其城;大典阖门自焚死。子师武进郑颁亦死,总兵冯用降。贝勒犹以诸将不竭力,各鞭责有差;巡抚张存仁亦受三鞭。

初,阮大铖在金华,大典与之阅城;至西门,语大铖曰:『此门新筑,土未坚;有事,备御宜严』。及是,大铖专以大炮攻西城,城遂塌,乃陷;焚戮甚惨,以报讨檄之恨。有金华府同知耿献忠被絷至军前,大铖遥望见之,即呼「耿父母」!因向诸内院称其有吏才,可大用;亲解其缚,留置帐前。自是,献忠朝夕不离大铖左右。崇祯时,献忠官巢县令;故大铖称之曰「父母」,寻旧好也。

唐王进姜一洪户部尚书。

鲁王大学士方逢年追王不及,与方国安等降于大清。

唐王命郑为虹巡抚上游四府,兼领阁务。

晋吴春枝为大学士,留守福京;辞不受,驻埔城。

金华被屠,江山知县方召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我义不当去。然不可以我一人故,至合城被殃;若辈可迎附』!遂封其印,冠带北向拜,赴井死。士民为收葬,立祠祀之。

召,宣城人,贡生;授兵部司务,署江山县事。葬城南景星山。

大清兵追鲁王,海中忽有龙升天,风雨骤发;大清兵溺死无算,王因得免。

浦江诸生张君正夜入明伦堂,自缢死。

沙定洲遣其党王翔、李日芳等攻大理,陷之;陈祯督众巷战,手馘数贼而死(祯,世为大理卫指挥,未嗣职)。

太和县丞王士杰死之。太和,为大理附郭。士杰佐上官毕力捍御;城陷,士杰死于城上。

大理府教授段见锦、司狱魏从治、经历杨明盛及子一甲俱死之。故永昌府同知萧时显既解任,以道阻寓居大理;亦自经死。

译沅州有个妖僧自称弘光,从思州经过平溪,占据沅州道署作为行宫,设置官员,安排卫队。辰沅道副使徐伟骑马飞驰报告给堵胤锡;堵胤锡说:‘这一定是假冒的,怎么能让他这样胡说妄为!’于是命令监纪官某人前去辨认,并谕令说:‘如果果然是假的,就捉拿交给有关官府。’监纪官到沅州见到徐伟和贵替李若星,两人都认为没有什么可疑。此时李若星的监军郑逢元率领两千兵为妖僧护卫,俨然采用皇帝的制度。消息传到福建,朝廷想让皇帝退位;皇帝召集九卿、科道官员商议迎请。廷臣议论说:‘即使他是真的,也只是失国的君主;可以尊奉,却不能迎请。’恰好四川巡抚米寿图以勤王为名路过沅州;他是弘光朝的侍御史,监纪官于是约郑逢元前去拜见他。两人共同谋划,约定第二天早晨会见;预先告诫甲士包围道署大门,米寿图带着几个亲随进去。妖僧身穿朱衣,戴着幅巾,只露出半边脸;米寿图在台阶下拜完,立即说道:‘侍卫近臣有秘密商议,请允许我上殿当面奏报!’左右侍卫围着大喊:‘没有诏旨不得上殿!’米寿图等人快速直冲上去;趁其不备,伸手揭下幅巾,大喊:‘不是他!不是他!’亲随立即拔刀登殿,将妖僧摔下。把他捆绑起来送到辰州司理戴某处严加审讯。妖僧供认:‘我本来的姓名叫查显仁,是沅州人。’此前,督饷喻思恂等人误以为他是真的,飞快上奏报告;朝廷大臣商议派副都御史周昌晋前去探查询问真伪。周昌晋还没有到,堵胤锡的奏疏已经上报,请求斩杀妖僧;诏令立即处决,至于那些被他迷惑的文武官员,一概不追究。二十六日(辛丑)。鲁王大学士张国维作绝命诗三章,投水而死;享年五十二岁。大清兵到了七里寺,有人劝张国维入山,以图再次起兵;张国维叹息说:‘耽误天下大事的,是文山、迭山这样的做法;如今只有一死罢了!’于是整理好衣冠,面向东方再拜说:‘臣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从容地到园池投水而死。阮大铖还担心他是假死,开棺验尸,这才作罢。礼部右侍郎陈函辉跟随鲁王从台州渡海,后来与鲁王失散;他哭着进入云峰山中,作绝命词六章,投水而死。唐王提升王士和为延平知府。王士和任兵部主事时,上疏陈述六件事:文职官员范围扩大而逃避责任的人多,武官数量增加而建立功勋的人少,升迁突然加快而承担的责任反而变轻,议论很多而实际功用更加少,听取意见广泛而精神更加纷乱,频繁迁移皇驾而百姓生活日益困苦。王感叹这是逆耳但有益的忠言。随即提升他为延平知府。命户科给事中李日炜督促催征汀、邵、惠、潮四府的粮饷;其中借来的钱粮,准许作为三年预征的赋税。户部尚书李长倩因粮饷接济不上,忧愁而死。提学御史毛协恭也因忧愤而死。二十七日(壬寅)。福京公布科举榜单,录取叶缵等一百七十五名,副榜六十五名;钱邦芑请求把这一榜的人全部赐予登科资格,以成就空前的典例。然而科场弊端很多,榜中的李枚文章义理极为荒谬,编修周之夔、御史刘霖懋便取出布政司的原卷,指出其中不通之处,上疏弹劾;王立即下令罢黜革职推官王三俊,并追缴赃银一万两,用来补助水师军饷。其余另有南城御史方元合复核考试,黜退发落四人,仍列入续榜,全部准许作为举人。不久,王三俊的赃银刚刚缴清,大清兵已经到来,他因此免于受到牵连。绍兴失守后,有人诬告三十多家士绅和生员谋反,并秘密揭发给贝勒。贝勒把揭帖封好,派人送给抚军张存仁,途中揭帖偶然掉在地上;钱塘人包棨当时任记室,捡起来后把它烧掉了。张存仁询问包棨,包棨说:“已经烧掉了!”张存仁大惊,包棨请求自己承担责任,向贝勒请死;张存仁同意了。包棨年过四十,身高却不到三尺,样子宛如小孩;于是亲自写了解释文书说:“童子包棨不识字,误把文书烧了,请治罪处死。”贝勒见他蜷缩着身子、像刺猬一样畏缩,以为他果真是个孩子;便笑着用国语说话。译者说:“果然是个孩子,饶了他吧!”于是竟把他放回去了。那三十多家因此得以保全,没有被追究,全是包棨的功劳。后来他考中顺治辛卯科乡试;撤去贡院的棘门后,主考官见到他,询问众人说:“相貌不出众,他究竟修养了什么,才能考中这个名次?”有了解内情的人说:“这是上天对他的报答。” 二十九日(甲辰)。大清兵攻破金华,朱大典全家闭门赴死。朱大典坚守了一个多月,北兵使用红衣大炮攻破城池,屠杀城中居民;朱大典全家闭门自焚而死。他的儿子师武、进士郑颁也死了,总兵冯用投降。贝勒仍认为各将领没有尽力,便分别鞭打责罚;巡抚张存仁也挨了三鞭。起初,阮大铖在金华时,朱大典曾和他一起巡视城防。走到西门,朱大典对阮大铖说:“这座门刚修好,土还没有坚固;一旦有事,防备应当严密。”到这时,阮大铖专门用大炮轰击西城,城墙于是坍塌,大清兵便攻陷了城池;焚烧杀戮极其惨烈,以报复当年讨伐檄文的仇恨。金华府同知耿献忠被捆到军前,阮大铖远远看见他,立即喊道:“耿父母!”于是向各位内院称赞他有做官的才干,可以重用;亲自解开他的捆绑,把他留在帐前。从此,耿献忠早晚都不离开阮大铖左右。崇祯年间,耿献忠曾任巢县县令,所以阮大铖称他为“父母”,是为了叙旧交情。唐王晋升姜一洪为户部尚书。鲁王的大学士方逢年因追不上鲁王,与方国安等人一起投降大清。唐王任命郑为虹巡抚上游四府,并兼管内阁事务。晋升吴春枝为大学士,留守福京;吴春枝辞谢不接受,驻守在埔城。金华被屠城后,江山县知县方召集父老告诉他们说:“大清兵将要来了,我按义理不应离开。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导致全城遭殃;你们可以迎接并归附他们!”于是封好自己的官印,戴好冠带向北行拜礼,投井而死。士民为他收尸安葬,建祠祭祀他。方召是宣城人,贡生;被授予兵部司务,代理江山县政务。葬在城南景星山。大清兵追赶鲁王时,海中忽然有龙升天,风雨骤然发生;大清兵淹死的数目无法计算,鲁王因此得以逃脱。浦江的诸生张君正夜里进入明伦堂,上吊而死。沙定洲派他的党羽王翔、李日芳等人攻打大理,攻陷了城池;陈祯率领众人在街巷中作战,亲手割下几个贼人的首级后战死(陈祯世代任大理卫指挥,尚未承袭这一职务)。太和县丞王士杰为此而死。太和县是大理府的附郭县。王士杰尽力辅佐上官防守抵抗;城陷后,王士杰死在城墙上。大理府教授段见锦、司狱魏从治、经历杨明盛以及他的儿子一甲都为此而死。原永昌府同知萧时显已经卸任,因为道路阻隔,寄居在大理;也上吊而死。

举人高拱干投池水死。杨士俊同母、妻及妹自焚死。诸生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死。杨宪偕妻、女、子、妇、侄女、孙女、弟妇一门自焚死。杨愻既死复苏,妻竟死。

大清兵逼衢州,张继荣迎战,败殁(继荣,字君实,鹏翼之弟;官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挂振威将军印)。

衢州告急,唐王命杨文骢、刘孔昭共援之(时文骢、孔昭驻处州)。

卷十六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丙戌(一六四六)秋七月乙巳朔

唐王世子琳源生。群臣表贺,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之语;王大称赏。大赦覃恩,手诏进郑芝龙泉国公、郑鸿逵漳国公,郑氏厮养俱得三代诰;撰敕及织轴者,日不暇给。寻改芝龙平国公、鸿逵定国公。

「所知录」云:元子生而唇缺。

御史钱邦芑疏云:『元子诞生之辰,正浙东新破之日。同盟且应见恤,剥肤益复可忧。臣以为举朝是同仇共愤之秋,非覃恩受赏之时也;其覃恩不宜太优、爵赏不宜太滥。若铁券金章徒以锡从龙之旧,则将来恢复疆土,何以酬汗马之劳?非所以重名器、劝有功也』!不报。

释田辟于狱。辟崎岖楚、粤间,卒抗节死。

礼部缴进贵州试录二十册。

唐王授梁朝锺兵科给事中(朝锺,字未央,号车匿;番禺人。崇祯壬午举人,癸未一榜)。

是时大清兵所过野无青草,诸内院及从政官无从得食。阮大铖所至,必罗列肥鲜,邀诸公大畅其口腹;争讶曰:『此从何处得来』?则应之曰:『小小运筹耳;我之用兵不可测度,盖不啻此矣』!其中有黑内院者,满人;喜文墨。大铖教以声偶;令作诗,才得押韵协律,即拊掌击节赞赏其佳。黑大悦,情好日笃。诸公固闻其有「春灯谜」、「燕子笺」诸剧,问能自度曲否?即起执板,顿足而唱,以侑诸公酒。诸公北人,不省吴音。乃改唱戈阳腔,始点头称善;皆叹曰:『阮公真才子也』!每夜,坐诸公帐内剧谈;听者倦而寐有鼾声,乃出。遍历诸帐,皆如是。诘朝天未明,又已坐入帐中,聒而与之语,或诵其枕上诗。诸公劳顿之余,不堪其扰;皆劝曰:『公精神异人,盍少睡休息之』!大铖曰:『我生平不知倦,六十年如一日也』。及诸公起,鼎烹悉陈,复人人皆餍饫;盖预饬庖人已夜备矣。

大清兵破衢州,鲁王镇将张鹏翼死之;唐王巡按王景亮、推官邓岩忠皆自缢,知府伍经正赴井死。

绍兴兵败,诸军相继溃散;鹏翼拒守甚坚。标下副将秦应科等为内应,城破;鹏翼与弟鹏飞俱被执,大骂至断舌,声犹不绝,同时脔死(鹏飞,字耀宇,武举人;历官前锋左都督府右都督)。

乐安王、楚王、晋平王皆被杀。

光禄寺席自修被刺死(自修,字二如,江宁人;万历壬子举人。官衢州府检校,升任未去)。

鲁王至舟山,使熊汝霖见黄斌卿,谕以驻跸意;斌卿拒不纳。王自往城下,斌卿望见麾盖,即发炮石、火器;王惊退,浮海走南澳。

毛有伦奉鲁王元妃张氏并世子至舟山。

郑芝龙回安海,帝将出赣;而郝永忠迎驾之兵方至韶州,大清兵已陷衢州。

大清兵破台州,鲁王督饷御史沈履祥避山中;被获,死之。

台州冯苏为乱兵所杀,视同时被杀有未绝头者,魂凭之苏;因名苏,字更生,别字再来。后于丁酉、戊戌联捷,官永昌司理,陷于吴逆;得脱,历官刑部侍郎。

唐王召鲁王兵部侍郎钱肃乐。

礼部议:会试定于十月,移文各省、各府。

擢杨畏知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南;以巡抚胡兆文为总督。王闻畏知力抗贼,故有是命。

张献忠闻大清兵入蜀,大惧;弃成都,走顺庆。

二十五日(己巳)

唐王御门,诏谕群臣焚其迎降书二百余封。

时群臣朝罢将退,帝命内臣捧出匣,覆以黄帕,置御前;谕群臣曰:『朕本无利天下心,为勋辅诸臣拥戴在位。朕布袍、蔬食,晓夜焦劳,有何人君之乐!祗是上为祖宗、下为百姓,汲汲皇皇,惟恐负诸臣拥戴之初心。今观诸臣大非初意;昨关上主事搜得闽中出关迎降书二百余封,今具在此。朕不欲知其姓名,命锦衣卫官检明封数,捧至午门前对众焚之。班内诸臣宜亦有之,朕俱不问;有之者,当从此改心易虑。其本无者,益宜矢志竭力,毋贰初心也』!帝长身丰颐,无须;着黄布袍。声如洪锺,辞气慷慨:举朝感动。

择日出赣州。

福京太仆寺卿甘惟爃上疏乞休;帝谕之曰:『同一去国,太平无事,人竞进而已;乞休,则为恬退。国运多艰,人致身而已;思去,则为规避:此义人臣所素知者。降惟爃一级,以警偷惰』。

升梁朝锺国子监察酒;固辞,复授司业。

八月甲戌朔

译举人高拱干投池水而死。杨士俊和母亲、妻子、妹妹一起自焚而死。诸生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议起义,帮助守城,痛骂贼人而死。杨宪和妻子、女儿、儿子、儿媳、侄女、孙女、弟媳全家自焚而死。杨愻死后又苏醒,他的妻子最终仍然死去。大清兵逼近衢州,张继荣迎战,战败身亡(张继荣字君实,是鹏翼的弟弟;官任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挂振威将军印)。衢州告急,唐王命杨文骢、刘孔昭共同援救衢州(当时杨文骢、刘孔昭驻守处州)。卷十六。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丙戌(一六四六)年秋七月乙巳朔日。唐王的世子琳源出生。群臣上表祝贺,其中有“日月合起来就是明,停止干戈就是武”的话;唐王大加赞赏。于是大赦并广施恩典,亲自下诏晋封郑芝龙为泉国公、郑鸿逵为漳国公,郑氏的仆役也都获得三代诰命;负责撰写敕书和织造诰轴的人,忙得连一天的空闲也没有。不久又改封郑芝龙为平国公、郑鸿逵为定国公。《所知录》说:世子出生时嘴唇有缺陷。御史钱邦芑上疏说:“世子出生的日子,正是浙东刚刚失陷的日子。共同结盟的人尚且应该得到体恤,百姓遭受剥肤之痛,形势更加值得忧虑。臣认为,这是全朝共同仇恨、共同愤怒的时候,不是施恩受赏的时候;施恩不应过于优厚,爵位和赏赐不应过于滥施。如果铁券、金章只是用来赏赐那些从龙旧臣,那么将来收复疆土时,拿什么酬报他们驰骋疆场的功劳?这不是尊重名器、劝勉有功之臣的办法。”皇帝没有答复。把田辟从狱中释放出来。田辟在楚、粤之间艰难辗转,最终坚守气节而死。礼部缴送进呈贵州乡试录二十册。唐王授予梁朝锺兵科给事中的官职(梁朝锺字未央,号车匿;番禺人。崇祯壬午年举人,癸未年一榜进士)。当时大清兵所经过的地方,田野中连青草都没有,诸位内院和参与政务的官员没有办法得到食物。阮大铖每到一处,必定陈列肥美鲜食,请诸位大人尽情享用;大家争相惊讶地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便回答说:“只是略微运筹而已;我用兵的本领不可测量,大概不只是这些。”其中有一位姓黑的内院,是满人,喜爱文章书法。阮大铖教他写声调对偶;让他作诗,只要能够押韵合律,就拍掌击节,称赞写得好。黑内院非常高兴,同阮大铖的感情日益亲密。诸位大人本来听说阮大铖有《春灯谜》《燕子笺》等戏曲,便问他能不能自己谱曲演唱。阮大铖立即起身拿起拍板,跺脚唱歌,为诸位大人助酒。诸位大人都是北方人,听不懂吴音。阮大铖于是改唱弋阳腔,他们才点头称好;大家都感叹说:“阮公真是才子!”每天夜里,他坐在诸位大人的帐中畅谈;听的人疲倦睡着,甚至打起鼾来,他才出去。他走遍各个帐篷,情况全都一样。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他又已经坐进帐中,喋喋不休地和他们说话,有时还背诵自己睡前作的诗。诸位大人劳顿之余,忍受不了他的打扰,都劝他说:“您的精神异于常人,为什么不稍微睡一会儿休息呢?”阮大铖说:“我平生不知道疲倦,六十年都像一天一样。” 等诸位大人起身时,鼎中煮好的食物全都已经摆出来了,大家又都吃得很饱;原来阮大铖事先吩咐厨人,夜里就准备好了。大清兵攻破衢州,鲁王的镇将张鹏翼战死;唐王的巡按王景亮、推官邓岩忠都上吊而死,知府伍经正投井而死。绍兴兵败后,各路军队相继溃散;张鹏翼坚决拒守。部下副将秦应科等人作为内应,城池被攻破;张鹏翼和弟弟鹏飞都被擒获,他们一路大骂,直到舌头被割断,声音仍未停止,兄弟二人同时被凌迟处死(鹏飞字耀宇,是武举人;历任前锋左都督府右都督)。乐安王、楚王、晋平王都被杀。光禄寺席自修被刺死(席自修字二如,江宁人;万历壬子年举人。任衢州府检校,升任的任命已经下达但尚未赴任)。鲁王到了舟山,派熊汝霖去见黄斌卿,说明想在那里驻跸的意思;黄斌卿拒绝接纳。鲁王亲自来到城下,黄斌卿望见他的旗帜仪仗,立即发射炮石和火器;鲁王惊退,漂海逃往南澳。毛有伦护送鲁王的元妃张氏和世子到了舟山。郑芝龙回到安海,唐王准备出兵江西;而郝永忠迎接皇帝的军队才到韶州,大清兵已经攻陷衢州。大清兵攻破台州,鲁王督饷御史沈履祥躲避在山中;被捕后,为此而死。台州人冯苏被乱兵杀死,看见同时被杀的人中有头颅还没有完全断下来的,冯苏的魂魄便附在那人身上;因此取名为苏,字更生,别字再来。后来他在丁酉、戊戌两年连续考中,官任永昌司理,陷入吴逆之手;逃脱后,历任官职至刑部侍郎。唐王召鲁王的兵部侍郎钱肃乐前来。礼部议定:会试定于十月举行,并发文通知各省、各府。提升杨畏知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南;任命巡抚胡兆文为总督。唐王听说杨畏知奋力抗击贼兵,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张献忠听说大清兵进入四川,非常害怕;放弃成都,逃往顺庆。二十五日(己巳)。唐王驾临宫门,下诏告诉群臣,把那些迎接大清、请求投降的书信二百多封烧掉。当时群臣早朝结束将要退下,皇帝命内臣捧出一个匣子,盖着黄帕,放在御前;他告诉群臣说:“朕本来没有谋求天下的心意,是勋臣和辅政大臣拥戴朕登上帝位。朕穿布袍、吃蔬食,早晚焦虑劳苦,有什么做君主的快乐!只是上为祖宗、下为百姓,急切惶恐,唯恐辜负诸位大臣拥戴朕的初心。如今看来,诸位大臣大多已经完全违背了当初的心意;昨天关上的主事搜得闽中送出关外的迎降书二百多封,现在全在这里。朕不想知道写信人的姓名,命锦衣卫官查明封数,捧到午门前当众烧掉。同班的诸位大臣中也应该有这样的人,朕一概不追问;有这种书信的,从今天起应当改变心意、改变考虑。原本没有这种书信的人,更应当发誓立志竭尽全力,不要违背当初的心意!”皇帝身材高大,面颊丰满,没有胡须;穿着黄色布袍。声音像洪钟,言辞气势慷慨激昂,全朝都受到感动。选择日期出发前往赣州。福京太仆寺卿甘惟爃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谕告他说:“同样是离开国家,太平无事时,人们争相求进,这时请求退休,便是安于退隐;国家命运多艰时,臣下应当献身效力,这时想着离开,便是规避责任:这个道理是臣子一向都知道的。降甘惟爃一级,以警戒苟且懒惰。” 升梁朝锺为国子监监察酒;梁朝锺坚决辞谢,于是又授予他司业。八月甲戌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