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爝火录十九

卷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72–280 段

永明王以群臣水火甚,令盟于太庙,而党益固不可解。时朝廷臣各树党:从李成栋至者,袁彭年、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琦,自夸反正功,气凌西人;从广西扈行至者,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靁、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自矜完发未剃,诋袁、曹等尝事异姓。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吴者,天麟、孝起、贞毓、化澄及李用揖、堵胤锡、万翔、程源、郭之奇,皆内结马吉翔、外结陈邦傅;主楚者,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袁彭年,皆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胤。彭年等倚元胤为心腹,势张甚;谋攻去吉翔、邦傅,权可独擅。而堡居言路,有锋气;乃疏陈八事,劾庆国公邦傅十可斩,文安侯吉翔、司礼中官庞天寿、大学士起恒、化澄与焉。起恒、化澄乞去,天麟奏留之;堡与时魁等复相继劾起恒、吉翔、天寿无已。太后召天麟,面谕武冈危难,赖吉翔左右;今拟严责堡等。天麟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彭年辈怒天麟不已。

孙可望疏至肇庆请封。可望与刘文秀、李定国同辈,一旦自尊,两人不为下。闻肇庆有君,李锦、李成栋等并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乃议遣使奉表;杨畏知亦素以遵主为言,遂遣畏知及永昌故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可望表,请封王爵。严起恒、吴贞毓力持不可,朱天麟、王化澄议许之;金堡七疏争,畏知乃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耳,今进之上公而卑刘、李侯爵可也』。乃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定国、文秀皆列侯。遣大理卿赵昱为使,加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行。

可望遣杨可任等六人诣肇庆,献南金二十两、琥珀四块、马四匹,移书求封秦王;书云:『先秦王荡平中土,扫除贪官污吏;十年来,未尝忘忠君爱国之心。不谓李自成犯顺,玉步旋移;孤守滇南,恪遵先志。合移知照,王绳父爵、国继先秦;乞敕重臣会观诏书谨封。己丑年正月十五日,孙可望拜书』。以方幅黄纸书之,不奉朔、不建朔。诏下群臣议,怂恿许封者十之九;独金堡引「祖制无异姓封王」例,力争不可。朝廷重违其言;而宗室议■〈雨上永下〉奏堡把持误国,疏数上。畏知曰:『朱君误矣!给事言是也。给事引祖制以争,使滇知朝廷有人;皇上破例封之,使滇知朝廷恩典,不更感恩乎』?贵阳镇帅皮熊、遵义镇帅王祥皆疏言:『可望名虽向正,事非革心;朝廷毋为所愚』!大学士严起恒、都御史袁彭年亦执不可;李元胤以滇使自陈邦傅所来,亦力阻。

「成仁录」云:李定国,本名如靖:刘文秀,本名若锜。帝从廷臣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如靖康侯,赐名定国;若锜泰侯,赐名文秀;能奇信候,赐名策勋。

何腾蛟死,滇将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无所归;乃相谓曰:『吾侪以勤王出滇,国破君亡,依何阁部;今阁部死,军破不可复振。将死封疆乎?则吾无封疆之责;将就降乎?则当时出滇谓何!桂林留守瞿公仁慈好士,盍往归之』!因收残兵得万余,趋桂林;留守大喜,遣使郊迎。但部署不严,所过多行劫掠。

陈邦傅讦金堡官临清,尝降流贼,受其职;且请堡为己监军。朱天麟拟谕讥堡,堡大愤;丁时魁乃鼓言官十六人诣阁诋天麟,至登殿陛大哗,弃官掷印而出。王方坐后殿,与侍臣议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急取还天麟所拟而罢。天麟遂辞位,王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王亦莅曰:『卿去,余益孤矣』!初,时魁等谓所拟出严起恒意,欲入署殴之。是日起恒不入,而天麟独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并逐其弟为行人、两子为御史中书者,天麟移居庆远。

译永明王看到群臣之间水火不容,命令他们在太庙盟誓,但党争更加牢固,无法解开。当时朝廷大臣各自结党:跟随李成栋而来的有袁彭年、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琦,他们自夸反正之功,气势凌驾于广西人之上;从广西护送永明王而来的有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靁、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他们自以为保持了头发、没有剃发,便诋毁袁彭年、曹晔等曾经侍奉异姓。时间久了,又分成吴、楚两党:支持吴党的有朱天麟、张孝起、吴贞毓、王化澄以及李用揖、堵胤锡、万翔、程源、郭之奇,他们都在朝内结交马吉翔,在朝外结交陈邦傅;支持楚党的有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袁彭年,他们都在朝外结交瞿式耜,在朝内结交李元胤。袁彭年等人倚仗李元胤为心腹,势力扩张得很厉害;谋划排挤马吉翔、陈邦傅,使权力能够独自掌握。金堡处在言官的位置上,锋芒锐利;于是上疏陈述八件事,弹劾庆国公陈邦傅有十条罪状足以斩首,文安侯马吉翔、司礼监宦官庞天寿、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也在弹劾之列。严起恒、王化澄请求离职,朱天麟上奏挽留他们。金堡与丁时魁等人又接连不断地弹劾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太后召见朱天麟,面对面告诉他武冈危急,依赖马吉翔在左右辅佐;现在准备严厉责罚金堡等人。朱天麟替双方调解,最终没有处罚进谏的人;但袁彭年等人因此更加恼恨朱天麟。孙可望上疏到肇庆请求封爵。孙可望与刘文秀、李定国同辈,一旦自己尊贵起来,两人就不肯居于他之下。听说肇庆有皇帝,李锦、李成栋等人都加封爵位;想到如果得到朝廷诏命加封王爵,也许可以压制他们。于是商议派使者奉表入朝;杨畏知一向也以尊奉君主为主张,于是派杨畏知和永昌原兵部郎中龚彝到肇庆,进呈孙可望的表章,请求封为王爵。严起恒、吴贞毓极力反对,朱天麟、王化澄主张答应;金堡七次上疏争辩,杨畏知于是说:“孙可望只是想让权势超过刘、李,现在提升他为上公而降低刘、李为侯爵即可。”于是商议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李定国、刘文秀都列为侯爵。派大理卿赵昱为使者,加封杨畏知为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让他们同行。孙可望派杨可任等六人到肇庆,进献南金二十两、琥珀四块、马四匹,并递送书信请求封为秦王。信中说:“从前秦王平定中原,扫除贪官污吏;十年来,我从未忘记忠君爱国之心。没想到李自成犯上作乱,皇帝的车驾辗转迁移;我独自守在滇南,谨慎遵守先前的志向。现应移文告知,王位继承父亲的爵位,国家继承先秦王;请求敕令重臣会同观看诏书,谨慎封授。己丑年正月十五日,孙可望拜书。”这封信写在整幅黄纸上,没有奉行朔日,也没有建立朔日。诏书下达后让群臣商议,怂恿答应封王的人占十分之九;只有金堡援引“祖制不封异姓为王”的先例,竭力争辩不可。朝廷不愿违背他的意见;但宗室上疏■〈雨上永下〉奏金堡把持朝政、误国,奏疏接连上呈。杨畏知说:“朱君错了!给事中说得对。给事中援引祖制争辩,可以让滇地知道朝廷有人;皇上破例封王,可以让滇地知道朝廷的恩典,难道不会更加感恩吗?”贵阳镇帅皮熊、遵义镇帅王祥都上疏说:“孙可望名义上虽然趋向正道,实际并未改变本心;朝廷不要被他欺骗!”大学士严起恒、都御史袁彭年也坚持不可。李元胤认为滇地使者是从陈邦傅那里来的,也极力阻止封爵。《成仁录》说:李定国原名如靖;刘文秀原名若锜。皇帝听从廷臣意见,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封如靖为康侯,赐名定国;封若锜为泰侯,赐名文秀;封能奇为信候,赐名策勋。何腾蛟死后,滇将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无处归附,于是相互说:“我们以勤王为名从滇地出兵,国破君亡,便依靠何阁部;如今阁部死了,军队也败了,无法再振作。要死于疆场吗?那我们又没有守土的责任;要就此投降吗?那当初出滇是为了什么!桂林留守瞿公仁慈爱士,为什么不去归附他呢!”于是收集残兵,得到一万多人,赶赴桂林;留守十分高兴,派使者到郊外迎接。但部署不严,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大多遭到抢掠。陈邦傅弹劾金堡,说他在临清任官时,曾投降流贼,接受流贼授予的官职;并且请求让金堡担任自己的监军。朱天麟起草诏令讥讽金堡,金堡大怒;丁时魁于是鼓动十六名言官到内阁诋毁朱天麟,甚至登上殿阶大声喧哗,丢下官职和印信离去。永明王当时正坐在后殿,与侍臣议事;大为惊愕,双手发抖,茶水倾倒在衣服上,急忙收回朱天麟起草的诏令,事情才停止。朱天麟于是辞职,永明王再三慰留,他不肯;临行辞别时,叩头哭泣,永明王也亲临说:“你离去后,我更加孤独了!”起初,丁时魁等人认为诏令是严起恒的主意,想进入内阁署中殴打他。当天严起恒不入内阁,而朱天麟独自承担此事,于是他们把怒气转向朱天麟;将朱天麟逐出,又把他的弟弟逐出行人司,两个任御史中书的儿子也被逐出,朱天麟迁居庆远。

初,金堡赴行在,将有所建白。过桂林,示留守;留守令至肇,与刘湘客酌之。疏奏八款,李成栋、陈邦傅、庞天寿、马吉翔皆在所参;湘客削去李、庞而留陈、马。封上,一时丰采赫然;补兵科给事中。成栋未归朝时,邦傅潜通降启,心鄙之;及是,爵位埒,耻与哙等为伍。得堡疏,大喜;成栋子元胤遂与交密,实不知成栋初亦在参中也。时袁彭年掌都察院事、刘湘客以詹事兼副都御史、丁时魁掌吏科、蒙正发户科、堡兵科,终日群聚,国事由其主持;诸不得志者,目为五虎,以元胤为党魁云。吉翔阴鸷,被参略不为意;邦傅愤甚,疏言『堡谓臣无将无兵,滥冒封爵;请即遣堡为臣监纪,观臣十万铁骑』!且言『堡昔知临清,降贼为官;今自湖南来,为北间谍耳』!时阁臣在直者,严起恒、朱天麟;天麟得邦傅疏,抵几大笑曰:『金道隐善骂人,亦被人骂倒耶』(道隐,堡字也)!遂票拟:『金堡「辛苦」何来,朕所未悉。所请监纪,着即会议』!起恒久欲挤天麟而无隙,即以此拟密示时魁;时魁大怒,即约科道两衙门十六人入阁,大噪曰:『堡论邦傅,请监纪,即令监;堡又谕郝永忠,若永忠请其首,亦即与之耶』?遂相与下殿,免冠趋出。帝闻之,大惊;谕诸臣『照旧供职』。天麟亦上疏自陈,即日引退。

时帝恭坐穿堂,召太仆卿马光,追叙五年前永州被难,逃入全州;别后手书谢光,有『先生衣我、食我,后日岁月皆先生生我、成我』句。忽闻时魁等大噪丹墀,共言『强臣箝结言官之口,将来唐末节度可虞、宗周守府再见』!因叫哄而出曰:『我等不做官矣』!将袍带掷弃庭中,小帽叉手,联袂而去。帝两手振索,茶遂倾衣。元胤承彭年之橐钥,权通大内,势逼至尊;十四日,请帝谕旨,谕十六人仍入本衙门办事,前本另发票拟,阁臣朱天麟即日放还田里。诸臣以为丰裁矫矫,中兴朝政第一美举也。

刘士桢归匿龙泉,吉安守索之急,捕其子肇谦、肇颐、肇岳,肇颐拷死;士桢绝粒卒。

清江故吏部右侍郎熊化因有司趋迫,出见;作绝命词,投脑子茶中饮之不死,遂自缢。

鲁王以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

大清兵再平江州,星子吴江返南康为拒湖计,结垒开先寺。已败走都昌,得镇将张士彦、标将王才溃兵二百人部勒之,冀复举。才投降于大清兵,执江以献。解赴江南,高冠长佩,叱咤自若;论斩。

金声桓死,诸军尽散;独张自盛众数万走闽。揭重熙入其军,约广信曹天镐并进;自盛掠邵武战败□被执,重熙走依大镐。

自盛,本王得仁裨将。得仁败殁,自盛亡入山,与洪国玉、曹太镐、李安民收召散卒及群盗图恢复,众踰万人,名曰「四营」;揭重熙、傅鼎铨等皆依之。

二十六日(乙酉)

永明王闻何腾蛟之变,哀悼;赐祭者九。

湘潭报至,行在大震;帝辍朝哀临,予腾蛟祭九坛。

王化澄贪鄙无物望,为丁时魁等所攻,碎冠服辞去。

二十八日(丁亥)

召何吾驺,黄士俊入。

化澄既去,帝乃召吾驺、士俊。初,吾驺自闽逃回。成栋破广州,即薙发降,与成栋相得相欢;令修「粤东志」,阿谀成栋,为粤人所嗤。元胤素执礼门下,故力荐起,资固在士俊前;及至,遂为首辅。物议不平,行人司方祚亨、太仆寺丞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相继伏阙极诋之;皆夺职。

二月庚寅朔

江西宗室由■〈木艺〉入阁办事,李成栋杀之。由■〈木艺〉,壬午乡举,教谕广东。丙戌,闽省乡试同考官,受绍武侍读。至是,入阁;成栋命锦衣卫捕系,瘐死狱中。

大清延绥总兵沈朝华驻兵黄河遏绝姜瓖,延绥巡抚王志更檄延安参将王永强协防清水营及黄甫川诸路。会神木高家堡田秉德、张秀昌等又拥旧将高有才,郭毓奇而府谷兵应之,永强乃率兵驰一日夜,突入榆林,屯凯歌楼下,声言姜瓖分兵过河,己将归守延安。朝华闻其有异志,从径路袭之;至神水隘口,为永强所擒。有才又已驰檄榆林,云大兵且至榆林,遂下志死之。

王永强自立为延绥大元帅,召鱼河故将平德为山西总兵,出攻平阳;而留裨将谢汝得为延绥总兵,守延绥。高有才亦据神水,各自署官,不相统摄。永强勒兵至延安,有才亦出富平,于是关中大震(永强,吴堡人;有才,安定人)。

二十六日(乙卯)

李成栋兵败于信丰,堕水死。

译起初,金堡前往行在,准备提出建议。经过桂林时,把奏疏给留守看;留守命他到肇庆,与刘湘客商量。奏疏上奏八款,李成栋、陈邦傅、庞天寿、马吉翔都在弹劾之列;刘湘客删去李成栋、庞天寿,保留陈邦傅、马吉翔。奏疏封进后,一时声名气概十分显著;金堡被补为兵科给事中。李成栋尚未归朝时,陈邦傅暗中递送投降文书,李成栋内心鄙视他;到这时两人的爵位相等,李成栋以同屠沽小人为伍为耻。得到金堡的奏疏后,他非常高兴;李成栋的儿子元胤于是与金堡交往亲密,却根本不知道李成栋当初也在弹劾之列。当时袁彭年掌管都察院事务,刘湘客以詹事兼任副都御史,丁时魁掌管吏科,蒙正发掌管户科,金堡掌管兵科,他们整天聚集在一起,国事由他们主持;不得志的人把他们视为“五虎”,说李元胤是党魁。马吉翔阴险凶狠,被弹劾后毫不在意;陈邦傅十分愤怒,上疏说:“金堡说臣没有将领、没有兵力,却滥报封爵;请立即派金堡做臣的监纪,让他看看臣的十万铁骑!”又说:“金堡过去任临清知州时,投降贼人做官;如今从湖南来,是北方派来的间谍!”当时在内阁值班的是严起恒、朱天麟;朱天麟看到陈邦傅的奏疏,拍案大笑说:“金道隐善于骂人,难道也被人骂倒了吗?”(道隐是金堡的字)。于是内阁票拟说:“金堡所谓‘辛苦’从何而来,朕并不知道。至于请求担任监纪,着令立即交付会议!”严起恒一直想排挤朱天麟却找不到机会,便把这个票拟秘密给丁时魁看;丁时魁大怒,立即约集科、道两衙门的十六人进入内阁,大声喧哗说:“金堡弹劾陈邦傅,请求担任监纪,就让他担任监纪;金堡又劝郝永忠,如果郝永忠请求金堡的人头,难道也立即给他吗?”于是共同走下殿堂,摘下帽子快步离开。皇帝听说后大惊,下诏让诸臣“照旧供职”。朱天麟也上疏自陈,当天便退职。当时皇帝恭敬地坐在穿堂,召见太仆卿马光,追述五年前永州遭难、逃入全州的往事;分别后曾亲笔写信感谢马光,其中有“先生供我衣服、食物,今后的岁月都是先生养育我、成就我”这样的话。忽然听见丁时魁等人在丹墀大声喧闹,共同说:“强臣勾结起来箝制言官的嘴,将来唐末的节度使之祸可忧,宗周守府的情况又要重现了!”于是喧叫着出来说:“我们不做官了!”把官袍和腰带丢在庭中,戴着小帽,叉手联袂离去。皇帝双手发抖,茶水于是倾倒在衣服上。李元胤接受袁彭年的授意,权力通达宫内,势力逼近皇帝;十四日,请皇帝下诏,命十六人仍回原衙门办事,另将此前的奏本发下重新票拟,内阁大臣朱天麟当天放归田里。诸臣认为这是风格高峻、操守鲜明的举动,是中兴朝政第一件美事。刘士桢回去躲藏在龙泉,吉安守令急切搜捕他,逮捕了他的儿子肇谦、肇颐、肇岳,肇颐被拷打致死;刘士桢绝食而死。清江原吏部右侍郎熊化因为有关官员催逼,出门应见;作绝命词,把它投入脑子茶中饮下却没有死,于是自缢。鲁王任命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大清兵再次平定江州,星子人吴江返回南康,打算据守湖地,便在开先寺修筑营垒。已经败退到都昌后,他得到镇将张士彦、标将王才的二百名溃兵,编组统率他们,希望重新起兵。王才投降大清兵,把吴江捉住献出。吴江被押送到江南时,戴着高冠、佩着长剑,仍然神色自若地斥骂;被判斩刑。金声桓死后,各军全部离散;只有张自盛率数万人逃往福建。揭重熙进入他的军队,约定与广信的曹天镐一同进兵;张自盛抢掠邵武,战败□被捕,揭重熙逃去依附大镐。张自盛原是王得仁的偏将。王得仁败亡后,张自盛逃入山中,与洪国玉、曹太镐、李安民收集招募散卒和群盗,图谋恢复,人数超过万人,号称“四营”;揭重熙、傅鼎铨等人也依附于他。二十六日(乙酉)。永明王听到何腾蛟遇变的消息,哀悼他;赐祭九坛。湘潭的报告送到,行在大为震动;皇帝停止临朝,亲临致哀,赐给何腾蛟九坛祭礼。王化澄贪婪卑鄙,没有声望,被丁时魁等人攻击,撕碎冠服辞职离去。二十八日(丁亥)。召何吾驺、黄士俊入朝。王化澄离去后,皇帝于是召何吾驺、黄士俊入朝。起初,何吾驺从福建逃回。李成栋攻破广州后,他便剃发投降,与李成栋相处融洽;李成栋命他修撰《粤东志》,他阿谀李成栋,被广东人讥笑。李元胤一向在礼部任职时受过何吾驺礼遇,所以极力推荐他,他的资历本在黄士俊之前;到任后,便成为首辅。舆论不平,行人司方祚亨、太仆寺丞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相继伏在宫阙前极力诋毁他;都被夺职。二月庚寅朔。江西宗室由■〈木艺〉进入内阁办事,李成栋杀了他。由■〈木艺〉是壬午科乡试中举人,任广东教谕。丙戌年任福建省乡试同考官,接受绍武朝任侍读。到这时进入内阁;李成栋命锦衣卫把他逮捕拘禁,死在狱中。大清延绥总兵沈朝华驻兵黄河,阻截姜瓖;延绥巡抚王志又传檄延安参将王永强,协同防守清水营和黄甫川各路。适逢神木高家堡的田秉德、张秀昌等人又拥立旧将高有才,郭毓奇,府谷的军队也响应他们。王永强于是率兵日夜兼程,突然进入榆林,驻扎在凯歌楼下,声称姜瓖分兵渡河,自己将回守延安。沈朝华听说他有异心,便从小路袭击他;到达神水隘口时,被王永强擒获。高有才又已经传檄榆林,说大军将到榆林,于是王志被迫自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永强自立为延绥大元帅,召鱼河的旧将平德担任山西总兵,出兵攻打平阳;又留下副将谢汝得担任延绥总兵,守卫延绥。高有才也占据神水,各自任命官员,彼此不相统属。王永强率军到延安,高有才也出兵富平,于是关中大为震动(王永强是吴堡人;高有才是安定人)。二十六日(乙卯)。李成栋在信丰兵败,落水而死。

先是,江西警报迭至,成栋急欲率帅赴援;而麾下各镇恋粤东繁富,不肯出兵。成栋独以其属行,且愧且忿,又恣睢杀戮,人不敢近;驻兵信丰。而南昌已破、金王俱殁;赣势愈壮。大清兵自南昌泝流援赣,直趋信丰;诸将争欲拔营归,成栋不可。会久雨,成栋坐城楼上召诸将议事,则去者已大半。夜半,闻鼓噪声,或传敌兵、或曰民变。成栋知莫能御,慷慨欷歔,命巨觥痛饮,誓死城上;左右挽之上马渡河,河水涨、马力竭、又已大醉,中流人马俱沉。三日后,人见有擐甲抱鞍植立水中者,始知成栋死。中军杜永和等挈其印先归,余将俱全军而还。成栋出师南下,四更时,先发火器手三百,责付曰:『如前遇敌,尽发火炮,我为后应;不,尔竟前走』!至黎明,杳无炮声;众皆曰:『火器军往矣,吾当拔营前进』。披甲上马。言未毕,大清兵突至,满营溃乱。盖先发炮手前遇大清兵,甫欲举火,忽大雨倾盆,炮声不发;三百人斫杀无遗,故尔寂无。成栋营后即急流山涧;成栋被甲未完,乘一跛马渡涧,遂溺水死涧中。

兵部尚书张调鼎、监军道姚生文俱死于乱兵。

何腾蛟参军甘永归隐于安福之怀溪山,邑令捕而杀之。

三月庚申朔

大清兵破宁德。

初七日(丙寅)

信丰、南昌同时报至,举朝震惊。李元胤入见帝,帝对之大哭。封元胤南阳伯,挂车骑将军印;元胤力辞,仍以锦衣卫提督禁旅。

李成栋妻妾四十八房,元胤悉勒死于广州署中。

杜永和等回广州,帝手敕遣戎政侍郎刘远生慰劳之;以远生为诸将同乡,素与相信,欲因是用之总督军务。北至广州,永和已重贿诸将,共推为「留后」;居然坐军府,开印行总督事矣。永和虽称总督,诸将实不用命;惟贿是求,不复有出岭之意。

给事中金堡等不欲何吾驺为首辅,召瞿式耜入直,以文渊阁印畀之;式耜终不入。

何吾驺与司礼监夏国祥交通,金堡疏参之;遂引疾去。黄士俊为首辅,同严起恒入直。起恒每事持平,不慊五人意;又与庞天寿、马吉翔皆从龙共事久,时魁等辄指为邪党,起恒亦不以为意。

十五日(甲戌)

大清兵陷衡州。

姜瓖部将姜建勋从静乐西下取汾,从汾而上将攻太原。遇大清端重王于赤桥,大战而败,保晋祠堡;水草乏绝,以数十骑突围出。追兵及之,建勋自经死,余众溃散。所得汾州诸县复失,惟大谷不下。瓖部将牛化麟据保德,被围数月,士卒杀之以降。

永明王以杜永和为兵部尚书,总督两广;敕南阳侯李元胤保扈行畿。封杨大福为安乐伯、罗成耀为宜城伯、马宝为安完伯,四路援剿。又加都督车任重宫保,镇守潮、惠;总兵张世新、张祥等各行分汛:命收海上四姓余贼,训练水师。封新会土镇王兴为高明伯,招集义旅(兴,身材短小,相传所谓「绣花针」者也)。又加总统林时望为勇毅将军。

二十一日(庚辰)

大清兵取永州。

王永强渡河攻蒲州,拔之;复渡河至美原、河曲。大清巡抚黄尔信遣使走汉中,求救于平西王吴三桂及固山李某;各以兵出栈道,疾趋三原,大战于美原。永强大败,奔石浦川自缢死。

永明王复召朱天麟;天麟不至,拜疏曰:『今国势累卵,路人皆知;而建言者绝不问。琐屑一人一事,掉头而争曰:「我遗直也」。今而后,请勿以四方无利害者执为极重大事,而独使主上忧社稷』。其意亦为金堡等发也。

郑成功遣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等攻漳浦;大清守将王起凤降,授铁骑镇,寻改正兵镇。

夏四月己丑朔

帝御经筵。初,留守瞿式耜请开经筵,荐詹事刘湘客为讲官。至是,加副都御史衔,与詹事黄奇遇同入直进讲。然袁彭年、丁时魁等每有建议,必决于湘客而后行。彭年所持者,正名器、慎纪纲,其实祗争体统、重资格而已。湘客好言典制,然其所习皆先朝陋规也。湘客本诸生,田荐举起家,受知于留守;初编修兼御史、继以詹事兼副都,亦随彭年等以资格绳人,人益不服。时魁颇招权,刚狠有气习,同辈亦不善其所为。蒙正发惟依附诸公,听其指使。独金堡遇事敢言,素负清直。然性溪刻,不近人情;笔锋甚锐,人颇惮之。彭年先朝给谏,有名誉;既降北,物望大减。及为总宪,核资俸、清冒滥,不少宽假;怨者尤众。自恃有同谋反正功,常争论于帝前,语不逊;帝责以君臣之义,彭年曰:『使去年此日惠国以铁骑鼓行而西,此日君臣之义安在』!闻者咋舌,帝心不善此五人。

郑成功抵诏安,屯分水关,令黄廷、柯宸枢守盘陀岭;大清兵攻之,宸枢战死。

十三日(辛丑)

永明王封王祥忠国公。

命祥与匡国公皮熊同防滇寇。

译在此以前,江西的警报接连传来,李成栋急于率军前去救援;但部下各镇留恋粤东的富庶,不肯出兵。李成栋只带自己的部属出发,又惭愧又愤怒,并且任意杀戮,人人都不敢接近他;军队驻扎在信丰。这时南昌已经失守,金王也已经死去;赣州的声势更加强盛。大清军队从南昌逆流而上援救赣州,直奔信丰;各将领争着要拔营撤回,李成栋不同意。恰逢久雨,李成栋坐在城楼上召集各将议事,但要离去的人已经大半。半夜听到击鼓喧哗的声音,有人说是敌兵来了,有人说是百姓发生变乱。李成栋知道已经无法抵御,慷慨悲叹,命人拿大酒杯痛饮,发誓死守城上;左右的人拉着他上马渡河,河水上涨,马也筋疲力尽,而他又已经大醉,渡到河中时人马一同沉没。三天后,人们看见有一个身穿铠甲、抱着马鞍直立在水中的人,才知道李成栋已经死了。中军杜永和等人带着他的印信先行回去,其余将领也全军撤回。李成栋出兵南下时,四更时分先派三百名火器手出发,告诫并交代他们说:“像以前遇到敌人时,就把所有火炮都发射出来,我在后面接应;否则,你们就一直向前逃跑!”到了黎明,始终没有炮声;众人都说:“火器军已经走了,我们应当拔营前进。” (众人)披上铠甲上马。话还没有说完,大清军队突然到来,全营溃乱。原来先行的炮手在前面遇到了大清军,刚要点火,突然大雨倾盆,炮没有打响;三百人全被砍杀,所以一点声音也没有。李成栋的营地后面就是急流和山涧;李成栋铠甲还没有穿完,便骑着一匹跛马渡涧,于是溺死在涧中。兵部尚书张调鼎、监军道姚生文都死于乱兵之中。何腾蛟的参军甘永归隐居在安福的怀溪山中,县令将他逮捕并杀死。三月庚申朔。大清军队攻破宁德。初七日(丙寅)。信丰、南昌的战败消息同时传到,整个朝廷震惊。李元胤入宫拜见皇帝,皇帝对着他大哭。封李元胤为南阳伯,授予车骑将军印;李元胤极力推辞,仍让他以锦衣卫提督的身份统领禁军。李成栋的妻妾共有四十八房,李元胤把她们全部勒死在广州官署中。杜永和等人回到广州,皇帝亲自下敕,派戎政侍郎刘远生前去慰劳他们;因为刘远生与诸将是同乡,平素又彼此信任,皇帝想借此任用他总督军务。刘远生北上到广州时,杜永和已经重金贿赂诸将,大家共同推举他担任“留后”;他竟然坐在军府中,开印办理总督事务。杜永和虽然名义上称为总督,但诸将实际上不听他的命令;他们只求索贿赂,再没有出岭作战的打算。给事中金堡等人不想让何吾驺担任首辅,便召瞿式耜入阁当值,把文渊阁印交给他;瞿式耜始终没有入阁。何吾驺与司礼监夏国祥相互勾结,金堡上疏弹劾他;何吾驺于是托病离职。黄士俊担任首辅,与严起恒一同入阁当值。严起恒处理事情常常持平,不合金堡等五人的心意;而且他与庞天寿、马吉翔都长期共同参与拥立皇帝之事,时魁等人总是指责他们是邪党,严起恒也不在意。十五日(甲戌)。大清军队攻陷衡州。姜瓖的部将姜建勋从静乐向西南进军,攻取汾州,又从汾州向上游进军,准备攻打太原。在赤桥遇到大清端重王,激战后战败,退守晋祠堡;因水草缺乏到了极点,便率几十名骑兵突围而出。追兵追上了他们,姜建勋自缢而死,其余部众溃散。原先攻取的汾州各县又丢失了,只有大谷没有投降。姜瓖的部将牛化麟占据保德,被围困数月,士卒杀死他后投降。永明王任命杜永和为兵部尚书、总督两广;下敕命南阳侯李元胤保护并护送皇帝出行。封杨大福为安乐伯、罗成耀为宜城伯、马宝为安完伯,分四路进行援救和围剿。又加授都督车任重宫保,镇守潮州、惠州;总兵张世新、张祥等分别巡行各防区:命令他们收剿海上四姓余党,训练水师。封新会土镇王兴为高明伯,招集义勇部队(王兴身材矮小,相传就是所谓“绣花针”)。又加授总统林时望为勇毅将军。二十一日(庚辰)。大清军队攻取永州。王永强渡河攻打蒲州,将其攻取;又渡河到达美原、河曲。大清巡抚黄尔信派使者奔赴汉中,向平西王吴三桂和固山李某求援;他们各自率兵从栈道出发,迅速赶往三原,在美原展开大战。王永强大败,逃到石浦川自缢而死。永明王又召朱天麟;朱天麟没有来,便上疏拜谢说:“如今国势危急,像累卵一样,连路人都知道;可是那些进言的人却完全不予过问。对于琐碎的一人一事,他们转过头来争辩说:‘我是留下直名的人。’从今以后,请不要把与各地无关紧要的事情执意当作极其重大的事情,却独自使皇上忧虑国家社稷。”这番话也是针对金堡等人而发的。郑成功派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等人攻打漳浦;大清守将王起凤投降,被授予铁骑镇,随后改任正兵镇。夏四月己丑朔。皇帝到经筵听讲。起初,留守瞿式耜请求开设经筵,推荐詹事刘湘客担任讲官。到这时,给刘湘客加授副都御史衔,与詹事黄奇遇一同入阁当值进讲。然而袁彭年、丁时魁等人每次提出建议,都一定要先由刘湘客裁决后才实行。袁彭年所坚持的是端正名器、谨慎纲纪,实际上只是在争论体统、看重资历罢了。刘湘客喜欢谈论典章制度,但他所熟悉的都是前朝的陋规。刘湘客本来是诸生,靠田荐举起家,受到留守的知遇;起初任编修兼御史,后来任詹事兼副都御史,也跟随袁彭年等人以资历约束别人,因此众人更加不服。丁时魁很会揽权,性情刚狠,带有意气用事的习气,同僚也不赞成他的行为。蒙正发只是依附各位大臣,听从他们的指使。只有金堡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平素以清正耿直著称。但他性情刻薄,不近人情;笔锋非常尖锐,人们很怕他。袁彭年在前朝曾任给事中、谏官,有声誉;投降北方以后,社会声望大减。等到他担任总宪,核查官员资历俸禄,清理冒滥之事,一点也不宽容,因此怨恨他的人更多。他自恃有共同谋划复正的功劳,常在皇帝面前争论,言语不恭敬;皇帝以君臣大义责备他,袁彭年说:“假如去年这一天惠国公带着铁骑击鼓向西进军,那么今天还谈什么君臣之义!” 听到这话的人都惊得咋舌,皇帝心里不喜欢这五个人。郑成功到达诏安,驻扎在分水关,命黄廷、柯宸枢守卫盘陀岭;大清军队攻打他们,柯宸枢战死。十三日(辛丑)。永明王封王祥为忠国公。命王祥与匡国公皮熊共同防御滇地的敌寇。

金堡等既连逐三相,益横;每阑入阁中,授阁臣以意指。王不得已,建文华殿于正殿旁,令阁臣侍坐拟旨以避之。而堡犹负强直声,连劾兵部侍郎万翔、程源、礼部侍郎郭之奇、户部尚书吴贞毓;贞毓等欲排去之,畏李元胤为援,不敢发。

德化王慈烨踞将军寨,攻拔大田,破龙溪,攻顺昌、将乐等县。时福建尽失,惟漳、延、汀三府界连江西,而延平所属皆处万山中;大清兵既旋,诸邑遂拥王立之。

大清兵破福安;鲁大学士刘中藻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死。

中藻守福安,大清兵前后来攻,所杀数千人。大清兵乃傅城十里掘壕树栅,中藻不得出战;食尽,吞金死。部将董世尚等同死者数百人。

二十五日(癸丑)

大清兵陷郴州。时李赤心分布各营屯驻郴州及诸属县,一闻大清兵至,不暇返顾,望风奔窜。大清兵追之,至龙虎关而返。

高有才遁至府谷,据城自固。大清兵屯于保德,保德与府谷夹河而城;府谷城险峻,据高临下,大清兵数渡河仰而攻之,弗克。保德地卑,有才以巨炮击之,大清兵多死。

兵部右侍郎刘季矿,同升子也;从父起义。丙戌,任翰林院待诏;后至广西,历至今官。戊子五月,统兵至酃县,逐大清所置官而居之。已而众散,还行在。寻出,有群盗来就抚,季矿统之;至乐昌,四出剽掠。禁之不止,反为所杀。

遵义镇将王祥纵兵四出,假贸易银布给军为名,烦扰黔民;皮熊惩其尤者一、二。祥忿甚,率三十六镇攻围贵阳两月;熊撤清浪镇兵入援,至油柞关大战,擒杀祥兵十万。乘胜踰乌江索战;易视祥兵,日事饮博。祥侦其懈怠,设伏举火,亦歼熊兵数万于江中:两家精锐尽丧。

大清兵破永兴,都督佥事掌锦衣卫事堵孙正巷战力竭,死东郭门;年二十四(孙正,字寅叔,胤锡从子)。

帝在行宫供奉清简,侍女寥寥,俱幼蠢、荆布。内侍夏国祥以六十金于广城买一歌姬以进;姬名青娥,发方覆额,不一月溺死池中。肇庆行宫湫隘,与高要县学并峙;中隔一池,乃覆土填其半。每日下午,帝偕庞天寿等骑射其中;三宫从侧楼视帝中的,以为笑乐。帝及三宫供膳,日限二十四金,凡有赏赉亦在数中;有报捷、面恩奏毕,帝必左顾曰:『赏银十两与他』!司礼吴国泰、夏国祥等皆备膳者,深以值日为苦。大司礼庞天寿养御营兵十营,每营正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参将四人、官□二人、小卒一人,十营共百人;皆天寿出资给饷,以备视朝日仪卫拥护。

五月己未朔

德庆将领杨弘远不戒军士,有陕西人董姓伯爵者出镇罗定州道经德庆,以弘远状上闻;奉敕剿之。董发炮击杨战舰三百艘,尽杀乱兵;弘远伏诛。

初四日(壬戌)

忠贞营溃兵流入梧州劫杀,城中官民一空。傅称忠贞营在长沙被北兵冲散,督师不知所在,其侄寅叔已杀死于长沙东门;其子永兹避难同来,溃兵十万求安插地。有数骑至行在,口陈高必正在梧州候旨,不具疏也。

按长沙素为北总兵徐勇所守,何、堵及忠贞皆未之入,寅叔战死于永兴东郭门。其云「忠贞在长沙被北兵冲散,寅叔死长沙东门」,皆误也。

姜瓖以母老,坚守大同不出;大清兵为长围以困之。经半载,城中粮尽,人相食;部卒遂杀□以献。刘迁败走,入黑山堡自缢死。

袁彭年丁艰去任。彭年,初为给事中;吴其靁特疏参,帝不问。有张述载者,泾县人,原任江西泸溪知县;以节义自命。至行在久不得官,谓彭年辈抑之也,遂伏阙疏彭年罪;或云司礼监夏国祥使之。国祥,弘光时老珰;入粤新用事,能探知帝意。与述载同乡,故有是疏。彭年自是气少沮;久之,生母死,不欲守制,宣言于众曰:『吾家受国恩深重,奕世科名;更受天地恩宏大,代产异才。吾今享年远过先人,天正不欲置我于无用之地;胡可苦守三年,虚度岁月耶』!同党以为国尔忘家,中兴可望;李元胤为疏请夺情,不允。马太后甚恶之,宣查丁艰不守,是何朝祖制?彭年又腼颜月余,挟重赀寓佛山镇。

彭年,为袁中郎子。中郎有二妾,生彭年者弗爱;中郎殁,未几彭年迎生母意,以父别妾厚价鬻于刘涎,覆没辽东。彭年为诸生时,召箕仙;中郎降箕,彭年默祷,示家中人不知事。箕大书曰:『刘綖事,我最恨』!彭年惊跪,因问终身;曰:『乱世功名,要他何用』!此万历戊、己年事也。佛山生员李戊妾,拥资数万;彭年督学广州时掖其嗣。戊子反正后,招彭年主其家焉(江陵黄云安)。

杨展与王祥有隙,遣子璟新攻之;璟新先袭杀马应试,与祥战,败归。李干德利展富,说袁韫及武大定杀展,分其赀,据嘉定;范文光恶之,遂入山不视事。樊一蘅诮干德,诸镇亦皆愤恨有离心。

译金堡等人接连赶走三位宰相以后,更加横行;每每擅自闯入内阁,向阁臣传达自己的意旨。王不得已,在正殿旁修建文华殿,命阁臣坐在那里起草诏旨,以避开他。但金堡仍倚仗自己刚强正直的声望,接连弹劾兵部侍郎万翔、程源、礼部侍郎郭之奇、户部尚书吴贞毓;吴贞毓等人想排挤他使其离职,又害怕李元胤援助他,不敢发难。德化王慈烨占据将军寨,攻取大田,攻破龙溪,又进攻顺昌、将乐等县。当时福建已经全部失陷,只有漳、延、汀三府与江西相连,而延平所属各地都处在群山之中;大清军队撤回后,各县于是拥立德化王为王。大清军队攻破福安;鲁国大学士刘中藻穿戴冠带坐在堂上,写文章祭奠自己,吞下金屑而死。刘中藻守卫福安,大清军队前后多次来攻,他杀死了数千人。大清军队于是沿城十里修筑壕沟、竖立栅栏,刘中藻无法出战;粮食吃尽后,他吞金而死。部将董世尚等一同死去的有数百人。二十五日(癸丑)。大清军队攻陷郴州。当时李赤心把各营分布驻扎在郴州及所属各县,一听说大清军队到来,来不及回头顾望,便望风逃窜。大清军队追赶他们,到达龙虎关后才返回。高有才逃到府谷,占据城池自守。大清军队驻扎在保德,保德和府谷隔河相对筑城;府谷城地势险峻,居高临下,大清军队多次渡河仰攻,都没有攻克。保德地势低洼,高有才用巨炮轰击,打死了许多大清士兵。兵部右侍郎刘季矿,是刘同升的儿子;跟随父亲起义。丙戌年,任翰林院待诏;后来到了广西,逐步升到现在的官职。戊子年五月,他率兵到酃县,驱逐大清设置的官员而占据那里。不久部众散去,他返回行在。过了一段时间又出兵,有一伙盗贼前来接受招抚,刘季矿统领他们;到达乐昌后,便四处抢掠。禁止也不能停止,反而被他们杀死。遵义镇将王祥放纵士兵四处行动,假借以贸易银布供给军队为名,骚扰贵州百姓;皮熊惩处了其中最严重的一两人。王祥非常愤怒,率三十六镇围攻贵阳两个月;皮熊撤出清浪镇的军队前来救援,到达油柞关时展开大战,擒获并杀死王祥的士兵十万人。皮熊乘胜越过乌江挑战;他轻视王祥的军队,每天只顾饮酒赌博。王祥侦知他已经懈怠,设下伏兵并举火为号,也在江中歼灭皮熊的数万士兵:两家的精锐全都损失殆尽。大清军队攻破永兴,都督佥事、掌锦衣卫事堵孙正巷战到力竭,死在东郭门;时年二十四岁(孙正,字寅叔,是胤锡的侄子)。皇帝在行宫中生活供奉简朴,侍女寥寥无几,而且都年幼愚笨、穿着荆布衣服。内侍夏国祥用六十金在广州城买来一个歌姬进献;歌姬名叫青娥,头发刚刚遮住额头,不到一个月便溺死在池中。肇庆行宫狭窄低洼,与高要县学并立;中间隔着一池水,于是填土覆盖了一半。每天下午,皇帝和庞天寿等人在那里骑马射箭;三宫的嫔妃从侧楼观看皇帝射中的目标,把这当作笑乐。皇帝和三宫的膳食,每天限用二十四金,凡是赏赐也计算在其中;有奏报捷讯、当面谢恩的奏章读完,皇帝一定向左边看,说:“赏给他十两银子!”司礼吴国泰、夏国祥等人都负责准备膳食,深以轮值为苦。大司礼庞天寿供养御营兵十营,每营设正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参将四人、官□二人、小卒一人,十营共百人;全都由庞天寿出资发饷,以备皇帝临朝时担任仪卫和护卫。五月己未朔。德庆将领杨弘远没有约束军士,有一个陕西籍、姓董的伯爵出镇罗定州,路过德庆时,把杨弘远的情况上报朝廷;朝廷奉敕命令他前去剿灭杨弘远。董伯爵发炮轰击杨弘远的三百艘战船,把乱兵全部杀死;杨弘远被依法处死。初四日(壬戌)。忠贞营的溃兵流入梧州,抢劫杀人,城中官民逃散一空。傅某传说,忠贞营在长沙被北方军队冲散,督师不知去向,他的侄子寅叔已经在长沙东门被杀死;他的儿子永兹避难也一同来到这里,十万溃兵请求安置。有几名骑兵到达行在,口头陈述高必正正在梧州等待诏旨,也没有呈上奏疏。考察起来,长沙一向由北方总兵徐勇守卫,何腾蛟、堵孙正以及忠贞营都没有进入长沙,寅叔是在永兴东郭门战死的。所谓“忠贞营在长沙被北方军队冲散,寅叔死在长沙东门”,都是错误的。姜瓖因为母亲年老,坚守大同不出城;大清军队于是长久围困来困住他。过了半年,城中粮食吃尽,人与人相互吃食;部下士卒于是杀死□,把他献出。刘迁战败逃走,进入黑山堡自缢而死。袁彭年因母亲去世离任。袁彭年起初任给事中;吴其靁特意上疏弹劾他,皇帝没有追究。有一个叫张述载的人,是泾县人,原任江西泸溪知县;以节义自许。到行在很久还没有得到官职,认为是袁彭年一派压制他,于是伏在宫阙下上疏列举袁彭年的罪状;有人说这是司礼监夏国祥指使的。夏国祥是弘光时的老宦官;进入广东后新近掌权,能够探知皇帝的心意。他与张述载是同乡,所以有这份奏疏。袁彭年从此气势稍稍受挫;过了很久,他的生母去世,他不想守制,便向众人公开说:“我家受国家恩德深重,世代都有科举功名;又蒙受天地恩德宏大,世代生出奇异人才。我如今的寿命远远超过先人,上天正是不想让我处在无用之地;怎么可以苦守三年,白白度过岁月呢!”同党认为这是爱国而忘家,中兴有望;李元胤上疏请求夺情,不获允许。马太后非常厌恶他,公开查问:“丁艰而不守制,这是什么朝代的祖制?”袁彭年又厚着脸皮拖延了一个多月,带着大量钱财寄居佛山镇。袁彭年是袁中郎的儿子。袁中郎有两个妾,生袁彭年的那个妾并不受宠;袁中郎死后不久,袁彭年迎合生母的意思,以高价把父亲的另一个妾卖给刘涎,后来刘涎覆没于辽东。袁彭年还是诸生时,曾召请箕仙;袁中郎降神扶乩,袁彭年默默祈祷,想让家里人不要知道事情。箕仙大字写道:“刘綖的事,我最恨!”袁彭年惊讶跪下,于是询问一生的命运;箕仙说:“乱世中的功名,要它有什么用!”这是万历戊、己年间的事。佛山生员李戊有一个妾,拥有数万钱财;袁彭年任广州督学时,曾扶助她的继承人。戊子年复正以后,她招袁彭年主持自己的家事(江陵黄云安)。杨展与王祥有矛盾,派儿子璟新进攻他;璟新先袭击并杀死马应试,后来与王祥交战,战败而归。李干德贪图杨展的财富,劝说袁韫和武大定杀死杨展,瓜分他的财产,占据嘉定;范文光厌恶这件事,于是入山不再处理政务。樊一蘅讥讽李干德,各镇也都愤恨,产生了离心。

展虽与袁、武合而不绝占春,时通问,馈以银米。袁、武有所求,顾不甚遂,因恨展。既韬徙屯犍为,展以生辰往犍为称寿;干德因说韬杀展而分其赀。

礼部尚书吴璟见咨入贡生皆市侩下材、目不识丁者,挂冠朝门而去。

遣严起恒、刘湘客安辑忠贞营;至梧州,而李赤心等已走宾、横二州。

帝以湘客陕产,忠贞营俱秦人,特饬湘客偕起恒往谕。十三日至梧,溃兵已于

初十日流入浔州;城中空无一人。堵胤锡至梧州。初,李赤心等至广西龙虎关,守将曹志建恶其淫掠,并恶胤锡;胤锡不知也。或说志建:胤锡将召忠贞营图古建。志建夜发兵围胤锡,杀从卒千余人;胤锡及子逃入富川猺洞。志建索之急,猺洞送胤锡于监军佥事何图复,间关达梧州。

胤锡追忠贞溃兵不及,从镇峡关入(镇峡关即龙虎关);宗室谋型在守关保昌侯曹志建营,谓志建曰:『此必忠贞欲入关,堵前导,将谋为内应耳』!曹信之。

又谓堵曰:『志建甚疑公,何不走』!堵不谓然,解甲安寝。志建发兵围之,尽歼其众;堵父子逸出(志建字光宇,鄞人;世袭沧州卫。北兵入京,阖门死难者九十三人。至是为镇将,封保昌伯;有众数万)。

刘湘客载堵胤锡归行在。

湘客在梧,徘徊江上;见府江上流破舟中坐一人,蓬头跣足,顺流而下,自言『吾乃忠贞营主帅堵阁部也』。湘客挽舟细询,始知长沙之败;与之易舟并下。

二十九日(丁亥)

焦、滇兵哄杀守道王奕昌,瞿式耜檄焦琏斩其部将赵兴。琏既受知留守,再保桂林,遂以桂为老营;滇帅久在督师标下,每赴援入桂,与琏兵有主客之分,多不和。已而,移琏驻平乐、阳朔。去年冬,湖南溃,滇帅赵印选、胡一青弃(〔□〕)州,率其兵奔入平乐:又与琏兵争平乐。琏部将赵兴治兵相攻,兴败;滇兵追至朔阳,遇奕昌杀之。留守引罪自劾,请恤奕昌;檄琏斩兴以谢滇,而移滇老营驻桂林。滇兵自是益骄,不可用矣。兴死不以罪,粤人惜之。

御史毛毓祥封入封奏,杂「年家眷弟」名帖;帝笑而还之。毓祥自陈愚惫,解官去。

六月己巳朔

大清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一作懋绪)出鄱阳、踰梅岭入广东,定南王孔有德渡洞庭、溯牂牁入广西。

永明王以万年策为兵部尚书,总督湖北军务;毛寿敦为兵部右侍郎,监督勋镇军马。时何腾蛟既殁、堵胤锡又入广西,诸军无所统,故命二人。

寿敦,公定人;前御史毛羽建子。雅好读书,有谋略,能耐劳苦,楚奇材也。瞿式耜疏荐监督襄国王进才、鄂国马进才两路军务。

擢张同敞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总督诸路军务。同敞有文武才,援笔数千言立就。受知瞿式耜,执贽为弟子;式耜荐之。

同敞健瘦而髯,意气慷慨。年四十,无嗣;丧妻不再娶,萧然一榻而已。式耜疏荐寿敦、同敞,诸大帅以留守所举为得人。

吕大器至思南,得疾;次都匀,卒。

十二日(丙寅)

帝命留守瞿式耜兼督江、楚各省兵马。时何、李败殁,永州兵亦退。式耜请以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监各营军再出;疏云:『岁月稍暇,财赋优裕,用心尽力修内治以自固、严外备以自强;且积弊之后,易致中兴也』。式耜每慨人才凋零殆尽,凡趼足而至者非怀忠抱义之人,亦乱世取功名之士。人之岁月、精神不用之于正,则用之于邪;安可驱为他人用!故一材艺之士,靡不收罗幕府。时人咸以桂林为稷下。

惠国李成栋丧至自岭北,元胤回广州治丧;帝赐祭九坛。事毕,诏元胤赴行在。时惠国旧部曲董方策、杨大甫等各据一郡;大甫尤骄悍不法。至是入觐,元胤邀饮其宅,即席上称诏斩之。

按杨大甫至是始诛,益知李成栋手刃大甫及成栋于滇阳峡中见大甫索命之说皆谬矣。

方以智至行在参机密,见涣发丝纶不达城外,托修道入山去。

以智弃妻子入山为道士,自号浮生;有人勾漏、星岩、罗浮、南华诸处见之。

按侯方域与密之书:密之归里上高座寺为僧,号无可。

以宝丰伯罗成耀镇守韶州。自成栋殁后,庾关不守。闻北帅有窥粤意,粤督杜永和请成耀出镇韶州;帝从之。永和邀贿万余金,许割南、韶二府属之。时海道薛宫出巡未回,有谋其缺者;薛竟补南韶道,与成耀同行。

琼州叛黎马蹬根结党林冲霄、黄敬纯等谋据定安,拥上流以窥郡城。定安诸生王昌言(字纶如)所居龙梅,当黎贼出没之冲;念龙梅不守,定安随之而陷,乃散家财、纠壮士为捍御计。贼知有备,不敢越龙梅尺寸。越数月,贼乘间率兵数万至,昌言挈死士先登陷阵,多所斩获;既而参将张某遇伏,师溃。昌言单骑驰救,手刃数人;毒矢雨发,不能支,遂死。邑人私谥曰「惠愍先生」。

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复健跳所。

秋七月戊午朔

帝遣使封郑成功为广平公。

曹志建迁怒何图复,诱杀之;阖门俱尽。

译杨展虽然与袁韫、武大定联合,却没有断绝同占春的关系,时常互通音问,并送给他银两和粮米。袁韫、武大定有所请求时,杨展只是没有完全满足,于是他们怨恨杨展。后来韬迁移军队驻扎犍为,杨展在生日时前往犍为祝寿;李干德于是劝说韬杀死杨展并瓜分他的财产。礼部尚书吴璟看见各地咨询送来的贡生,都是市侩般的下等材料、目不识丁的人,便在朝门挂冠辞职而去。派严起恒、刘湘客去安抚整顿忠贞营;到达梧州时,李赤心等人已经逃往宾州、横州二州。皇帝因为刘湘客是陕西人,忠贞营的人都是秦地人,特意告诫刘湘客与严起恒一同前去劝谕。十三日到达梧州时,溃兵已经在 初十日流入浔州;城中空无一人。堵胤锡到达梧州。起初,李赤心等人到广西龙虎关,守将曹志建厌恶他们的淫掠行为,也厌恶堵胤锡;堵胤锡并不知道。有人劝说曹志建:堵胤锡将召来忠贞营,图谋占据古建。曹志建于是连夜发兵包围堵胤锡,杀死随从士卒一千多人;堵胤锡和儿子逃入富川猺洞。曹志建急切搜捕他们,猺洞的人把堵胤锡送交监军佥事何图复,他辗转跋涉到达梧州。堵胤锡追赶忠贞营的溃兵没有赶上,便从镇峡关进入(镇峡关就是龙虎关);宗室朱谋型正在守关的保昌侯曹志建营中,对曹志建说:“这一定是忠贞营想进入关内,堵胤锡在前面引路,将要谋划作为内应!”曹志建相信了他。宗室又对堵胤锡说:“曹志建非常怀疑您,您为什么不逃走?”堵胤锡不以为然,解下铠甲安心睡觉。曹志建发兵包围他,把他的部众全部歼灭;堵胤锡父子逃了出去(曹志建字光宇,是鄞县人;世袭沧州卫。北方军队进入京城时,他全家闭门死难的有九十三人。到这时任镇将,封保昌伯;拥有数万部众)。刘湘客用车载着堵胤锡回到行在。刘湘客在梧州,徘徊于江边;看见府江上游一只破船中坐着一个人,蓬头散发、赤着双脚,顺流而下,自称:“我是忠贞营主帅堵阁部。”刘湘客把船拉近,仔细询问,才知道长沙战败的情况;于是与他交换船只,一同顺流而下。二十九日(丁亥)。焦琏、滇地军队哄闹杀死守道王奕昌,瞿式耜传檄焦琏,命他斩杀部将赵兴。焦琏既然受到留守的知遇,又再次守卫桂林,于是把桂林作为老营;滇军统帅长期在督师部下,每次前来援助进入桂林,都与焦琏的军队有主客之分,多有不和。不久,焦琏调驻平乐、阳朔。去年冬天,湖南溃败,滇军统帅赵印选、胡一青放弃〔□〕州,率军逃入平乐;又与焦琏的军队争夺平乐。焦琏的部将赵兴整顿军队与他们交战,赵兴战败;滇军追到朔阳,遇到王奕昌并将他杀死。留守引罪自责,上疏请求抚恤王奕昌;又传檄焦琏斩杀赵兴,以向滇军谢罪,并把滇军老营迁驻桂林。滇军从此更加骄横,已经不能使用了。赵兴不是因罪而死,广东人都为他惋惜。御史毛毓祥把封好的奏疏送入,夹杂着写有“年家眷弟”的名帖;皇帝笑着把它退还给他。毛毓祥自称愚钝疲弱,辞去官职离开。六月己巳朔。大清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一作耿懋绪)从鄱阳出发,越过梅岭进入广东;定南王孔有德渡过洞庭湖,逆牂牁水而上进入广西。永明王任命万年策为兵部尚书、总督湖北军务;任命毛寿敦为兵部右侍郎,监督勋镇军马。当时何腾蛟已经死去,堵胤锡又进入广西,各路军队没有统帅,所以任命这两个人。毛寿敦是公定人,前御史毛羽建的儿子。他平素喜欢读书,有谋略,能够耐劳吃苦,是楚地的奇才。瞿式耜上疏推荐他监督襄国王进才、鄂国马进才两路军务。提升张同敞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总督各路军务。张同敞有文武才干,提笔便能写成数千字文章。他受到瞿式耜知遇,带着拜师礼做瞿式耜的弟子;瞿式耜推荐了他。张同敞身材健壮而瘦削,留着胡须,意气慷慨。他四十岁还没有子嗣;妻子死后不再娶妻,身边只有一张床榻,生活萧然。瞿式耜上疏推荐毛寿敦、张同敞,各位大帅都认为留守荐举的人选得当。吕大器到达思南,得了病;行军到都匀时去世。十二日(丙寅)。皇帝命留守瞿式耜兼管江、楚各省的兵马。当时何腾蛟、李成栋已经败亡,永州的军队也退却了。瞿式耜请求让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监督各营军队,再次出兵;奏疏说:“如果岁月稍有空闲,财赋充裕,就用心尽力整治内部政务来巩固自己,严密外部防备来使自己强盛;而且在积弊之后,容易实现中兴。”瞿式耜常常感叹人才几乎凋零殆尽,凡是跋涉而来的人,不是怀有忠心义气的人,就是在乱世中谋取功名的人。人的岁月和精神如果不用在正道上,就会用在邪道上;怎么能把他们驱使去为别人效力呢!所以只要是有一种才艺的人,没有不收罗到幕府中的。当时人们都把桂林比作稷下。惠国公李成栋的丧柩从岭北运来,李元胤回广州办理丧事;皇帝赐祭九坛。事情办完后,下诏命李元胤到行在。此时惠国公的旧部董方策、杨大甫等人各自占据一郡;杨大甫尤其骄横凶悍、不守法令。到这时他入朝觐见,李元胤邀请他到自己家饮酒,竟在席上宣读诏书将他斩杀。考察起来,杨大甫到这时才被诛杀,更可知所谓李成栋在滇阳峡亲手杀死杨大甫,以及李成栋死后杨大甫来索命的说法,都是错误的。方以智到行在参与机密事务,看到皇帝发布的诏令无法传出城外,便托言修道,入山离去。方以智抛下妻子儿女入山做道士,自号浮生;有人曾在勾漏、星岩、罗浮、南华等地见到他。考察侯方域给密之的信:密之回到家乡后,在高座寺受戒为僧,法号无可。让宝丰伯罗成耀镇守韶州。自从李成栋死后,庾关无人防守。听说北方统帅有窥伺广东的意图,广东总督杜永和请求让罗成耀出镇韶州;皇帝同意了。杜永和索取一万多金的贿赂,答应把南、韶二府所属地区划给他。此时海道薛宫外出巡查尚未回来,有人图谋占据他的缺职;薛宫最终补任南韶道,与罗成耀一同赴任。琼州叛黎马蹬根联合林冲霄、黄敬纯等人,谋划占据定安,拥兵在上游窥伺郡城。定安诸生王昌言(字纶如)居住在龙梅,那里正是黎贼出没的要冲;他想到龙梅一旦失守,定安也会跟着陷落,于是散尽家财,召集壮士筹划防守。贼人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不敢越过龙梅一步。过了几个月,贼人乘隙率数万兵马到来,王昌言带领敢死之士首先冲入敌阵,斩获很多;不久参将张某中了埋伏,军队溃败。王昌言单骑奔驰救援,亲手杀死数人;毒箭像雨一样射来,他无法支撑,于是战死。县里人私下给他谥号“惠愍先生”。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又恢复了健跳所。秋七月戊午朔。皇帝派使者封郑成功为广平公。曹志建把怒气转向何图复,诱骗并杀死了他;何图复全家都被杀尽。

图复家近猺洞,资财富厚;素能抚集猺人。与志建战,败殁。图复二子走入猺洞,志建之锐卒亦尽。后北兵横行,遂无与抗者。志建每言及此,深自悔恨,誓杀朱谋型。

建昌孔彻元误闻瑞昌七邑奉靖武遗宗,彻元大喜;入城,杀大清所置令刘时俊。已而各邑寂然,同党恐祸及,执彻元以献,论死;兵卒尽散。

十九日(丙子)

鲁王封王朝先为平西伯。朝先徇边海至奉化之鹿颈,四阅月而集兵数千,边海为之出赋。

闽中州县尽陷,郑彩弃监国而去;张名振、阮进追监国于沙埕,扈至南田,以健跳所处之。时从亡者,大学士沈宸荃、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某、兵部职方司郎中朱养时、户部主事林瑛;每日朝于水殿。而锺峦飘泊所至,试其士之秀者为博士弟子员,率之进见;襕衫巾绦,拜起秩如。监国命为使使山寨拜官。

八月朔戊子朔

焦琏部将刘起蛟轻兵出全州,败绩;琏按军法斩之。先是,留守瞿式耜闻北兵渐近,檄赵印选出全州,檄杨国栋、焦琏分兵堵截开州、海阳坪间。琏卧病阳朔,不即行;其部将张明刚、刘起蛟奋勇争行,疾趋兴安而败。留守疏言:『起蛟贪功致败,法所不容。但今兵骄将悍,时起蛟身先士卒、一往不顾,其忠义之气有足嘉者;请以其子袭职』。从之。

按留守所统焦军最弱,敌至辄大创之;何以致此?盖部将皆真将军也。自白贵战死,赵兴、刘起蛟以细过诛,而焦军遂以不振。嗟乎!坏汝万里长城,岂独宣国之过哉!

初五日(壬辰)

鲁世子生。

十五日(壬寅)

堵胤锡至肇庆;阁臣严起恒旧荐主也,为言于帝。明日召对,询问方略;帝极荷赖之。

帝以张述载为御史。

十六日(癸卯)

鲁王授王翊河南道御史、王江户部主事;左都御史某言:『浙东诸营,文则自称都御史,武则自称将军、都督,未有三品以下者;主上嘉其慕义,亦遂因而命之。惟王翊不自振大,仅授御史;在承平固为显要,而非论于今日。诸营小者不及百人,大亦不过王翊一部;今品级悬殊,以之相临,恐为未便』!大学士刘沂春、礼部吴锺峦皆以为然,定西侯张名振持之不下。初,诸营迎表皆因名振以达,独翊不关名振;名振不乐。曰:『候王翊来,为上言之』。

永明王遣使以蜡丸封吴三桂为汉中王;不报命。

堵胤锡结欢于马吉翔,而吉翔与李元胤、袁彭年皆专柄,各树党。胤锡乃激李赤心等东来,与元胤为难;移书瞿式耜欲间元胤,托言王有密敕,令己与式耜像素胤。天颜不悦;元胤党丁时魁、金堡又论其丧帅失地,乃令总统兵马,移驻梧州。

元胤知胤锡之谋,大言曰:『我辈做鞑子时,渠不来复广东;今反正后,乃来争广东乎?且皇上在此,他来何为』!胤锡计沮。忠贞兵于怀集、贺县、富川一带劫杀甚惨;及入浔州,陈邦傅献女于高必正,怂恿必正提兵入桂。瞿式耜知之,疏请以粤西全省钱粮分给诸勋,使毋侵扰;邦傅计不行。胤锡移书式耜云:『上有密敕:东人握君掌中,一朝不戒,生劫入舟,朕不复有中原之望。惟卿与瞿先生图之』!式耜大惊,谓此决非帝意;乃历书四年朝政并诸勋臣邪正始末,与胤锡别白言之:『毋挑东激西,以兴同室斗』。帝闻之,特发手敕,取胤锡原书并所奉密敕,务欲穷治其事。式耜恐别生事端,以业付水火为对;力解释之,乃罢。胤锡初恃吉翔援入朝,即拟辅政;及是,帝大不悦,楚人怨之尤深,遂不见用。

时横州徐彪、郁林州梁士奕各聚兵据境,陈邦傅不能制。因忠贞兵至,思借之以为重;乃与忠贞盟结为婚姻,以讨彪等并倾东勋也。

行在闻赤心东来,声言清君侧之恶;举朝震恐。

堵胤锡待命行在请饷,疏凡五上;阁臣又为特请,批发学道李绮纳秀银三千两充招集募资。已■〈扌舁〉至寓,复为李元胤攫去。二十四日陛辞,帝曰:『卿将何往』?对曰:『陆行无马、水行无舟,有视师之名、无犒军之费;臣决不敢逍遥河上,贻外人指摘。惟有扩清四海,以申此意。万不得当,捐此身以报皇上耳』!帝甚悯之,乃撤御前龙旗二,以壮行色。胤锡叩谢,含泪而出。

钦州知府许启洪自外至,有马七匹、弟一、仆二;锡胤欲资之以行,为之题请,加督抚衔,赐尚方剑,镇守粤西。太仆卿马光寓与户科蒙正发封衔数被凌侮,急求外转;为之题授衡永巡抚,御笔增入「宝庆」,亦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四川人赵昱原任无锡令,自贵州来,任兵部郎中,深慨朝事不可为,欲挂冠;为之题授川贵总督、尚方剑到任自铸,敕命即日颁给。二十七日,三人陛辞而出,锡胤与之偕行。

赵昱字浴庵,安县人(「无锡县志」)。

译何图复的家靠近猺洞,资财丰厚;平素很能安抚聚集猺人。他与曹志建交战,战败而死。何图复的两个儿子逃入猺洞,曹志建的精锐士卒也全部死尽。后来北方军队横行,于是再没有人能够抵抗。曹志建每当谈及此事,都深深后悔,发誓要杀死朱谋型。建昌的孔彻元错误地听说瑞昌七县奉戴靖武遗留下的宗室,孔彻元非常高兴;进入城中后,杀死大清设置的县令刘时俊。不久各县都毫无动静,同党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便抓住孔彻元献出,判处死刑;士兵也全部逃散。十九日(丙子)。鲁王封王朝先为平西伯。王朝先沿海巡行到奉化的鹿颈,经过四个月聚集了数千军队,沿海地区因此向他缴纳赋税。福建各州县全部陷落,郑彩抛弃监国离去;张名振、阮进在沙埕追上监国,护送他到南田,安置在健跳所。当时跟随监国逃亡的有大学士沈宸荃、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某,兵部职方司郎中朱养时,户部主事林瑛;每天在水殿朝见。吴锺峦漂泊到哪里,就选拔当地士人中优秀的作为博士弟子员,率领他们进见;穿着襕衫、戴巾、系绦带,行礼起身都有秩序。监国任命他为使者,出使山寨并授予官职。八月朔戊子朔。焦琏的部将刘起蛟带领轻兵出全州,战败;焦琏按军法将他斩杀。在这以前,留守瞿式耜听说北方军队逐渐逼近,传檄赵印选出兵全州,又传檄杨国栋、焦琏分兵堵截开州、海阳坪之间的道路。焦琏在阳朔卧病,没有立即出发;他的部将张明刚、刘起蛟奋勇争着出兵,快速赶往兴安却战败。留守上疏说:“刘起蛟贪功导致失败,按军法不能容赦。但如今军队骄横、将领强悍,刘起蛟当时身先士卒,一往无前,他忠义的气节有值得嘉奖之处;请让他的儿子承袭官职。”皇帝同意了。考察留守统领的焦军最为弱小,敌人一到就重创它;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部将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自从白贵战死,赵兴、刘起蛟因小过被诛杀,焦军于是就振作不起来了。唉!毁掉你的万里长城,难道只是宣国公一个人的过错吗?初五日(壬辰)。鲁王的世子出生。十五日(壬寅)。堵胤锡到达肇庆;阁臣严起恒过去曾推荐并主持任用他,为他向皇帝进言。第二天皇帝召见并询问方略;皇帝非常倚重他。皇帝任命张述载为御史。十六日(癸卯)。鲁王授予王翊河南道御史、王江户部主事的官职;左都御史某说:“浙东各营,文官就自称都御史,武官就自称将军、都督,没有三品以下的;皇上嘉奖他们仰慕大义,也就顺势任命了他们。只有王翊不自我抬高身份,只授予御史;在承平时期固然是显要职位,但不能用来衡量今天的情势。各营小的不到百人,大的也不过是王翊的一部;如今品级相差悬殊,用这样的品级统属他们,恐怕不合适!”大学士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锺峦都认为他说得对,定西侯张名振却坚持不肯下达。起初,各营迎接诏表都通过张名振转达,只有王翊没有经过张名振;张名振因此不高兴,说:“等王翊来了,我向上替他说话。” 永明王派使者用蜡丸密封诏书,封吴三桂为汉中王;吴三桂没有回报接受诏命。堵胤锡与马吉翔结交,而马吉翔与李元胤、袁彭年都专擅权柄,各自培植党羽。堵胤锡于是激励李赤心等人向东进军,与李元胤为难;又写信给瞿式耜,想离间他和李元胤,假称王有密敕,命自己与瞿式耜一起除掉元胤。皇帝的脸色不高兴;李元胤一派的丁时魁、金堡又议论他丧失统帅、丢失土地,于是命他总领兵马,迁驻梧州。李元胤知道堵胤锡的谋划,大声说:“我们做鞑子的时候,他不来收复广东;如今复正以后,才来争夺广东吗?况且皇上就在这里,他来做什么!”堵胤锡的计谋受挫。忠贞营的士兵在怀集、贺县、富川一带大肆抢劫杀戮;进入浔州后,陈邦傅把女儿献给高必正,怂恿高必正率兵进入桂林。瞿式耜知道后,上疏请求把粤西全省的钱粮分给各位勋臣,使他们不要侵扰百姓;陈邦傅的计谋没有成功。堵胤锡写信给瞿式耜说:“皇上有密敕:东边的人掌握在您的手中,一旦没有防备,就会活捉我送入船中,朕就再没有希望收复中原了。只有您和瞿先生谋划这件事!”瞿式耜大惊,认为这绝不是皇帝的意思;于是逐条写明四年来的朝政以及各位勋臣的邪正始末,向堵胤锡分辨说明:“不要挑动东边、激怒西边,以致引起同室操戈。”皇帝听说后,特意亲自下敕,索取堵胤锡的原信和他所奉的密敕,务必要彻底查办此事。瞿式耜担心另生事端,回答说已经把东西投入水火;又极力为此事解释,事情才停止。堵胤锡起初倚仗马吉翔援引入朝,原本打算辅政;到这时皇帝非常不高兴,楚地人尤其怨恨他,于是他再也没有被任用。当时横州的徐彪、郁林州的梁士奕各自聚集军队,占据当地,陈邦傅不能制服他们。于是趁忠贞营到来,想借助他们来增强自己的势力;便与忠贞营结盟并联姻,来讨伐徐彪等人,也借机倾覆东边的勋臣。行在听说李赤心向东而来,声称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整个朝廷都震惊恐惧。堵胤锡在行在等待命令并请求军饷,前后上疏五次;阁臣又特意替他请求,批示发给学道李绮纳秀银三千两,作为招集兵员的费用。银子已经运到他的寓所,又被李元胤抢走。二十四日,堵胤锡入宫辞行,皇帝说:“你将要到哪里去?”他回答:“陆路没有马,水路没有船,有巡视军队的名义,却没有犒劳军队的费用;臣决不敢在河边逍遥,留下被外人指责的口实。只有扩清四海,才能表达这番心意。万一不能成功,臣只有舍弃此身来报答皇上!”皇帝非常怜悯他,于是撤下御前龙旗二面,以壮大他的行色。堵胤锡叩头谢恩,含着眼泪出去了。钦州知府许启洪从外地来到这里,带有七匹马、一个弟弟、两个仆人;堵胤锡想资助他出行,替他上疏请求,加授督抚衔,赐尚方剑,镇守粤西。太仆卿马光寓和户科蒙正发因为封授官衔的事多次受到凌辱,急于请求外调;于是替他们上疏,授马光寓为衡永巡抚,皇帝亲笔增入“宝庆”二字,也赐尚方剑,允许便宜行事。四川人赵昱原任无锡县令,从贵州来到这里,任兵部郎中,深深感叹朝廷事务已经不可挽救,想辞官;于是替他上疏,授为川贵总督,赐尚方剑,允许到任后自行铸造,敕命当天就颁发。二十七日,三人入宫辞行后离开,堵胤锡与他们一同出发。赵昱字浴庵,安县人(《无锡县志》)。

堵胤锡矫永明王命,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初,胤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事;赵昱乃就与谋。胤锡以李赤心等不足恃,欲遥结可望为强授;矫王命,易敕书以往。金堡面责胤锡昵赤心与可望所遣使,胤锡为之气慑。

滇贼请封者,正使杨畏知、副使龚彝而外,孙可望差焦光启、李定国差潘世荣护送两使,不见朝也。自正月入肇,尽八月始离行在。胤锡知朝议不允滇请,阴欲结滇;约二弁至七里岩,设席舟中,歃血与盟。次日,请朝士饮;堡遂面诘胤锡曰:『滇与忠贞,皆国仇也;厥罪滔天!公大臣,偏欲与此辈结交,何意』?胤锡失色,徐曰:『某辛苦万状;如君言,全无功劳矣』!堡曰:『劳则有耳,功则谓何』?二弁亦在壁间,尽闻堡语。胤锡大恨,数日遂引疾去,次于梧州。赵昱过梧,窃闻二弁,知堡语,不敢行;知胤锡有空头敕,乃就胤锡谋矫诏封平辽王,换敕印以往。

九月丁巳朔

永明王赠何腾蛟中湘王,谥「忠烈」;官其子文瑞佥都御史。

赠李成栋宁夏王,谥「忠武」;赠金声桓豫章王,谥「忠烈」。

初五日(辛酉)

太监秦宗文自湖南返,过桂林;言大清辰常总兵马蛟麟有归国心。瞿式耜疏请敕印,命宗文往招之;蛟麟但修书报命而已。

定安陷,王昌言妻陈氏被执;以计脱其孤懋曾,骂贼死。

孙可望遣白文选攻遵义,王祥自刎死;降其卒二十余万,尽得遵义。宝庆张先璧、马进忠皆归于可望,势益强。

王祥招乌合之众六、七万,分三十六镇,与滇兵战于乌江河,大溃。祥乃裹其文绣、珠玉、金宝作竹夹三千背,使牙将负之前驱;众心尽解,多送款可望。可望掩击之,祥夜走;牙将尽劫其赀而去。比晓,妻子皆散失,从者仅百余骑;追者至,祥率死士数十人短兵接战,创重自刎死。可望遂下遵义。宝庆驻镇张先璧等由湖南入黔,皆归可望;地与粤西相接。

初九日(乙丑)

监军毛寿敦赴楚,路经柳、庆,为陈邦傅标下曾海虎劫掠一空;瞿式耜飞檄地方严缉贼首,追取敕书并鄂国营诸诰敕印信,立提海虎置之法,远近称快。

粤督杜永和入朝,粤人黄奇遇、郭之奇以小忿争直永和前,为永和所嗤;朝士耻之。

大清定南王孔有德至衡州。马蛟麟先期攻道州,永国公曹志建与战而败,遂出白金二十余万置营中,令有能斩一级者赏银一锭;军士争先赴敌,殊死奋击,蛟麟大败,斩首无算,遣人献捷行在。

鲁王健跳所饥,阮进恃昔日保舟山之功,以百艘泊舟山告急;黄斌卿不应,亦不使人至健跳所存问官守:进遂与斌卿有隙。

冬十月丙戌朔

二十七日(壬子)

马进忠复武冈州;胡一青进屯东安,直逼永州;牛万才、张光翠兵过宝庆:军声复振。

赐吕大器谥「文肃」。

十一月丙辰朔

堵胤锡至浔州,自恨发病。

胤锡至浔,其子正孙已死,只身无伴。有史其文家眷一妻、二妾、一子,向依同乡潘曾纬;曾纬甚苦之,以赠胤锡,胤锡委禽于天宁寺后殿。本以愤懑不平之怀,复中酒色,不两月而殂。

按钱邦芑「堵文襄公传」云:『公侄正明,原名孙正;已丑四月清兵袭永兴,正明统兵力战死,诸眷属皆遇害。公子世明,原名孙骥;□公军中任监军御史。公于十一月卒于浔州舟中;遣世明賷遣奏赴行在,病卒于广东阳山道中』。「谈往」云:『公侄名寅叔,之白子;公子名正孙』。再考「何堵事略」:『公宜兴人,螟蛉子锡山堵之白;之白后生子名寅掉。寅掉即寅叔之讹;为公之弟,非侄也』。「邦芑传」云:『族人立寅掉之子景原为公嗣』。帝闻胤锡卒,涕泣减膳,辍朝五日;赐祭九坛。

初四日(己未)

王进才、刘之良复靖州,曹志建复永兴、耒阳。

留守瞿式耜疏报湖南情形,言『北兵已抵长沙。据胡一音与赵印选书有云:北来者,其帅为定南王孔有德,实抵衡州;一面发兵往宝庆,一面大队来永州』。是时王永祚、张明纲已围永五月,其将李东斗坚守不下;有德命辰常镇帅马蛟麟援永。

大清兵至曲沃,李建泰迎战被擒;伏诛。

建泰降贼、降清,俱为相。姜瓖起兵,又召为相;瓖败,建泰逃归。有妾五十人,建泰语之曰:『吾今必死,汝辈有一人肯从吾死者乎』?众妾皆掩面而笑,相谓曰:『渠固应死,吾等为何』?建泰寻被诛。

大清兵围都昌,裨将邵某私款于大清兵,城遂陷。余应桂与子诸生显临同被执死,帅师亦死之。师同应桂守城北,帅令两生招师;师欲手刃两生,两生急窜去。城破被执,解送南昌;饮食歌笑如平时,死尤慷慨云。

十七日(壬申)

大清兵围健跳所,鲁王荡卤伯阮进率其楼舡数百至,金鼓震天;大清兵解围去。

译堵胤锡假传永明王命,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起初,堵胤锡曾获赐空白敕书,得以便宜行事;赵昱于是也参与谋划。堵胤锡认为李赤心等人不值得依靠,想从远处结交孙可望作为强援,便假传王命,改换敕书送去。金堡当面责备堵胤锡亲近李赤心,又亲近孙可望派来的使者,堵胤锡因此气势受挫。滇地叛军请求封爵的使者,除正使杨畏知、副使龚彝外,孙可望派焦光启护送二使,李定国派潘世荣护送二使;他们没有朝见皇帝。从正月进入肇庆,到八月才离开行在。堵胤锡知道朝廷议论不会答应滇地的请求,暗中想与滇地结交;约两名副将到七里岩,在船中设宴,歃血结盟。第二天,他请朝廷官员饮酒;金堡于是当面质问堵胤锡说:“滇地和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恶滔天!您身为大臣,却偏要同这些人结交,是什么意思?”堵胤锡脸色变了,慢慢说:“我辛苦万状;如果像您所说的这样,我就全无功劳了!”金堡说:“辛劳是有的,功劳又从何说起?”那两名副将也在隔壁,全都听到了金堡的话。堵胤锡非常怨恨,几天后便托病离去,停驻在梧州。赵昱经过梧州,暗中听到两名副将讲述这件事,知道金堡的话后,不敢继续前行;又知道堵胤锡有空白敕书,于是便同堵胤锡谋划假传诏令,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换取敕书和印信带走。九月丁巳朔。永明王追赠何腾蛟为中湘王,谥号“忠烈”;授予他的儿子文瑞佥都御史的官职。追赠李成栋为宁夏王,谥号“忠武”;追赠金声桓为豫章王,谥号“忠烈”。初五日(辛酉)。太监秦宗文从湖南回来,经过桂林;他说大清辰常总兵马蛟麟有归顺国家的心意。瞿式耜上疏请求赐给敕书印信,命秦宗文前去招抚他;马蛟麟只是写信回复而已。定安失陷,王昌言的妻子陈氏被擒;她设法让自己的孤儿懋曾逃脱,随后痛骂贼人而死。孙可望派白文选攻打遵义,王祥自刎而死;他的二十多万士卒投降,遵义全部被攻取。宝庆的张先璧、马进忠都归附孙可望,势力更加壮大。王祥招集六七万乌合之众,分为三十六镇,与滇军在乌江河交战,大败溃散。王祥于是把绣品、珠玉、金银财宝包裹起来,制成三千个竹夹背负,让牙将背着它们走在队伍前面;众人士气完全瓦解,很多人向孙可望投降。孙可望乘机袭击他们,王祥连夜逃走;牙将们全都抢走他的财物离去。到天亮时,妻子儿女全都失散,跟随他的只有一百多名骑兵;追兵赶到后,王祥率几十名死士以短兵器接战,身受重伤,自刎而死。孙可望于是攻下遵义。宝庆驻镇的张先璧等人从湖南进入贵州,也都归附孙可望;这些地方与粤西相接。初九日(乙丑)。监军毛寿敦前往楚地,路过柳州、庆远时,被陈邦傅部下的曾海虎抢掠一空;瞿式耜立即传檄地方严厉缉捕贼首,追缴敕书以及鄂国营的各种诰命、敕书和印信,立即逮捕曾海虎依法处置,远近的人都称快。粤督杜永和入朝,广东人黄奇遇、郭之奇因为一点小怨在杜永和面前争辩维护他,反被杜永和讥笑;朝廷官员都以此为耻。大清定南王孔有德到达衡州。马蛟麟先期攻打道州,永国公曹志建与他交战而失败,于是拿出二十多万两白银安置在营中,下令凡能斩首一级者赏银一锭;将士争先奔赴敌阵,拼死奋战,马蛟麟大败,斩首数不胜数,便派人到行在报捷。鲁王在健跳所缺粮挨饿,阮进倚仗过去保卫舟山的功劳,带一百艘船停泊在舟山告急;黄斌卿没有回应,也不派人到健跳所慰问并察看官员守军,阮进于是同黄斌卿产生了嫌隙。冬十月丙戌朔日。二十七日(壬子)。马进忠收复武冈州;胡一青进军驻扎东安,直逼永州;牛万才、张光翠的军队经过宝庆:军威又振作起来。赐吕大器谥号“文肃”。十一月丙辰朔日。堵胤锡到达浔州,自己怨恨病发。堵胤锡到浔州时,他的儿子正孙已经去世,身边没有伴侣。有史其文的家眷,包括一妻、二妾和一子,先前依附同乡潘曾纬;潘曾纬很为他们困苦,便把他们赠给胤锡,胤锡在天宁寺后殿举行纳妾礼。他本来就怀着愤懑不平之情,又沉溺于酒色,不到两个月便去世了。考据钱邦芑《堵文襄公传》说:“堵公的侄子正明,原名孙正;己丑年四月,清兵袭击永兴,正明统率军队奋战而死,所有家属也都遇害。堵公的儿子世明,原名孙骥;□在堵公军中任监军御史。堵公十一月死于浔州船中;派世明携带奏疏赶赴行在,世明在广东阳山途中病死。”《谈往》说:“堵公的侄子名寅叔,是之白的儿子;堵公的儿子名正孙。”再考《何堵事略》:“堵公是宜兴人,养子是锡山人堵之白;之白后来生子,名寅掉。寅掉就是寅叔的讹写;他是堵公的弟弟,不是侄子。”《邦芑传》说:“族人拥立寅掉的儿子景原作为堵公的后嗣。”皇帝听说胤锡去世,流泪哭泣,减少膳食,停止上朝五天;赐祭九坛。初四日(己未)。王进才、刘之良收复靖州,曹志建收复永兴、耒阳。留守瞿式耜上疏报告湖南的情况,说:“北兵已经抵达长沙。据胡一音给赵印选的信中说:北方来的军队,其统帅是定南王孔有德,实际上已经抵达衡州;一面派兵前往宝庆,一面派大军前来永州。”这时王永祚、张明纲已经围攻永州五个月,他们的将领李东斗坚守不降;孔有德命辰州、常德一带的镇将马蛟麟援救永州。大清兵到达曲沃,李建泰迎战而被擒;后来被杀。李建泰投降贼军、投降清军,都曾任宰相。姜瓖起兵,又召他任宰相;姜瓖失败后,建泰逃回。他有五十名妾,建泰对她们说:“我今天必死,你们中有谁愿意跟我一起死吗?”众妾都掩面而笑,互相说:“他本来就应该死,我们为什么要死?”建泰不久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大清兵围攻都昌,副将邵某私下向大清兵投降,城于是陷落。余应桂和他的儿子、诸生余显临一同被捕而死,帅师也死在那里。师同余应桂守卫城北,帅师命两个学生去招降他;师同想亲手杀死两个学生,两个学生急忙逃走。城破后师同被捕,押送到南昌;他饮食歌笑如同平时,临死时尤其慷慨。十七日(壬申)。大清兵围攻健跳所,鲁王荡卤伯阮进率领数百艘楼船来到,金鼓声震动天空;大清兵解围离去。

山海久不得宁,北人有谋者曰:『此皆失职人所致。若招抚而官之,无有不愿解甲者矣』。会稽人严我公知之,伪为告身、银印,曰:『请自隗始』!遂裨以都御史,招抚山海诸寨;湖州柏襄甫、会稽颜虎臣皆降。我公将渡海,发使者入四明山;王翊前营黄中道曰:『严我公动摇山海,宁可使之达行在哉』!烹其使,分羹各营曰:『敢受招抚者视此』!我公踉跄遁。

二十一日(丙子)

鲁王平西伯王朝先谋杀黄斌卿。斌卿喜收海盗资其劫掠;标将王大振善劫,获番舶数万,悉以献斌卿。斌卿不厌,大振无以应之,逃匿朝先营;诳告斌卿逆状。朝先上疏请讨之,鲁王命阮进同剿;斌卿遣陆伟、朱玖迎战辄败,求救于安昌王恭■〈木岛〉。大学士张肯堂上章代理,议和于诸营曰:『彼此皆王臣,兵毋得妄动,候旨处分』!九月十四日,胥会于海上;初皆安堵,已而伟、玖背约出洋,阮进疑斌卿逃叛,纵兵大掠。朝先旗鼓尹明斫斌卿沉海,二女从死(阮进,本张名振舵工,拔为营将;有勇名,获封伯爵。朝先经营数年,深结之,为杀斌卿地)。

按斌卿杀人全家多矣,独朝先跳免,卒杀斌卿;天之报施无丝毫或失。其将佐皆逃,而朱玖者不得明着其死,吾独有恨!

大清兵攻大田,德化王慈烨被执;兵部尚书罗南生降。

十二月乙酉朔

鲁王驻舟山,以参将府作行宫。晋张肯堂、吴锺峦、李向中俱太子太保,朱永佑吏部左侍郎掌铨政,张煌言兵部右侍郎,孙延龄户部尚书,徐孚远祭酒兼右都御史,陈九征太常寺卿,杨玑钦天监丞,马星太仆寺少卿,任光裕大理寺卿,傅启芳太仆寺丞,李开国职方司主事,杨鼎臣文选司主事。

晋定西侯张名振太傅,平西伯王朝先、振威伯涂登华俱太子太保,荡卤伯阮进太子太傅,进侄阮骏英义将军,阮美、阮骅俱左右都督;其余文武各官俱升擢有差。

向中,号立斋,庚辰进士;湖广人。永佑,字问玄,甲戌进士;松江人。

鲁王自丙戌入海以后,止舟山陆处二年;余则以海岛为金汤、舟楫为宫殿。海舶苦水,扈从者晨沐不过一盏;舱仅周身,穴而下,仍复盖之。监国舟稍大,名河艍;其顶即为朝房,诸臣议事在焉。落日狂涛,君臣相对;乱礁穷岛,衣冠聚谋:虽金鳌橘火、零丁瓢絮,未罄其形容也。

十二日(丙申)

王永祚等久围永州,守将李东斗坚守五月,食尽兵疲,不肯下。大清兵赴救,胡一青率众迎战,大败。张同敞驰至全州,檄杨国栋兵策应;乃解去。同敞意气慷慨,知兵有胆。每出师,辄跃马为诸将先;或败奔,同敞危坐不去,诸将复还战,或取胜:军中以是服同敞。

一青兵方薄城下,北兵衔枚疾走,绕出永州河外;一青不设备,遂大败。是夜

,复被劫营;滇将普明全军俱殁。报至,同敞驰赴全州,檄武陵侯杨国栋驻全策应。全州为粤西门户,危如累卵;北兵既解永围不敢深入者,以有曹志建屯兵龙虎关为衡、永之左路,马进忠屯兵瓜里为武、宝之右路,两相犄角也。至除夜,北兵自江西来者踰梅岭,破南雄;粤东门户已失,粤西亦勉强支持而已。

胡一青既败,逃入山谷;百姓素恨滇兵掳掠,争欲缚献定南王。惟焦琏部将张明纲全师而还。留守瞿式耜顿足曰:『吾蓄锐两年,一朝奔溃!岂天不祚明耶』?自是,粤西门户危于累卵矣。

十五日(己亥)

帝御文华殿亲政。

大清耿、尚二王驻师吉安府,命赣州守将高进库为向导之枯树,举火焚之;引师屯中寨。将柯某以六骑逐明兵四百余人;谓进库曰:『南雄即日可取也』。进库谓柯曰:『南雄破,当寿我四千金』!柯不应,止兵不进。

大清兵在中寨,行在震恐;命罗成耀戍南雄府。成耀畏懦,止韶州不肯前。

有僧湛微自日本来为鲁王荡卤伯阮进述请兵不发之故;且言『金帛不足以动之;诚以普陀山慈圣太后,所赐藏经为贽,则兵必发矣』。进与张名振上疏;监国以澄波将军阮美为使,亲饯送之。美与湛微至长崎,凡商舶至其国,例发小舟讥出入,名曰「班舶」;阮美喻以梵策乞师,其王闻之大喜。已而知舡中有湛微者在,大骇。盖长崎岛有三寺:一曰南京寺,中国北僧居之;一曰福州寺,中国闽僧居之;一曰日本寺,本国僧居之。南京寺住持名如定,颇通文墨,国人重之;湛微拜其位下。湛微所能,远不及如定;而狡狯多变。乃至一岛名脓泉者,其岛中无中国人往来,不辨诗、字之好丑;湛微遂妄自尊大,恶札村谣,自署「金狮子尊者」。流传至东京,大将军见之曰:『此必西洋人之为天主教者潜入吾国』!急捕之;以其为江西僧,逐之过海。日本素不杀大唐僧,有犯法止于逐;若再至,则戮及同舟。湛微此举,不过欲以藏经自结于日本耳。阮美于是始知为其所卖,遂载经而返。

译山海一带长久不得安宁,北方有人出谋说:“这都是失职之人造成的。如果招抚他们并授予官职,就没有不愿意解除武装的人了。”会稽人严我公知道了这件事,伪造告身和银印,说:“请从我开始!”于是暂授他为都御史,招抚山海各寨;湖州柏襄甫、会稽颜虎臣都投降了。严我公将要渡海,派使者进入四明山;王翊的前营黄中道说:“严我公正在动摇山海,难道能让他到达行在吗?”于是烹杀他的使者,把肉分给各营,说:“胆敢接受招抚的人,就看这个下场!”严我公踉跄逃走。二十一日(丙子)。鲁王平西伯王朝先谋杀黄斌卿。黄斌卿喜欢收纳海盗,资助他们劫掠;标将王大振善于抢劫,缴获数万财物的外国船只,全部献给黄斌卿。黄斌卿仍不满足,王大振无法满足他的要求,便逃藏到王朝先营中;王朝先诬告黄斌卿有叛逆罪状。王朝先上疏请求讨伐他,鲁王命阮进一同征剿;黄斌卿派陆伟、朱玖迎战,总是失败,便向安昌王恭■〈木岛〉求救。大学士张肯堂上章代理调停,在各营之间议和说:“彼此都是王的臣子,军队不得妄自行动,等候诏旨处分!”九月十四日,双方在海上会合;起初都相安无事,后来陆伟、朱玖违背约定出海,阮进怀疑黄斌卿要逃叛,便放纵军队大肆抢掠。王朝先的旗鼓尹明砍杀黄斌卿,使他沉入海中,黄斌卿的两个女儿也跟着自杀。(阮进原本是张名振的舵工,后来被提拔为营将;以勇敢闻名,获封伯爵。王朝先经营多年,深深结交阮进,就是为了制造杀黄斌卿的机会。) 考察黄斌卿杀害别人全家的事已经很多了,唯独王朝先跳脱免死,最终反而杀了斌卿;上天的报应没有丝毫差错。他的将领和属官都逃走了,只有朱玖没有明确记载他的死,我对此独自感到遗憾!大清兵攻打大田,德化王慈烨被捕;兵部尚书罗南生投降。十二月乙酉朔日。鲁王驻扎舟山,把参将府作为行宫。晋升张肯堂、吴锺峦、李向中为太子太保,朱永佑任吏部左侍郎掌管铨选政务,张煌言任兵部右侍郎,孙延龄任户部尚书,徐孚远任祭酒兼右都御史,陈九征任太常寺卿,杨玑任钦天监丞,马星任太仆寺少卿,任光裕任大理寺卿,傅启芳任太仆寺丞,李开国任职方司主事,杨鼎臣任文选司主事。晋升定西侯张名振为太傅,平西伯王朝先、振威伯涂登华都为太子太保,荡卤伯阮进为太子太傅,阮进的侄子阮骏英为义将军,阮美、阮骅都为左右都督;其余文武各官也分别升迁。李向中,号立斋,庚辰年进士;湖广人。朱永佑,字问玄,甲戌年进士;松江人。鲁王自丙戌年入海以后,只在舟山陆地上居住了两年;其余时间把海岛当作金汤,把船只当作宫殿。海船上用水困难,随从每天早晨洗澡不过用一盏水;船舱仅够容身,挖洞下去后还要重新盖上。监国乘坐的船稍大,名叫河艍;船顶就是朝房,群臣在那里议事。落日时狂涛翻涌,君臣相对而坐;在乱礁和荒僻海岛上,百官聚集商议:即使是金鳌、橘火、零丁、瓢絮等处境,也还没有完全表达出他们的艰苦情状。十二日(丙申)。王永祚等长久围攻永州,守将李东斗坚守五个月,粮食吃尽、士兵疲惫,仍不肯投降。大清兵前往救援,胡一青率众迎战,大败。张同敞驰赴全州,传檄命杨国栋出兵策应;于是敌军解围离去。张同敞意气慷慨,懂得军事而且有胆略。每次出兵,他总是跃马走在各将领前面;有时战败奔逃,张同敞仍端坐不退,将领们便又回来交战,有时还取得胜利:军中因此都佩服张同敞。胡一青的军队正逼近城下,北兵却衔枚急行,绕到永州河外;胡一青没有防备,于是大败。当夜 又遭到劫营;滇将普明的全军都覆没了。消息传来,张同敞驰赴全州,传檄命武陵侯杨国栋驻守全州以为策应。全州是粤西的门户,危险得像堆叠的蛋;北兵既已解除永州之围却不敢深入,是因为曹志建在龙虎关驻兵,作为衡州、永州左路的屏障,马进忠在瓜里驻兵,作为武冈、宝庆右路的屏障,两边互相策应。到了除夕夜,从江西来的北兵越过梅岭,攻破南雄;粤东的门户已经失守,粤西也只是勉强支撑罢了。胡一青战败后,逃入山谷;百姓一向痛恨滇兵抢掠,争相想把他捆起来献给定南王。只有焦琏部将张明纲全军返回。留守瞿式耜跺脚说:“我积蓄精锐两年,竟在一天之内溃败!难道是上天不保佑明朝吗?”从此,粤西的门户危急得像堆叠的蛋。十五日(己亥)。皇帝到文华殿亲自处理政务。大清耿、尚二王的军队驻扎在吉安府,命赣州守将高进库把作为向导标志的枯树点火烧掉;引军驻扎在中寨。将领柯某率六骑追逐四百多名明兵;对高进库说:“南雄当天就可以攻取。”高进库对柯某说:“攻破南雄后,应当赏我四千金!”柯某没有回应,停止进兵。大清兵在中寨,行在震惊恐惧;命罗成耀戍守南雄府。罗成耀畏缩怯懦,只停留在韶州,不肯前进。有个叫湛微的僧人从日本回来,向鲁王荡卤伯阮进说明请求出兵却没有发兵的原因;并说:“金帛不足以打动他们;如果真把普陀山慈圣太后所赐的藏经作为礼物,他们就一定会出兵。”阮进和张名振上疏;监国任命澄波将军阮美为使者,亲自设宴送行。阮美和湛微到达长崎后,凡是商船到该国,按惯例都要派小船盘查出入,称为“班舶”;阮美用佛经请求出兵援助,日本国王听说后非常高兴。不久得知船中有湛微在,大为惊骇。原来长崎岛有三座寺院:一座叫南京寺,住着中国北方的僧人;一座叫福州寺,住着中国福建的僧人;一座叫日本寺,住着本国僧人。南京寺住持名叫如定,很通晓文墨,日本人很敬重他;湛微在他的地位之下。湛微的才能远不如如定,却狡猾多变。后来到了一个名叫脓泉的岛,岛上没有中国人往来,也不懂诗文书法的好坏;湛微便妄自尊大,把拙劣的书札和乡村歌谣自称为作品,署名“金狮子尊者”。这些东西流传到东京,大将军看见后说:“这一定是西洋天主教徒潜入我国!”于是赶紧逮捕他;得知他是江西僧人后,把他驱逐出海。日本一向不杀唐朝僧人,犯了法也只驱逐;如果再次到来,就连同船上的人一起杀掉。湛微这样做,不过是想用藏经同日本结交罢了。阮美这才知道自己被他出卖,于是带着藏经返回。

按日本自宽永享国三十余年,母后承之;其子复辟,改元义明。承平日久,其人多好诗书、法帖、名画、古奇器、「二十一史」、「十三经」,向直千金者捆载既多,不过一、二百金;故老不见兵革之事,本国且忘兵备,岂能渡海为中国救援乎?即无西洋疑误,亦未必能行也。

二十四日(戊申)

永明王开科取士,取中刘■〈艹洍〉八人,俱授庶吉士。

时史馆乏员,诰敕多出中书;帝欲归其职于翰林。内阁黄士俊、严起恒请考选,留守瞿式耜疏荐部属某某等堪备馆职;帝意特重科名,于是礼臣黄奇遇议仿唐、宋开科取士。有诏:『廷臣三品以上各举所知、卿二等自举其属,汇送吏部;敕冢臣晏清会同礼、詹、翰诸臣严加考核,取及格者若干名。其一榜知名未仕者,亦与焉』。二十四日,帝亲自临轩;试经义二道、论一道、诗一首;取中八人,授翰林院庶吉士。

「所知录」云:辅臣奏请詹、翰诸臣同入阅卷。是日,外廷密奏阅卷官颇通关节。帝闻,即敕遣出,独留两辅臣宿文华殿中,赐卧具,小监司饮馔;关防特严。拆卷日,鸿胪传齐各官侍班,帝出御文华殿,辅臣将阅过卷分上、中、下进呈拆号。帝诏科道面举情弊,以示至公;且曰:『朕自即位以来,才有是举,用此数人。毋于用后,尔等又多言也』。每拆一名,御笔亲为填写。拆过〔六〕卷,遽命已。辅臣再三奏请,更允二卷;合得八人。辅臣以诸臣有资俸深者,引先朝推知考选例,请授编、检;帝曰:『此朕特典,与考选不同』。次早,帝亲洒宸翰,敕内阁吏部曰:『朕亲试取中刘■〈艹洍〉、钱秉镫、杨在、李来、吴龙桢、姚子庄、涂弘猷、杨致和等八员,着即授翰林院庶吉士官。特谕』。

命辅臣即择日送刘■〈艹洍〉等入馆教习,推礼部、詹、翰大臣有品行者为馆师。是时,黄奇遇、郭之奇俱以詹事兼礼部侍郎;之奇曰:『黄由推知考选,焉知庶吉士典故』?奇遇曰:『郭以庶吉士浮躁散出礼部,营转福建学佥;弘光时,通贿马士英,升詹事。品行如此,可为馆师乎』?相争久之。辅臣因并推,候帝亲自点定;乃已。

卷二十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庚寅(一六五○)、大清顺治七年(明永历四年、鲁王监国五年)春正月乙卯朔

帝在肇庆,群臣朝贺。鲁王在舟山。

初三日(丁巳)

南雄府陷,总兵杨杰暨董洪信、郑国材等五人、副萧起等二十四人俱死之。闫可义力战死,罗成耀预遁。

大清兵于除夜过梅岭,遂克南雄;南、韶守将宝丰伯罗成耀弃州遁,南雄被屠。

初六日(戊申)

清陷韶州。

清既屠南雄西上,罗成耀弃韶走广。会何吾驺辇饷至行在,成耀中途劫掠;乃密敕李元胤斩之席间,以正弃城纵掠之罪。

初七日(辛酉)

南雄报至,帝将幸梧,召对群臣;佥谓车驾不宜轻动,给事中金堡、御史彭佺争之尤力。帝命金堡同戎政侍郎刘远生往广州,敕谕诸将;诸将初欲弃城航海,为飓风折回,始定死守计。远生同堡复泝流清远,闻南、韶虽望风奔溃而北兵尚未至也。

广督杜永和闻北兵过岭,与三司江槱等于十四日登舟,泊海珠寺侧;俟烽火照影,即挂帆虎头门。候至月终,杳无音耗;永和复率三司官属入城,各派汛地守城(或云李元胤驰檄责之,永和复还广州)。

郝尚久以潮州降于大清。先是,尚久之子囚于南京,通内院马国柱;至是,降。

时北师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久顿江西吉安府,未发兵。潮惠道李士琏与镇将郝尚久密往投诚,自陈迫胁归明,实非得已;乃缴敕印,受北官。潮、惠两郡久为大清有,而朝臣不知;士琏日以国情输敌,督两邵饷接应北军,导之入关。

凡江右宗族依士琏寓惠州者尽杀之,没其家;执郡王十三人以献。北兵遂长驱而进(士琏,吉安人;故田仰中军)。

初九日(癸亥)

永明王赴梧州,黄士俊髦耄不能决事,数被劾,辞归;李元胤留守肇庆。

初,李成栋疏有「厂卫不得干机务」之语;马吉翔恨之刺骨。又与元胤共事,外合中离。及闻南雄之报,急欲移跸,弃粤东如敝屣;嗾夏国祥趣帝,以初九日登舟,百官仓皇就道。粤东人皆奔回,惟辅臣黄士俊独坐阁中不去;帝念其年且九十,不能从行,敕令回籍,候乱定再召,乃去。袁彭年亦请随驾。南阳伯李元胤奏曰:『百官皆去,将委空城以待敌耶?上以西来,今日仍归西;元胤留之,恐有宵小谓我有异志。「一朝不戒,生劫入舟」;至今思此语,犹背负芒刺。但广东一块土,臣父成栋立功于此、殒命于此,何忍弃之!皇上犹顾念东土,臣愿留督肇庆一带与江宁伯杜永和互相堵御,以壮声援:此元胤职也』。帝遂发肇庆,命元胤留守,督理各营军务。

译考察日本自宽永以来享国三十多年,由母后继承;她的儿子又复辟,改元义明。太平日子久了,日本人多喜爱诗书、法帖、名画、古代奇异器物、《二十一史》《十三经》,过去价值千金的物品,大量成捆装运后也不过值一二百金;老年人没有见过战争,本国甚至忘记了备战,哪里能够渡海来援救中国呢?即使没有把西洋人误认为天主教徒这一误会,也未必能够成行。二十四日(戊申)。永明王开科取士,录取刘■〈艹洍〉等八人,都授予庶吉士。当时史馆缺少人员,诰敕多由中书科起草;皇帝想把这项职务归还翰林院。内阁黄士俊、严起恒请求考选,留守瞿式耜上疏推荐所属官员某某等人,认为他们可以充任史馆职务;皇帝特别重视科举名次,于是礼臣黄奇遇建议仿照唐、宋开科取士。诏令说:“三品以上廷臣各自推荐所知之人,卿二品官自行推荐属员,汇总送交吏部;命冢宰晏清会同礼部、詹事府、翰林院诸臣严格考核,录取若干名合格者。曾在一榜中有名但尚未入仕的人,也可以参加。”二十四日,皇帝亲临殿前;考试经义二道、论一道、诗一首;录取八人,授予翰林院庶吉士。《所知录》说:辅臣奏请詹事府、翰林院诸臣一同参加阅卷。这天,外廷秘密上奏说阅卷官中有人暗中通关节。皇帝听说后,立即下令把他们遣出,只留下两位辅臣住在文华殿,赐给卧具,并让小监司供应饮食;戒备特别森严。拆封试卷那天,鸿胪寺传令各官到齐侍班,皇帝出临文华殿,辅臣把阅过的试卷分为上、中、下三等呈上拆号。皇帝命科道官当面指出其中的弊端,以表示极其公正;并说:“朕即位以来,才有这次考试,准备任用这几个人。任用以后,你们不要又多说话。”每拆出一人的姓名,皇帝亲笔填写。拆了〔六〕份试卷后,忽然命令停止。辅臣再三奏请,皇帝又允许拆两份;合计得到八人。辅臣认为其中有人资历深、俸禄高,援引先朝推知考选的惯例,请求授予编修、检讨;皇帝说:“这是朕特别给予的恩典,同考选不同。”第二天早晨,皇帝亲自书写诏谕,命内阁、吏部说:“朕亲自考试,录取刘■〈艹洍〉、钱秉镫、杨在、李来、吴龙桢、姚子庄、涂弘猷、杨致和等八员,着即授予翰林院庶吉士官。特此谕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命辅臣立即选择日期,送刘■〈艹洍〉等人入史馆学习,推举礼部、詹事府、翰林院中品行高尚的大臣担任馆师。当时黄奇遇、郭之奇都以詹事兼任礼部侍郎;郭之奇说:“黄奇遇是根据推知考选而来,哪里知道庶吉士的典故?”黄奇遇说:“郭之奇曾以庶吉士身份浮躁散漫,被派出翰林院到礼部任职,又谋求调任福建学佥;弘光年间,他通过贿赂马士英升任詹事。品行如此,能做馆师吗?”两人争论了很久。辅臣于是把两人的名字一并推荐,等候皇帝亲自点定;事情才停止。卷二十。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庚寅(一六五 ○)、大清顺治七年(明永历四年、鲁王监国五年)春正月乙卯朔日。皇帝在肇庆,群臣朝见祝贺。鲁王在舟山。初三日(丁巳)。南雄府陷落,总兵杨杰以及董洪信、郑国材等五人、副将萧起等二十四人都战死。闫可义奋力作战而死,罗成耀早先逃走。大清兵在除夕夜越过梅岭,于是攻克南雄;南雄、韶州的守将宝丰伯罗成耀弃城逃走,南雄遭到屠杀。初六日(戊申)。清军攻陷韶州。清军屠杀南雄后向西进军,罗成耀弃韶州逃往广州。适逢何吾驺押送军饷到行在,罗成耀在途中劫掠;于是秘密命令李元胤在席间杀掉他,以惩治他弃城并纵兵抢掠的罪行。初七日(辛酉)。南雄失陷的消息传到,皇帝准备前往梧州,召集群臣应对;群臣都说皇帝不宜轻易出动,给事中金堡、御史彭佺争辩得尤其有力。皇帝命金堡同戎政侍郎刘远生前往广州,传敕晓谕各将领;各将领起初想弃城渡海,但船只被飓风吹回,才决定死守。刘远生和金堡又沿清远逆流而上,听说南雄、韶州虽然望风溃逃,但北兵还没有到达。广督杜永和听说北兵越过梅岭,便同三司江槱等于十四日登船,停泊在海珠寺旁;等候烽火映入眼中,就扬帆驶往虎头门。等到月底,仍杳无音信;杜永和又率三司官员进城,各自分派汛地守城。(有的说是李元胤驰檄责备他,杜永和才又返回广州。) 郝尚久以潮州投降大清。在此以前,郝尚久的儿子被囚禁在南京,曾同内院马国柱联系;到这时,郝尚久投降。当时北方军队的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长期停驻江西吉安府,没有出兵。潮惠道李士琏和镇将郝尚久秘密前去投诚,自称是被迫归顺明朝,实在是不得已;于是交出敕书和印信,接受北方官职。潮州、惠州两郡早已归大清所有,而朝廷还不知道;李士琏每天把明朝的情况输送给敌人,督促两郡筹集粮饷接应北军,引导他们入关。凡是江右宗族中依附李士琏、寄居惠州的人,全都被杀,家产也被没收;还把十三名郡王捉来献上。北兵于是长驱直入。(李士琏是吉安人;原为田仰的中军。) 初九日(癸亥)。永明王前往梧州,黄士俊年老昏耄,不能处理政事,又多次被弹劾,辞职回乡;李元胤留守肇庆。起初,李成栋上疏中有“厂卫不得干预机务”的话;马吉翔对此恨之入骨。他又同李元胤共事,表面合作而内心离异。等听到南雄失陷的消息,马吉翔急忙想迁移皇帝行驾,把粤东丢弃得像破鞋一样;他唆使夏国祥催促皇帝,于初九日登船,百官仓皇上路。粤东人全都奔逃回去,只有辅臣黄士俊独自坐在内阁中不走;皇帝想到他年近九十,不能跟随出行,便下敕命令他回籍,等战乱平定后再召用,他才离去。袁彭年也请求随驾。南阳伯李元胤上奏说:“百官全都离开,难道要把空城留给敌人吗?皇上向西来,今天仍然向西返回;元胤把我留下,恐怕会有小人说我另有异志。‘一旦没有戒备,便会被劫持登船’;直到今天想起这句话,仍然如同背上芒刺。但广东这一块土地,是我父亲李成栋在这里立功、又在这里丧命的地方,我怎么忍心抛弃它!皇上还顾念东土,我愿意留守督理肇庆一带,同江宁伯杜永和互相防御,以壮大声援;这是元胤的职责。”皇帝于是离开肇庆,命李元胤留守,督理各营军务。