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是日子时,白文选率步骑至安龙城外,大呼曰:『安西兵马至矣!各须谨慎』。言毕,跃马而去。黎明,忽有叫门者曰:『我西府常随夏太监也』!随令入朝;面奏曰:『定国即至矣,遣臣先驰奏闻。因至冻洒箐为秦兵倒树塞路,马不能前;是以稍迟耳』。俄顷,周城炮起马嘶,结寨遍九山头。定国率骑入朝陛见,君臣相持痛哭;帝谕曰:『久知卿忠义,恨相见之晚』!定国泣奏曰:『臣蒙陛下知遇之恩,欲取两粤以迎銮舆;乃不惟不赴臣愿,且置陛下于重忧,臣万死无能自赎矣』!帝慰谕之,赐坐、赐茶。定国还营,知文选去未远,遣夏太监追留之;及于普平市。文选乃还,随定国入朝,密计幸滇;谕守臣备夫马为移跸用。
二十六日(乙巳)
李定国由安龙走云南。
帝至普安,遣兵驻(一作守)盘江以御孙可望。
二月庚戌朔
舟山城哭,声若风筝而咽。
大清帅宜永贵调三省兵攻舟山。郑成功令平其城;至南门,得国初信国公汤和埋碑。
十二日(辛酉)
帝至曲靖,李定国发骑卒前导三千、后卫三千,而亲与文选居中扈从。请帝于行宫安置,而亲率精兵入云南,与抚南王刘文秀、黔国公沐天波及标镇各营连络,合兵三万;惟王尚礼有异志,然所部止千人,不能动摇也。
时抚南刘文秀与可望之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等守云南;闻定国奉帝来滇,与尚礼等密议勒兵守城,自与数骑会定国云:『我辈将以秦王为董卓;但恐诛董卓之后,又有曹操耳』!定国指天誓日;白文选从之,即昌言曰:『秦王若能尊帝,我辈当尊秦王也』!
李赤心、高必正等久窜处广西宾、横、南宁间;赤心死,养子来亨代领其众,推必正为王。
三月庚辰朔
永明王至云南,居孙可望署中。
李定国、刘文秀遣兵迎帝至滇,以定北府为行宫驻跸。
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
李定国遣雒容侯龙韬守庆远;为北兵所困,自经死。
大清叛将马信、张洪德抵厦门谒郑成功。
五月己卯朔
郑成功杀苏茂。成功恨茂纵施琅降清,至是复败于揭阳,遂杀之。
永明王恤安龙死事诸臣,赠吴贞毓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赐祭,谥「文忠」,荫锦衣世袭千户;余赠恤有差。复建庙于马场,勒碑大书「十八先生成仁处」以旌其忠。赐杨畏知谥「忠烈」。
李定国捕马吉翔及其家人,令部将靳统武收系,将杀之;吉翔日媚统武。定国客诣统武,吉翔复媚之;因相与誉吉翔于定国而微为辨冤。定国召吉翔;入谒即叩头,言『王再造功,千古无两!吉翔幸望见颜色,死且不朽;他是非,何足辨也』!定国大喜。吉翔因日谄媚定国客,令说定国荐己入内阁。遂与定国客蟠结,尽握中外权;庞天寿亦复用事。
闰五月戊申朔
王江复与沈调伦聚众四明山,声势寖衰。调伦为大清兵所获,被杀;江亦被创卒。
六月戊寅朔
郑成功改厦门中左所为思明州。
帝与李定国、刘文秀议封白文选巩国公、王自奇夔国公、贺九仪广国公、王尚礼保国公、张虎淳化伯、李本高崇信伯、高文贵广昌伯,皆领敕谢恩。
以艾承业为镇国将军,管延安王事(承业,能奇子也。先是,能奇与皮熊战,死于炮)。
以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兼都察院、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维新、铭,皆定国办事官)。
二十四日(辛丑)
郑成功部将黄梧、苏明以海澄降于大清,县令王元山从之。协将康雄不从,断其手;得缒城出(梧从苏茂败于揭阳;惧诛,故降)。
大清封梧为海澄公,驻漳州;明为多李几昂邦内大臣。
秋七月丁未朔
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时诣马吉翔、庞天寿家,光禄少卿高绩与御史邬昌期患之;合疏言『二王功高望重,不当往来权佞之门;恐滋奸弊,复蹈秦王故辙』!疏上,二王遂不入朝。吉翔激王怒,命各杖一百五十,除名。定国客金维新走告定国曰:『绩、昌期诚有罪,但不可使朝廷有杀谏官名』!定国即偕文秀入救,乃复二人官。
初五日(辛亥)
郑成功率师北行,夺闽安镇;斩大清将胡希孔,生擒百七十人。
二十三日(己巳)
郑成功与大清兵战于台南,夺桥;又明日,战于桥北。
二十八日(甲戌)
郑成功与大清兵战于教场,夺马二十五匹,擒延平援将张礼。
八月丙子朔
帝遣白文选往黔,以玺书谕孙可望,令赴滇保驾;将钱粮归之朝廷,兵马交李定国、刘文秀经营川、广。可望不从;又衔文选□于定国,悉夺其所部兵羁之军中。
十一日(丙戌)
帝移跸秦王宫(宫在云南府城中五华山)。
高必正死,其众食尽,且畏大清兵逼;李来亨率众走东川,分据川、湖间,耕田自给。川中旧将王光兴、谭弘等附之,众犹数十万。
二十三日(戊戌)
郑成功败大清兵于舟山,陷连江。
二十六日(辛丑)
译这天子时,白文选率领步兵、骑兵到达安龙城外,大声喊道:“安西王的兵马到了!大家都必须谨慎。”说完便策马离去。天亮时,忽然有人叫门说:“我是西府的常随夏太监!”于是下令让他入朝。他当面奏报说:“李定国马上就到了,派我先骑马飞驰来报告。因为到了冻洒箐,秦王的士兵砍倒树木堵塞道路,马不能前进,所以稍微迟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城四周炮声响起,马匹嘶鸣,营寨布满九个山头。李定国率骑兵入朝拜见,君臣相抱痛哭。皇帝告诉他说:“我早就知道你的忠义,只恨我们相见得太晚!”李定国哭着奏道:“臣蒙受陛下知遇之恩,本想攻取两广迎接圣驾;却不但没有实现臣的愿望,反而使陛下处于重重忧患之中,臣即使死万次也无法赎罪!”皇帝安慰劝解他,赐他座位和茶。李定国返回军营,知道白文选还没有走远,便派夏太监追赶挽留;在普平市追上了他。白文选于是返回,随李定国入朝,秘密商议前往云南迎驾;并命令守臣准备夫役和马匹,以供迁移车驾使用。二十六日(乙巳)。李定国从安龙前往云南。皇帝到达普安,派兵驻守(一作“驻扎”)盘江来抵御孙可望。二月庚戌朔日。舟山城中哭声一片,声音像风吹筝弦那样呜咽。大清将领宜永贵调集三省军队进攻舟山。郑成功下令把城池夷平;到达南门时,发现了明朝开国时信国公汤和的埋碑。十二日(辛酉)。皇帝到达曲靖,李定国派骑兵三千作前导、骑兵三千作后卫,自己和白文选居中护从。他请皇帝安置在行宫,自己亲自率领精兵进入云南,与抚南王刘文秀、黔国公沐天波以及各标镇营军联络,合兵三万人;只有王尚礼怀有异心,但他所部只有一千人,不能动摇大局。当时抚南王刘文秀与孙可望的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等人守卫云南;听说李定国奉皇帝来到云南,便与王尚礼等秘密商议率兵守城,刘文秀自己带着几名骑兵会见李定国,说:“我们这些人将把秦王当作董卓;只是恐怕诛杀董卓之后,又会出现一个曹操。”李定国指天发誓;白文选也赞同他,立即公开说道:“秦王如果能够尊奉皇帝,我们这些人也应当尊奉秦王!” 李赤心、高必正等人长期流窜在广西宾州、横州、南宁一带;李赤心死后,养子李来亨代替他统领部众,众人推举高必正为王。三月庚辰朔日。永明王到达云南,住在孙可望的官署中。李定国、刘文秀派兵迎接皇帝到云南,以定北府作为行宫供皇帝驻跸。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李定国派雒容侯龙韬守卫庆远;被北方军队围困,龙韬上吊自杀。大清叛将马信、张洪德到达厦门拜见郑成功。五月己卯朔日。郑成功杀死苏茂。郑成功痛恨苏茂放纵施琅投降大清,到这时苏茂又在揭阳战败,于是把他杀了。永明王抚恤在安龙为国事而死的各位大臣,追赠吴贞毓为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赐予祭祀,谥号“文忠”,并荫封锦衣卫世袭千户;其余人分别给予追赠和抚恤。又在马场重建庙宇,刻碑大书“十八先生成仁处”,以表彰他们的忠节。赐杨畏知谥号“忠烈”。李定国逮捕马吉翔及其家人,命部将靳统武把他们收捕关押,准备杀掉他们;马吉翔天天向靳统武献媚。李定国的门客到靳统武那里,马吉翔又向他献媚;于是门客们一起在李定国面前称赞马吉翔,并暗中替他申辩。李定国召见马吉翔;马吉翔入内拜见便叩头说:“大王再造天下的功劳,千古无二!我有幸能够瞻仰您的容颜,即使死了也不朽;其他是非,还有什么值得辨明的呢!”李定国非常高兴。马吉翔于是天天向李定国的门客献媚,让他们劝说李定国推荐自己进入内阁。最终他同李定国的门客勾结在一起,把朝廷内外的权力全部掌握在手中;庞天寿也重新得势掌权。闰五月戊申朔日。王江又和沈调伦在四明山聚集人众,声势逐渐衰落。沈调伦被大清军俘获后杀死;王江也受伤而死。六月戊寅朔日。郑成功把厦门中左所改为思明州。皇帝与李定国、刘文秀商议,封白文选为巩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贺九仪为广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张虎为淳化伯、李本高为崇信伯;他们都接受诏书,入朝谢恩。任命艾承业为镇国将军,管理延安王的事务(艾承业是艾能奇的儿子。此前,艾能奇与皮熊交战,死于炮火)。任命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兼任都察院职务;任命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金维新、龚铭都是李定国的办事官)。二十四日(辛丑)。郑成功的部将黄梧、苏明以海澄投降大清,县令王元山也跟随他们。协将康雄不肯投降,他们砍断了他的手;康雄得以用绳索缒下城墙逃出(黄梧曾随苏茂在揭阳战败;害怕被杀,所以投降)。大清封黄梧为海澄公,驻扎漳州;封苏明为多罗几昂邦内大臣。秋七月丁未朔日。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当时常到马吉翔、庞天寿家中去,光禄少卿高绩与御史邬昌期对此忧虑;二人联合上疏说:“二王功劳高、声望重,不应往来于权奸佞臣的门下;恐怕滋生奸弊,又重蹈秦王的旧路!”奏疏呈上后,二王便不再入朝。马吉翔激怒皇帝,下令各打高绩、邬昌期一百五十杖,罢免官职。李定国的门客金维新跑去告诉李定国:“高绩、邬昌期确实有罪,但不能让朝廷背上杀害谏官的名声!”李定国立即和刘文秀一起入朝营救,于是恢复了二人的官职。初五日(辛亥)。郑成功率军向北进发,夺取闽安镇;斩杀大清将领胡希孔,活捉一百七十人。二十三日(己巳)。郑成功在台南与大清军交战,夺取桥梁;第二天,又在桥北交战。郑成功在教场与大清军交战,夺取马二十五匹,擒获延平援将张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日〕 郑成功在教场与大清军交战,夺得战马二十五匹,擒获延平的援将张礼。八月丙子朔日。皇帝派白文选前往贵州,拿着玺书晓谕孙可望,命他前往云南保卫皇帝;把钱粮交归朝廷,兵马交给李定国、刘文秀经营四川、广东。孙可望不听;又因对白文选在李定国面前有所不满,便把白文选所属部队全部夺走,将他拘禁在军中。十一日(丙戌)。皇帝迁移车驾到秦王宫(秦王宫在云南府城中的五华山)。高必正死后,他的部众粮食吃尽,又害怕大清军逼近;李来亨率领部众前往东川,分据四川、湖广之间的地方,耕种田地自给。四川原来的将领王光兴、谭弘等人归附他,部众仍有几十万人。二十三日(戊戌)。郑成功在舟山击败大清军,攻陷连江。二十六日(辛丑)。
阮骏轻敌直进,大舟胶浅不得行;刘孔昭子永锡跳水死。陈六御、张洪德赴救战败,自刎死。总兵张进爵截敌于横水洋,大战竟日;孤军力竭,自投水死(一作投于火)。
帝为李定国、刘文秀割襟,订二姓盟。二王感悦,谢恩。
九月丙午朔
鲁王太常寺卿杨玑被执,不屈死。
帝遣行人司朱斗垣往黔征白文选,孙可望砾杀之(斗垣,字月生,昆山人)。
十三日(戊午)
舟山大■〈舟宗〉败抵壶江、琅琪等屿,郑成功以行军司马张英代陈六御任。破闽安镇,焚掠南台殆尽。
初,李定国有龙骧、天威二营;既出粤,命祁三升统龙骧营留蜀,孙可望令镇遵义。及是,定国入滇调三升而可望亦遣使征之;三升谓其所部曰:『国主、安西,旧主义均。今安西尊永明王为民主,名正言顺;我等亦有所依,当遵西府之调为正』。众皆诺。遂辞秦使,整旅还滇。可望遣兵追袭,三升且战且走,辎重尽失;
达行在朝贺毕,帝封三升咸宁伯以旌其忠。
冬十月乙亥朔
大清庶子王班师,郑成功进略温、台等郡。
卷二十七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丁酉(一六五七)、大清顺治十四年(永明王永历十一年、鲁王十二年)春正月甲辰朔
永明王在云南,鲁王在金门。
帝复遣王自奇偕张虎慰谕孙可望于黔;自奇告可望曰:『定国孤军,易擒也』。可望密令自奇为内应;自奇返,遂辞归楚雄。
二月甲戌朔
孙可望请旧标营还黔,帝许之。可望大营及标兵之在滇者,诏给夫马送还;并遣东昌侯张虎送孙可望妻子赴黔。又赐金簪一支于虎,令从中开导。
起前礼部尚书雷跃龙入阁办事(跃龙告假在滇,为孙可望所宠任;故特起之)。
三月甲辰朔
帝以龚彝掌户部事;彝辞曰:『臣受秦王十年知遇,未有所报;敢辞新命』!李定国、刘文秀劾之曰:『龚彝止知秦王十年之恩,独不念祖宗、父子受国家三百年之恩乎』(一作龚彝止知受秦王十年知遇之恩,独不思祖孙、父子受国家三百年豢养之恩乎)?有旨:『议处』。彝伏阙谢罪,降印局大使。
孙可望殿庭柱忽生灵芝大如斗;群臣相率捧觞上寿,呼万岁。可望大悦,更其名曰「瑞芝殿」。
夏四月癸酉朔
鲁王遣总兵何达武赍表诣行在,请会兵吴、楚。
郑成功回岛,遣甘辉、周全斌攻宁德,杀大清师阿克襄(克襄,满洲人;既堕马,犹手刃数人而死)。
大清朝议,以舟山不可守,迁其民过海。严令迫促,数日间溺死者无算,遂墟其地。
秋七月壬寅朔
王自奇反于楚雄,率张明志、关有才二镇营兵西上永昌。
八月辛未朔
孙可望举兵反,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率师御之。初,可望以妻子在滇,未敢公然为逆;及王送妻子还黔,遂举兵内向。然人心多不直可望,部下诸将皆愿归定国;与定国相拒于三岔河,自文选轻骑奔定国军。
张虎至黔,诈言「帝赐簪,密令行刺」以媚可望,激之反。可望以妻子已至黔中,无复顾忌;遂大言『永历负义,定国、文选谋反』!追文选巩国公敕印,举兵攻滇。诸将马进忠、马惟兴、马宝最称勇健而素善于文秀,且与文选交密;因从容谓可望曰:『白文选受恩有年,昨在滇受封,屡辞不允,亦出无奈;今诸将中才无出文选右者,大将非文选不可!若重加爵赏,用为总统,必能感恩图报』!可望从之;乃留冯双礼守贵州,而以文选为征逆招讨大将军,总统兵马前行。可望亲诣交水,令预造械锁三百具,俟破滇之日,械送永历君臣。双礼力谏,不听;及送师郊次,复谏曰:『国主往而胜,难免犯阙之名;若其不济,则黔非主有』!可望叱之,双礼痛哭而回。
定国以沐天波、王尚礼、靳统武留守扈从,而亲与文秀督各镇兵御可望;帝御楼饯行。尚礼素有异志;天波、统武精严城守,召尚礼入朝,收其兵器,以兵守之。
定国、文秀帅师至三岔河,与可望夹交水而军。文选抵交水,距三岔河二十里;乃轻骑奔定国军,且言『人心内向,可一战走也』!可望闻之,大恚恨;马宝佯为切齿:『吾乃为跛贼所欺!要当手缚之,生食其肉』。盖文选作贼时,与左良玉战于玛瑙山下,忽为飞炮击去左腿;献忠大恸,下令有能医活者予万金,且加高官。唐州人梅阿四生截他人足接之,虽愈而跛;故宝呼之为「跛贼」。献忠呼阿四为老神仙,赐金及官,皆不受;曰:『万岁称臣老神仙;臣为老神仙足矣,不愿富贵也』!献忠大喜,令军中皆呼阿四为老神仙。
译阮骏轻视敌人,直向前进,大船搁浅无法航行;刘孔昭的儿子刘永锡跳水而死。陈六御、张洪德前往救援,战败后自刎而死。总兵张进爵在横水洋截击敌军,激战了一整天;孤军力量耗尽,投水而死(一作“投火而死”)。皇帝为李定国、刘文秀割断衣襟,订立两姓盟约。二王感动喜悦,入朝谢恩。九月丙午朔日。鲁王的太常寺卿杨玑被捕,不屈服而死。皇帝派行人司朱斗垣前往贵州征召白文选,孙可望把朱斗垣乱石打死(朱斗垣,字月生,昆山人)。十三日(戊午)。舟山的大■〈舟宗〉船败退到壶江、琅琪等岛屿,郑成功任命行军司马张英代替陈六御的职务。攻破闽安镇,把南台焚烧抢掠得几乎一空。起初,李定国有龙骧、天威两营;出兵广东以后,命祁三升统领龙骧营留守四川,孙可望命令他镇守遵义。到这时,李定国进入云南,调祁三升前来,孙可望也派使者征召他;祁三升对所属部众说:“国主和安西王过去的主张相同。如今安西王尊奉永明王为君主,名分正当、道理顺当;我们也有了依靠,应当把西府的调令当作正当命令。”众人都答应了。于是辞别秦王的使者,整顿队伍返回云南。孙可望派兵追击袭扰,祁三升边战边退,辎重全部丢失。祁三升到达行在朝贺完毕,皇帝封他为咸宁伯,以表彰他的忠诚。冬十月乙亥朔日。大清庶子王班师,郑成功进军攻取温州、台州等郡。卷二十七。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字天根,辑录。丁酉(一六五七),大清顺治十四年(永明王永历十一年、鲁王十二年)春正月甲辰朔日。永明王在云南,鲁王在金门。皇帝再次派王自奇和张虎到贵州慰问晓谕孙可望;王自奇告诉孙可望说:“李定国是孤军,很容易擒获。”孙可望暗中命令王自奇作为内应;王自奇回来后,便辞别孙可望返回楚雄。二月甲戌朔日。孙可望请求让旧有的标营返回贵州,皇帝答应了。孙可望的大营以及驻在云南的标兵,皇帝下诏供应夫役和马匹,送他们返回;又派东昌侯张虎护送孙可望的妻子儿女前往贵州。又赐给张虎一支金簪,命他从中劝导孙可望。起用原礼部尚书雷跃龙入阁办事(雷跃龙请假后在云南,受到孙可望宠信任用;因此特意起用他)。三月甲辰朔日。皇帝让龚彝掌管户部事务;龚彝推辞说:“臣受到秦王十年的知遇之恩,还没有报答,怎敢接受新的任命!”李定国、刘文秀弹劾他说:“龚彝只知道秦王十年的恩德,难道唯独不念祖宗、父子承受国家三百年恩德吗?”(一作:“龚彝只知道受到秦王十年的知遇恩德,唯独不思念祖孙、父子承受国家三百年的养育恩德吗?”)皇帝下旨说:“议处。”龚彝伏在宫阙前谢罪,被降为印局大使。孙可望殿庭的柱子上忽然长出灵芝,大得像斗;群臣相继捧酒祝寿,高呼万岁。孙可望非常高兴,把殿名改为“瑞芝殿”。夏四月癸酉朔日。鲁王派总兵何达武带着奏表到行在,请求联合吴、楚的军队。郑成功返回海岛,派甘辉、周全斌进攻宁德,杀死大清将领阿克襄(阿克襄是满洲人;从马上掉下来后,仍亲手杀死数人,才战死)。大清朝廷商议认为舟山无法守卫,便把当地百姓迁到海的另一边。严令催逼,几天之内溺死的人数不清,最终把那里变成了废墟。秋七月壬寅朔日。王自奇在楚雄反叛,率领张明志、关有才两镇营兵向西进军永昌。八月辛未朔日。孙可望起兵反叛,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率军抵御他。起初,孙可望因为妻子儿女在云南,不敢公开作逆;等皇帝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回贵州后,他便起兵向云南进攻。然而人心多不赞同孙可望,他部下的将领都愿意归附李定国;双方在三岔河对峙时,白文选率轻骑奔投李定国的军队。张虎到达贵州,诈称“皇帝赐下金簪,秘密命令我行刺”,以讨好孙可望,激使他反叛。孙可望认为妻子儿女已经到了贵州,再没有什么顾忌,于是大声说:“永历皇帝辜负大义,李定国、白文选谋反!”他追缴白文选巩国公的敕书和印章,起兵进攻云南。将领马进忠、马惟兴、马宝最为勇猛强健,平素又同刘文秀交好,并且与白文选关系密切;于是从容地对孙可望说:“白文选受恩多年,昨天在云南受封,多次推辞而没有获准,也是出于无奈。如今诸将中才能没有超过白文选的,大将非白文选不可!如果重重加封爵位赏赐,任命他为总领,必定能够感恩图报。”孙可望听从了,于是留下冯双礼守卫贵州,任命白文选为征逆招讨大将军,总领兵马向前进军。孙可望亲自到交水,命令预先制造三百具刑械和锁具,等攻破云南那天,用它们押送永历帝君臣。冯双礼极力劝谏,孙可望不听;等送军队到郊外驻地时,冯双礼又劝说:“国主如果前往而取胜,难免背上侵犯宫阙的罪名;如果不能成功,那么贵州就不是国主所有了!”孙可望斥责他,冯双礼痛哭而回。李定国让沐天波、王尚礼、靳统武留下守卫并护从皇帝,自己亲自和刘文秀督率各镇军队抵御孙可望;皇帝登楼为他们饯行。王尚礼素来怀有异心;沐天波、靳统武精明严整地守卫城池,便召王尚礼入朝,收缴他的兵器,并派兵看守他。定国、文秀率军到三岔河,和可望隔着交水布阵。文选抵达交水,距离三岔河二十里;于是率轻骑奔向定国军中,并且说:“人心都归向我们,可以一战就使敌军败走了!”可望听后非常愤怒;马宝假装咬牙切齿地说:“我竟被这个跛贼欺骗了!一定要亲手把他捆起来,活生生吃掉他的肉。”原来文选做贼时,曾在玛瑙山下同左良玉交战,忽然被飞炮击断左腿;献忠非常悲痛,下令说有谁能把他医活,赏赐万金,并加授高官。唐州人梅阿四生生截取别人的脚接在他腿上,虽然治好了,却成了跛子;所以马宝称他为“跛贼”。献忠称阿四为“老神仙”,赏给他金钱和官职,他都不接受,说:“万岁称臣为老神仙;臣只要做老神仙就够了,不愿求富贵!”献忠非常高兴,下令军中都称阿四为老神仙。
「大有奇书」云:河南陈某被俘于贼营,为塑匠。孙可望醉后,杀一嬖妾。醒而思之,痛悼欲死;曰:『安得有神仙为我活之乎』?陈笑曰:『我能活之』!可望怒曰:『汝欲藉此逃耶』?陈曰:『我不出营,可令卒持我药至尸所,敷伤处即生矣』。如其言行之,创口立痊;随即起坐,骨节珊珊,已返魂而至。可望大喜,闻之献贼;筑高台,坐陈于上,令三军罗拜,呼之曰「老神仙」,声震林谷(一作陵谷)。后献贼有幸姬名胡老脚者,潜□■〈巾莫〉后伺献忠。献忠疑为刺客,遽拔佩刀斫之,溃腹而死;见而大悔恨,抱尸痛哭。急召陈,陈对曰:『伤重,不能救矣』!献贼必欲生之,陈曰:『此人生,吾不生矣!且大王杀人甚多,吾安能一一生之乎!大王此后宜戒杀』!乃敷药于创口(一作处),死者徐徐起;回顾老神仙,已不见矣。
「陈士庆传」云:士庆,河南邓州人。少慕神仙之术,遍游名山,无所遇。已入函谷关,至终南。有老人箨冠、羽衣,坐石洞中。士庆意其为神仙也,拜跪于洞口,累日哀求之;老人熟视之,曰:『汝遍体凡浊,岂神仙中人耶!速去!无溷我』!士庆又拜累日,饥则乞食村中。老人曰:『若苦饥,我食若物出饴,使吞之,气蒸蒸然满腹,遂不复饥』。老人出书一卷。老人曰:『速去!求仙非汝事也』。士庆视其书,皆不省;惟末四页颇能识之,禁方也。归至河南,适巡抚之女秋千堕地折足,募能治者予百金。士庆以方试之,立愈。挟募金以归;其父母疑其从贼,鞭之。士庆愬言得异书;父益怒,夺其书焚之。士庆从火中掇拾,仅存末四纸。后为张献忠所掳,在贼中试方辄效。献忠性凶残,每以大梃挞左右;□□付士庆治,立起。献忠破武昌,掳楚宫婢曰「老脚」,嬖之。一日,触献忠怒,刺老脚,揕胸及腹,洞数寸,肝肺、肠胃皆划然委地。献忠旋悔之,召士庆治。士庆以老脚卧一木扉,纳肝肠于腹,以线纫之;敷以药。一日呻吟,二日求饮食,三日起坐;又三日,待献忠侧矣。献忠由此大奇之。孙可望醉后杀其嬖妾,士庆知其醒必悔,且泄怒于左右;亦以线纫之,敷以药、□以衾,置之车中。阅二日起行,行数十里不壁。士庆持车至,可望开衾视之,即前所杀爱妾也;视其项,红痕如缕,美丽倍于平时。可望拜而谢曰:『公真神仙也』!贼将祁三升为官兵削去颊车,折齿;士庆为断一俘之颊车合其龈,一日夜而饮食言笑无异。白文选胫中炮,驰归,濒死;献忠命士庆治之。士庆曰:『伤甚难治;吾无子,文选能父事我终身,方如命』!献忠许之。士庆曰:『文选反复变诈,书券来』!献忠如其言。士庆先以药敷其痛处,锯胫骨寸许;杀一犬,取足骨合之,敷以药。阅三日,文选驰骑入官军,斩发炮者头。文选足以驰骑速,竟跛。献忠死,士庆依李定国;战败,入蛮徼中。年老矣,犹能饮酒数斗、御二十妇人。人求其术;曰:『此非我所能传,有司之者』。先是,献忠在湖南破长沙,谓士庆曰:『我欲号汝老神仙,恐军中不尽知也;今为汝申令』。乃命军中人持一木几来;顷之,得几数万,累以为台,高百丈。教士庆登其颠;士庆愕然曰:『吾身不能腾空,焉能蹑而上』?献忠曰:『不登,且杀汝命』!数十万人持弓矢环之;且曰:『吾有呼,则全军皆呼』!士庆登其半,欲止;献忠命军士引满拟之。士庆惧,直登颠顶;献忠呼曰:『老神仙』!军士皆呼曰:『老神仙』!声殷然震山谷。自是,贼中皆称之曰「老神仙」云。其后,士庆随白文选投诚大清,死于腾越州。有降将王安者,自言『在贼中时,尝从士庆取药。见聚群妇人,剜取其阴上肉方寸,置炉中,杂以药熬之。须臾,炉中火起光,满室中火着物不燃;复投以药而火息,药始成』。然则士庆之术,非作贼亦无从得药也,呜呼!杀人以活人,其术又乌足尚哉!
按此说亦荒诞极矣!岂贼中果有是异人耶?果异人而肯从贼耶?倘亦作者寓言,聊以俘颊拘胫调笑贼徒,而稍舒其胸中愤懑耳。
永明王举云南乡试,以演武场为贡院;取中王肇兴等五十四人。
遣内阁文安侯马吉翔视师。
九月庚子朔
李定国等与孙可望接战连北,退守曲靖;可望索战,坚壁不出。可望内怯总统之变,欲引兵回;马宝等绐之曰:『文选逃亡,不过一人;有之不足多,无之不为少。乘此兵马,可决一战』!可望大喜,密议遣安定侯马宝、临潼侯武大定、汉川侯张胜等率劲旅四千,由寻甸间道袭滇省;而己仍于交水索战,令其首尾不相顾。马宝遣心腹报知定国,且催速战;定国即发兵,从马进忠营掩入可望寨。
十九日(戊午)
孙可望与李定国兵既交,部将马惟兴先走,遂大败;可望逃回贵州。定园虑会城有失,使别将追之,自引兵还。
译《大有奇书》说:河南陈某被俘到贼营中,原是塑像匠人。孙可望酒醉后杀了一个宠妾。酒醒后想起这件事,悲痛得想死,说:“哪里能有神仙把她救活呢?”陈某笑着说:“我能把她救活。”可望怒道:“你想借此逃走吗?”陈某说:“我不出营,只要让士卒拿着我的药送到尸体处,敷在伤口上就会活过来。”可望照他说的做,伤口立刻痊愈;她随即坐起,骨节珊珊作响,已经还魂复生了。可望大喜,把这件事告诉献忠;献忠筑起高台,让陈某坐在上面,命三军排列叩拜,称他为“老神仙”,声音震动山谷(一作“陵谷”)。后来献忠有一个宠姬名叫胡老脚,偷偷藏在帷幕后等待献忠。献忠怀疑她是刺客,立即拔出佩刀砍她,剖破腹部而死;看到后非常悔恨,抱着尸体痛哭。急忙召见陈某,陈某回答说:“伤势太重,救不活了!”献忠一定要让她活过来,陈某说:“这个人活了,我就活不成了!况且大王杀人太多,我怎么能一个个把他们救活呢!大王今后应当戒杀!”于是把药敷在伤口上(一作“伤处”),死者慢慢站起;回头看老神仙时,他已经不见了。《陈士庆传》说:士庆是河南邓州人。年轻时仰慕神仙之术,遍游名山,却没有遇到神仙。后来进入函谷关,到达终南山。有一位老人戴着箨冠、穿着羽衣,坐在石洞中。士庆料想他是神仙,便在洞口跪拜,多日哀求;老人仔细看着他说:“你全身都是凡俗浊气,难道是神仙中人吗!快走!不要搅扰我!”士庆又跪拜了多日,饿了就到村中乞食。老人说:“如果你苦于饥饿,我吃一些东西吐出饴糖,让你吞下去,腹中便会热气蒸腾,从此不再饥饿。”老人拿出一卷书,说:“快走!求仙不是你的事。”士庆看那本书,完全不能理解;只有最后四页略能认出,是禁方。回到河南后,恰逢巡抚的女儿荡秋千跌落地面,摔断了腿,悬赏一百金征求能治的人。士庆用方药试治,立即痊愈。他带着悬赏金回家;父母怀疑他跟了贼,鞭打他。士庆哭诉说自己得到了一本奇书;父亲更加愤怒,夺过书烧掉。士庆从火中拾取残页,只剩最后四张。后来他被张献忠掳去,在贼营中试用药方,总是有效。献忠性情凶残,常用大棒打身边的人;有□□交给士庆医治,立即站起来。献忠攻破武昌,掳来楚宫婢女,名叫“老脚”,宠爱她。一天,她触怒献忠,献忠刺杀老脚,刺入胸部和腹部,创口深达数寸,肝、肺、肠、胃都被划破,散落在地。献忠随即后悔,召士庆医治。士庆让老脚躺在一扇木门上,把肝肠放回腹中,用线缝合,再敷上药。第一天呻吟,第二天索要饮食,第三天坐起来;又过三天,已经能够侍立在献忠身旁。献忠因此大为惊奇。孙可望酒醉后杀了他的宠妾,士庆知道他酒醒后一定后悔,而且会把怒气发泄到身边人身上;于是也用线把尸体缝合,敷上药,□上被子,放在车中。过了两天,车开始行走,走了几十里也没有停下。士庆赶着车来到,可望掀开被子一看,正是先前被他杀死的宠妾;看她的脖子,红痕像细线一样,但美丽比平时更加动人。可望拜谢说:“您真是神仙啊!”贼将祁三升被官兵削去了颊车,打断了牙齿;士庆替他把一个俘虏的颊车截下,接合在他的牙龈上,过了一昼夜,饮食、说笑都与常人无异。白文选小腿中炮,骑马奔驰回来,濒临死亡;献忠命士庆医治。士庆说:“伤势太重,很难医治;我没有儿子,文选如果能终身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我,我就按命令医治!”献忠答应了。士庆说:“文选反复无常、诡诈多变,先写下契券来!”献忠照他说的做了。士庆先把药敷在文选疼痛的地方,锯下小腿骨一寸多;杀了一条狗,取狗腿骨接合在伤处,再敷上药。过了三天,文选骑马奔入官军中,斩下开炮者的首级。文选的脚因此能够快速骑马奔驰,但最终还是跛了。献忠死后,士庆依附李定国;后来战败,进入蛮地。年老时,仍能饮酒数斗,抵御二十名妇人。有人向他求取这种医术,他说:“这不是我能传授的,有主管此事的人。”此前,献忠在湖南攻破长沙,对士庆说:“我想号称你为老神仙,只怕军中不能人人知道;现在替你重申命令。”于是命军中人拿来一张木几;不久得到木几数万张,层层堆叠成台,高达百丈。献忠教士庆登上台顶;士庆惊愕地说:“我的身体不能腾空,怎么能踩着它登上去?”献忠说:“你不上去,就要杀了你!”数十万人拿弓箭围住他;献忠又说:“我一声呼喊,全军都要一起呼喊!”士庆登到一半,想停下来;献忠命士卒拉满弓瞄准他。士庆害怕,只好一直登到顶端;献忠喊道:“老神仙!”士卒都喊道:“老神仙!” 声音轰然震动山谷。从此,贼军中都称他为“老神仙”。后来,士庆跟随白文选投降大清,死在腾越州。有个降将王安,自称说:“我在贼营时,曾跟随士庆取药。看见他聚集一群妇女,剜取她们阴部上方一寸见方的肉,放进炉中,再混入药熬煮。不一会儿,炉中火焰升起发光,满屋都着火了,但屋内物品并未燃烧;再投入药物,火便熄灭,药才制成。”这样看来,士庆的医术,如果不是做贼,也没有办法得到这些药了,唉!用杀人来救活人,这种医术又哪里值得推崇呢!考察这件事,实在荒诞到了极点!难道贼营中果真有这样的异人吗?果真是异人,又肯跟随贼人吗?假如也是作者编造的寓言,不过是借医治被俘者的颊骨、接合断腿来嘲笑贼人,稍微排解胸中的愤懑罢了。永明王举行云南乡试,把演武场作为贡院;录取了王肇兴等五十四人。派内阁文安侯马吉翔前往军中视察。九月庚子朔日。李定国等人与孙可望交战,接连失败,退守曲靖;可望索要决战,定国坚守营垒不出。可望内心害怕总统之变,想带兵返回;马宝等欺骗他说:“文选逃跑,不过少了一个人;有他不算多,没有他也不算少。趁现在兵马还在,可以决一战!”可望大喜,秘密商议派安定侯马宝、临潼侯武大定、汉川侯张胜等率精兵四千,从寻甸的偏僻道路袭击云南省城;而自己仍在交水索战,叫敌军首尾不能相顾。马宝派亲信把消息报告给定国,又催促他迅速交战;定国立即发兵,从马进忠营中突袭进入可望的营寨。十九日(戊午)。孙可望与李定国的军队交战后,部将马惟兴先逃,于是大败;可望逃回贵州。定国担心会城失守,派别将追击,自己带兵返回。
战方合,惟兴等将士大呼曰:『迎晋王!迎晋王』!一军瓦解。可望急逃至三水,从者不及三百人,余悉陷没。急问左右:『马国公安在』?众应曰:『未败之先,马国公、白招讨已归晋寨矣』!可望仰天叹曰:『冯双礼阻我兴师,我坚执不听;天亡我也!且仙台老僧能前知,常问出师吉凶;曰:「惟不用白马相随,可旡咎也」!初谓白马不利师行,悉除不用;岂意是文选、进忠乎』!因大哭。既又谓其众曰:『昔年有石碑出,镌文云:「来是观音面,去是老僧头」。由今推之,天意欲我薙发归清也?定国不世之雠,不得不报;我又何惜此几茎头毛乎』!言未既,李本高追及,引戗刺可望;可望大喝曰:『汝杀主耶』!本高曰:『我非杀主,杀欺主贼臣耳』!忽为流矢所中,可望得脱。
二十一日(庚申)
马宝、张胜等潜师至滇,城闭不得入。王尚礼谋内应,沐天波觉而守之以兵,不得发。李定国兵回,遇胜等于浑水塘;马宝降。张胜战败,走亦佐县山谷中,馁甚,求食不得。逻卒获之以献;诏砾于市。王尚礼仰药死。
帝赐敕鲁王(一作赐鲁王手敕),仍命监国;郑成功忌之。
孙可望至贵州,部将冯双礼绐之,言『追兵已至』!可望知人心已散,遂挈妻子赴长沙降于大清。
刘文秀、白文选追可望不及;双礼诡言追兵已到,促可望移家口奔逃,尽掩其子女、玉帛降于文秀,同归云南。可望挈妻子走长沙,遣其伪大理卿杨惺先奔赴大清经略洪承畴军前请降;承畴纳之。
冬十月庚午朔
晋王李定国率兵攻永昌,张明志降;王自奇败走腾越,自刎死。擒关有才以归,诏砾于市。
蜀王刘文秀擒张虎归,诏砾于市。
十二月己巳朔
郑成功火药局灾。
初,孙可望在滇,伪兵部任僎屡表劝进。至是,僎死;李定国追论其謟逆,诏僇僎尸于市,籍其家,子孙俱发边远充军(僎,临安人)。
卷二十八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戊戌(一六五八)、大清顺治十五年(永明王永历十二年、鲁王监国十三年)春正月戊戌朔
永明王永历在云南,鲁王在金门。
帝封巩国公白文选为巩昌王、鄂国公马进忠为汉阳王。
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惟兴、马宝、贺九仪俱进爵为公。其伪德安侯狄三品、伪岐山侯王会、伪荆江伯张光翠以党附孙可望,降爵有差。
马玉云:『定国以黔、蜀、辰、沅诸镇将皆孙可望所设,悉调赴云南,核其功罪:所善者如双礼、进忠封王,惟兴封叙国公,宝封淮国公,九仪封广国公;所恶者俱降级夺爵。永历左右皆定国心腹,正睥睨尊大;而大清兵三路至矣』。
慈溪国学生魏耕上书郑成功,请乘南风便,直入京口(耕,字雪窦)。
三月戊戌朔
大清兵三路入云、贵。
帝命匡国公皮熊以原爵镇守贵阳。
沐天波知国势已去,自分身殉社稷;使诸子分赘于各土司,冀存先人之祀于万一。时镇将纷纷升赏进爵,议及天波;天波辞曰:『吾世受国恩,未有所报;宁敢望新秩乎』!
刘文秀追孙可望时,获其骑一;自言『曾为可望内使,在滇时奉令密窖银两、金犁于内殿。昨令臣随行者,恐臣发其窖也。今既败去,愿首报,以为兴王之资』。文秀还滇,奏之;帝令晋、蜀二王面同起窖,果于后宫石台下获银二十九万两,金犁一、重五百两。二王奏:『留供御用』;帝谕:『留济军饷』。
赠恤前滇黔总制范矿。初,矿驻贵州;孙可望入滇,遣李定国与之盟,约共扶王室。矿开陈大义,且曰:『可望扶明,我则奉之;渝盟,我则杀之』!及定国入粤西,可望逼凌君上;矿以忧愤死。帝追悼之,故下部议恤。
赠恤严起怛、杨畏知、张载述、刘尧珍、吴霖等。
复龚彝原官。
郑成功会师浙海,以前少司马张煌言为监军;北抵羊山。山故有龙祠,海舶过者致祭必用生羊,即放羊于山;久而孳息日繁,见人恬不畏避。军士竞执之,时天朗波平,忽怪风猝至,海舶自相摐击;义阳王溺死。于是返旆。
夏四月丁卯朔
大清由蜀入者,自三陂取遵义;由楚者,自镇远抵黔;由粤者,抵独山州。
大清命吴三桂挂平西大将军印,与定西将军固山额真墨侯勒根虾由四川出,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罗托由湖广出,征南将军固山额真赵布太由广西出,三路取贵州。
初三日(己巳)
大清师吴三桂与勒根虾率兵至合州,杜子香以轻舟哨至合江;合江水面宽阔、波涛汹涌,三桂挥兵跨马涉江,子香不能支,分水陆奔逃。三桂遂由铜梁、壁山、来凤、白石进发,入重庆。以永宁总兵严自明与新设重庆总兵程廷俊留守重庆,调陕西炮火裕城守。
译战斗刚一开始,马惟兴等将士大声呼喊:“迎接晋王!迎接晋王!”全军随即瓦解。可望急忙逃到三水,跟随他的人不到三百,其余全都陷没。可望急问身边人:“马国公在哪里?”众人回答:“还没有战败以前,马国公、白招讨已经回到晋王营寨了!”可望仰天叹息说:“冯双礼阻止我出兵,我坚持不听;这是上天要亡我啊!而且仙台老僧能够预知未来,常常询问出师吉凶;他说:‘只要不用白马相随,就可以没有灾祸。’起初我以为白马不利于出师,把所有白马都除去不用;哪里想到说的是文选、进忠呢!”于是大哭。过后又对众人说:“从前有石碑出土,上面刻着:‘来是观音面,去是老僧头。’从今天的情况推测,难道天意要我剃发归顺清朝吗?我同定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不能不报;我又何必吝惜这几根头发呢!”话还没有说完,李本高追上来,举枪刺向可望;可望大喝:“你要杀主吗?”本高说:“我不是杀主,是杀欺骗主上的贼臣!”忽然本高被流箭射中,可望得以逃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二十一日(庚申)。马宝、张胜等秘密带兵到云南,城门关闭,无法进入。王尚礼谋划内应,沐天波察觉后派兵防守,使其无法发动。李定国军队返回,在浑水塘遇到张胜等人;马宝投降。张胜战败,逃到亦佐县山谷中,饥饿得厉害,求食也得不到。巡逻士卒将他捕获献上;下诏在市中处置。王尚礼服毒而死。皇帝赐敕给鲁王(一作“赐鲁王手敕”),仍命他监国;郑成功嫉恨他。孙可望到了贵州,部将冯双礼欺骗他,说:“追兵已经到了!”可望知道人心已经离散,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到长沙投降大清。刘文秀、白文选追赶可望没有追上;双礼谎称追兵已经到达,催促可望带着家属逃走,自己把他的子女、玉帛全部掩护下来,向文秀投降,一同回到云南。可望带着妻子儿女逃往长沙,派他的伪大理卿杨惺先赶到大清经略洪承畴军前请求投降;洪承畴接受了他。冬十月庚午朔日。晋王李定国率兵攻打永昌,张明志投降;王自奇战败逃往腾越,自刎而死。擒获关有才带回,下诏在市中处置。蜀王刘文秀擒获张虎带回,下诏在市中处置。十二月己巳朔日。郑成功的火药局发生灾害。起初,孙可望在云南时,伪兵部任僎屡次上表劝他登基。到这时,任僎死了;李定国追究他谄媚谋逆之罪,下诏把任僎的尸体在市中处置,抄没他的家产,子孙全都发配边远地区充军(任僎是临安人)。卷二十八。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戊戌(一六五八)、大清顺治十五年(永明王永历十二年、鲁王监国十三年)春正月戊戌朔日。永明王在云南,鲁王在金门。皇帝封巩国公白文选为巩昌王,鄂国公马进忠为汉阳王。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惟兴、马宝、贺九仪都晋升爵位为公。他的伪德安侯狄三品、伪岐山侯王会、伪荆江伯张光翠,因为结党依附孙可望,分别降爵。马玉说:“定国认为黔、蜀、辰、沅各镇的将领都是孙可望所设置的,于是全部调到云南,核定他们的功过:亲近的如双礼、进忠封为王,惟兴封为叙国公,宝封为淮国公,九仪封为广国公;厌恶的都降级夺爵。永历帝身边的人都是定国的亲信,正在傲视一切、抬高自己的地位;而大清军队已经从三路到来了。” 慈溪国学生魏耕上书给郑成功,请他乘南风顺利时直入京口(魏耕,字雪窦)。三月戊戌朔日。大清军队从三路进入云南、贵州。皇帝命匡国公皮熊按原有爵位镇守贵阳。沐天波知道国势已经不可挽回,自己决定以身殉国;让几个儿子分别入赘各土司,希望万一能够保存先人的祭祀。当时镇守各地的将领纷纷升官加爵,议论到天波时;天波推辞说:“我世代承受国家恩典,还没有报答,哪里敢指望新的官秩呢!” 刘文秀追赶孙可望时,俘获了一个骑兵;那人自称:“我曾任可望的内使,在云南时奉命把银两、金犁秘密埋藏在内殿。昨天命我随行,是怕我揭发那些地窖。如今既然已经败逃,我愿意告发此事,把它作为兴复王室的资财。”文秀回到云南后上奏此事;皇帝命晋王、蜀王亲自一同挖掘地窖,果然在后宫石台下发现白银二十九万两、金犁一件,重五百两。二王上奏说:“留下供皇帝使用。”皇帝谕示:“留下接济军饷。” 追赠并抚恤前滇黔总制范矿。起初,范矿驻守贵州;孙可望进入云南,派李定国同他结盟,约定共同扶助王室。范矿陈述大义,并且说:“可望扶助明朝,我就奉戴他;如果背弃盟约,我就杀了他!”等到定国进入粤西,可望逼迫欺凌君上;范矿因忧愤而死。皇帝追悼他,所以命有关部门议定抚恤事宜。追赠并抚恤严起怛、杨畏知、张载述、刘尧珍、吴霖等人。恢复龚彝原来的官职。郑成功在浙江海面会合军队,任命前少司马张煌言为监军;向北抵达羊山。羊山原来有龙祠,海船经过时祭祀必须用活羊,并把羊放在山上;时间久了,羊繁殖得越来越多,见到人也安然不躲避。士卒争相捕捉它们,当时天空晴朗、海面平静,忽然怪风骤起,海船彼此撞击;义阳王溺水而死。于是返航。夏四月丁卯朔日。大清军队从四川进入的,由三陂攻取遵义;从楚地进入的,由镇远抵达贵州;从粤地进入的,抵达独山州。大清命吴三桂悬挂平西大将军印,与定西将军固山额真墨侯勒根虾从四川出兵;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罗托从湖广出兵;征南将军固山额真赵布太从广西出兵,三路攻取贵州。初三日(己巳)。大清军吴三桂与勒根虾率兵到达合州,杜子香乘轻舟侦察到合江;合江水面宽阔、波涛汹涌,三桂挥军骑马涉水渡江,杜子香不能抵挡,分兵从水陆两路逃走。三桂于是经由铜梁、壁山、来凤、白石进发,进入重庆。让永宁总兵严自明和新设重庆总兵程廷俊留守重庆,调来陕西炮火守卫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