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吏、兵二部会议得云南省凡应行事宜，听该藩遵奉上谕举行，各衙门应遵旨不得掣肘。至于云南通省文武大小官员，悉听该藩酌举人地相宜者补授；候题请到该部之日，议覆实授。如无应补之人，该藩题明前来，臣二部即行另补可也。理合会覆，恭候命下臣等遵奏施行。十一月壬子朔，奉旨：『依议』。
十一月壬子朔
李定国再与缅战于垌■〈土白〉，白文选助之；连败缅兵，缅终不肯出王。定国见缅人备御已固，乃退兵三十里下营。于人见定国退，即于城下立木城，日移而前，遂逼定国营。
二十日（辛未）
洪承畴凯旋北上，泊舟南京水西门；镇抚郎廷佐率文武百官出郭迎接，万民焚香感谢。郎欲留之度岁，承畴意未决；适有族父老四人自福建至，投揭略云：『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况泉州乃祖宗坟墓所在，亦宜扫奠，荣示乡党，以庇宗人』。承畴阅揭挥泪。顷之，端坐凝思，色若不怡者；遂批云：『冒认高官，发按察司勘问』。投揭几下。次日，按察使每人笞二十，发银一百二十两遣之还乡。又一日五鼓，承畴解缆去，寂无知者。承畴不认族人，避嫌也；彼以北京为家耳。
粤东既定，建平南、靖南二王府，东西相望，备极雄丽。而靖南性尤汰侈，谓门前两狮必用白石琢成；乃飞檄高要县取星岩石。邑令杨自西承命开凿，获胚石二具；载至峡口，舟石俱沉。复命更取，督促频繁；藩官日喧让于堂，令惟俯首隐忍。未几，杨内推兵垣，即疏言粤东不堪两王；因迁靖南于闽。其府改将军第，而两狮犹是杨经营之石也（「觚剩）。
初，郑成功陷镇江，遣王再兴賷令至金坛谕降；知县任体坤集邑绅衿士会议明伦堂，遂列名送款于成功。成功既败，邑中绅衿构隙，因发其事；奉旨：『严究』。王重、王梦锡、段冠、江璜、冯征元、袁大受、李铭常、史承谟、弘谟、王明试十绅坐斩；衿士周羲于亦斩，体坤绞。共斩六十四人，家属男女流徙者二百七十六人。段冠夫人蒋氏年七十，卧病数年，参果度日；舁至江宁，起解内院之辰，忽体轻骨健，步行就纽。黔名出署，腹枵思食；连啖粗饭。羁执徙所，磨腐二年而卒。王明试有妾方孕，行至山东红花铺，产儿旅舍；杨老仆密启曰：『覆巢之下，已无完卵；一线之系，在兹客婴。此去冯益都家不远，我主为门下士，受知极深；驰往求匿，必能纳也』！妾从之。杨乃襁儿夜走，叩益都门；时益都在告，慨然曰：『此我事也』！遂命如姬乳之，名曰协一。长而就傅、壮而受室，俱与诸子分行。而协一最幼，因字季公。昆山徐司寇亦于王为师弟，高益都之义，以内侄女归季公。季公以益都荫，历任广州太守；而金坛王氏之孥复以输金归自塞外，骨肉复完。
卷三十一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辛丑（一六六一）、大清顺治十八年（永明王永历十五年、鲁王监国十六年）春正月辛亥朔
永明王在缅甸，鲁王在金门。
二月辛巳朔
二十八日（戊申）
白文选密遣缅民賷奏至行朝，内云：『不敢速进者，恐惊万乘；必得缅人护送出关，为上策耳。候即赐玺书，以决进止』！帝即回玺甚切。越五日（一作越五、六日），沿河搭浮桥为奉迎计，相去行朝仅六、七十里。缅人觉之，复断其桥；文选候诏不得，遂撤营去。
三月庚戌朔
郑成功议取台湾。台湾东倚山，西薄海；北界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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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里，水陆之产咸备。初，郑芝龙与群盗出没其地；后为红夷所踞。成功自江南败还，地蹙兵弱。适红夷甲螺何斌逃至厦门见成功，盛言台湾富强，为四省要害；且言可取状。成功大喜，束甲遂行；泊澎湖，次鹿耳门。鹿耳门者，水浅沙胶；海道迂折，仅容数武。成功至，适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船衔尾而进；红夷大惊。成功引兵登陆，克赤嵌城，遂进攻王城；城中坚守不下，乃环七昆身以逼之。
永明王锦衣卫赵明鉴等歃血盟，谋奉太子斩关出；出时并杀马吉翔、李国泰，以弭后患。事泄，吉翔、国泰以结盟投缅诬奏；密旨捕黔国公家人李某、王启隆家人何害等，各付本主杀之。
永明王进任国玺御史。国玺疏论时事三不可解；中言『今日势如累卵，祸急燃眉；犹然泄泄不思出险。沐勋臣、王皇亲亦可主持，岂宜马吉翔、李国泰独占大柄』！吉翔不悦，即令国玺献出险策。国玺忿然曰：『时事至此，犹抑言官使不言耶』？
奉旨：『着任国玺献出险策』！国玺曰：『能主入缅，必能主出险；今时势如此，乃卸肩于建言之人乎』？
五月己酉朔
永明王从官资用尽竭。
王祖望、邓居诏各具疏劾马吉翔、李国泰，帝亦无如之何。
二十三日（辛未）
缅酋弟莽猛白代立。
猛白弒其兄而篡其位，遣官索贺；帝不许。
译吏部、兵部会同议定：云南省凡是应当办理的事项，听凭该藩遵照皇帝上谕办理，各衙门应遵旨，不得牵制。至于云南全省文武大小官员，都听凭该藩斟酌，按照人员和地方是否相宜来荐举补授；等题请送到本部时，再议定回复，正式授职。如果没有适合补授的人，该藩题明情况送来，臣部二部立即另行补授也可以。现将意见会同上覆，恭候皇命下达，臣等遵照奏议施行。十一月初一日，干支为壬子，奉旨：『依议。』 十一月初一日，干支为壬子。李定国再次在垌■〈土白〉与缅人交战，白文选帮助他；接连打败缅军，但缅人始终不肯交出永明王。李定国见缅人的防守已经牢固，于是退兵三十里扎营。于人见李定国退兵，便在城下竖起木城，每天向前推进，终于逼近李定国的营地。二十日（辛未）。洪承畴凯旋北上，把船停泊在南京水西门；镇抚郎廷佐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百姓焚香致谢。郎廷佐想留他过年，洪承畴还没有决定；恰好有四位族中老人从福建来，递上揭帖，大意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何况泉州是祖宗坟墓所在，也应当前去扫墓祭奠，向乡亲们显耀荣耀，以庇护族人。』洪承畴看了揭帖流下眼泪。过了一会儿，他端坐凝思，脸色像是不高兴；于是批示说：『冒充高官亲属，发交按察司查问。』揭帖刚递下去。第二天，按察使每人打二十板，发给一百二十两银子遣送他们回乡。又过了一天五更，洪承畴解开缆绳离去，寂静得没有人知道。洪承畴不承认这些族人，是为了避嫌；他把北京当作自己的家。粤东平定后，建立平南、靖南二王府，东西相对，极其雄伟华丽。靖南王生性尤其奢侈，认为门前的两只石狮必须用白石雕刻而成，于是飞檄高要县采取星岩石。县令杨自西奉命开凿，得到两块粗石；运到峡口时，船和石头一起沉没。又命令重新采石，催促频繁；藩府官员每天在大堂上喧闹责备，县令只能低头忍受。不久，杨自西被内推为兵部官员，便上疏说粤东无法承受两王，于是把靖南王迁到福建。他的王府改为将军府，而那两只石狮仍是杨自西筹办的石料（《觚剩》）。起初，郑成功攻陷镇江后，派王再兴带着命令到金坛劝降；知县任体坤召集县中士绅、生员在明伦堂开会，于是列名向郑成功送上降表。郑成功失败后，县中士绅、生员彼此结怨，便揭发这件事；奉旨严加追究。王重、王梦锡、段冠、江璜、冯征元、袁大受、李铭常、史承谟、弘谟、王明试十名士绅被判斩首；生员周羲于也被斩，任体坤被绞死。共斩六十四人，家属男女被流徙的有二百七十六人。段冠的夫人蒋氏七十岁，卧病多年，靠吃参果度日；被抬到江宁，在押解进入内院的那天，忽然身体轻健、筋骨有力，能够步行去受刑。剃去发髻、刺字出署后，她腹中空虚想吃东西，接连吃了粗饭。被押到流徙地后，熬过两年便死了。王明试有个妾即将临产，走到山东红花铺时，在旅舍生下孩子；杨姓老仆人秘密对她说：『覆巢之下，已经没有完整的鸟蛋；这一线生机，就在这个旅途中的婴儿身上。从这里到冯益都家不远，我家主人是他的门生，深受他的知遇；赶快去请求藏匿，他一定能够收留！』妾听从了他。杨老仆于是背着婴儿连夜赶路，敲开冯益都的门；当时冯益都正在守制，听后慨然说：『这是我的事情！』 于是命令如姬给他喂奶，取名协一。长大后入学受业，成年后娶妻，都和冯益都的诸子一样分配家产和待遇。协一最年幼，因此字季公。昆山徐司寇也是王明试的老师和同门，称赞冯益都的义举，把自己的内侄女嫁给季公。季公凭借冯益都的荫庇，历任广州太守；而金坛王氏的家属又因缴纳钱财从塞外赎回，骨肉重新团聚。卷三十一。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辛丑（一六六一）、大清顺治十八年（永明王永历十五年、鲁王监国十六年）春正月初一日，干支为辛亥。永明王在缅甸，鲁王在金门。二月初一日，干支为辛巳。二十八日（戊申）。白文选秘密派遣缅人带着奏疏送到行朝，奏疏中说：『不敢迅速进军，是怕惊动皇上；一定要得到缅人护送出关，才是上策。请等候皇上赐下玺书，以决定进退！』皇帝立即回信催促得非常急切。过了五天（另一说为五、六天），白文选沿河搭起浮桥，准备迎接皇帝，距离行朝只有六七十里。缅人察觉后，又把浮桥毁断；白文选等不到诏书，于是撤营离去。三月初一日，干支为庚戌。郑成功谋划攻取台湾。台湾东边靠山，西边临海；北面以鸡笼城为界，与福州隔海相对；南面则是河沙 【第1222页：版面影像】矶，小琉球靠近那里。台湾周围三千里，水陆物产全都具备。起初，郑芝龙和群盗在这里出没；后来被红夷占据。郑成功从江南战败回来后，地盘缩小，军力衰弱。正好红夷甲螺何斌逃到厦门来见郑成功，大力称说台湾富足强盛，是四省的要害之地；并且说明了可以攻取它的情形。郑成功大喜，立即整装出发；船停泊在澎湖，驻扎在鹿耳门。鹿耳门水浅沙滞，海道曲折迂回，只能容纳几步宽的船只。郑成功到达时，恰好海水突然上涨一丈多，大大小小的战船首尾相接驶入；红夷大为惊慌。郑成功率军登陆，攻克赤嵌城，接着进攻王城；城中坚守不降，于是包围七昆身来逼迫它。永明王的锦衣卫赵明鉴等人歃血结盟，谋划奉太子冲出关隘；出关时一并杀掉马吉翔、李国泰，以消除后患。事情泄露后，马吉翔、李国泰以结盟投靠缅甸为由诬告他们；皇帝下密旨逮捕黔国公家人李某、王启隆家人何害等人，各交给其主人处死。永明王任命任国玺为御史。任国玺上疏评论时事，提出三件无法解决的事，其中说：『如今形势像重重堆叠的鸡蛋，灾祸急迫得像火烧眉毛；却还这样懈怠拖延，不想办法脱离险境。沐勋臣、王皇亲也可以主持大局，难道应该让马吉翔、李国泰独占大权吗？』马吉翔不高兴，立即命令任国玺提出脱险策略。任国玺愤然说：『时局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压制言官，让他们不许说话吗？』 皇帝下旨：『命任国玺提出脱险策略！』任国玺说：『能够主持进入缅甸，就一定能够主持脱离险境；如今形势已经如此，难道要把责任推给提出建议的人吗？』 五月初一日，干支为己酉。永明王随从官员的资财和用度全部耗尽。王祖望、邓居诏分别上疏弹劾马吉翔、李国泰，皇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二十三日（辛未）。缅甸酋长的弟弟莽猛白即位。莽猛白杀死哥哥，篡夺王位，并派官员来索取贺礼；皇帝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