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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爝火录二十一

卷二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91–295 段

辛卯(一六五一)、大清顺治八年(永明王永历五年、鲁王监国六年)春正月己酉朔

帝在南宁,免群臣朝贺;鲁王在舟山。

刘文秀还云南,留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

初十日(戊午)

祀太庙。

郑成功至南海,以苏懋为左先锋,代施琅。至白沙河,飓大作;至大星所,杀退思训兵,攻其城。

闽抚张学圣同提督马得功集各处兵民及舡攻厦门,郑芝鹏懦怯,载辎重下船;得功将数十骑飘至五通,遂登岸。阮引兵不战而逃,百姓哭声震天;成功董夫人仓皇落水,有居民负之登舟。是夜乱兵焚毁店舍,火光烛天。前大学士曾樱在城中,家人扶之出;公不从,夜自缢。公之门人阮旻锡闻之,与僧文台及同门陈泰共议,天未明,文台以僧龛抬公尸至僧历湾下舡,付其家人;乡之绅士副宪王公忠孝以己所置寿棺敛之,而前司马卢若腾、副院沈佺期、枢部诸葛倬等皆视敛。后兵部主事刘玉龙疏「辅臣从容就义事」;奉旨:『曾樱身死经常,允宜优锡。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文忠」;赐祭葬,荫一子中书舍人、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其门人知县陈泰冒险负尸,积劳殒殁;着赠鸿胪寺少卿』(张学圣,清抚也;芝鹏一作芝莞)。

十八日(丙寅)

高、雷陷,巡抚张孝起走避龙门岛。

孝起未到任,而高、雷已失,乃走依靖氛将军于岛。

赵印选率兵入行在,鼓噪索饷;搜括宫中簪珥及布帛、裀褥、锦絮等物而去。

二月己卯朔

赠瞿式耜粤国公,谥「文忠」;赠张同敞江陵伯,谥「文烈」。

按「逸史」称瞿式耜谥「始安王」,必有所据。岂赠「粤国」后;复晋封王耶?俟考再详。

郑成功率众而南,次平海卫。

故大学士曾樱避居中左卫;其地被兵,自缢。

「海上闻见录」载曾樱在正月,此云二月;未知孰是?俟考。

十五月(癸巳)

大清陷梧州及苍梧、藤县。

辛卯之春,宋既庭(实颖)初入都门,海宁张宁陈宗伯(之遴)延之邸中,为王文安公(铎)饯行。文安仪表俊伟、学问灏博,座中如孙北海(承泽)、陈百史(名夏)皆以前辈礼事之。文安自言:『吾五百年前身为宋蔡忠惠公(襄),以生前得罪英宗,死后冥司罚为饿鬼;□并无拘禁,只是眼不见一切物。一日,遍地光明,饮食饱满,则阳世为高僧放水灯功德也。入明朝二百余年,始降生河南王氏;因饥饿日久,故饮食滔滔,乐不可言。每赴人宴会,物品无不啖尽。今虽老矣,食粮尚能兼数十人。凡门生出仕,必属其建焰口一坛,以资冥福』(「坚瓠集」)。

二十五日(癸卯)

清攻陷柳州及象平、马平。

孙可望托言入卫,遣兵至南宁;杀严起恒及与议阻封者十九人。执杨畏知归滇,畏知骂贼而死。其年冬,南宁破,永明王将走镇安;会孝定国兵出靖州将迎永明王,孙可望心忌定国。

可望知王播迁,遣其将贺九仪、张胜等率劲卒五千迎王。至南宁,直上严起恒舟;怒目攘臂,问王封是「秦」、非「秦」?起恒曰:『君远迎主上,功甚伟!朝廷自有隆恩。若专问此事,是挟封、非迎主上也』!九仪怒,格杀之,投尸于江;遂杀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追杀兵部尚书杨鼎和于昆仑关,皆以阻封议故。起恒既死,尸流十余里,泊沙渚间;虎负之登崖,葬于山麓。九仪等闻之,惊悸累日。

九仪并索兵科都给事中,腰斩之。当日现任其职者上元人吴晋,字升山;可望犹以为向日之金堡也,不知官是而人非矣。

霖、载述,未尝沮「秦封」也;以曾劾主「秦封」者,故并杀之。

起恒死后三日,江干渔户报城南青山有大虎负尸上山,扒土成冢。九仪遣人往视,虎尚在其旁;见人,乃缓步掉尾而去。帝哀之,手书「鉴湖先生之墓」,立石志之;不敢明加赠恤。

闰二月戊申朔

前文选郎施召征卒于北流山中。在征,字克用,无锡人。崇祯癸未进士,除陆川令;瞿式耜中表、马世奇之婿也。永明王登极,式耜首荐吏部。至戊子十月达行在,授验封司。十一月,转文选。庚寅二月,几与五虎之难。四月去官,寓陆川。为山寇逼勒,忍辱死。妻封宜人,数日后亦死。

龙门岛破,张孝起被执;不食七日,死。

「觚剩」云:孝起后依漳平伯周金汤;金汤败走,孝起被执。

宁都诸生李应开,字翔卿;世居古下村,豪健结客。大清镇将以剿山贼道上乡,闻其名,捕系之。庭鞫,应开踞地坐;鞫者曰:『汝何作贼』?应开曰:『未也』!曰:『汝不作贼,何以不薙发』?应开曰:『汝作贼,乃薙发耳』!鞫者怒,牵出斩之。

三月戊寅朔

永明王真封孙可望为秦王。

译辛卯年(一六五一)、大清顺治八年(永明王永历五年、鲁王监国六年)春正月己酉朔。永明帝在南宁,免除群臣入朝拜贺;鲁王在舟山。刘文秀返回云南,留下白文选守卫嘉定,刘镇国守卫雅州。初十日(戊午)。祭祀太庙。郑成功抵达南海,任命苏懋为左先锋,代替施琅。到了白沙河,飓风大作;到了大星所,击退思训的军队,进攻他的城池。闽抚张学圣与提督马得功集合各处军队和百姓,乘船进攻厦门。郑芝鹏胆怯,把辎重装船;马得功率领几十名骑兵漂到五通,便登岸。阮引领兵不战而逃,百姓的哭声震天;成功的董夫人仓皇落水,有居民背着她登船。当夜乱兵焚毁店铺房舍,火光照亮天空。前大学士曾樱在城中,家人扶他出城;曾樱不肯,夜里自行上吊。曾樱的门人阮旻锡听说后,与僧人文台及同门陈泰共同商议,天还没亮,文台把曾樱的尸体用僧龛抬到僧历湾的船上,交给他的家人;乡里的绅士、副宪王公忠孝用自己置办的寿棺为他收殓,前司马卢若腾、副院沈佺期、枢部诸葛倬等人都来观看入殓。后来兵部主事刘玉龙上疏叙述“辅臣从容就义之事”;奉旨:“曾樱以身殉守常之道,确实应当优厚赐予。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号‘文忠’;赐祭葬,荫一子为中书舍人、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他的门人、知县陈泰冒险背负尸体,积劳而死;应追赠鸿胪寺少卿。”(张学圣是清朝巡抚;“芝鹏”一作“芝莞”。十八日(丙寅)。高州、雷州陷落,巡抚张孝起逃到龙门岛躲避。张孝起还没有到任,高州、雷州就已经失守,于是逃去依附岛上的靖氛将军。赵印选率兵进入行在,击鼓喧嚷索要军饷;搜括宫中的簪珥以及布帛、裀褥、锦絮等物后离去。二月己卯朔。追赠瞿式耜为粤国公,谥号“文忠”;追赠张同敞为江陵伯,谥号“文烈”。按《逸史》称瞿式耜的谥号为“始安王”,一定有所依据。难道是在追赠“粤国”之后,又晋封为王吗?等待考证后再详细说明。郑成功率军向南进发,驻扎在平海卫。原大学士曾樱避居中左卫;那里遭到兵乱,他上吊自杀。《海上闻见录》记载曾樱之死在正月,这里说在二月;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等待考证。十五日(癸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月〕 大清攻陷梧州以及苍梧、藤县。辛卯年春天,宋既庭(实颖)刚进入都城,海宁人张宁陈宗伯(之遴)请他到府邸,为王文安公(铎)饯行。王文安仪表俊伟,学问渊博,席中如孙北海(承泽)、陈百史(名夏)等人,都以对待前辈的礼节敬重他。王文安自己说:“我五百年前的前身是宋代的蔡忠惠公(襄),因为生前得罪英宗,死后冥司罚我做饿鬼;□并没有拘禁,只是眼睛看不见一切东西。有一天,四处忽然光明,饮食也很充足,那是阳世有高僧为我放水灯所得的功德。我进入明朝二百多年后,才降生在河南王氏家中;因为长久饥饿,所以饮食滚滚而来,快乐得无法形容。每次参加别人的宴会,食物没有一样不吃光。如今虽然老了,食量还能够抵得上几十个人。凡是门生出仕,必定嘱咐他为自己建一坛焰口,以求资助冥间福报。”(《坚瓠集》) 二十五日(癸卯)。清军攻陷柳州以及象平、马平。孙可望假称入卫,派兵到南宁;杀死严起恒以及参与商议、阻止封王的人共十九人。把杨畏知押回云南,杨畏知骂贼而死。这年冬天,南宁陷落,永明王将要逃往镇安;适逢孝定国的军队从靖州出发准备迎接永明王,孙可望心中忌惮李定国。孙可望知道永明王不断迁徙,便派部将贺九仪、张胜等率领五千精兵迎接永明王。到了南宁,径直登上严起恒的船;他怒目挥臂,问永明王封他的是“秦王”还是不是“秦王”?严起恒说:“您远道迎接主上,功劳非常大!朝廷自然会有厚重的恩典。如果专门追问这件事,就是借迎接主上之机要挟封爵,而不是迎接主上!”贺九仪大怒,将他当场格杀,把尸体投入江中;于是又杀死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并在昆仑关追杀兵部尚书杨鼎和,都是因为他们阻止封王议论的缘故。严起恒死后,尸体漂流了十多里,停在沙洲之间;一只老虎把尸体背上山崖,埋在山脚。贺九仪等人听说后,连续多日惊恐不安。贺九仪又索取兵科都给事中,把他腰斩。当日担任这一职务的是上元人吴晋,字升山;孙可望还以为他就是从前的金堡,不知道官职相同而人已经不同了。吴霖、张载述从来没有阻挠“秦王封爵”;只是因为曾经弹劾过主持“秦王封爵”的人,所以也被一并杀死。严起恒死后三天,江边的渔户报告说,城南青山有一只大老虎把尸体背上山,扒土筑成坟。贺九仪派人前往查看,老虎还在尸体旁边;看见人来,才慢慢甩着尾巴离开。永明帝哀悼他,亲笔写下“鉴湖先生之墓”,立碑作志;但不敢公开给予追赠抚恤。闰二月戊申朔。前文选郎施召征死在北流山中。施召征在征,字克用,无锡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授陆川令;他是瞿式耜的中表亲,也是马世奇的女婿。永明王即位后,瞿式耜首先推荐他任吏部官员。到戊子年十月抵达行在,授验封司职务。十一月,调任文选。庚寅年二月,几乎遭遇“五虎”之难。四月离职,寄居陆川。被山寇逼迫勒索,忍辱而死。他的妻子封为宜人,几天后也死去。龙门岛失守,张孝起被捕;七天不吃东西,死去。《觚剩》说:张孝起后来依附漳平伯周金汤;周金汤败逃,张孝起被捕。宁都诸生李应开,字翔卿;世代居住在古下村,为人豪迈健壮,结交宾客。大清镇将为了到道上乡剿灭山贼,听说他的名声,便把他逮捕关押。庭审时,李应开蹲坐在地上;审问者说:“你为什么做贼?”李应开说:“还没有!”审问者说:“你不做贼,为什么不剃发?”李应开说:“你们做了贼,才剃发呢!”审问者大怒,把他拖出去斩首。三月戊寅朔。永明王正式封孙可望为秦王。

贺九仪进谏,帝召群臣议,仍封可望为秦王;竟以陈邦傅所降册宝为真,不复更铸印,但赐名朝宗而已。可望得敕,大喜;远迎拜受;上疏报谢,略云:『秦王臣朝宗望阙奏谢:臣自入滇以来,纪年而不绝号、称帅而不称王。正欲留此大宝,以待陛下之中兴。此耿耿孤忠,矢之天日者也』。群臣得疏,额手相庆(进表者为伪中书杨惺光)。

清抚院张学圣同兴泉道黄澍渡海,见岛屿孤悬、波涛环绕,惊为绝地;即先引回,令知县张效龄安抚居民。

初四日(辛卯)

马得功行牌于各乡居民,意欲据守。

初八日(乙未)

会定国公舟师至,截港围之;命镇将杨抒素登圆管港与战,互有胜负,副将吴榖战死。施琅率陈埙、郑文星百余人登厦门港与战,败之;得功几为所及。于是功求过张抚院,差人至安平挟平国太夫人嘱定国公以船载马得功三百余骑及余兵尽回。先是,定国公差都督郑德、翼将周全斌等到天星所,报称马得功陷岛,请成功回师;乃于四月初一日到浯屿,得功已渡海二日矣。成功怒甚,不许诸亲与定国相见;定国移营白河。

端州罗定州降于大清。

大清陷高州。高州提督李明忠兵溃■〈山于〉口,清兵追至电白县;明忠预遁,清遂陷高州。道臣郭光祖、吴人龙、知县文振义、副将王拜友等俱降大清。

进吴贞毓东阁大学士,代严起恒。

朱天麟力请王赴云南,群臣以严起恒被杀,皆不可。

大清兵南征,白文选、刘镇国挟曹勋走;樊一蘅时已谢事,避山中。大清兵克

嘉定州,范文光赋诗一章,仰药死。詹天颜兵败被执,死;朱化龙亦死。

初十日(乙酉)

成功驻厦门港,议失守功罪:先赏施琅花红银二百两、陈埙银一百两;斩郑芝莞及阮引等以徇众,何德捆责、蓝登免罪。军士皆踊跃欢呼,锐气百倍;以家在岛上,人口遭其抢掠,得泄其忿故耳。命忠振伯洪旭管理中左,参军潘庚钟追乡绅助饷银;潘为之加派,搜索一空。

诏安、平和二县俱复。

定西侯张名振、平彝侯周崔之、英毅伯阮骏自舟山来归,俱授水师镇。

新泰伯镇守潮州,部兵郝尚久、潮州道沈时、知府王朝鼎俱降大清。

海澄守将郝文兴密约内降;尚久寻内附。

孙可望自云南迁贵阳,议移王自近,挟以作威。其将掌塘报者曹延生惎吴贞毓,言不可移黔。

永明王以杨畏知为东阁大学士,孙可望执杀之。畏知至行在,痛哭自劾,语多侵可望;王遂留为大学士,与贞毓同辅政。可望闻之大怒,使人召至贵阳,面责之;畏知大愤,除头上冠击可望。可望遂杀之。

畏知见贺九仪凶悖,痛哭入朝,迹其擅杀大臣罪,请诛之;帝赐畏知「忠贞直谅」金章,大哭而别。

郑鸿逵在金门见成功威望已着、执法无私,悉以己部归之,而后谢权归隐于白沙。

成功并鸿逵军,即擢万礼为前冲镇、陈潮后冲镇。洪旭守厦门、族兄泰守金门、芝豹同施天福守安平、张进代李寿守铜山;陈霸守南澳,拒南洋许龙、碣石苏利。鸿逵在白沙,患足疾。

十九日(丙申)

王进功攻白沙寨,成功合芝豹往救;进功退,成功遂移鸿逵居金门。

案苏利,粤之□平东界人。流落海平,摽掠海上;与碣石卫民构衅,争杀不休。时有闽之同安人苏秦,民潜出海外,请秦为后;秦纠党飞船而入,合民击利。利降,秦遂入碣石;利依秦为裨将,所战必胜。秦喜利同姓,益亲信重。秦偶沾疾,利刺秦自代:此五虎乱潮之一也。后降清,心怀不轨。奉旨「迁移内地」,利不听,遂反;为平南王尚可喜遣参将高亮福、高祯擒之。考「碣石旧志」,花都司有记曰:『卫地二十五步,有强龙入海,必有隗嚣、公孙述辈踞此。二千秋计利兴灭足,二十载时日无多(?)。其应验如此。亮福字系素、亮祯字履初,海丰赤地人。系素当明季之时,潮民苦于缙绅,共举刘公显为首,系素其次也;其余马茂素、黄文锦、鲁瑞、黄义、吕云壁、傅君祯、曾十千等为九军。系素降清,授参将。许,潮之海澄人,亦明末五虎乱潮之一也;踞南洋,横行无忌。降清后,为内大臣』。

初,鸿逵中崇祯庚午武举,为津抚郑宗周部;后隶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之役,应龙败,逮系天津;事白,与张廷拱〔共〕事。以芝龙平红夷功,荫锦衣千户。中庚辰武进士,进都指挥使。癸未,授副总兵。弘光檄守釆石,挂镇海将军印。击高杰、张〔天禄〕,以功进封伯。

可望下畏知狱,士民数万哭声震天,乃出之黑神庙。可望生男,任僎乞加恩臣庶如皇太子例。龚彝启陈十事,请租外增赋、赋内编马;滇、黔民甚苦之。畏知与二人力争,二人因构畏知;畏知度不免,作绝命词以自见。可望召诘前事,侃侃不屈;可望令杖之百,畏知诃曰:『朝廷大臣,谁敢轻辱!有死而已』。骂不绝口,遂被害。定国、文秀素与畏知善;闻畏知死,益切恨可望。

译贺九仪进谏,永明帝召集群臣商议,仍然封孙可望为秦王;最终把陈邦傅投降时交出的册宝当作正式册宝,不再另铸印信,只赐名为朝宗而已。孙可望得到诏书,非常高兴;远远迎接并拜受,随后上疏报答谢恩,大意说:“秦王臣朝宗望着宫阙上奏谢恩:臣自从进入云南以来,只记年号而不另立国号,称元帅而不称王。正是想保留这一重大宝物,等待陛下中兴。这份耿耿孤忠,是可以对天日发誓的!”群臣得到奏疏,拍手相庆。(进献奏表的人是伪中书杨惺光。) 清朝巡抚张学圣与兴泉道黄澍渡海,见岛屿孤悬、四周波涛环绕,惊叹这是绝地;立即先行返回,命知县张效龄安抚居民。初四日(辛卯)。马得功向各乡居民发出牌示,意图据守。初八日(乙未)。适逢定国公的水师到达,截断港口包围马得功;命镇将杨抒素登上圆管港与之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副将吴榖战死。施琅率陈埙、郑文星等一百多人登上厦门港交战,将马得功击败;马得功几乎被追上。于是马得功请求张抚院,派人到安平,请平国太夫人嘱咐定国公用船装载马得功及三百多名骑兵和其余士兵全部返回。此前,定国公派都督郑德、翼将周全斌等人到天星所,报告说马得功困守海岛,请郑成功回师;于是郑成功在四月初一日到达浯屿,但马得功已经渡海两天了。郑成功非常愤怒,不准各位亲属与定国公相见;定国公移营白河。端州、罗定州投降大清。大清攻陷高州。高州提督李明忠的军队在兵溃■〈山于〉口,清兵追到电白县;李明忠预先逃走,清军于是攻陷高州。道臣郭光祖、吴人龙、知县文振义、副将王拜友等人都投降大清。晋升吴贞毓为东阁大学士,代替严起恒。朱天麟极力请求永明王前往云南,群臣因为严起恒被杀,都不同意。大清军队南征,白文选、刘镇国挟持曹勋逃走;樊一蘅当时已经辞职,躲避在山中。大清军队攻克 嘉定州,范文光作诗一首,仰头服毒而死。詹天颜兵败被捕,死去;朱化龙也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初十日(乙酉)。郑成功驻扎厦门港,议论失守的功罪:先赏赐施琅花红银二百两、陈埙银一百两;斩杀郑芝莞及阮引等人以示众,何德捆绑责罚,蓝登免罪。军士都踊跃欢呼,锐气增加百倍;这是因为他们的家在岛上,家人遭到抢掠,借此发泄了愤恨。命忠振伯洪旭管理中左,参军潘庚钟追查乡绅,令其帮助缴纳军饷银;潘庚钟因此加派搜括,把财物搜掠一空。诏安、平和两县都收复。定西侯张名振、平彝侯周崔之、英毅伯阮骏从舟山来归,全都授予水师镇的职务。新泰伯镇守潮州,他部下的郝尚久、潮州道沈时、知府王朝鼎都投降大清。海澄守将郝文兴秘密约定在城内投降;郝尚久不久也归附。孙可望从云南迁到贵阳,商议把永明王迁到离自己较近的地方,借此挟制他来作威作福。他的部将、掌管塘报的曹延生挑拨吴贞毓,说不可以把永明王迁到贵州。永明王任命杨畏知为东阁大学士,孙可望把他抓起来杀死。杨畏知抵达行在,痛哭着自我弹劾,言辞多有冒犯孙可望;永明王于是留下他任大学士,与吴贞毓共同辅政。孙可望听说后大怒,派人把杨畏知召到贵阳,当面斥责他;杨畏知大为愤怒,摘下头上的帽子打孙可望。孙可望于是杀了他。杨畏知见贺九仪凶暴悖逆,痛哭入朝,指斥他擅自杀害大臣的罪行,请求诛杀贺九仪;永明帝赐给杨畏知“忠贞直谅”金章,痛哭着与他告别。郑鸿逵在金门见郑成功的威望已经很高,而且执法公正无私,便把自己的部队全部归属郑成功,随后辞去权位,退隐白沙。郑成功合并郑鸿逵的军队,立即提拔万礼为前冲镇、陈潮为后冲镇。洪旭守厦门,族兄郑泰守金门,郑芝豹与施天福共同守安平,张进代替李寿守铜山;陈霸守南澳,抵御南洋的许龙、碣石的苏利。郑鸿逵在白沙,患有足疾。十九日(丙申)。王进功攻打白沙寨,郑成功与郑芝豹一同前往救援;王进功退去,郑成功于是把郑鸿逵迁到金门居住。考察苏利,他是粤地□平东界人。流落到海平,在海上抢掠;与碣石卫居民结怨,互相争斗杀戮不止。当时有闽地同安人苏秦,百姓暗中出海,请苏秦作为首领;苏秦纠集党徒乘快船进入,与百姓联合攻击苏利。苏利投降,苏秦于是进入碣石;苏利依附苏秦担任裨将,所参加的战斗都获胜。苏秦因为苏利与自己同姓,更加亲近信任和器重他。苏秦偶然染病,苏利刺杀苏秦,取代了他;这就是“五虎乱潮”中的一人。后来苏利投降清朝,心中仍怀有不轨之意。清廷奉旨“迁移内地”,苏利不听,于是反叛;平南王尚可喜派参将高亮福、高祯将他擒获。考察《碣石旧志》,花都司有记载说:“卫地二十五步之外,有强龙入海,必定有隗嚣、公孙述之类的人盘踞这里。二千秋计利兴灭足,二十载时日无多(?)。”后来果然如此应验。高亮福字系素,高亮祯字履初,都是海丰赤地人。系素在明朝末年时,潮州百姓苦于缙绅,共同推举刘公显为首领,系素位居其次;其余马茂素、黄文锦、鲁瑞、黄义、吕云壁、傅君祯、曾十千等人,合称九军。系素投降清朝后,被授予参将。许龙是潮州海澄人,也是明朝末年“五虎乱潮”中的一人;盘踞南洋,横行无所顾忌。投降清朝后,任内大臣。当初,郑鸿逵中崇祯庚午年武举,属于津抚郑宗周部下;后来隶属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战役中,孙应龙战败,被逮捕关押在天津;事情查明后,与张廷拱共同任事。因郑芝龙平定红夷有功,获荫授锦衣卫千户。中庚辰年武进士,升任都指挥使。癸未年,授副总兵。弘光帝下檄令他守卫采石,悬挂镇海将军印。击败高杰、张天禄,因功晋封为伯。孙可望把杨畏知投入监狱,数万士民哭声震天,于是把他从黑神庙释放出来。孙可望生了儿子,任僎请求按照皇太子的例子给臣民加恩。龚彝启陈述十件事情,请求在租税之外增加赋税,在赋税之内编征马匹;滇、黔百姓对此非常困苦。杨畏知与这两人极力争辩,两人于是构陷杨畏知。杨畏知估计自己不能幸免,作绝命词来表明心迹。孙可望召他来追问以前的事情,他理直气壮,毫不屈服;孙可望命人杖打他一百下,杨畏知呵斥说:“朝廷大臣,谁敢轻侮羞辱!不过一死罢了。”他不停地辱骂,最终被杀害。李定国、刘文秀平素与杨畏知友善;听说杨畏知死去后,更加痛恨孙可望。

楚雄人感杨畏知守城功,立祠祀之。

夏四月丁未朔

郑成功还自平海,诛郑芝莞;遂趋厦门,而马得功已为郑鸿逵所攻,逸去两日矣。

潮阳百姓毁何吾驺、辜朝荐家。潮阳界于闽、漳,山海蒙箐,盗贼炽盛。百姓追原乱始,皆由于辜朝荐与何吾驺不和,引大清兵入广所致;恨入骨髓。及李成栋归朝,吾驺作相;朝荐虽有门生李用楫力荐,终不敢见朝。至是,众庶激于义愤,尽毁其家。吾驺所居号大澜、小澜,巍焕壮丽,海内莫比;家资三百万尽付之一炬。

十二日(戊午)

永明王太妃王氏崩于田州。十四日,讣闻;十七日,成服;二十三日,奉安灵舆于慈宁宫。丧礼以日易月。

郑成功将施琅降于大清,以为福建水师提督,驻海征。初,琅有军校犯令,将杀之;成功急止之,不从,成功遂欲杀琅。苏茂纵琅降,于是成功并恨茂。

简讨瞿昌文得桂林警报,辞朝;间道而上,阻山中,为叛将王陈第所获,至梧州。时大学士方以智为僧,在大雄寺;闻昌文将至,谓北帅马蛟麟曰:『瞿阁部精忠,今古无两。其长孙来,汝能以德绥之,义郑重于天下矣』!蛟麟以为然,厚遇之。浙人魏元翼向以墨吏为式耜所黜,因执昌文至桂林,将杀之。未至前一日,元翼家中铁索铿然,绕室有声;元翼伏地请罪,忽吴语云:『汝不忠、不义,乃欲杀吾孙耶』?元翼叩头,乞缓三日,少毕家事。忽又楚语曰:『此不义奴,速杀之,奚问焉』!遂九窍流血而死。定南王病,遣将祷于城隍神,恍惚见「宫詹司马」四大字;入殿,见张同敞俨然南面,大惊。归告定南,定南骇甚,供双忠神位于铁佛寺;而昌文适至,定南因厚礼之。昌文遂迁阁部柩于月洞,清凝亦迁司马柩与夫人合葬。司马女适兵部主事吴重义;司马改葬之辰,重义夫妇亦至。

揭重熙标下左都督熊和过封禁山,与大清兵相值,战败被执;谕降不从,斩于南昌市。

五月丁丑朔

郑成功攻南溪。

台州破,鲁王督饷御史沈履祥避山中被执,死之。

肇庆陷,李元胤、李建捷奔南宁。

孙可望既设六部、翰林等官,虑人议其僭,乃以范矿、马兆义、任僎、万年策为伪吏、户、礼、兵部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年策。而僎与方于宣屡劝进,可望令待永明王入黔议之。

十八日(甲午)

帝敕鸿胪寺曰:『顷以忧戚之中,不遑亲政。今值服除,当面与辅臣商决政事兼行日讲。该寺即传工部修中极殿、翰林院举堪日讲记注员名,以二十日举行』。

六月丙午朔

帝患足病。

秋七月丙子朔

孙可望在黔,凡官员犯法,重则斩首、剥皮;轻者捆打数十,仍令复任管事,除去革降、罚俸等罪。兵民亦如之,无流徒、笞杖之法。盖事尚苟简,文案不繁;官绝贪污馈送之弊、民无盗贼攘夺之端:一时反以为便。

可望尝以千金故遗山谷间,苗民窃而分之;可望即发兵追杀,虽深山穷谷必抄绝之而后止。由是,苗民胆落;见道上有遗金,相率环而守之,必待官收乃敢散去:以此道不拾遗。凡街衢、桥道,务必修葺端整;令民家家植树于门,冬、夏常蔚然可观。

十五日(庚寅)

中元节,帝遥祭祖陵。

十八日(癸巳)

葬太妃王氏于两江之宋村山,谥曰「孝正」。

兵部侍郎何文瑞病卒于行山(文瑞,腾蛟子)。

八月丙午朔

傅鼎铨至广信张村,为守将所执,系南昌狱;谕之降,不从。令作书招揭重熙,亦不从;从容就刑。

鼎铨自降流贼,为乡人非笑,尝欲求一死所。至是不稍挫,乡人更贤之。

北抚索鼎铨招张自盛及重熙书,笑曰:『岂有教忠臣、义士以叛其君者乎』!

引文山绝张弘范事为征。临命,北抚以保全其家口为言;鼎铨曰:『死,孤臣之分也。家之存亡在执事,非所愿闻』!怡然而出;整衣衫,北面拜,踞坐受刃。在狱中,赋「正命篇」云:『经严猾夏,义大复仇。民安弗获,主辱何求!生不负学,死不降志;取义存仁,庶毕吾事』(屈大均「成仁录」)。

鼎铨死后,简其笥,有自题木主,预书死年而空其月日。

徽州诸生邱岳字梁甫,以全发被执死(岳初寓居嘉兴。绍兴陷,走福建;福建陷,走肇庆。间关行遯,终以不免)。

十二日(丁巳)

鲁王兵部左侍郎王翊被害于定海。翊还四明山中,留守诸将降杀且尽。翊为团练兵执于北溪;过奉化,赋绝命诗。入见大清所置海道,海道请观其诗,授笔于翊书以示之;乃引笔掷海道而出。北帅将会定海,絷翊以待。每日从容束帻掠鬓,修容整襟;谓诸帅曰:『使汝曹见此汉官威仪也』!至是,北帅毕集;陈督讯之,翊坐于地曰:『毋多言!成败利钝,天也。汝又何知』!刘帅注矢射之中肩、田帅中颊、金帅中胁,翊不稍动,如贯植木。绝其吭,始死。从翊者二人,亦不跪;掠之,则跪而向翊。北兵见之,皆为泣下曰:『非独王公忠,乃其从者亦义士也』!

译楚雄人感念杨畏知守城的功劳,建立祠庙祭祀他。夏四月丁未朔。郑成功从平海返回,杀了郑芝莞;随后赶往厦门,但马得功已经被郑鸿逵攻打,逃走两天了。潮阳百姓毁坏何吾驺、辜朝荐的家宅。潮阳地处闽、漳之间,山海丛林密布,盗贼非常猖獗。百姓追究这场动乱的源头,都认为是因为辜朝荐与何吾驺不和,导致他们引大清兵进入广东;因此对他们恨之入骨。等到李成栋归顺朝廷,何吾驺做了宰相;辜朝荐虽然有门生李用楫极力推荐,最终也不敢入朝。到这时,众人被义愤激发,把他们的家宅全部毁掉。何吾驺居住的地方号称大澜、小澜,高大华丽、雄伟壮观,天下没有可以相比的;三百万家产全都被付之一炬。十二日(戊午)。永明王的太妃王氏在田州去世。十四日,讣告传来;十七日,成服;二十三日,把灵车安置在慈宁宫。丧礼按“以日易月”的办法办理。郑成功部将施琅准备投降大清,清朝任命他为福建水师提督,驻守海澄。当初,施琅有一名军校违犯军令,郑成功准备杀他;成功急忙制止,施琅不听,成功于是想杀施琅。苏茂放纵施琅投降,因此郑成功也一并怨恨苏茂。简讨瞿昌文得到桂林的警报,辞别朝廷;从小路进发,在山中受阻,被叛将王陈第捕获,押到梧州。当时大学士方以智已经做了僧人,住在大雄寺;听说瞿昌文将到,便对北方将领马蛟麟说:“瞿阁部精忠古今无双。他的长孙来了,如果您能用恩德安抚他,您的义举将在天下得到郑重称誉!”马蛟麟认为有道理,优厚地接待瞿昌文。浙江人魏元翼过去因贪污官吏的行为被瞿式耜罢黜,于是把瞿昌文押到桂林,准备杀他。还没到桂林的前一天,魏元翼家中的铁索铿锵作响,绕着屋子发出声音;魏元翼伏地请罪,忽然听见吴地口音说:“你不忠不义,竟然想杀我的孙子吗?”魏元翼叩头,请求宽限三天,稍微处理完家事。忽然又听见楚地口音说:“这个不义的奴才,赶快杀掉他,还问什么!”于是魏元翼七窍流血而死。定南王生病,派将领到城隍神庙祈祷,恍惚间看见“宫詹司马”四个大字;进入殿中,看见张同敞庄严地面向南方而立,大为惊惧。回去告诉定南王后,定南王非常害怕,便在铁佛寺供奉“双忠”神位;而瞿昌文恰好到了,定南王因此厚礼接待他。瞿昌文于是把瞿阁部的灵柩迁到月洞,清凝也把张司马的灵柩迁来,与其夫人合葬。张司马的女儿嫁给兵部主事吴重义;张司马改葬那天,吴重义夫妇也到了。揭重熙部下的左都督熊和经过封禁山,正好遇到大清军队,交战失败被捕;清军劝他投降,他不答应,在南昌市中被斩首。五月丁丑朔。郑成功攻打南溪。台州失守,鲁王督饷御史沈履祥躲在山中被捕,死去。肇庆陷落,李元胤、李建捷逃往南宁。孙可望设置六部、翰林等官职后,担心有人议论自己僭越,于是任命范矿、马兆义、任僎、万年策为伪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尚书,并加上行营的名号;后来又让程源代替万年策。任僎与方于宣多次劝孙可望即帝位,孙可望命令等永明王进入贵州后再商议。十八日(甲午)。皇帝传敕给鸿胪寺说:“近来因处在忧戚之中,无暇亲自处理政务。如今服丧期满,应当亲自同辅臣商议裁决政事,同时举行日讲。鸿胪寺立即传令工部修缮中极殿,翰林院举荐适合担任日讲记注的官员姓名,定于二十日举行。” 六月丙午朔日。皇帝患足病。秋七月丙子朔日。孙可望在黔地时,凡官员犯法,罪重的斩首、剥皮;罪轻的捆绑起来打几十下,仍命令其恢复原职办事,不采用革职、降级、罚俸等处罚。士兵和百姓也一样,没有流放、徒刑、笞刑、杖刑的法律。大概当时办事崇尚草率简便,文书案牍不繁琐;官员完全没有贪污受贿、收受馈送的弊病,百姓也没有盗窃抢夺的祸端,一时之间反而都认为这样便利。孙可望曾经故意把千金遗弃在山谷之间,苗民偷偷取走并分掉;孙可望立即发兵追杀,即使在深山穷谷也一定搜捕殆尽才停止。因此,苗民吓破了胆;在道路上看见有遗失的金钱,便相互聚集围守,必定等到官府收取后才敢散去,所以形成了路不拾遗的情形。凡是街道、桥梁和道路,都务必修缮得端正整齐;又命令百姓家家在门前种树,冬夏都枝叶茂盛,景观很是可观。十五日(庚寅)。中元节,皇帝遥祭祖陵。十八日(癸巳)。把太妃王氏安葬在两江的宋村山,谥号为“孝正”。兵部侍郎何文瑞在行山病逝(文瑞是腾蛟的儿子)。八月丙午朔日。傅鼎铨到达广信张村,被守将逮捕,关押在南昌监狱;守将劝他投降,他不答应。又命他写信招降揭重熙,他也不答应;他从容地接受刑罚。傅鼎铨曾投降流贼,因此被乡人讥笑,曾经想求一死之处。到了这时,他的意志丝毫没有挫败,乡人反而更加认为他贤能。北抚索要傅鼎铨招降张自盛和揭重熙的书信,傅鼎铨笑着说:“哪有教忠臣、义士背叛自己君主的道理呢!” 他引用文天祥断然拒绝张弘范的事作为依据。临刑时,北抚以保全他的家属为条件劝说;傅鼎铨说:“死,是孤臣应尽的本分。家属的存亡在您手里,不是我愿意听到的事!”他神色安详地走出去,整理好衣衫,面向北方行礼,然后蹲坐着接受刀刃。在狱中,他写下《正命篇》说:“经严猾夏,义大复仇。民安弗获,主辱何求!生不负学,死不降志;取义存仁,庶毕吾事。”(屈大均《成仁录》) 傅鼎铨死后,人们简略检查他的竹箱,发现里面有他亲自题写的木主牌位,上面预先写好了死亡年份,却把月份和日期空着。徽州诸生邱岳,字梁甫,因为保全发髻而被捕,最终死去(邱岳起初寄居嘉兴。绍兴失陷后,逃往福建;福建失陷后,又逃往肇庆。他辗转奔逃,最终还是未能免死)。十二日(丁巳)。鲁王的兵部左侍郎王翊在定海被杀。王翊退回四明山中,留守的各路将领几乎全都投降或被杀。王翊被团练兵在北溪擒获;经过奉化时,写下绝命诗。进入城中拜见大清设置的海道,海道请求观看他的诗,便把笔递给王翊让他书写给自己看;王翊于是拿起笔投向海道,走了出去。北帅将要会集定海,便把王翊捆绑起来等待。每天他都从容地束好头巾、梳理鬓发,修饰容貌、整齐衣襟;他对各位将帅说:“让你们看看汉官的威仪!”到了这一天,北帅全部会集;陈督审问他,王翊坐在地上说:“不要多说!成败利钝,是天意。你又知道什么!”刘帅注箭射中他的肩膀,田帅射中他的面颊,金帅射中他的胁部,王翊一动也不动,就像贯穿后竖立的木头。割断他的喉咙后,他才死去。跟随王翊的两个人也不下跪;受到拷掠后,才跪下朝向王翊。北兵见状,都流泪说:“不只是王公忠贞,他的随从也是义士啊!”

鲁王户部主事王江之母为金帅所得以招江,江削发为僧,见金帅于杭,问讯而已;安置省城。母以天年终。江置一妾,其妻日夜勃溪,邻人俱厌之。江怜妾而黜遣其妻,妻亦攘袂数江薄行而去;闻者薄江所为。一日江出,邻人以其妾在,不疑;既而不返,始知向者以术脱其妻也。

十六日(辛酉)

大清台州分守道耿应衡遣奸细入舟山托于日者,谓『监国之禄命,宜禳灾星』!张名振设醮,请监国行香。兵部郎中朱养时疏争,谓『如此举动,使敌人闻之,当曰行朝无人矣』!会大清兵分路进攻,松江张天禄出漴关、金华马进宝出海门、陈锦总督全师出定海。报至,监国命阮进守定关;以张名振为总制,阮骏、叶有成、张晋爵等遏南、张煌言率顾忠等遏北,留定西将军金允彦巡城,主事邱元吉、安洋将军刘世勋、马泰等守城。

十九日(甲子)

大清兵试舟海口,南师以三舟突阵,获其楼舡一、战舰十余;馘十一人而纵之。

二十三日(戊辰)

大清兵乘雾集螺头门;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奉王航海去,属张肯堂城守。

鲁王携世子将登舟,张名振恐寒将士心,力谏;不听,止留世子于城。各帅俱捷,独定关大雾,连日咫尺不相见。先是,阮进诣海门议和,大清帅欲诱执之,进以数舡脱归。值北帅金砺舟进,以火球投砺;风转,蓬索反击进面,创甚跳水,北兵刺取之。二十四日,北兵以舟直抵螺头门,守陴者始觉;刘世勋、张名振统精兵五百背城力战,杀伤北兵千余人。

九月乙亥朔

舟山城中火药匮,金允彦缒城降,邱元吉从之;守将脔其子,传示四门。陈邦傅降于大清。

大清固山线国安破梧州,陈邦傅杀焦琏于武靖,函其首乞降,尽献浔南之地(「明纪辑略」)。

焦琏,故陈邦傅京债主也。

初二日(丙子)

大清兵攻舟山益急。夜半,星陨如雨,光芒烛天。

初三日(丁丑)

舟山城破。张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四妾、一子妇、一女孙先死,乃从容赋诗自经。

城中兵六千、居民万余,坚守十余日而破。总兵刘世勋、马泰、李向荣、单登公、杜芳、夏霖、解龙、朱起光、沈云、任则治、曹维周、张率治率兵民巷战死,宫眷皆沉井死,世子被执。

礼部尚书吴锺峦往来普陀山中;闻大清兵至宁波,慷慨谓人曰:『昔李仲达死珰祸,吾以诸生不得死;马君常死贼难,吾以远臣不得从死。今吾为从亡之臣,当死行在』!乃渡海入城,别肯堂;藏其所著「易」并印于怀,入昌国卫之孔庙,积薪左庑下,抱孔子木主自焚死。

左都督张名扬,名振弟也;自焚死。母范以下数人,尽焚。

名扬兄名甲、名扬妻马氏、妻侄马呈图、贡图,俱死。

锦衣卫指挥王朝相护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入井,用巨石覆之;自刎其旁。

通政使会稽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林瑛、苏州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董元、兵部主事福建朱万年、长洲顾珍、临山卫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顾宗尧、中书舍人苏州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顾明楫、诸生福建林世英、内官监太监刘明,一时同死。开国母瑛、明楫妻皆自尽。

开国字兆先,明楫字以昭。

明楫衣巾入太祖享庙,题诗壁上,对位扼吭死。

中书舍人顾珍、江所泛、陈所学、顾行俱死。

福建翁捷阖门自焚死。

吏部主事四明杨鼎臣先驱妻子入井,然后自投井死。

定西侯监军御史梁隆吉、副使马世昌俱手刃全家,然后自刎。

大医院副会稽章有、御医童广生俱死。

任光复负创突围出。

兵部尚书李向中被戮。大帅召向中,不赴;发兵捕之,以衰绖见。大帅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至,何也』?向中从容曰:『前则辞官,令就戮耳』!

时向中居忧在城外。

吏部侍郎朱永佑被执,愿为僧,不许;乃就戮。

永佑方巾道袍见陈锦,锦劝之薙发,以文丞相黄冠归故乡为请;永佑曰:『纵使文山今尚在也,应无发带黄冠』!砍其胁死。仆负尸出城,流血沾衣;仆哭曰:『主生前好洁,死遂无知耶』?血遂止。

张肯堂既死,陈锦悬金购其遗诗;一人得之以献,命予金。其人曰:『吾意在表扬忠义,岂为是』!不受而去。

徐孚远航海去。孚还由交趾入安隆,交趾要其行礼;不听,不得过,遂返厦门。厦门破,孚远遁迹,为吴六奇所藏,完发死。海外生一子,扶榇至松江;未葬,子亦死。

大清以巴臣兴守舟山,士卒相谓曰:『吾兵南下不易拔者,江阴、泾县及舟山耳』。

樊一蘅遘疾死,文武将吏尽亡。

冬十月乙巳朔

朱天麟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以为勤王之助。兵未集,大清兵逼南宁,势日迫。王召诸臣议,有请走海滨就李元胤者、有议入安南避难者、有议泛海抵闽依郑成功者;惟马吉翔、宠天寿结孙可望,坚赴滇。吴贞毓因前阻封议,且入曹延生之言,不敢决。

译鲁王的户部主事王江的母亲被金帅俘获,用来招降王江。王江削发为僧,在杭州拜见金帅,只作问候而已;金帅把他安置在省城。他的母亲寿终正寝。王江纳了一名妾,他的妻子日夜争吵,邻居都厌恶她。王江怜惜妾,便休弃遣走妻子;妻子也挽起衣袖,数说王江行为薄情而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鄙薄王江的行为。有一天王江外出,邻居因为他的妾还在家,并没有怀疑;后来王江一直没有回来,才知道他先前是用计使妻子脱身。十六日(辛酉)。大清台州分守道耿应衡派奸细混入舟山,假托自己是日者,说:“监国的禄命不利,应当禳解灾星!”张名振设醮,请监国前去行香。兵部郎中朱养时上疏争辩,说:“这样的举动让敌人听见后,一定会说朝廷已经无人了!”恰逢大清军分路进攻:松江的张天禄从漴关出兵,金华的马进宝从海门出兵,陈锦率全部军队从定海出兵。消息传来,监国命阮进守定关;任命张名振为总制,阮骏、叶有成、张晋爵等阻挡南路,张煌言率顾忠等阻挡北路,留下定西将军金允彦巡守城池,主事邱元吉、安洋将军刘世勋、马泰等守城。十九日(甲子)。大清军在舟山海口试探进攻,南军用三艘船冲击敌阵,缴获敌楼船一艘、战舰十多艘;割取十一名敌兵首级后将其余放走。二十三日(戊辰)。大清军趁着大雾聚集在螺头门;鲁王和定西侯张名振乘船出海离去,把守城的任务交给张肯堂。鲁王带着世子将要登船,张名振担心这会使将士寒心,极力劝阻;鲁王不听,只把世子留在城中。各路将领都取得胜利,唯独定关被大雾笼罩,接连几天近在咫尺也互相看不见。此前,阮进曾到海门商议议和,大清将帅想诱捕他,阮进乘数艘船逃回。正好北帅金砺的船驶来,阮进把火球投向金砺;风向转变,船篷的绳索反而回击阮进的脸,他受伤很重,跳入水中,北兵用矛刺住并将他捞起。二十四日,北兵乘船直抵螺头门,守城墙的士兵才发觉;刘世勋、张名振率精兵五百人背城奋战,杀伤北兵一千多人。九月乙亥朔日。舟山城中火药匮乏,金允彦用绳索缒出城投降,邱元吉也跟随他投降;守将把金允彦的儿子剁成肉块,传示于四座城门。陈邦傅向大清投降。大清固山线国安攻破梧州,陈邦傅在武靖杀死焦琏,把焦琏的首级装在盒中请求投降,并把浔南的土地全部献出(《明纪辑略》)。焦琏原来是陈邦傅在京城借债的债主。初二日(丙子)。大清军进攻舟山,攻势更加紧急。半夜时分,流星像雨一样坠落,光芒照亮天空。初三日(丁丑)。舟山城被攻破。张肯堂穿着蟒袍、佩戴玉带,面向南方坐着;命令四名妾、一名儿媳和一名孙女先死,然后从容地作诗,自缢而死。城中有士兵六千人、居民一万多人,坚守十多天后城破。总兵刘世勋、马泰、李向荣、单登公、杜芳、夏霖、解龙、朱起光、沈云、任则治、曹维周、张率治率领军民在街巷中战死,宫中眷属全都投井而死,世子被捕。礼部尚书吴锺峦往来于普陀山中;听说大清军到了宁波,慷慨地对人说:“过去李仲达死于宦官祸乱,我因为只是诸生而不能死;马君常死于贼乱,我因为是远方臣子而不能随他同死。如今我是跟随君主流亡的臣子,应当死在行在。”于是渡海进入城中,与张肯堂告别;把自己所著的《易》和印章藏在怀里,进入昌国卫的孔庙,在左边廊庑下堆起柴薪,抱着孔子的木主牌位自焚而死。左都督张名扬是张名振的弟弟;他自焚而死。他的母亲范氏以下数人,也全部焚死。张名扬的哥哥张名甲、张名扬的妻子马氏、妻子的侄子马呈图、贡图,都死了。锦衣卫指挥王朝相护送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投入井中,用巨石盖住井口;自己在井旁自刎。通政使会稽人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人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人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人林瑛、苏州人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人董元、兵部主事福建人朱万年、长洲人顾珍、临山卫人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人顾宗尧、中书舍人苏州人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人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人顾明楫、诸生福建人林世英、内官监太监刘明,在同一时期一起死去。李开国的母亲瑛、顾明楫的妻子也都自尽。李开国字兆先,顾明楫字以昭。顾明楫穿戴衣巾进入太祖享庙,在墙上题诗,面对神位扼住喉咙而死。中书舍人顾珍、江所泛、陈所学、顾行都死了。福建人翁捷全家自焚而死。吏部主事四明人杨鼎臣先把妻子儿女赶入井中,然后自己投井而死。定西侯监军御史梁隆吉、副使马世昌都亲手杀死全家,然后自刎。大医院副、会稽人章有和御医童广生都死了。任光复背着伤口冲出重围。兵部尚书李向中被杀。大帅召见李向中,他不去;大帅派兵逮捕他,他穿着丧服前来。大帅斥责他说:“聘请你时你不来,派人逮捕你你却来了,为什么?”李向中从容回答:“先前是辞去官职,现在是来接受杀戮罢了!” 当时李向中正在城外服丧。吏部侍郎朱永佑被捕,愿意出家为僧,没有获准;于是接受杀戮。朱永佑戴着方巾、穿着道袍拜见陈锦,陈锦劝他剃发,并以文丞相戴黄冠回归故乡的事请他效法;朱永佑说:“即使文山今天还活着,也不应当有头发却戴黄冠!”陈锦砍断他的胁部,他因此而死。仆人背着尸体出城,鲜血沾满衣服;仆人哭着说:“主人生前爱洁,死后难道就不知道了吗?”血于是停止流出。张肯堂死后,陈锦悬赏重金收购他的遗诗;有一个人得到诗作后拿来献上,陈锦命令赏给他金钱。那人说:“我的本意在于表彰忠义,难道是为了这个吗!”不肯接受,转身离去。徐孚远乘船出海离去。徐孚远回来时从交趾进入安隆,交趾要求他行礼;他不听,无法通过,于是返回厦门。厦门失陷后,徐孚远隐姓埋名,被吴六奇藏匿,保全头发而死。他在海外生了一个儿子,扶送灵柩到松江;还未下葬,儿子也死了。大清让巴臣兴守卫舟山,士兵们相互说:“我们的军队向南进攻,难以攻下的只有江阴、泾县和舟山。” 樊一蘅患病而死,文武将吏全部死亡。冬十月乙巳朔日。朱天麟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把这作为帮助勤王的力量。军队还没有集结,大清军已逼近南宁,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王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请求前往海滨投奔李元胤,有人建议进入安南避难,有人建议渡海到福建依靠郑成功;只有马吉翔、庞天寿勾结孙可望,坚持前往滇地。吴贞毓因为此前阻止封王的议论,又听信曹延生的话,不敢作出决定。

贺九仪入朝,谓廷臣曰:『昔秦王为请移跸滇、黔,特命我扈驾;今诸臣既各疑贰,我岂能担此重任乎』!遂拔营去。

十一月乙亥朔

李元胤疏请出海;王不欲就孙可望而以海滨远,再下廷议,终不决。

元胤闻贺九仪杀严起恒等,忿甚;疏请出灵山收高、雷之兵迎帝入海。

郑成功败大清提督于小营镇。

二十二日(丙申)

永明王仓皇出走,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殿后军;战败奔还,请王速行,急由水道走土司。

十二月甲辰朔

初十日(癸丑)

永明王抵濑湍。赵印选、胡一青报大清兵追益近,相距止百里;上下失色,皆散去。

印选报北兵已过新定州,从陆路追袭,不隔百里。于是君臣悉弃辎重、焚舟楫,登陆兼程而行。扈跸诸臣,跟跄失次。有力能上岸者,得随车驾;余皆星散。皇嫂安仁桂恭王妃,亦相失不复能顾。

南宁陷,太仆寺少卿丁元相、户部员外郎杨禹甸死之。禹甸,字甸之,号海隺;溧水人,贡生。督饷南宁;城陷,衣冠赴水死,直立不僵。土人殓之,袖中得二语云:『有母不能养,非孝;有君不能事,非忠』。末缀毕命词一首。

十一日(甲寅)

王转入罗江土司,大清追骑相距止一舍。会日晡引去,乃稍安。

大清恭顺王麾下固山线国安追帝将及,遇白发土人,勒马问曰:『永历去否』?土人曰:『罗江土官接进土司矣』!又问:『去此几何』?曰:『止半日程。但山峻路狭,马不可进』。语未毕,隐入箐中不见。国安视日就西山,遂收兵。协镇马雄曰:『永历在前不满二十里,何以不追』?国安曰:『吾奉令取南宁,不闻令追永历。今日暮马疲,若进土司,倘有折损,是因功而反得祸也』!遂还南宁。

永明王过罗江,遇孙可望所遣总兵高文贵、陈□能、狄三品讨皈朝叛夷还,乃相率扈跸;土官侬绍周大输兵饷,王及从官始得食。

郑成功攻漳浦,其令降。

有出首三皇子在民间者,擒拏至马督府审问。三皇子自书供云:『云庵系崇祯皇帝第三子,名慈焕(史作炯);年二十岁。兄慈烺,即东宫,同为周皇后所生。弟慈灿(史作照),田妃生。焕居景仁宫,乳母邓、蒋。八岁就外傅,讲读官□□。闯贼犯都时,先帝托予于张近侍及指挥黄贵送周皇亲家,不纳;潜藏民间,为贼搜出,随营到山海关。闯贼战败,携至潼关;随营到荆、襄。遇左良玉战败,贼溃散,即随左营,改姓黄,称为黄贵升。左兵为黄得功所败,黄蜚掳左兵舡,杀贵;张近侍以实告,蜚秘其事。明年五月,得功亡,蜚携走太湖;遇江西乐安王,蜚托之。王携往孝丰,遇瑞昌王;乐安王往闽,以予托瑞昌转藏。九月,诣于潜乡官余文渊家,修称宋座师公子。有湖广人陈砥流,时相亲密。砥流改名李玉台,算命浪迹;得太平府乡友夏名卿重义,即与名卿同至于潜来接。予在陈监生家,监生与文渊说知之而别;予改姓孙,名卿以女字予。四年十二月,余文渊与知县不和,前事遂露;行文太平府,查不获。五年五月朔,予削发为僧,号云庵;或称一鉴、或称起云。砥流亦忽张、忽李,随口应人,浪迹江北各庵。砥流访知宁国府秀才沈辰伯好义,六年七月同予往访,遇于舡中。一老秀才吕飞六善诗文,辰伯即托飞六留家读书。八年闰二月,辞别沈、吕二人,与砥流复到夏家,三月完亲。因夏贫困,自租乡村空房一间居住,度日维艰。四月,与砥流议往芜湖借银二十两买细茶,同徽客汪礼仙往苏州卖。礼仙与常州人杨秀甫、吴中虎邱相识,卖茶毕,同到常州。秀甫言邹介之是好人,到其家住几日;介之又言路迈是好人,即往谒路迈。临行时,送吴中诗扇一,其母送银五钱。在路迈家住几日,将回夏家;不意吴中私作假札贾利不遂,因出首于抚院。抚院差官先到宁国沈、吕二家跟寻,至芜湖即获砥流;予挺身出,随抚院差官起行。于途中遇江宁赵同知、当涂某知县带到太平,随行至江宁』。

东村老人曰:『三皇子,定王也。在路迈家,怀远侯一见,言曾侍班识王,此非是。或云出行八年,犹故貌耶!又有疑者:左良玉称兵东下,必喜得王;何故隐名?太湖为安庆属县,黄蜚一帆到海,寻依李监奉义阳王;蜚何故舍皇子而戴宗室?嘻!事固有不可度者,存疑可耳』。

卷二十二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壬辰(一六五二)、大清顺治九年(永明王永历六年、鲁王监国七年)春正月癸酉朔

永明王野次,鲁王次中左所。

十六日(戊子)

永明王次龙英,抵广南。

帝于初三日至皈朝,十二日次富川,十三日次沙斗,十四日次西洋江,十五日次宝月关,十六日至广南府。

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张煌言扈王居金门(金门千户所,在泉州同安县南)。

郑成功攻海征,守将赫文兴举城降。

二十日(壬辰)

译贺九仪入朝,对廷臣说:“从前秦王为了请求把皇帝的车驾迁往滇、黔,特意命令我护送圣驾;如今各位大臣既然都各自心怀疑贰,我哪里还能承担这个重任呢!”于是拔营离去。十一月乙亥朔日。李元胤上疏请求出海;王不愿投奔孙可望,又认为海滨遥远,于是再次交付廷议,最终仍未决定。李元胤听说贺九仪杀死严起恒等人,非常愤怒;上疏请求出灵山收集高州、雷州的军队,迎接皇帝入海。郑成功在小营镇击败大清提督。二十二日(丙申)。永明王仓皇出逃,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率军殿后;他们战败奔回,请求王迅速出发,赶紧从水路前往土司之地。十二月甲辰朔日。初十日(癸丑)。永明王抵达濑湍。赵印选、胡一青报告说大清军追得越来越近,相距只有一百里;上下人等都惊惧失色,纷纷逃散。赵印选报告说北兵已经经过新定州,正从陆路追击,距离不到一百里。于是君臣全部丢弃辎重,焚烧船只,上岸后兼程赶路。护送圣驾的各位大臣跌跌撞撞,队伍失去次序。有力气能够上岸的人,得以跟随车驾;其余人都像星星一样四散。皇嫂安仁桂恭王妃也与队伍失散,再也无法顾及。南宁陷落,太仆寺少卿丁元相、户部员外郎杨禹甸为之殉死。杨禹甸字甸之,号海隺,是溧水人,贡生。他负责督运粮饷到南宁;城陷后,穿戴衣冠投水而死,身体直立不倒。当地人收殓他时,在他的袖中发现两句话:“有母亲却不能奉养,不是孝;有君主却不能侍奉,不是忠。”末尾还缀有一首绝命词。十一日(甲寅)。王转入罗江土司,大清追骑相距只有一舍。正好太阳将落时追兵退去,王才稍稍安心。大清恭顺王部下的固山线国安追赶皇帝将要追上时,遇到一名白发土人,勒住马问道:“永历走了吗?”土人说:“罗江土官已经接进土司去了!”又问:“离这里有多远?”土人说:“只有半日路程。但是山势险峻、道路狭窄,马不能进入。”话还没有说完,土人便隐入竹林,不见踪影。线国安看见太阳渐渐落向西山,于是收兵。协镇马雄说:“永历就在前面不到二十里,为什么不追?”线国安说:“我奉命攻取南宁,没有听到命令追赶永历。今天天晚马疲,如果进入土司,倘若有所损失,恐怕因功反而获罪!”于是返回南宁。永明王经过罗江时,遇到孙可望派遣的总兵高文贵、陈□能、狄三品,他们正讨伐皈朝的叛夷回来,于是相继护送圣驾;土官侬绍周大量输送兵饷,王和随从官员这才有饭吃。郑成功攻打漳浦,命令守军投降。有人告发三皇子在民间,官府将他擒拿到马督府审问。三皇子亲自书写供词说:“云庵是崇祯皇帝的第三子,名慈焕(史书写作炯),二十岁。哥哥慈烺,就是东宫太子,同为周皇后所生。弟弟慈灿(史书写作照),是田妃所生。慈焕居住在景仁宫,乳母姓邓、姓蒋。八岁时出宫从师,讲读官□□。闯贼进犯京城时,先帝把我托付给张近侍和指挥黄贵,送到周皇亲家中,但周家不肯接纳;我便暗中藏在民间,被闯贼搜出,随军来到山海关。闯贼战败后,带我到潼关;又随军来到荆州、襄阳。遇到左良玉战败,贼军溃散,我便跟随左良玉的军营,改姓黄,称为黄贵升。左良玉的军队被黄得功击败,黄蜚俘获左军的船只,杀死黄贵;张近侍把实情告诉他,黄蜚便秘密隐瞒了这件事。第二年五月,黄得功死了,黄蜚带我逃往太湖;遇到江西乐安王,黄蜚把我托付给他。乐安王带我到孝丰,遇到瑞昌王;乐安王前往福建,把我托付给瑞昌王转藏。九月,我到于潜乡官余文渊家中,改称为宋座师的公子。有一个湖广人陈砥流,当时与我关系亲密。陈砥流改名李玉台,以算命为业,到处浪迹;他得到太平府乡友夏名卿的重义相助,便和夏名卿一同到于潜来接我。我当时在陈监生家里,陈监生把这件事告诉余文渊后便告别;我改姓孙,夏名卿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我。四年十二月,余文渊与知县不和,从前的事情于是暴露;官府发文到太平府查找,却没有查获。五年五月初一,我削发为僧,法号云庵;有人称我为一鉴,也有人称我为起云。陈砥流也一会儿姓张、一会儿姓李,随口应付别人,在江北各庵中浪迹。陈砥流访知宁国府秀才沈辰伯很讲义气,六年七月便和我一同前去拜访,在船中遇到他。有一位老秀才吕飞六擅长诗文,沈辰伯便托付吕飞六把我留在家中读书。八年闰二月,我告别沈、吕二人,和陈砥流再次到夏家,三月完婚。由于夏家贫困,我们自己租了一间乡村空房居住,生活十分艰难。四月,我和陈砥流商议到芜湖借二十两银子购买细茶,再同徽州商人汪礼仙到苏州贩卖。汪礼仙认识常州人杨秀甫和吴中虎丘的人,茶叶卖完后,便一同到了常州。杨秀甫说邹介之是好人,我们就到他家住了几天;邹介之又说路迈是好人,于是又去拜访路迈。临走时,路迈送给我一把吴中诗扇,他的母亲送给我银子五钱。我在路迈家住了几天,准备回夏家;没想到吴中私下制作假文书牟利没有成功,于是到巡抚衙门告发我。巡抚先派官员到宁国沈辰伯、吕飞六两家跟踪寻找,到芜湖便抓获了陈砥流;我挺身而出,跟随巡抚的差官上路。在途中遇到江宁赵同知、当涂某知县,他们把我带到太平,我又随行到了江宁。” 东村老人说:“三皇子就是定王。他在路迈家时,怀远侯一见到他,就说自己曾经在朝班中侍奉过,认得定王,这个人不是三皇子。又有人说,他出行八年,难道还会保持原来的相貌吗!还有人怀疑:左良玉声势浩大地向东进兵,得到定王必然高兴,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太湖是安庆所属的县,黄蜚一帆船到了海上,后来依附李监奉义阳王;黄蜚为什么舍弃皇子而拥戴宗室?唉!事情本来就有不能推测的地方,保留疑问罢了。” 卷二十二。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壬辰(一六五二)、大清顺治九年(永明王永历六年、鲁王监国七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永明王驻扎在野外,鲁王驻扎在中左所。十六日(戊子)。永明王驻扎在龙英,到达广南。皇帝初三日到达皈朝,十二日驻扎富川,十三日驻扎沙斗,十四日驻扎西洋江,十五日驻扎宝月关,十六日到达广南府。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张煌言护送鲁王居住在金门(金门千户所,在泉州同安县南面)。郑成功攻打海征,守将赫文兴献城投降。二十日(壬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